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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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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地道:“看來我真要感激你剛剛對我手下留情,這一劍……嘖,真是最難消受美人恩。”

薇寧暗恨自己大意,竟接連讓人看到自己的真面目,只是此時已晚,她顧不上理會焓亦飛,從懷裏掏出一顆丸藥,餵入蕭頌口中。

焓亦飛對這個女學子與小靜王之間的事略知一二,問道:“怎麽,你心疼他?方才殺他的時候怎麽不想這麽多?”

他來的時候正是薇寧內心交戰之時,她的掙紮全落入他眼中。

“你閉嘴!”

焓亦飛摸摸鼻子,勸道:“這一劍沒刺中要害,只是失了些血,想來已無大礙。看來只有我送他回去了,小靜王追敵受傷,在下只得護送著回去,至於逆黨嘛,我當然顧不上了。”

話音剛落,一道細如牛毛的寒光擦著他的臉頰飛過,饒是他見機得快堪堪躲過,微怒道:“你也太狠了吧,我都說當沒遇上你,怎地你還想要我的命!”

薇寧看也不看他,冷聲道:“我壞了國師好事,你身為他的弟子,為何要放過我?鬼才信!”

“國師弟子怎麽了,咱們無怨無仇,我為何要抓住你不放?放過你的好處有很多,第一,你是女人,第二你是個美麗的女人,第三,你恰好是我有興趣的女人。”

這是理由,薇寧低頭看蕭頌,發覺他吃了藥後似乎沒有好轉,心中焦急起來。

“你還不信,再拖下去他可就要死了。”

所有的理由都不如將蕭頌先送回去救治好,她點點頭,又掏出一丸藥:“你吃了這顆藥我就信你。”

想也知道這藥有問題,焓亦飛失笑道:“我願意放你走,還替你救心上人,你居然以德報怨?”

“吃不吃隨你,你若不願,咱們就再打一場,我死了自然不怕你到處去說,你死了我就更不用怕了。”

說完她站起來,目光堅毅看著他。這回她再沒什麽計策可以困住焓亦飛,唯有拼死之志。

焓亦飛無奈張開嘴,示意她將藥扔過來,一口吞了下去,味道並不壞,一時之間也沒什麽不適,又道:“你不怕我回頭想法子解了藥性?”

薇寧此刻心中煩亂,看他吃了藥略為心安,聞言道:“我暫且信你,若你毀諾自有人替我殺你。”

不知為何,她隨口所說便讓焓亦飛為之一驚,面上笑道:“那我自此夜夜等候葉姑娘芳駕,賜我解藥才行。”

薇寧知多留無益,待焓亦飛發出召人的訊息後便轉身離去,臨走時忍不住回頭看了眼蕭頌,她心裏亂糟糟的,並沒想好蕭頌若是被救醒後她怎麽辦,只有走一步是一步。

作者有話要說: 大章啊,開文以來的大章,我被自己感動了。

☆、驚夢

大朝之日,宮門外侯著的朝臣們三五成群談論近日的兩件大事。一是繼陛下遇刺後小靜王也被逆黨刺傷,這次可不同與上次那樣有驚無險,聽說小靜王昏迷著醒不過來人已經快不行了,陛下親親臨王府,見此狀況叫了太醫院的多位禦醫也沒個好消息。另外一件事就是盛安商會被查封,會長石厚君被抓入獄,罪名是私結逆黨。

頭一件倒還罷了,後一件卻有些不同尋常。奉都城裏誰不知道盛安商會的後臺是肅王爺,前朝他是儲君,不過後來被掌握朝權的昭明女帝給廢了。傳言說盛安商會每年有七成的銀子都進了肅王爺的口袋,他一個不得勢的王爺籠這麽多真金白銀有何意圖明眼人都要想上一想,更何況女帝一直對他有猜忌,這些年除了女帝生的兩個兒子福王與裕王,其他皇子被她以各種手段殺的殺,流放的流放,獨獨留了肅王在奉都,並不是因為她心軟了,而是有些暫時還不能得罪的固執老臣子圍在他身邊,故此才就近看管著。如今總算揪住他與逆黨有關系,怎麽還忍得住不痛下殺手。

“劉大人來得早啊。”

劉大人見有人攀談,忙拱手施禮:“範大人您早。”

姓範的大人有些神秘地道:“聽說了嗎?”

