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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父女隔心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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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隱蔽的事也不瞞我,倒叫我心中惶恐。”

待問起江含嫣如何肯為他私傳消息,肅王輕笑:“本王許她皇貴妃之位。”

“江含嫣這些年受了不少苦,連野心也沒剩多少,區區皇貴妃之位便滿足了,枉我一向覺得她行事謹慎,居然也糊塗了。”

“區區皇貴妃?葉姑娘看來並未放在眼裏,也是,你的志趣一向高潔,倒是有些象宮中那個女人,偏偏我最恨的人就是她,葉姑娘你可要好好與我合作,否則就會象莫言一樣香消玉殞。”

莫言死了?薇寧眉頭微皺,她最後見到莫言時,兩人脖子上均架著刀劍,分成兩路被帶走,卻不知為何會死。

“她已經落在你手上,為何還要殺了她。”

肅王扯起一抹殘酷的笑容,道:“本王吩咐將她送回靜王府,順便給蕭頌送信,哪知她寧死不從。如此也算是給你除去了禍根,怎麽,你不該謝謝本王嗎?”

“她真正的主子是陛下,殿下最恨的人。”

“是,我恨她,本來我可順順當當繼承大統,是她奪走了我的一切,十年,我等了十年,終於有機會將一切奪回來,到那時候我要讓她嘗盡苦楚!”

“這世間強者為尊,肅王殿下如今夠強了嗎?”

肅王鎮定下來,拍手叫人去請蕭頌,回過頭看著薇寧道:“本王是否夠強,葉姑娘拭目以待,只要蕭頌識相,那本王就有五成機會。”

他想到女帝眾叛親離,不禁心中大樂,“蕭頌明知道你心有叛意,居然替你瞞著嫡親的姑母,他一向冷面無情,沒想到背地裏卻是個多情種子。”

蕭頌,蕭頌……薇寧心裏有些發苦,盼他來又怕他來,如今就要在這種情形下見面嗎?

“殿下,小靜王蕭頌求見。”

肅王看了她一眼,高聲道:“快快有請。”

蕭頌走進去,一眼看見了薇寧,她穿著潔白的絲袍,秀發低垂,仿佛一朵安靜的白蓮,手中執壺慢慢斟了杯茶水,移步奉到他的面前。兩人目光相交,一時間千言萬語不知從何說起,但又覺得什麽也不必說,見她安好,蕭頌緊繃著的心驀然放松不少,擡手接過杯盞。

他如何不知肅王的心思,方才肅王身邊的謀士孫先生陪了他半天,話已說得明白,但看他如何選擇。

“四弟,你來了,快請坐。”

肅王溫和地招呼蕭頌,刻意裝得象個兄長一般親近,然則蕭頌不令情,淡淡地道:“肅王殿下,你將我未婚妻子請來這裏,卻是為何?”

“咱們兄弟平日親近得不多,你馬上便要成親了,我特地為你準備了一份賀禮,當面送給二位。”

說罷拍拍手,一中年文士捧著個黑沈沈的木盒子走進來,帶來一股香味,那匣子居然是用上好的沈香木制成。盒子已如此名貴,但不知裏頭裝了什麽。

“孫先生,把盒子打開吧。”肅王笑著吩咐道,孫先生依言打開了盒子,裏面整整齊齊盛放著十六粒明珠,在燭火映照下散發出奪目的光芒。

薇寧倒沒什麽,蕭頌卻心中一凜,臉上有些難看地道:“原來這些珠子最後落在你手上!”

