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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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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銳利的眼神。

“薇兒說話真傷人心,算了,本有一肚子話想對你說,看來還是不說為好。這景陽樓什麽都好,只可惜最近換了新東家,若是以前,石家少爺早迎出來了。”

他無緣無故提起石致遠,薇寧不由暗暗留意,封長卿也哈哈一笑:“這位……焓兄,在下便是這景陽樓的新東主封長卿,今日有緣相識,自該好好招待才是,來來來,請。”

焓亦飛拱手道:“還是封兄夠意思,薇兒,你也來呀。”

按說薇寧不該與國師弟子有過多來往,陸儀廷臨死的話句句在耳,國師確是她此生之敵。焓亦飛雖然承諾不會與她為難,但畢竟不可相信。陸儀廷讓她找到周大人的女兒照顧她,並未說什麽報仇,想來是覺得一介女流無力報仇。可是薇寧不同,她為此已準備了九年,在她遠未知道事情真相之時,已開始準備了,所以不容有失。

作者有話要說: 希望已經夠了,我要睡覺。

☆、車中合作

風急天高,一只落單的南飛雁兒哀鳴著拍動翅膀從小樓窗外掠過,薇寧目光追隨著它直至再也看不見,默默猜它為何獨自飛行。

景陽樓每天秋日便給客人備下了雁回酒,焓亦飛頗為享受地品著杯中金黃的酒釀,緩緩地道:“江南的秋天和這裏一樣嗎?”

怎麽可能一樣,江南的秋來得極慢,而奉都的深秋已帶著寒意。薇寧收回目光,第一次認真地打量他,說起來他樣貌確實出眾,否則也不會惹來公主糾纏。可他是國師弟子這樣的認知已讓薇寧先入為主,總覺得他與戴著面具的國師一般神秘,而坐在他身邊的封長卿則看起來比往日多了幾分沈穩。

封長卿確實比之前在淮安時收斂了許多,而且知道把握機會同焓亦飛拉關系,一個是奉都新貴,一個是國師弟子,聊起來頗為投機:“焓公子有機會可以到江南走走,我家在淮安還有些名頭。”

“江南王名震江南,在下自然清楚。”焓亦飛打了個哈哈,看向薇寧長嘆一聲,她偏了頭去看別處,並不接他的話頭。

“焓兄因何而嘆?”

“我只是看到秋日將盡,而想起有人能不能活過秋天還是未知之數,一時有些感嘆罷了。”

說到此處焓亦飛又長嘆一聲,薇寧的心不由自主緊張起來,果然,他又道:“我才剛從靜王府出來,本是奉師命去問刺傷小靜王的人是誰,可惜呀……”

薇寧執箸夾菜,打定主意不發一言,心中暗哼一聲,靜王府卻又不在這附近,難道他順路跑來這裏嘆給她聽嗎?

此等大事封長卿自然也知道,何況這件事發生後他受益最大,可以說不是這件事他還接手不了石家的生意。此刻焓亦飛硬把談話扯到了蕭頌傷重難愈上面,他不由往薇寧那裏看了一眼,問道:“不知小靜王此刻傷勢如何了?”

焓亦飛嘖嘖兩聲:“也不知道是誰下那麽重的手,我看他是不行了。”

其實沒那誇張,他今日去了靜王府沒多會兒便被靜王讓人趕出來,說查什麽案也得等蕭頌病好了才能問話,傷者最大,而蕭頌則昏昏沈沈地看不出來清醒與否。他與薇寧二人心知肚明,對視一眼後各自移了開去。

好容易用過飯,薇寧開口告辭,封長卿待要送她回去,焓亦飛搶上前道:“不必麻煩封兄,我恰好與薇兒同路。”

薇寧並沒有反對,低頭上了馬車,焓亦飛將自己的馬留在此處跟著上了車,封長卿惟有無可奈何地目送他們離去。

馬車內的二人一時無言,薇寧正考慮是否該將他踢出去的時候,焓亦飛打破沈默:“還以為會被踢出去,看來你對我也不是那麽無情。”

她有些好笑,沒想到他倒有自知之明:“你跟著我想說什麽?”

