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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剛剛那個長卿公子象是知道些咱們的底細。”

薇寧正努力回想三年前廣陵府之行,似乎有這麽一個人,那時義父將她托給幾位至交好友,都是些頗有些才名的大儒,也不記名,只是跟著學些必要的東西。丹孺先生善知律法,門下已有位弟子,行為頑劣,總在先生授課時逗她說話。偏此子天資聰穎,丹孺先生又不大管他,故而她只在廣陵呆足三個月便立時起程回了梅莊。沒想到今日竟又得見。她一想便明白,這位定是封府的二爺,封伯行的弟弟正是叫做長卿。

“主子,可會有麻煩?”

雖說三年後她與他都變了許多,可若是封長卿知道她的名字,將她與梅莊莊主之間聯系起來,定會起疑心。薇寧搖了搖搖,說道:“無妨,即便他猜到,那又怎樣。”

說罷扯出一抹帶著羞意的笑迎向梅氏等人。

靜園,周叢嘉獨自坐在亭子裏,望著暮色中的花草神情覆雜。

他這次離京頗有些狼狽,之前因陳糧之事起了波瀾,陛下怒斥他一番後責令他閉門思過,同時也將一眾朝臣想要奪了靖安侯爵位的請命駁回去。此等明顯於外的回護並不能令這位備受皇寵的周大人好受多少,上書請罰,陛下召他入宮長談了一番,末了準他暫離京城,就當是閉門思過了。

他原以為離了京師,可稍解煩悶,但靜園雖靜,他的心卻無法靜下來。

遠遠地有話音順風傳來,他擡頭一看,是慧娘帶著名丫鬟尋到此處,卻被守著的護衛攔下。

“你若不讓開,便去請侯爺用飯。”

“這……慧夫人,侯爺的吩咐小人不敢違背。”

慧夫人不悅地蹙眉,餘光瞄到侯爺走來,放緩了聲音道:“若耽擱了侯爺用飯的時辰……”

“慧娘有心了。”

見是侯爺過來,兩名護衛連忙退到一邊。

慧夫人生得極美,纖腰盈盈不足一握,迎上前貼心地道:“侯爺,南邊雖然天暖,卻也不好在亭子裏久坐,還是回屋去吧。”

周叢嘉頷首前行,隨口問道:“慧娘覺得江南可好?”

“景色自然是極好的,見了許多在京時不常見的花,咱們離開時,京都正是料峭春寒,江南的花竟已開得如此妍麗。”

她想了想又道:“只是這園子雖大,景色雖好,妾身想要賞景連個伴也無,春雪姐姐還是呆在房裏不肯出來,妾身幾次相邀都閉門不見。”

江南此行只得她與雪夫人相陪,那位生性清冷,日日把自己關在房中,倒似十分不情願出遠門。

周叢嘉微微一笑,不理會她的暗示,想了想道:“你若喜歡熱鬧,明日請蘇大人的家眷過來相陪,可好?”

慧夫人有些失望,她十七入侯府,三年來與其他幾位側夫人一般,日子沒有多好,也沒多壞,侯爺雖未迎娶正室,卻並未待哪一個與眾不同。據聞侯爺年少時鮮衣怒馬,最是多情之人,如今不過三十有餘,怎地愈發的暮氣沈沈。

周叢嘉想起此處原是封伯行的園子,便又叫人送了貼子去封府,一並請了封家的女眷,至於封伯行想為弟弟謀個前程之事,他則要見了人再說。

“靜園賞花?”薇寧低喃著重覆了一回,覺得荒謬無比。

封府壽宴已畢,玉清娘這個來謝恩的孤女也該返回梅莊,薇寧已收到靖安侯落腳靜園的消息,正思忖如何見上他一面,機會卻自動送上門。

“是的,主子,大小姐似乎不太情願去靜園應酬,大姑爺勸了半天,又說事關長卿公子的前程,大小姐這才同意。”

說到封長卿,薇寧略皺了皺眉,他可比她那位義姐難纏多了,這兩日尋了蟬心幾回,想打聽她的事,都被蟬心擋了回去。

薇寧輕撫著封府讓人送來的衣飾,明日去靜園賞花的人中不光有她和玉清娘,還有幾位家遠未曾踏上歸路的女眷,適齡的姑娘們每個都得了一套衣飾,反正封家富足,有的是錢。

她歪頭輕笑道:“那我們明日就做一場好戲給靖安侯瞧一瞧。”

作者有話要說: 補了點,這章就這麽多吧,啊啊啊,我發誓以後不鉆在被窩裏碼字了!