孫先生懇切地道:“此物當賀禮,足見我家殿下誠意,請小王爺莫要推辭。”

說罷將盒子往前遞了遞,蕭頌冷著臉接過去,肅王與孫先生都松了口氣,笑著說道:“四弟放心,我不會讓你為難的,畢竟陛下是你的親姑母。”

總算離開了雁池園,蕭頌拒絕了肅王的“好意”,送薇寧回國師府。馬車緩緩行走在黑暗的街道上,車廂裏一片寂靜,只能聽見雨滴落在車廂頂上的聲音。薇寧悄悄地看了眼蕭頌。隨即暗嘆,他定是在怪她。

與肅王打交道註定沒有好結果,薇寧不禁擔心起來,雖說她恨女帝,但不表示她連蕭頌也恨,看到他無奈地向肅王妥協,她心裏十分愧疚。

“你不該來的。”

“是,是我多事,我不該來,你那麽有主意,怎麽可能會需要我。以前……”下水救人,雪夜相助,靖安侯府以身相救,一幕幕在蕭頌眼前閃過,他自嘲地笑了笑:“我的所作所為不過是徒增笑話罷了。”

“蕭頌,你明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她深吸了口氣,艱難說道:“我很感激你,但是我並不願連累你。”

“事到如今,已經不只是你一個人的事了,我不來,肅王就會放過你?”蕭頌微瞇著眼,在腦子裏不斷想著各種對策,補救是沒法補救了,雖然莫言已死,可肅王卻動不得,薇寧的身份,還有他與薇寧的關系,都已經不再是秘密,肅王以此來要挾他,真是用對了法子,他無法看著薇寧陷入險境不理會,為了她,他願意做出讓步。

“眼下京中情勢極亂,幾位王爺爭奪儲位,肅王看來是志在必得,你難道要聽從他的話,乖乖當他手中的棋子嗎?”

“當然不是,他有幾斤幾兩,我並不怕他,只是眼下還不是鬧翻的時候,少不得虛與委蛇一番。”

肅王不好相與,別看他哥哥弟弟叫得那麽親熱,為了能登上龍椅,他連親兄弟都會舍棄。此刻偏偏他們都受制於肅王,口上說著不會讓蕭頌為難,緊跟著便謀劃著與他們一同啟出金庫的事,直到此刻,他也沒有放棄過金庫。真的有那麽重要嗎?為了一個真真假假說不定根本就不存在的東西,長青會,國師,肅王,這些心懷天下下者中不乏佼佼者,卻都願意相信。適才看肅王的神情如同天下已入他囊中的模樣,薇寧只感到陣陣厭惡。

“肅王的野心太大,如今他有所圖謀,暫時不會在姑母面前說什麽,但是此人不得不防,還有那些長青會的逆賊,你……要小心。”

“都是我連累了你。”她忍不住咬住下唇,心裏矛盾地要命。

蕭頌搖搖頭,嘆息著伸出手,輕輕撫上她的臉,感受著她輕偎過來的柔軟,每一次見面仿佛隔了許多個日日夜夜,可是相擁的懷抱又是那麽熟稔,只盼著能天長地久。

“蕭頌,我們真的要成親嗎?”一切都太不真實,婚期越近她越是忐忑不安,今日莫言將她引到曉然亭,她明知會出事,仍是去了。他們之間有太多太多事情無法說清,愛他是錯,恨他……他又有什麽錯?

“難道你到現在還在懷疑?那次你不告而別,我從島上回來後便有意割斷與你的情意,原想著就這麽罷了,你愛怎樣就怎樣。可是我做不到,我放不開,只要一想到你,我的心便不由自主疼得發緊,象是要窒息。”

“你的病如何了,要不要緊,若是忘了我能讓你好受些,那便忘了我。”

他擡手替她順了下頭發,溫聲道:“傻話。”

末了又道:“肅王的事你不必多想,他此時有求於我,並不敢做不利於我的事,倒是你要多加小心。呆會兒回去莫讓國師起疑心,我會告訴他你這一整日都與我在一起。”

“我會的。”

想到國師,薇寧的心有些沈重,想把心裏的疑慮說出來讓蕭頌幫著參詳,卻又不知該怎麽說。

“怎麽了,嫁給我有這麽令你憂愁?”