焓亦飛大可胡諂為她傾倒,但是他沒有,適才無意在街上相遇後便不自覺跟到了景陽樓,她的種種令他好奇,夜探國師府,劫走欽犯,刺傷小靜王,轉眼又和奉都城裏最炙手可熱的人物走在一起,叫人越來越摸不透她的來路。

她應該不是長青會的人,但絕對與自己的師尊有過節,焓亦飛想要和她好好談談。

“薇兒……”話剛說口便覺一道銳利的寒光刺向面門,他身後是車廂板,向側避去被逼到車內一角動彈不得,薇寧手中的金釵前端彈出一段尖刺正抵在他的脖子上,冷冷地道:“若是再讓我聽到焓公子嘴裏叫出‘薇兒’這兩個字,別怪我下手無情了!”

兩人都是壓著聲說話,車夫在前邊只聽到隱約幾聲響動,一臉古怪地猜車裏的動靜。

焓亦飛不怕死地又叫了聲:“薇兒……”

他不信在這車裏她敢殺人不成?才說完便覺得頸間微痛,當下只得改口:“葉姑娘,葉女俠,能否把這玩意兒拿得遠些?”

她欺身向前離得更近,馬車行進間焓亦飛只覺得鼻端嗅到股淡淡女兒體香,心中一蕩眼神也起了變化,薇寧唇角的冷意更深了一分,手中金釵不退反進,刺入他的肉中,血珠子一顆顆滲出來染紅他的衣領,她警告道:“莫非你忘了自己的命還在我手上,如此言行放肆沒有好處。”

“你是說那天給我吃的藥嗎?”焓亦飛滿不在乎地笑出來,似乎拿她的話不當一回事:“當日服藥不過是為了安你的心罷了,真以為我會中招?”

薇寧早就疑心他並未中毒,當下把住他的脈門,細細察看一番後悻悻地收回金釵退開,既然他沒事,為何會替自己掩飾?難道真如他所說,對自己並無惡意?

看著她陷入沈思,焓亦飛輕笑道:“你別想了,我有我的理由,但是眼下還不能告訴你。”

他摸了摸自己的頸間,不意外看到手上沾了些血,眼中興味十足,這女子當真下得去手。

薇寧對他的說辭不置可否,靜靜地坐在原處,想了想問道:“蕭頌……他真的不好了嗎?”

“你們兩個實在奇怪,他明明被你一劍刺得傷重難愈偏偏要瞞下來,你明明擔心他卻裝作毫不在意,何必呢,想知道他好不好直接去靜王府瞧一瞧不就知道了?”

蕭頌一旦醒過來,密林之事就瞞不下去,她的身份自然也會跟著讓人生疑心,這些她全都知道,但她仍是賭了一回。如今自蕭頌醒來已有好幾日,她仍安安生生地呆在三京館,她贏了。可她卻沒有半分開心,從前她尚能壓制住對蕭頌那兩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意,如今……

長睫微垂,小臉上悵惘的神色久久未能消散,焓亦飛突然覺得有些刺目,輕輕笑了一聲:“他死了也好,我一直不喜歡蕭頌,奉都人總把我與他相提並論,著實無趣。”

蕭頌會死,這讓薇寧心中驀地一沈,可面對著焓亦飛她不想讓情緒太多外洩,收回心神道:“那要恭喜焓公子,令師就快要得償所願了。”

“哦?”

“怎麽,國師大人暗中籠絡內衛中人,挖皇帝陛下的墻角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小王爺一死,國師大可名正言順接手內衛軍,這難道不值得恭喜嗎?”