對方點點頭,這下兩相會意聊到了一處:“聽說了,瞧見那邊的幾位忠直臣子沒?呆會兒金殿上怕是要有場熱鬧,你瞧著吧。”

劉大人有些不明白,那邊站的幾位一臉肅穆,互相之間半句也無,明顯與其他人不太一樣,便問道:“這與他們有何相幹,不是說扯上逆黨了嗎?”

“這還不明白,這回的事可牽到了肅王爺,若是今朝陛下發落他,必定有場爭執。”

劉大人點點頭,盛安商會這一倒,肅王爺可真有些不妙。前段時間靖安侯不知從哪裏請來的人,明著搶盛安商會的生意,後來又借著查察逆黨封了盛安商會一十八家商鋪。就因為靖安侯是女帝的人,所以肅王心裏再怒也無法。不過那幾日彈劾靖安侯的折子如雪片一般送到陛下的龍案上,必與肅王爺暗裏的舉動有關。

如今想來,說不定勾結逆黨是陛下借此清除肅王臂膀的計謀,否則說什麽盛安商會勾結逆黨,那不就是說肅王有勾結逆黨的嫌疑嗎?

劉大人壓低聲說道:“大人的意思是……”

“唉,石家與逆黨勾結之事證據確鑿,聽聞前日圍追逆黨國師也在場,賊首便是盛安商會會長的兒子。小靜王生死未蔔,陛下,十分地生氣啊。”

不管是不是真事,陛下和國師都這麽說,不真也得真。況且女人的怒火哪是那麽容易熄滅的,朝堂上一個不好發落下去,那些護著肅王的臣子肯定要跳出來說話,不吵才怪。

此時一人走過來道:“二位大人談興正濃啊。”

劉、範兩位大人見來人忙謙恭地施禮:“宰相大人,天已漸寒,我二人正說到了冬日宮門外頭可就站不住人了。”

宰相韋勝仲淡淡一笑,撫著花白胡子沒有說話,恰好宮門大開,已是到了上朝的時辰。

“宮門開了,尚書大人請。”

“請。”

不出所料,向來姿態超然的昭明女帝在朝會上一連斥責了幾個上本的臣子,金冠下面那優雅的面容陰沈無比,雖未大發雷霆,但君臣奏對間看得出她一直克制著心中的怒氣。

石厚君的家被抄,盛安商會被查封,這都是女帝發的明旨,可是最重要的人犯石致遠卻跑了。國師當夜抓了些長青會的人,但是外頭那些攻打別莊的人身手狠辣,內衛的人也折了不少。後來那群人見陸儀廷被人劫走便決絕離開,拋下了長青會的人獨力奮戰,最終抓住的人裏沒有石致遠。

昭明女帝果然在朝堂上發落了肅王,即使再多人為他求情,還是下令把他圈禁在肅王府裏,要他以此為誡,不得再隨意結交匪人。

朝會散後,昭明女帝微有些疲憊,回到慶恩宮後叫來謝吉安:“吉安,靜王府那邊有消息沒有?”

“陛下,還沒有,您放心,小王爺吉人天相,定會很快好起來的。”

女帝嘆了口氣,想到蕭頌胸口的劍傷,又怒哼一聲:“到底查出來是誰傷了頌兒沒有?這麽多人難道竟一點也查不出來?”