“沒什麽,是國師……我覺得看不透他,每次看見他,都有種說不出來的難受,就好像他是從幽冥界裏出來的惡魔,會讓我萬劫不覆。”

她打了個顫,仿佛在看不見的地方,國師憑空出現,緩緩擡手揭開臉上的面具……下一刻蕭頌溫暖的懷抱又提醒她那不過是幻覺而已,她勉強笑了笑。

蕭頌安撫她道:“你當他是殺父的仇人,時刻防著他,故而會心中有感,我倒是聽說國師待你如同親生女兒。”

“也許,我總是覺得不塌實。”她甚至懷疑,國師已經知道她是誰,讓她見寧柔,又送她玉佩,這無一不是有意之舉。

突然,蕭頌想起一事:“若虛子上一次去國師府回來後向我請辭,不知他在國師府見到了什麽,我問過他,他卻不肯說。”

“難說,沒有人知道國師的來歷,看他藏頭露尾的樣子,或許從前他是個極有名氣的人,有許多人認得他的真實面目。”

會是誰呢?搖搖晃晃的馬車不知走到何處,兩人俱已陷入沈思。蕭頌皺眉道:“看來國師府並不是個安全的地方,你不要回去了。”

恰在此時,馬車停下,外面有人稟道:“小王爺,已經到了。”

國師府中門大開,挑著明晃晃的燈火,國師帶著三名弟子從裏面走出來,看著蕭頌將薇寧扶下馬車,二人對視一眼,緩緩步上臺階,蕭頌一臉歉意地道:“國師大人,是我的不是,本該早些送薇兒回來,誰知天降大雨,耽擱了時辰。”

按理說未大婚前他們兩人不該見面,可蕭頌絲毫沒把規矩放在眼裏,國師府上下未曾安歇,都在等著薇寧的歸來,早先蕭頌已經派人知會了國師府,言道在外與她偶遇,兩人相攜出游,只是回來得晚些。此刻蕭頌親自將薇寧送回來,國師目光微閃,今日之事他明知另有內情,卻不能問出來。

“回來便好,呆會兒喝些熱湯,省得著涼了。”

焓亦飛目光炯炯地盯著她,鳳梧打了個哈欠:“薇姐姐,今日小弟也出門找你了,倒是讓我們好找。”

焓亦飛小聲地在他耳邊說道:“你還說,薇兒是和你一起出門的,回來卻說把人丟了,你該向她陪罪才是。”

薇寧掛著柔柔地笑:“是我的不是,回頭再向你陪罪。”

蕭頌沒有久留,上車離去。國師親自將薇寧送回了燕歸閣,她本以為免不了一回詢問,哪知國師只是目光親切地看了她良久,吩咐要她好好歇息便走了。

仆婢送上來暖胃的湯水,又服侍她沐浴更衣,等那些人終於退下,已近子時。歷經一日的折騰,薇寧躺下來卻沒有一絲睡意。世間沒有不透風的墻,她的身份終於有所暴露,早在與長青會的人接觸時便已料到會有這一天,還好是肅王發現的。

外間突然有一絲響動,薇寧悄悄坐起身,猜測會是誰在此時造訪。最有可能的人是焓亦飛,可若是國師派的人來試探她,她是出手還是不出手?

她房裏燭火未熄,待看清來人是鳳梧,薇寧招呼也不打,一道白光射過去,鳳梧急忙身子後翻避了過去,又一道白光已到了跟前,釘進鞋尖入地三分,逼得他動彈不得:“薇姐姐好高明的手法,不如傳我一招?”

果然,鳳梧也會武,堂堂國師弟子怎會如看起來那般懶散窩囊。薇寧低喝道:“這是女子閨房,你來做什麽?”