上回她夜探國師府,便是跟著柳月去的,柳月是內衛的副掌令使,暗地裏與國師互通有無,看來國師與昭明女帝之間並不能做到完全交心。

“你以為陛下會將內衛交給我師?”焓亦飛淡淡笑著,雖然他不是天恒,但畢竟也知道國師一些事。沒有一個帝王會盡信心腹臣子,即使昭明女帝給予國師無上的尊寵,也不避免不了各有防心。

“好了,閑話說完,我們來說正事,那夜陸儀廷被你劫走,他死前可曾說過些什麽?”

原來他為的竟是金庫兵符!薇寧眨眨眼,苦笑著道:“他被你們折磨得半死,我劫到手還沒問就被你追上來,哪有時間問,後來蕭頌他也追來……”

薇寧對傳說中的金庫兵符並沒多少信心,先帝爺若是有此明智便不會讓女帝一步步掌權天下,駕崩之前或許有那麽一絲清明,卻又把江山隨意托負給了幾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官,其中一個還生了異心,可謂生得窩囊死得糊塗。若是陸儀廷等人還在,或許會想著啟金庫取兵符,幹一番轟轟烈烈地大事,可惜她並無此志,這個秘密對她來說或許只有一個小小的用處。

長青會的人被國師放出的消息引得蠢蠢欲動她能理解,可焓亦飛問這些做什麽,難道他竟是長青會的人?或許這是唯一可以解釋他幫她掩飾的理由。

隨即薇寧又打消了這個念頭,焓亦飛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沒有一絲一毫長青會臥底的模樣。

焓亦飛搖搖頭:“你是說他來不及說任何話就死了?葉姑娘,你說這話誰會相信?”

她本不想多說下去,忽然想起一事,慢吞吞地道:“好像說了什麽,又好像沒說什麽,我都忘了。除非……”

“除非什麽?”

“除非你告訴我國師為什麽派人查探我的底細。”

他訝異地問:“師尊在查你的底細?大概是發現你闖到我家被他發現了蹤跡,敢問姑娘你又為何夜闖國師府呢?”

“當面撒謊!你以為我沒事幹跑你們府裏散步嗎?那一夜我是跟著柳月去的,堂堂副掌令使去給我當奴婢,還將我的一切事無巨細都講給國師聽,你敢說他不是沖著我的來嗎?”薇寧曾猜測過國師這麽做的原因,甚至懷疑他會讀心術,看出了自己的破綻,幾乎以為他真的是國之妖孽。

看得出來她為此惴惴不安,焓亦飛思索著道:“師尊的事大都由天恒去處理,我與三弟知道的並不多。”

想來他在國師面前並不得勢,可是薇寧忽然發覺與一個人在奉都城中行事確實有些不便,而且與焓亦飛相交並無壞處,此人對國師暗存心機,暫時合作十分可行。

“不急,我等你的消息,什麽時候你查到了再來見我,記住,其間不準見我,不準送那些不知所謂的信!”

想到最近他頻頻往學館送的那些信,薇寧便臉上泛紅,他到底知不知道羞恥,三京館時多少雙眼睛在看著,若是因此惹來麻煩便不好了。

回到學館,就被守在門口的柳月告知宮裏派了女官,已等了她許久。

薇寧匆匆被帶到劉司正面前,座首一名中年女官仔仔細細看了她一會兒,問道:“你便是葉薇?”

“學生正是。”

“陛下旨意,傳你明日入宮覲見!”