謝吉安忙道:“陛下息怒,只要小王爺醒過來就能知道是誰,這一劍當胸而入,他一定認得清楚。”

“他府中那個江湖醫生的來歷如何?”前日她親臨靜王府,見到了蕭頌從江南請來的若虛子,便是此人救力排眾議以神乎其神的醫術保住蕭頌還有一口氣。當時她帶著太醫院的禦醫,誰也不敢貿然將蕭頌胸口的劍拔掉,若非若虛子,蕭頌只怕已經沒氣兒了。

“查若虛子是諭法大師弟子,雖性情有些古怪,但醫術高明,小靜王將他從江南尋回來後,靜王爺的腿被他治得好了許多。”

怪不得靜王十分依賴他,女帝輕輕頷首:“逆黨的事暫時由國師追查著,你下去吧。”

此事本是內衛在查,陛下一句話將權放給了國師,謝吉安再想說些什麽,卻仍將話咽回去,悄沒聲息地退了下去。

他一走,昭明女帝看了立在殿堂兩側侍奉的宮娥一眼,問道:“江含嫣,你過來。”

一宮娥輕步出列,跪倒在地:“奴婢在。”

此人正是被女帝召回宮的江含嫣,她換了身淡色宮婢裝扮,梳了雙鬟,不知為何,她的性子竟比之前平和了許多,面對著昔日恨徹入骨的仇人竟也能安然回話。如今她雖是名小小的掌扇宮女,卻能留在女帝身邊。

女帝滿意地看著她,當日刻意將她丟給宮正司的人折磨,果然磨去幾分脾氣,此女詩賦天分十分出色,倒有幾分她死去父親的才氣。

“小謝是你的義父,見了他為何不拜,下次記著別太生疏了。”

剛剛父女二人同在殿上卻目不斜視,象是從未認識一般,女帝都看在眼中。

“謝陛□□諒,奴婢……惶恐。”

不多時德怡公主求見,沒說兩句就紅了眼圈:“求母皇準我出宮去陪四哥,我聽說他到現在也沒醒過來。”

女帝一向疼寵這個小女兒,要她坐在一旁安撫著:“你去了也是添亂,就在宮裏呆著!”

“母皇,四哥一向對我最好,我要出宮,我要去靜王府!”

“怡兒,你擔心頌兒是好事,但出宮一事別再想了,頌兒不是福薄之相,一定會很快醒來的。”女帝揉揉眉心,繼續批閱奏章。

德怡公主見出宮無望,撅了嘴到處看,一眼看到了江含嫣。

“江含嫣,你混得可以啊,前兒還是三京館的小宮婢,這會兒竟到了我母皇身邊!”

“見過公主,奴婢不管在哪兒都記著陛下的這份恩情。”

“說起來你前頭服侍的那個主子,葉薇呢?聽說你也是寫了幾筆字才留下來的,她的左手書你會嗎?”

“回公主的話,奴婢不會。”

“母皇,不如她也來給母皇侍筆可好?”

“胡鬧,三京館裏的學子明年便應考了,我是用來挑選良才的,豈可做宮婢?不過……頌兒應該對她有情,若是他這次醒過來,倒是可以考慮將葉薇配許了他。”

女帝已從若虛子那裏知道了蕭頌身體虛弱的真正原因,這孩子為治病冒如此大險,卻瞞著所有人,若是早知他正逢治病的關鍵之期,她說什麽也不會讓他去抓什麽逆黨。

蕭家如今就蕭頌一個了,還是盡早讓蕭頌為蕭家傳宗接代的好,兩年前她親自挑選的莫言到現在也沒能讓蕭頌看入眼,這回既是頌兒自己瞧上的,應該沒問題了吧。

德怡公主先叫起來:“她哪裏配得起四哥,沒有根基,沒有門第,我知道有個人不錯,母皇可還記得韋燕苒?韋相的孫女……”

女帝面色有些不好看:“你才多大,哪裏懂什麽根基門第!快快退下!”