“我來通風報信,你今日無故失蹤了大半日,師尊可是急得不行,入夜後直追到了曉然亭才罷休。”

那兒是莫言喪身之地,即使有人收去了屍身,有心人一去便看得出有過打鬥的痕跡。薇寧裝作不知情地模樣,道:“什麽曉然亭,我和小靜王只是尋了個安靜的地方喝茶而已。”

“姐姐莫哄我,喝茶怎麽會連衣裳也換了……”

“被雨淋濕了自然要換件衣裳。”

“姐姐還是不信我,其實我對姐姐一片真心,有些事連大哥我都不曾說過,但是告訴姐姐卻無妨。”

“留著你那些話,回去睡吧。”

“真的,你信我。對了,我今日出門的時候,碰見一個人。”

“誰?”

“郭老將軍,他一見我跟見鬼了一樣,薇姐姐,我不想告訴大哥二哥,你替我想想,他為什麽那副表情,或者改日你見到他幫我問一問。”

薇寧被他一口一個姐姐叫得失笑:“這與我何幹,要問也是你自己去問他。”

“你知道,我懶得出門嘛,我只有你一個姐姐,不找你找誰。”

“懶死你算了!”

趕走鳳梧,關上門窗,薇寧坐在床前怔怔地想,究竟郭宏看到鳳梧後想到了什麽?

九月初六,終於到了成親的正日子,國師嫁女,小靜王娶妻,這樣的盛世怎能不引人註目。薇寧被人服侍著穿上喜服,戴上珠翠,臉上塗抹了一層層的香粉,最後又蓋上了大紅銷金的喜帕,這才歇了會兒,只等著花轎臨門。

國師府賓客如雲,向來找不到借口上門的人全都湧了進來,滿口說著喜慶的話,今日國師再不願意,也派了三名弟子應酬著往來賓客。薇寧只嫌吵鬧,打發了仆婦出去,坐在燕歸閣裏心中喜憂半參,還伴隨著濃濃的不安。

如此便風光大嫁,十裏紅妝,嫁入靜王府?她不是不知道蕭頌的打算,用成親這種手段困住自己,慢慢消磨掉她心中的恨意,最不濟看著她,不給她報仇的機會。可是她心中的恨意豈是說說便能沒有的,她怎麽能夠甘心。可她又期盼著嫁過去,想當初她不過是寒門學子,與蕭頌的身份天差地別,好容易走到今日,她舍不得破壞這場婚事。

正心神不寧地想著心事,房門被人打開,一個身穿喜娘服飾的婦人輕輕走進來,說著吉祥話向她道喜,薇寧低垂著頭沒有應聲,她卻湊近前低低地道:“葉姑娘,川老著我給您傳句話,今日女帝會親臨靜王府,到時候咱們裏應外合,見機行事。”

消息來得太突然,薇寧心中一驚,一下子揭開喜帕,出手極快緊緊抓住喜娘的手,攥得她手骨差點斷裂,輕哼一聲,忍著痛道:“姑娘莫怪我們,實在是機會難得。”

機會難得!他們這些亡命之徒,什麽時候都忘不了這件事。一時之間她顧不得許多,便要站起來,喜娘忙按住她,對門外邊的丫鬟叫道:“快些給小姐倒杯茶來。”

回頭看著薇寧,只覺她的利眼如同利刃剮過來,她沒由來陣陣心驚,趕緊勸慰道:“葉姑娘放心,長老們已有萬全之策!”

從未想過會在今日謀劃這種事,長青會事先竟不同她商量,連一點也未替她考慮,薇寧無法去阻止他們,也沒有立場,冥冥中似乎早已料到今日不會平平安安成了這門親事,她心神激蕩下無力反駁,胸口陣陣發悶。

她手上加了點勁,疼得喜娘額上冒汗,“你們是不是已經忘了,今日是我大喜之日?”

“這……”喜娘是長青會的人,當然極力秉承反對女帝的念頭,薇寧與長青會是盟友,她嫁給蕭頌,在他們這些人眼中,那是犧牲色相,為大業而犧牲,值得稱頌,至於今日成親,能不成則最好。

“帶我去見川老!”