昭明女帝要見她!薇寧有些吃驚,一時不知這是好事還是壞事,但見劉司正面色無憂,大概不是什麽壞事。

才剛進來時,她便在那些穿著圓領服的小女官中看到了江含嫣,從外表看,她和其他女官一樣,頭發塞在襆頭裏,面容謹慎,雙目低垂,與之前滿是不忿不甘的樣子相比變了許多。

等薇寧出門後她追出來,竟然主動上前給行禮,薇寧側身避讓,看來她完全沒必要替江含嫣擔心,女帝若想殺一個人何必將她召回去,何況她的樣子似乎適應得其好,完全看不出來曾一心求死。

“奴婢來謝葉姑娘當日提點之恩。”

“不必客氣,你如今已內宮行走之人,我還得請你多多照應。”

“葉姑娘放心,明日的召見會有賞賜下來。”

說完便小意退了回去,薇寧沒有叫住她再問話,瞇起眼想著明日會有什麽賞賜等著她。

☆、紫綬金章

熹慶的皇宮極大,前朝數位皇帝增築宮墻和城樓,外朝內廷之間有道夾城隔開。後宮占地尤其廣闊,可從前住著的百位美人已盡數不見,許多宮院皆空置著,昭明女帝起居多在南城。

薇寧進宮時才剛卯時,一大早天還未明便被柳月叫起身,服侍她香湯沐浴後換上全新的學子袍服,之後趕著被送進宮城,到了宮門口時秋陽才剛剛升起。

這裏是熹慶的權力中心,四方諸國前來朝拜之地,重重宮檐道道殿廊無不彰顯出皇家的莊重肅穆,薇寧心中忍不住讚嘆,都說權勢誤人,又怎麽能怪世人貪戀權勢?

她在小宮侍帶領下穿過寂靜的宮道,在新衣摩挲聲中思緒無端變得散亂,忽然就想起還在梅莊時的情景,那時便依稀預見到了這一日,只是沒想到會來得這麽快。

清陽殿外一人遠遠地迎過來,正是薇寧入京時見過的內廷官謝吉安。

“葉姑娘,咱們又見面了。”

“謝大人。”當日見到他,雖猜到他是內侍,可他真正的身份卻是薇寧再想不到的,如此一個和藹的人竟會是內衛的掌令使,若非偷聽到柳月與國師的對話,她永遠也不可能知道。

“陛下就在裏面,進去吧。”

清陽殿離大朝堂不遠,地方不大,是女帝召見臣子的常用殿室。一條紅毯從殿門口直鋪到頭,兩側垂懸著明黃的帳子,晨光照得裏頭的擺設似蒙上一層光亮。天家威嚴不容人小覷,薇寧前行至殿中行禮叩見女帝,等宮侍叫起她才緩緩站起來,眼睛仍規規矩矩地看著猩紅的地毯。

“擡起頭,看著朕。”

她依命平視望去,只見一道明黃身影端坐在龍案後,頭戴天子冕冠,射向她的眼光銳利逼人。

女帝穿著整整齊齊的朝服,聲音一如在靖安侯府聽到的那樣清冷:“朕上次在靖安侯府曾見過你,有人說你攀附權貴,又有人說你行止不端,你自己說呢?”

明明早已將她的言行查得清楚,偏又讓她當面自辯,若薇寧是尋常學子,被召入宮本就心中惴惴,被這樣稱得上是責問的話一問或許會答不出個所以然。

她惟有再跪倒在地:“陛下,學生沒有攀附富貴,只知謹言慎行苦讀詩書,盼來年應試時能為我朝女子爭得些臉面,有所成就為君分憂。”

女帝面色稍霽,微不可見地點點頭:“起來吧。昨日國師將三京館季考的卷子拿過來,為此次季考得優的學子請求嘉獎,你是頭名,想要什麽嘉獎?”