德怡公主嘻嘻一笑,也沒放在心上,她聽說自己的母親在金殿上發了火才來看看,雖然她年紀還小,平日有些驕縱,但在宮裏長大的哪會真的心思單純,當下做了個鬼臉退了出去。

走到門口又回轉身道:“母皇,下月我想在宮裏辦場賞菊,不知可好?”

“你都散完貼子了才來問我好不好?”女帝也不生氣,揮手趕了她走。

三京館裏,表面上看來薇寧與往日並無不同,實則她並不好受。

三天了,她沒有一刻安生。白天還好,她坐在學館裏埋頭苦讀,分心與蔣顏兒等人交談,可是到了夜裏,卻幾乎不能入睡,即使睡著了也會立刻被長劍刺入蕭頌胸口那一幕從夢中驚醒,苦苦思索當時他為何不躲不閃,任長劍刺入胸口。

他究竟怎麽樣了?

薇寧仔細回憶那一劍刺入的部位,並不是要害,一定會沒事。至於他清醒後會如何說劍傷的緣由,她卻沒有一點底,不過如今她好端端地坐在學館,想是他即使醒來也未曾向人提到她。一會兒盼著他永遠不要醒過來,一會兒又怕他醒不過來,更不知他會如何對她,薇寧極度矛盾煎熬了三天,直至焓亦飛差人送來一封信。

信上寥寥數語,竟是首直接大膽的情詩!

作者有話要說: 情詩呀情詩。

☆、無心嫉妒

薇寧將信揉了扔到一旁,停了會兒又拾過來,抻平了攤在桌子上,仿佛信上有朵花似的看了好大會兒,秀眉輕輕地蹙起來,幽幽地嘆了聲,仍舊將信揉碎扔掉。

相思夢不醒,她可不可以理解為焓亦飛知道她在學館內無法得知外頭的消息,傳信告訴她蕭頌還未清醒?這幾天她只為了蕭頌心亂如麻,差點忘記焓亦飛也知道她一些底細。不過他倒識相,不曾說出自己便是劫走陸儀廷的黑衣人,還做起了通風報信的事,真真叫人看不透。

她閉上眼,自己刺那一劍絕對不會讓他傷得如此重,靜王府裏有若虛子,皇宮裏有禦醫,她實不在用擔心,可是為何他還不醒來?小靜王遇刺的消息也傳到學館,已有人看向她的眼神微帶異樣,大概以為她該找上門去,甘願以身侍疾,借此機會巴結皇親國戚吧。

蕭頌的些許消息讓她無法再冷靜,就連柳月也覺察出她似乎有些不同尋常的模樣,悄悄將那封被薇寧揉碎了的信撿了來看,湊個七零八落才看出來這是首情詩,還是國師府的二弟子送的。

小靜王受重傷,靜王府裏愁雲慘布,明園徹夜點著燈火,宮裏來的禦醫雖然沒派上多少用場,但在小靜王未醒之前他們不能離開這裏,就只能看著若虛子開方子為蕭頌治病。

靜王這兩日脾氣更壞,他不敢罵若虛子,只好將氣出在那些禦醫身上,他將蕭頌受傷全都歸落到國師身上,若非國師請蕭頌去布什麽局抓什麽逆黨,他的兒子也不會傷重成這樣。國師府派了大弟子天恒過府探望,被靜王指著鼻子罵得好不痛快。

薇寧來的時候正是全府最靜的時刻,靜王府與國師府不同,處處透著股戒備,明崗暗哨甚為嚴密,她費了大半個時辰才到明園,怪不得上回柳月不曾冒險出府。

莫言癡守在蕭頌床邊,旁邊還有兩個站著打盹的婢女。自從小王爺被人擡著回府,她看到那支明晃晃插在他胸前的劍,便已身子發軟,這三日守著蕭頌竟是一刻也未眠。

若虛子在外間翻著醫書,他也是沒敢合眼,今晚對蕭頌來說十分要緊,若是能醒過來便罷,醒不過來那就有可能過去了,所以今夜他說什麽也不敢離開太遠。

薇寧在黑暗中站立了良久,有些不敢近前,從沒有一刻象現在一樣心亂如麻,終究還是忍不住來看他了,她不是一直想著利用他,騙他的嗎,什麽時候她也陷了進去?她想看看蕭頌現如今的模樣,卻又不敢。那一劍之後,她如何面對他?