“不可,馬上就到吉時了,花轎臨門,你如何能在這時候失蹤?”

無緣無故新娘子消失不見,且外頭的人那麽多,她怎能在眾目睽睽之下跑脫!薇寧頹然坐下,難道她就只能等著血濺喜堂,喜事變慘事?

吉時已到,只聽得外面仍在喧鬧,卻不聞花轎臨門的聲音,薇寧僵著身子,並未察覺時間正一點點地過去,直到外面有些不同尋常的動靜。

她走到門外猛地拉開門,發覺外頭的仆婢正在竊竊私語,看到她出來都有些不自然,皆避開了目光。

“出了何事?”

沒有人回答,她掂起裙角,匆匆往外就走,有人想攔住她,或是想勸慰她,都被她推過一旁。正堂裏眾賓客還未散去,國師端坐在正中,天恒與鳳梧站在兩邊,見到她沖進來俱是一驚。

“到底出了什麽事,告訴我!”

“靜王府突生變故,師尊已命亦飛快馬前去察看了,你莫要擔心。”

長青會究竟做了什麽?論理女帝會在他二人拜堂之時出現,這會兒極有可能還未出宮,靜王府出了什麽樣的變故,會令蕭頌做出這等負她之事?薇寧不敢想。

周圍賓客在她進門時驀地一靜,此刻又開始紛紛議論,國師有些不悅地咳了聲,天恒走到正中揖手道:“各位請隨我到偏廳奉茶,等花轎來了再觀禮不遲。”

花轎還會來嗎?薇寧身子發麻,心中一片冰涼,手中還緊緊抓著蓋頭的喜帕,指尖已經發白,她心中的不詳越來越濃,連鳳梧扶她坐下也沒察覺。

“薇姐姐,你的臉色不大好,放心,不會有事的。”

賓客們退了出去,偌大的廳堂裏顯得空蕩蕩的。等了大半個時辰,焓亦飛才回來,他快步走入正堂,一眼便看到了蒼白著小臉的薇寧,他微不可覺地嘆了口氣:“師尊,靜王府突遭逆賊作亂,死傷不少人,如今逆徒伏誅,可府裏正亂著,只怕……無暇迎親了。”

這樣的變數讓所有人意外,國師心頭一凜,急忙問道:“具體什麽情形?”

“死的都是都是府中護衛和下人,只是靜王卻受了重傷,若不是府中一名婢妾以身相護,只怕當場便會死。”

這是一場有預謀的作亂,能混進靜王府的絕非泛泛之輩,他們似乎是匆促動手,在被人發現形跡後只想著殺人滅口,不料反驚動了靜王府的護衛。苦戰一場後來犯之人不是被斬便是當場自裁,小靜王蕭頌自然顧不上來娶親。

聞聽蕭頌無事,渾身冰涼的薇寧稍稍放下心,長青會的人自作聰明,落得這般下場,真是可恨!

此時外間那些人已經知道了靜王府出的事,走出來紛紛議論是否新娘子命太硬,還未進門就要克得靜王歸西,或者是這門親事陛下本就不該賜下,這不連老天爺都不想讓他們成親。

都到了這時候,親事自然成不了,對薇寧來說是傷是痛,對奉都百姓來說,不過是又多添了一條談資。

突然,府門處傳來一陣喧鬧,只聽得有人縱馬直入國師府,一路來到正堂門前。所有人的目光註視著門口,來人翻身下馬,卻是一身大紅喜服的小靜王蕭頌,他披散著頭發,眼含煞氣,穿過賓客們讓出來的過道,一步步走入堂中。

焓亦飛不動聲色地護在薇寧身前,天恒瞧著不對,上前問道:“小王爺,你這是……”

蕭頌閉了閉眼道:“讓開!”

“你要幹什麽?”