“這本就是學生的本份,若非陛下開設女科,哪裏有學生今日,惟有盡心盡力以報君恩。”

“難為你想得如此明白。”女帝似是極滿意她的回答,吩咐道:“來人,賜座。”

宮侍搬來個瓷墩,薇寧推讓不得,只好小心翼翼挨著坐了,眼光輕輕一掃,看到龍案一端擺著個半人高的琉璃缸,裏頭養著的幾尾魚正悠閑地吐著泡泡。

“我知道靖安侯與你有恩,攀附權貴之說實是無稽。可是……”說到此處,女帝提高聲音道:“莫要忘了你方才說的話。”

這是告訴她不管什麽恩情都比不過君恩,薇寧低眉斂首:“學生知道。”

“今日召你來一是為嘉獎之事,二來朕也想親自考考你的才學。”女帝淡淡笑道:“朕見過你左手書寫的《修身賦》,字是極好的,今日你便作幅畫吧。”

“遵命。”

女帝的提議並不是隨性之舉,早有宮侍備好了畫具侯著,得了聖意便擡了張桌案布置起來。

畫畫並非難事,可是君心難測,保不準你畫得不符聖意。薇寧心念急轉,眼光落在琉璃缸上,驀地想到一事,心中有了主意,不多時便畫得一幅,收筆退到一旁。

兩名宮侍將畫奉到女帝案前,卻是一幅紫藤金魚圖。一蓬深深淺淺的紫藤花斜分畫面,底下則畫了幾尾在水中嬉游金魚,品種和此處琉璃缸中的金魚一模一樣,整幅畫繁而不亂,色墨交融,難得的卻是其中畫意。

女帝面色一沈,看向她的眼裏多了些難明的意味,良久才道:“你可知靜王爺前日入宮,開口向我討一名三京館的女學子?”

薇寧心中一驚,隨即苦笑,討的是誰她心知肚明,不過此事蕭頌應該不知,否則怎會同意靜王入宮。

“頌兒是朕最疼愛的侄兒,他重傷未愈,靜王心憂,只是要一名女子能伴在頌兒身邊,又不是什麽難事,你說是嗎?”

看來女帝有意將她送過去了,薇寧心中已亂,不知該如何回答,澀聲道:“陛下說的是。”

“不過朕改主意了,”女帝的目光在畫作與她身上看了幾回,提起禦筆在那幅紫藤金魚圖上題下四個字:紫綬金章。

紫藤花與金魚分別意寓了紫色印綬和金印,古時惟丞相可得。此女心高志遠,謀的是高官顯爵,女帝搖了搖頭道:“你不適合頌兒,你有野心!”

薇寧低頭默認,分不清自己是失望還是松了口氣,她是想通過畫意表示自己的志向,沒想到因此避免了被送去靜王府的命運,看來天意如此,她與蕭頌註定無緣。

女帝說著站了起來,道:“朕聽過你勸江含嫣的那番話,說得很好。男人向來以為他們才是天地的主宰,而女人不過是依附男人而生,可知這世間比男子出色的女子大有人在,憑什麽要為他們受盡折磨?朕剛剛說你有野心,成大事者哪個沒有野心!你很好,朕很滿意!”

說罷召了謝吉安進殿:“小謝,這次推薦的人不錯,朕沒有失望,將她帶下去,有些事你給她講講罷。”

謝吉安躬身聽命,對薇寧道:“葉姑娘,請跟我來。”

兩人退出了清陽殿,薇寧跟著謝吉安往東行去,今日面聖還算順利,她腿沒發軟,頭不眩暈,也沒沖動地持劍殺上去歷數女帝的種種暴行,一切如預料中的那樣,除了想像中的該有的賞賜之外。

稍頃兩人行至一所庭院,這裏大概是內廷官的辦公場所,謝吉安將她帶入一間靜室,揮退旁人關上門後,拱手道:“葉姑娘,我要跟你道喜了。”

薇寧隱約猜到昭明女帝的用意,裝作不解地問:“謝大人何出此言?”

“今日起,咱們便是一家人了。”他從懷中掏出一塊牌子,遞到薇寧面前,問道:“你可認得這塊令牌?”

牌子是用不知名的木質所制,正面刻著一只五色靈瑞的鳳鳥,薇寧心中嘆息,終於來了。

她臉上的疑惑倒是裝得恰到好處,謝吉安慎重地將令牌收回去,道:“這是內衛掌令使所持令牌,葉姑娘,你今日見過此令牌,便已是內衛成員之一了。”

簡而言之,她自今日起,便是內衛中的一員,容不得半分退縮。

薇寧似是吃驚過度,沈吟了半響才道:“內衛……都需要做什麽?明年我還要不要參加應試?”