自幼年遭遇慘禍後,她一直強自克制著心中的情感,無時不刻提醒自己處事要冷靜,要將萬事想得周全,原本以為蕭頌是個意外,如今看來竟也是她的劫數。

她暗暗嘆了口氣,輕輕走到窗外隱好身形,將窗子割開一條小縫,借著燈火看去,最先映入眼簾的是莫言,薇寧皺了皺眉,跟著看到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蕭頌,一看他薇寧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怎麽瞧著竟似將死之勢?明明她那一劍並未傷到要害,一直這麽安慰自己,難道他真要因此喪命?

何不趁他昏迷的時候殺了他滅口?此念一起,薇寧便已自嘲地笑,若是下得去手,當日她在密林中早殺了蕭頌。她並無自信蕭頌醒來後一定不會將她說出來,她要不要賭上一回?

此時房裏有了響動,卻是若虛子從外間走進來,薇寧很想跳進去問問他到底是怎麽治病的。

“莫言姑娘,小王爺可有醒來的跡象?”

莫言無言地搖頭,眼淚跟著凝上來,幾乎快要絕望。

“放心,今晚小王爺一定會醒過來。”

“先生,我看小王爺的傷並不是太重,為何情形這般危急?”

她對蕭頌的情意若虛子都知道,看了眼蕭頌如今的模樣,感嘆道:“你家小王爺平日裏看著與常人無異,其實身子骨很虛,原本我能替他調理過來,沒想到遇上這檔子事,唉。”

莫言一下子想到近些日子若虛子為小王爺治病的事,蕭頌因江南之行身子略有不適,所以若虛子不光給王爺治病,也給他瞧著,只是治法甚是奇特,全都是自己不曾見過的。難道小王爺的病竟然這麽嚴重?

“這麽跟你說吧,他這身子好比練功到了緊要關頭,任何人的攻擊都會造成很大危險,何況他這傷也不輕,足以讓他致命。”若虛子嘆了口氣,又道:“即使他熬過這關,也是前功盡棄,再無可能治得好了,可惜呀……”

原來他本身就有病,本來有機會治好的,可是被她一劍刺得萬劫不覆!薇寧怔在當場,心裏說不出來苦澀滋味,這幾日她猶豫痛苦,甚至後悔當日沒痛下殺手,此刻方覺內疚到心痛,他醒來後怎麽可能會原諒她!

莫言啞著聲道:“若叫我知道是誰傷了小王爺,定不會輕饒!”

“啊喲,小王爺動了!”

若虛子一聲大叫,聲音幾乎變調,莫言撲過去泣道:“小王爺,你怎麽樣了??”

房中頓時亂了起來,薇寧知馬上會有更多人過來,她不能再留下來了,只得悄悄地離去。

夜色蕭蕭,薇寧踏著月色回學館,只覺絲絲寒意徹骨,迎面而來的風吹幹了面上的清淚。她已經很久不曾掉過淚,說不清是為自己還是為蕭頌,她這裏滿懷無望地心痛,卻不知他又是如何。

焓亦飛有一件事沒說錯,說到底她心疼了。

三日後學館季考,薇寧才驚覺她已入京三月有餘。短短三個多月,卻已發生太多太多的事。

即使內心無盡地煎熬,她依然在季考中表現優良的十幾名學子中脫穎而出,使得唐仕禮等人激讚不已。為此學館特意放了三天假,學子們皆大大松了口氣。本來蔣顏兒等人拉著她要為她慶賀,可她神情肅穆似乎訂為沒什麽值得高興的,掃了大家的興。