不等蕭頌再往前,薇寧從焓亦飛身後走出來,目光平靜與他對望。她什麽也沒說,也不能解釋,只是靜靜地與他對望。

他搖晃著身子往前走了一步,沈默地看著她。她看得懂他的眼神,裏面有千般痛楚,萬種難為,不舍與憤怒交替,愛與恨在兩人心裏翻騰糾纏。所有人都在奇怪他的舉動,靜王府有叛逆作亂,靜王受傷,蕭頌身為人子,不好好呆在府裏處理事務,怎地跑來見新娘子了?

面對他質問的眼神,薇寧忐忑不安的心突然平靜下來,所有的不安都消失無蹤,也許三生石上本就沒有鐫刻著他們的名字,註定一世無緣,就算此時蕭頌當場將她的身份揭露也無所謂了。

蕭頌澀聲道:“也許你我是真的有緣無份,這場婚事……就此作罷!”

眾皆嘩然,王府出事,小靜王受了刺激,居然不要新娘子了!蕭頌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轉身離去,紅色的背影毫不留情。原該如此,薇寧早已料到是這個結局,手一松,緊握著的紅綃帕子飄落在地上,她知道,這一次他們的緣份已盡。

據說靜王的傷勢極重,傷及肝腑,至今仍未下床。女帝當日未曾來得及出宮便收到了噩耗,震怒之下搜索全城,賜城守軍先斬後奏的大權,抓到一個殺一個。她怎能不清楚,這場禍事是沖著她來的,一定是她出宮的消息傳了出去,給了逆賊可乘之機。

女帝事先並未發明旨,只是前一晚吩咐了宮侍做好出宮的準備,難道自己身邊出了長青會的奸細?這麽多年她不斷肅清身邊可疑之人,近幾年都沒出過事,這一次卻差點害死唯一的兄弟。

宮裏派出幾位禦醫住到了靜王府,靈丹妙藥不要錢似地往裏送,蕭頌成親當日一騎絕塵,沖入國師府當眾悔婚的事早已傳開,沒人明白他到底為什麽這麽做,只能解釋為小靜王從始至終都不滿這門親事,借此遷怒推掉了親事。

當中內情只有極少數人明白,然則肅王極懊惱,女帝要出宮的消息是從江含嫣那裏傳出,他告訴長青會完全是不懷好意,打著左右逢源的主意,這樣一來卻毀掉了好容易爭取過來的與蕭頌合作的機會,長青會在女帝勢如雷霆的追查下恨不能化為無形。最清楚不過的便是薇寧,靜王雖非她所傷,卻與她脫不了關系,長青會動手就等於她動手。一向以來,蕭頌雖然清楚她與長青會私下圖謀著大事,可是沒想到,他們的所作所為卻報覆在靜王身上。靜王本就有病,全靠若虛子調養才多活到今天,他若死了,女帝心中傷痛,可蕭頌就不會傷痛?

薇寧無心傷害蕭頌,可是這一次她傷他太深,徹底冷了心。

☆、第 98 章

三日後,薇寧收拾了些物件,打算搬回莫會裏的家。燕歸閣裏早撤下了成親那日的擺設,不見一絲紅色,就怕薇寧看到後睹物傷情。親事未成,她沒必要再留在這個傷心地方,焓亦飛日日來陪著她,鳳梧也一直在她身邊打轉,她不想讓人看到自己黯然傷神的模樣,情願回自己的居所,早先和她一起晉階的女官們早已去了鳳臺瓊閣,只有她因成親耽擱了時日,如今是時候做些正事。

女帝賜下的物件她一樣沒拿,只留下一樣,成親當日用過的那塊紅綃蓋頭,上面細細繡了並蒂蓮花,邊角還墜了些小小的珍珠,拿在手中輕若無物,她卻心思沈重。

國師不知何時來了燕歸閣,他的身形有些佝僂,眼神覆雜地看著她,如慈父般撫上她的烏發,柔聲慰道:“莫要多想,我一定會再為你覓得良緣,天下男兒何其多,蕭頌配不上你。”

她與蕭頌之間最大的問題,是他的姑母與她有仇,而國師亦難逃罪責,若不是他們當年犯下的罪行,她又何至於到今天這個地步?