“什麽也不用做,你照常回三京館讀書,只記住無論何時只忠於陛下一人,遇事要以陛下為先。”

“謝大人此話,我不懂。”

“葉姑娘,你入京不久便有些成就,日後必定前途無量,若是朝中有人來拉攏你,或者是有人想對你不利……陛下這麽做是看重你,這總明白了吧?”

她無權無勢,憑一已之力進了京城,往後若是考得功名,做了女官,自會有那些有心人拉攏她,又或者欺她沒有背景,若她是聰明人,只有抱緊陛下這棵大樹才能得保平安。

“是,葉薇明白了。”

“你加入內衛之事除我之外不會有人知道,倘若有事直接告訴我便可。”

謝吉安邊說邊觀察著她的神色,心思太深沈或者太老實的人都不是上上之選,此女各方面尚可,之前他曾舉薦過此女,陛下卻遲遲未有動靜。如今靜王向陛下請旨要她去侍疾,他原以為此女會象當初的莫言一樣被漸漸埋沒,不知為何陛下又改了主意。

離宮時薇寧懷裏多了塊牌子,與謝吉安手中的並不一樣,只是方便她與宮裏通消息,不得擅自在人前露出身份。

謝吉安並沒有提起柳月,薇寧也沒有問,內衛中象柳月這樣的副掌令使並不少,他們各有司職,並不是全都會武,薇寧見過的內衛軍則是左右營養著的私軍,負責出動任務,將各處的消息傳回宮裏,再由專人匯總,而有些事眼下她還沒有資格知道。

她沒有直接回三京館,而是去了靜王府,謝吉安送她離宮時,女帝派了宮侍傳旨,她不得不奉旨去見蕭頌。

靜王府已經得了消息,宮裏要來人探望小靜王。這些日子宮裏的人就沒斷過,王府這邊早習已為常。所以當奎總管迎出去看到薇寧時,顯是吃驚不小,問了問跟在薇寧身後的小門官,才知道她奉旨前來探病。

探病?難道不留下來侍疾嗎?奎總管自是知道靜王去見過陛下之事,他被命令不得同小王爺提起此事,如今葉姑娘來了,小王爺這邊還不知道呢。

明園裏到處彌漫著藥味兒,每個人都一臉肅穆,薇寧絞著手指侯在門外,她寧願蕭頌一句不見將她給打發走,也不願面對他。

若虛子打著哈欠挑開簾子走出來,見到她道:“葉姑娘許久不見,你快進去吧。”

“若虛先生,小王爺怎麽樣了?”

若虛子日日被人問這事,早已煩得不行,瞪眼道:“這事兒得問老天爺,我可做不了主,又不是我傷得他,誰讓他有病還出去亂跑,自已找死。”

他身後出來的人是莫言與幾名婢女,幾日沒見她瘦了一圈,眼神覆雜地看了薇寧一眼,輕聲道:“小王爺說想單獨與葉姑娘說幾句話。”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好難寫。

☆、宿命

薇寧以為會見到蕭頌蒼白著臉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形容枯瘦且虛弱無力,她走入房中,卻意外看到他站在窗前,靜靜凝視她。

發未束冠,白色的棉布長衫松松掛在身上,看著她的眼眸如深潭黑不見底,眼神卻是陌生無比。

那一夜的種種情形在她眼前閃過,他不可置信的眼神,他含著痛意地話說語。

“我等你很久了。”

蕭頌的聲音有些嘶啞,跟著虛弱地咳了兩聲:“我該怎麽稱呼你,葉姑娘?我猜葉薇並不是你的真名,對嗎?”