安休三日,她幾乎按捺不住心中的痛苦直接去靜王府探望蕭頌,沒等她去,許久不見的封長卿出現,這人打著她在淮安兄長的名義請了她出來。

他本就生得俊逸風流,今日一身軍官服憑添加了幾分英武,惹得見到之人莫不註目。薇寧卻不曾留意,默默地上了他備好的馬車。

馬車在奉都城裏轉左右繞,封長卿一見面便發覺她心情不好,便也不曾多話,只讓車往熱鬧的大街上趕去,他自己騎了馬跟著馬車。

鬧市中薇寧撩起竹簾看著眾生之相,心裏想的卻是別的事。不知胭脂小鋪裏可有消息,她一直記得靖安侯府裏每年那筆不知去向的支出,還有送回梅莊的信可有了回覆?

馬車在一處偏僻小院的門前停住,封長卿下了馬來扶她下車,門口守著的漢子見到他忙迎上來,口中叫著公子爺,眼睛卻忍不住看向薇寧。

封長卿問道:“這幾日可有什麽異狀?”

“回公子,沒事,咱這裏掛了梅府的牌子,旁人只當梅家的小姐住在這裏。”

聽聞梅府二字,薇寧擡了擡眼,掃了封長卿一眼,有些好奇裏面到底住的是誰。

封長卿笑了笑,擡步往裏走,薇寧只好跟上。這間宅院有三進,雖不大卻十分整潔,處處擺著時令花盆,果然象是女子住的地方。進到後院更見雅致,房中有股淡淡的胭脂香味,幾名女仆各司其職,見了封長卿皆過來見禮。

薇寧有些納悶,難不成這是封長卿用來藏嬌的宅子?

封長卿正在問一名婢女打扮的丫頭:“石姑娘人呢?”

那名婢女一臉無奈地指指臥房,封長卿不避嫌地掀開繡花簾子進房,房裏也沒有人,薇寧聽到有些微的響動聲從床帳後傳來,婢女象是早知有人在床帳後,鉆進去扯出一個淡黃衫子的女子。

這大概就是封長卿口中的石姑娘了,不知她是何方神聖,封長卿為何帶著她來這裏。

那位石姑娘看到封長卿與薇寧後一臉驚嚇地退後,想縮回床帳後,仿佛那裏最安全,薇寧看著她低頭嬌怯怯的模樣竟有些眼熟。

“她是誰?”

“石厚君之女,石富娘。”

薇寧一下子想起來,那次在景陽樓曾見過此女,當時她到酒樓鬧事,十分地刁蠻,與今日相差太遠。

她看了眼封長卿,意味深長地笑道:“原來是盛安商會的大小姐。”

說到這裏她也想起,盛安商會此時已經煙消雲散,石家也沒了。她後來曾想過尋找石致遠,因為找到他就找到了長青會,只是眼下還顧不上。

封長卿苦笑道:“此刻她已經不是盛安商會的大小姐了,連家也敗了,又受了驚嚇無處可去,暫時我將她安置在這裏。”

昭明女帝下旨抄了石家,石致遠銷聲匿跡,石厚君被關進了刑部大牢,肅王自顧不暇怎麽會有功夫去理會石家的事。之前石厚君還想過送石富娘入肅王府,不過石富娘自己不情願,石致遠也不同意父親的做法,故此一直擱到現在,也再無可能了。

服侍石富娘的婢女已習慣了她的樣子,安撫了半天才勸她坐下來,封長卿簡單說了些她的情況,原來石家被抄後,她倒沒被抓,但是流落在街上被人欺侮,恰好封長卿路過,雖然他對石富娘的糾纏早已不耐,但石家敗落得如此快也與自己有關,他算是靖安侯的得力助手,一邊對付著盛安商會,一邊又曾引逗過人家少女芳心,多多少少有些虧欠,故此見她處境堪憐,便帶了回來。