她冷冷地拒絕道:“父親,我此生不想嫁人,您不必操心了。”

“胡說,我的女兒堪配人中之龍,自然是要嫁個好夫婿讓蕭頌看看,讓他後悔一世。”

有功夫爭這種意氣,不如好好想想盡早了結恩怨,她比任何時候都想逃離奉都。

“我正想去找您辭行,總住在這裏有些不妥。”

國師不舍地道:“你想搬走?葉薇,這裏……國師府不好嗎?這兒一直都是你的家。”

家?薇寧有些證忡,“如今我被世人非議,實在不想給您添麻煩,況且,我該去瓊臺鳳臺了,陛下寬容,為臣子者卻不可自輕,到時候出入宮庭多有不便,還是回去住的好。”

“好,你若真想走,我也不勉強你,只是你記得常常回來,還有寧柔,你近來每晚去看她,她的精神好像好多了。”國師有些欣慰地說著寧柔的變化,仿佛真心實意為她高興。

提到寧柔,薇寧一時陷入進退維谷之中,她若是一個人,瀟瀟灑灑地離開便是,可是還有寧柔,將她留在國師府合不合適?但是她現在還無法將寧柔帶走,她還有大事未曾完成,不管因此傷害到了誰,她都要義無反顧地做下去。

回到莫會裏的家,薇寧發現這裏一切照舊,封長卿找的人確實牢靠,她不在府中這些日子,大家各負其責,根本不需要她費心。

管事的站在下首偷偷看了她一眼,年輕的主子消瘦了不少,如今外頭都傳開了,前段時間占盡風光的主子被人悔了婚,她的事他亦有所耳聞,府裏下人忍不住也在說,他繼續回報道:“……您不在府上的時候,二公子來過這裏找您,吩咐小的盡早通知他,另外還有位郭老將軍讓人傳了話,說要見您……”

神思不屬的薇寧被“郭老將軍”這四個字拉回心神,打斷了管事的話道:“慢,郭老將軍,你確定?”

“雖然沒留名貼,可小人敢肯定是郭老將軍,來的是他的老家人,一看就知道上過沙場。”

郭宏來找自己,難道他知道了些什麽?薇寧有些驚疑不定,這時候她不想再出什麽事。

“你繼續說下去。”

“宮裏也有人找您,說是故交,也沒留名貼。另外就是與大人您同窗的學子,小人都讓她們留了話等您回來再說。”

她曾經想過嫁給蕭頌後這宅子該如何打理,這是女帝賜下的,肯定不能轉讓出去,當時想著還如以前一般,有封長卿找的可靠仆人便成。如今想來,這才是能收容她的家。

宮裏那位一定是劉司正,好啊,長青會的人居然還敢來見她!薇寧冷了臉,還沒等她收拾心思一一去見過這些人,宮裏傳召她的旨意已經下來了,命她即刻進宮,她只得就著管事娘子捧來的水略作一番清洗,換了衣裳進宮面聖。

秋日的皇宮又是另一番景致,樹葉開始變得金黃,象貪戀了太多的陽光,致使灰色的迷雲低低地壓下來。不和為何,宮裏多了許多生面孔,每個人臉上都掛著難以掩飾的惶意,薇寧被帶到寑殿,幕帳低垂,正午時分卻點著燈,瑞獸香爐中燃著不知名的香,讓人透不過氣來。

女帝手撐著頭斜倚在軟榻上,明黃色的龍袍映著昏昏燭光,顯得她面容憔悴,往日犀利的眼神不覆存在,看上去竟有幾分老態。確實,她年紀不輕了,連著兩年染恙,即使調理得再好身子也有所虧損,再加上之前就些不適,這兩日竟歇了早朝。