薇寧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艱難地開口:“你……看來你的傷好了許多。”

不知是焓亦飛騙了她,還是蕭頌騙了所有人,薇寧悄悄地看了看四周,若是他連陛下也瞞著,此番她來是對是錯?縱然她心裏有愧疚有情意,卻也不得不防著些。

他似是看出她的擔憂,淡淡地道:“別看了,這裏只有你和我,並沒有其他人。”

“小王爺……”

“我沒有死,你是不是很失望?”

薇寧嘆了口氣退後,低低地道:“不,我並沒有盼著你死,多謝你未曾向別人透露我的身份,之前還幾次伸手相救,我……卻傷了你,實在是對不住你。”

“不必謝,你也沒有對不起我,靖安侯府裏你也曾救過我,咱們之間誰也不欠誰的!至於那晚的事,不管你信與不信,總之我不會說出去。”他不是沒有機會將她說出來,宮裏頭和國師府的人都來問他那夜到底出了什麽事,他追到了誰,是誰傷了他,可他寧願沒有清醒過來,任那些人被靜王趕了出去。

陸儀廷臨死之時的話他聽了七八分,逆黨所圖,金庫兵符,他本應該早一點出來逼問陸儀廷,可是他站在樹後,在聽到她說話聲那一刻起,腳步如同被冰封般一步也邁不出去。

他萬萬沒有想到會是她,漸漸放進心裏的女郎突然出現在這樣的深夜,這樣的地方。

誰也不欠誰的嗎?薇寧的心鈍鈍地發疼,說不出話來。她本有許多話要問蕭頌,如今似乎再無必要。

“我明白了,如此葉薇告辭。”她口中說著告辭,卻一步也未動,垂首兩滴清淚滴入衣襟。她令他意外,令他心亂,可知她的心裏也十分地痛苦。

蕭頌咬牙道:“你還不走?怎麽,不信我會為你保守這個秘密?還給你!”

說著抓過手邊一樣物事朝薇寧扔過去,寒光微閃,薇寧順手接住,待看清是什麽東西便如觸著烙鐵般扔了出去,“咣啷”一聲,一柄短劍掉落在地上,正是那晚刺在他胸口的劍!

這讓她再一次想起他中劍倒地的那一幕,不由用手捂住了臉,顫著聲道:“蕭頌……”

“姑母她殺了你至親的人,我這次僥幸沒死,說不得會對你不利,還是殺了的好。若姑娘覺得今日動手不便,我隨時恭候著就是。”他用力抓住雕花窗格,強撐著站穩,微閉著眼勉強調息體內的痛意。

他了解自己的姑母,以女子之身一步步走上龍位,掌權天下,其間殺過的人血流成河,天下間恨她入骨者數不勝數,便是他,這幾年管著內衛也曾手下無情,沾著許多鮮血。

從前總覺得她很特別,可又說不上哪裏特別,如今細想,她是來報自己的殺父之仇,怎麽可能對他生過半分情意。

自少年時起,他便知道自己會很早死去,故而再難動情動性。直到找著若虛子,他的人生才出現一個契機。也許是前世的因果,錯在了今生相見,才會有這許多恩怨糾纏。他嘲聲道:“你是為了報仇,所以才來接近我,是不是!”

薇寧想說不,卻緊咬著下唇說不出一個字,只得用力搖搖頭,心中隱隱有絲莫名的絕望,還能說什麽呢,他說得對,眼前這個人是仇人之侄,她不該也不能再讓自己淪陷下去!

“你走吧,只當你我從來沒有相識過!以後……也不要讓我再見到你!”

她臉色一白,直起身子冷聲道:“告辭。”

說完轉身就走,卻聽到身後似乎什麽東西折斷的聲音,她的腳步一頓,回頭看到蕭頌緩緩栽倒。她的心抽搐了下,身子已沖過去將他抱住,他手中抓著塊斷裂的窗木,胸前有血滲出來,在白色棉衫上開出淡淡的粉色花朵。

一切如同密林那夜重演,原來她是這麽不舍得他死去,無奈她沖著外頭叫道:“若虛先生,快進來,小王爺昏倒了!”