“我只有做到這一步,她如今情緒極為不穩,請了大夫開方子治了幾日沒好多少。”封長卿象是在同她解釋什麽,將此事講得極清楚。

他說話的同時,石富娘就安安靜靜地坐著,雙手交握滿臉不安。

又是一個為父兄行事所累的女子,薇寧嗟嘆,那般跋扈的一個女子,如今竟到了這個地步,著實讓人憐惜,當下柔聲同她道:“石姑娘好。”

“石姑娘,你別怕,葉薇與我是同鄉,也是我的妹子。”說著他看向薇寧,目光裏帶著些別的東西,薇寧只得稍轉過頭。

這下恰與石富娘打了個照面,她的眼中竟帶著恨意!

是的,是恨意,雖然只是一閃而過,薇寧卻看得清清楚楚。

作者有話要說: 嗯嗯,今天晚上我可算是補上前面兩天的更新了~

☆、坦言相告

石富娘怯怯地著起來,挪到封長卿身邊,揪著衣角問道:“長卿公子,她是誰?”

封長卿耐著性子對她道:“我不是已經說了嗎,這是葉薇,我在奉都的朋友。”

“我怕……我不想見到外人。”石富娘開始流淚,哭得悲怯怯。

誰是外人?薇寧只當沒看到,石富娘怕是拿自己當是封長卿的內人了吧?不過這與她無關,只是封長卿將她帶來是何意思?

等到離開小院,封長卿棄馬上車,與她坦言道:“你以為我看不出來她在裝嗎?對於大多數女人的手段和心思,我自認還算有些了解,只不過拆穿了她趕她走,我怕她活不了幾天,就當養著個閑人罷了。至於往後如何,要看她自己了。”

這大多數人中不包括薇寧,他最想知道的是她心裏在想什麽。

“那封大哥為何要帶我來這裏?這樣只會讓石姑娘對我產生誤會,若是眼光可以殺人,剛剛我已是死過一回了。”她有些不悅,被人利用的滋味並不好,可笑她自己整日想著利用蕭頌。

秋日天開始變涼,她今日換了新衣,可是臉上卻瘦了些,微尖的下巴襯得眼睛越發地大,更見楚楚之姿。

車廂裏地方並不大,封長卿面對著薇寧臉上微紅:“抱歉,我確實是想讓她知道,我對她同情可憐,卻沒有別的意思。”

薇寧一臉不讚成地看著他,既然如此無情,當初又何必招惹人家?不過長卿公子就是如此,她何必管人家的私事。

馬車向景陽樓駛去,自從盛安商會被查封,封家在奉都城的生意更為擴張,一並吃掉盛安商會七成的生意,靖安侯固然欣喜萬分,只是苦了封長卿,他一直忙著無暇再去找薇寧。

封長卿低聲道:“你別這樣看我,這事真的不能怪我。對了,上次你從景陽樓離開,我不放心,派了人去學館找你,後來,嗯,後來見你坐靜王府的車回來了。”

薇寧低低地嗯了一聲,那次蕭頌在大街上施以援手,並送她回學館。好像她回回有難時,他都會幫她,而她卻以怨報德。

封長卿看到她神思恍惚,有些焦急,“你知不知道小靜王遇刺受了重傷?”

她臉上浮出抹哀傷的神色,道:“知道,那又如何?”

封長卿依稀記得少年時曾聽過一些事,關於梅莊,關於那個被收養的女孩子……江南離奉都太遠,許多心懷正統之念的文士避居在南方,他們曾經共有的老師便是其中之一。

他緩緩地道:“我想我又要問些你不想說的事了,你與小靜王到底是怎麽回事?別告訴我你心儀於他,我不會相信。”

心儀?不,她對蕭頌的感情要比心儀要覆雜了很多,從前她可以淡然輕易地告訴封長卿,不,她沒有心儀蕭頌,雖然不可能告訴她自己真正想要利用蕭頌的心思,但那時理直氣壯地說不是。如今她卻難以啟齒,因為連她自己也不相信自己沒有動情。尤其是知道他病體難再康覆之後,愧疚同情占了上風。