一名女官捧著折子站在一側輕聲念著,女帝閉目聽著,一直沒有說話,聽到不舒心的地方重重哼了一聲,嚇得那女官連忙跪倒在地,哪裏還敢念下去。

她揮揮手,示意不再聽這些煩心事,女官忙叫人擡著裝滿奏折的箱子出去。

“初六那天的事,我知道了,你也別難過,頌兒他受了些刺激,日後我會好好說他的,你且安心。”她微閉著眼,忽然緊皺眉頭,似乎在忍耐著痛楚,一旁侍立的宮侍急忙捧著白玉盂上前,她劇烈咳了一陣,吐出口濃痰,緊跟著一堆人上前服侍她漱口凈面,忙活半日才平息下來。

薇寧低著頭,這時才回話道:“陛下龍體安康要緊,不必為臣的些許小事勞心。”

“你是否心中恨小靜王?”

“臣……不敢。”

女帝嘆了口氣:“你只說不敢,而非沒有。換做任何一個女子,成親當日被悔都不會好受,心中有怨在所難免。”

薇寧不是心中有怨,而是說不出的苦。

“你要多體諒頌兒,那一日靜王府正準備去迎親,是春雪發現了府中有叛賊,她出身內衛,自然分得清輕重,打算悄悄除去那些叛逆,不料還是驚動了前廳的人,靜王被人劫持,是春雪以死相拼,才救下了靜王,她自己身中數刀慘死。”

原來還有這麽一出,想到雪夫人,薇寧暗暗嘆息,她這一生其實很苦,並未開心過。

“頌兒他……”女帝想到蕭家男兒的病癥,其實並非女子良配,但自家侄子當然要極力回護,忍下話頭沒有說出來。看著薇寧黯然神傷的模樣,她不禁心中有氣,道:“別拿出這副沮喪的模樣,朕會給你再找一門上好的親事,你莫要忘了,你可是朕欽封的慧心學士,女官之首,日後還要入朝為官,難道還會嫁不了人?再者說,女子並不是非要在家中相夫教子,也可以走上朝堂,為江山為天下盡力,還可以比男子更強!朕若不憑著這一股意氣,如何能走到今日,更別提為帝了!想我熹慶大好江山,還有許多事等著要做,到底是權力重,還是情義重,你自己回去好好考慮,三日後再來見我。”

她想到過往那些歷經的血與火,神情愈發地威嚴起來,薇寧吸了口氣,一臉受教地道:“是,陛下。”

殿門外,江含嫣恭聲求見,她戰戰兢兢的走進來,屈膝跪下來稟道:“陛下,已經處置妥當了。”

薇寧用餘光掃到她的臉色十分難看,不禁在心裏猜測究竟是誰觸怒了天顏。女帝冷冷哼了聲:“你替我好好看著她們,有誰心存異動,殺無赦!”

江含嫣深深地低下頭,伏在地上:“遵旨。”

離開女帝寢宮,薇寧慢慢往謝吉安的住處走,想從他口中多知道些當日的情形,關於靜王府逆賊作亂,關於女帝的身體狀況……“葉大人請留步。”

她轉過身,微微一笑,看著急步追過來的江含嫣:“江女官有什麽事嗎?”

整個皇宮裏的人似乎經歷了一場不為人知的殺伐清洗,江含嫣也瘦了少許,眼中全是焦慮,她來到薇寧面前,強笑著道:“葉大人可是要去見我義父?”

“怎麽,陛下還有什麽交待嗎?”

“不,不是,是我……”她往四周看了又看,才低聲道:“我心裏害怕,可是這宮裏連個說話的人也沒有,只想跟你說會兒話。”

薇寧面帶訝色地道:“你怕什麽,陛下她那麽寵信你,多少人想著能在你面前說上話,怎會連個說話的人也沒有?”

“你不知道……”她聲音驀地變尖,似乎不能控制,又慌忙低了下去:“這幾日宮裏死了不少人,陛下說,靜王是替她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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