霎時間房裏沖進來幾條人影,最前面的是莫言,她迅速將蕭頌接過手,指揮著王府婢女扶小王爺躺上床,解開衣物,若虛子已拈起金針紮了下去,先為蕭頌止血,然後換藥餵水,薇寧楞楞地站在角落渾似局外人。

“葉姑娘,”莫言不知小王爺為何將人摒退得遠遠得,與她說了些什麽,但瞧情形兩人之間不是那麽簡單,那邊地上還扔著把劍,究竟是怎麽回事?心中憂思與疑惑並重,莫言悄悄走她面前道:“小王爺本就不大好,為著見姑娘硬是起了身。我想著你來了之後小王爺的病會好些,卻沒想到又讓他傷上加傷……”

話未說完薇寧便打斷她:“莫言姑娘,我與他的事用不著你來說,我奉旨前來探病,如今也該走了,告辭!”

再留無益,她本想找若虛子好好問一下蕭頌的傷勢,如今只想逃離這裏。

莫言並沒說錯,蕭頌如今還很虛弱,硬撐著起身對恢覆沒有一點好處,可是誰也不敢違背他的命令。他說不清楚到底為什麽要這麽做,又為什麽說出那些話,可以說她的一劍斷絕了他的生機,但即使這樣,蕭頌也沒辦法狠下心將她送上死路。

蕭頌醒來的時候,薇寧已經走了。

若虛子被靜王逼著再次給他診脈,滿臉都是不耐煩,只是礙於蕭頌要靜養,故而沒有大聲說話,兩人都瞪著對方。

靜王先看到蕭頌睜開眼睛,顧不得斥責若虛子無禮,輕聲安慰他道:“頌兒,你怎麽樣了?”

“我沒事,父王連日為孩兒操勞,回去歇息吧。”

“我好得很,用不著歇息。”靜王按住他想起來的身子,嘆道:“本待向陛下討那女娃過來服侍你,沒想到她一來倒累得你傷勢又重了,我看還是別來的好。”

蕭頌胸口一痛,悶哼了聲,卻不知該說什麽,只好閉上眼,心中充滿了矛盾。

靜王見他閉著似乎沒有聽進去,便咳了聲,奎總管得了示意,苦著臉皮前道:“我瞧著小王爺起來走動下,精神比前兩日好了些,明兒老奴再去將葉姑娘接來可好?”

蕭頌睜眼搖了搖頭,低聲了句:“從今後再也不要在我面前提起她。”

靜王急道:“難道因為她與靖安侯有牽連?我已打聽過了,倒沒什麽要緊,你不用如此小心。”

他是急了,蕭頌這些日子幾次在鬼門關門打轉,好容易病好了些,真該著手準備成親的事。他知道自己的兒子性情執拗,定然不要那些名門閨秀,連莫言守在他身邊兩年也沒能打動他,剛好三京館那個叫葉薇的女學子惹得兒子留意,管她什麽出身,先弄進王府再說。

“兒子明白父親的苦心,只是這種事還需順其自然,若命中註定該我孤獨終老……未嘗不是福份。”

“你……你這孩子,何必如此固執,咱們蕭氏如今只得你一個,你有了子嗣我才好去見列祖列宗。”

若虛子忍不住笑了,安慰靜王道:“王爺莫急,小王爺的傷還沒好,等好了再說也不遲。”

靜王直叫糊塗,他蕭氏一門什麽都能等,就是在這件事上不能等。

蕭頌心中微惱,合著自己只有為蕭家留下子嗣這個用處了。

若虛子說完了靜王又來說他:“小王爺,男女婚配乃是人倫大端,你又何必臉紅。你是在擔心傷勢嗎?莫急,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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