可他偏偏是那個人的侄子!薇寧明亮的眸子裏轉瞬間閃過許多情緒,封長卿似乎明白了什麽,沒有再問下去。何必問呢,她行事自有她的考究,是另有所圖也罷,是動了情意也罷,自己又有什麽資格過問。

就在他以為薇寧不會回答的時候,她卻在一瞬間做出了個決定,或許根本用不著費這種心思,但她仍開口道:“封大哥,你我之間的淵源頗深,其實你我心裏都清楚,我一個人入京,實在是莽撞了些,今後望得你多多照顧。”

這是她第一次在封長卿面前承認自己的身份,雖然沒有明說,但已讓他意外不已。還有她話中之意,竟有些示弱,他越來越看不透眼前這個美麗的女子,偏偏越是這樣,他越會著迷,在她的直視下無法說出別的話:“這個自然,我定會全力助你,只是不知能否幫得上忙。”

她捂嘴笑道:“堂堂北衙的小將軍,靖安侯的得力助手,封家的二公子,怎麽說得如此謙遜,我才不信。”

這是出門以來她第一個笑,封長卿也跟著笑起來。

不多時到了景陽樓,兩人正欲上樓用飯,忽聽有人叫道:“薇兒留步,剛才遠遠看到你,我竟以為看錯了。”

聽到此人聲音,薇寧的步子霎時一滯,手不由自主摸向腰間,差點忘了自己今日並不曾帶著劍在身上。

她回首看去,焓亦飛正將騎來的馬韁交給路邊的閑漢,囑咐他們好好招呼自己的馬,含笑走過來。城西風大,吹起他的發絲微拂,輕輕揚起擋住他大半面容,只露一抹紅唇,封長卿乍一見到他,忽有些自慚不如的感覺,這男子已不能用英俊來形容,已經比許多女子還要漂亮,心下轉念已猜出這是奉都城中出了名的人物,國師的二弟子。

他雖然一向在□□上風流不羈,但來到奉都聽說過焓亦飛的事,自認為比他好太多,這位焓公子仗著國師的名頭,肆意招惹京中名門仕女,專挑那些容易有事非的女子,看似多情,其實最無情。

薇寧卻似毫無所覺,冷著臉沖焓亦飛道:“焓公子,你叫我什麽?”

焓亦飛卻不識相,依舊親熱笑道:“薇兒,薇兒,我自然是叫你的名字。你可曾收到我送你的信?”

提起那封信薇寧眉頭皺得更緊,這兩日她接連收到焓亦飛送的信,每封都是首情詩,可是她已經去過靜王府,要知道的都知道了,實在不想再收到類似的信,更不想被學館裏的人為此事議論。她點點頭道:“收到了,焓公子與我並不相熟,請別叫得這麽親近,也別再往學館送信了!”

“難道你不想知道……我的心嗎?”

她咬著牙一字一句地道:“不想!公子的信令我十分困擾,這兩日總在想究竟我哪裏值得公子垂青?”

焓亦飛瞇起好看的桃花眼道:“你大概忘了,自從見到你,我的半條命已交至你手中。”

時值秋日,薇寧只覺風寒凍體,恨不能飛奔離去。他說見到她,指的是在密林中看到了她黑衣人的裝扮,半條命說的是最後吃的那顆藥丸,偏偏這麽正經的事被他一說就歪到了別處,還似乎十分上癮,看來他一點也不急。

封長卿已看出這兩人不知打的什麽機鋒,隱約有種被隔事外的感覺,插話道:“葉薇,不如請這位焓公子到樓上,坐下來慢慢說。”

“好!”

“不必了!”

兩人同時出聲,薇寧目中帶怒看了焓亦飛一眼,看得他心頭微動,這眼神有些熟悉,不知在何處何時曾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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