☆、疑似故人來(一)

封府到靜園的路不遠也不近,一柱香工夫便到。靜園的地勢高出平地一截,順著緩坡向上至園門是一段青石路,兩側坡壁被修建得極整齊,用大塊大塊的石砌墻,上面攀爬著成片的藤蔓,藤蔓盡頭則到了園門,茂密的竹林簇擁著兩側園墻,人到了此處往往先被這片幽深的綠意懾了心神,未入園門已是心靜如水。

封長卿騎在馬上漫不經心地想著兄長出門前的交待,其實去不去京城有沒有前程他一概不在乎,久居淮安,他倒是不介意出門走走,至於兄長所說的前程則要看他心情如何了。想到呆會兒就要見的那位靖安侯,他微瞇了眼,靖安侯名滿京師,風評卻不怎麽好,為此封長卿來得並不怎麽情願。

只是兄長打定主意送他去求取功名,還拿出了長兄如父的架子,封長卿只得出來應酬一二。

靜園在望,緩坡前他駐馬回首,今日封府出動的馬車有四五輛,來的女眷不少,只不知那位葉薇姑娘在哪輛車上,又生得是什麽模樣,到底她與自己想著的那個葉薇寧有何關系。

今日拜會靖安侯,不情願來的人不止封長卿一個,封府夫人梅氏打心眼裏厭煩與周叢嘉這樣的人往來,尤其是聽說靖安侯沒帶夫人來,只有兩名側夫人相陪,今日這賞花宴便是側夫人的意思,她更是不情願。但她還是來了,知府夫人都帶著女兒去赴宴,她還能說什麽。

正想著呆會兒如何應對時,忽聞幾聲大喝,跟著馬車劇震,梅氏差點沒翻倒,扶著丫鬟的手連聲問:“出了什麽事?”

今日他們是來做客,帶得家仆不多,若是有什麽意外,只怕沒人能救得了她們。只聽得外面刀劍之聲大作,封長卿喝道:“快護著馬車,別讓來人得手了!”

車門邊的丫鬟嚇得發傻,聞言掀開車簾看了眼,又尖叫一聲放下,朝車內爬了幾步,顫聲道:“夫人不好了!”

任誰都知道外頭情況不好,梅氏一掌推開丫鬟,顧不得揪她的錯,自己向外看去。只見外頭一片人仰馬翻,人影飛來飛去,不時有幾聲淒厲的尖叫聲長長回蕩在寂靜的緩坡前。梅氏看得臉色發白,定了定神,看清自己這輛馬車行在最前,又有家仆護著,一時沒危險,但瞧動靜最大的是最後那輛馬車,那可是玉氏姐妹乘的車。

封長卿早縱馬奔到了後頭,一眼看到最後面那輛馬車已被毀去一角,蟬心正腳踏車轅,仰面躲過一道劍風,腰肢一折揚劍劈出,與另外一名丫頭配合著護在馬車前,勉強擋住刺客。他雖平日玩世不恭,功夫卻是不弱,躍馬上前打落一支飛劍,顧不得細想從哪裏來的刺客。

封家的家仆護著其他幾輛車,看這邊的情形危急卻誰也不敢上前。來人為數不少,下手狠辣,上來便傷了幾個封府的人,他們都身穿青衣,紮著白色頭巾,圍著馬車游鬥。別看外面打得熱鬧,車裏沒有半點聲響,封長卿左絀右支,勉力問道:“蟬心,車上的人有沒有事?”

蟬心還沒有回答,又有幾道人影快速閃入場中,手起刀落,下手一點也不比那些青衣人差,且專挑青衣人下手,朵朵血花飛賤,竟是須臾間結束了這場刺殺。

看樣子來人是友非敵,蟬心與虹影有些發楞,早前的安排並非如此,這些人是打哪兒冒出來的?

後來的幾人收起兵器退到一邊,動作整齊劃一,甚是好看。路口不知何時停著一輛黑色的馬車,拉車的駿馬通體烏黑,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表姐,你快醒醒……來人呀,表姐!”

蟬心面色一變,彎腰進了車廂,片刻後抱著身染鮮血的玉清娘出來,只見她渾身是血,腰腹處烏溜溜一個血窟窿,已是人事不知。

那片血跡太過嚇人,在場的人均吸了口氣,封長卿不知道這是誰,著緊地問:“她是誰,這是怎麽了?”

從青衣人來襲到被殲滅,時間並不長,靜園裏的人已聽到動靜,出來一小隊官差查看。這是知府大人留在靜園供侯爺差遣的,今日只知園中有宴,沒想到園門口出了血案,還已經結束,他們只趕得上收拾殘局。

事發突然,玉清娘受傷,流了不少的血,封府的女眷們也全都受了驚,有些膽子小的女子已昏過去幾次,大家夥只得聽著官差的安排先進園子休整,玉清娘則被擡入園中救治,這兒地處偏僻,大夫極難請,幸好附近有名坐堂的老大夫肯出診,被快馬載來後喘得只剩下一口氣,為玉清娘診治了一番,開了保命的方子,只說盡人事聽天命。

有了這一番變故,誰也沒有心情去賞花,黑色馬車的主人帶著那八名仆從不聲不響地離開,只有封長卿追出去很遠,想要問問是何方神聖,誰料竟沒有追上。

“回大人,這些人的來歷已查清,是城中青龍堂的人,來犯者一十八人,死了十三個,還有五人重傷。這幾人也已招供,是有人出錢要他們來殺一個叫玉清娘的女子。”

蘇清齊面色很不好看,他正在府衙裏處理公務,突聞靜園出事,馬上趕了過來,好在不是靖安侯出事,否則他可要擔責任。

“封家的人有沒有事?”

“除了那位玉姑娘受了重傷,其他人沒有大礙。”

蘇清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別人不知道,他卻是知道玉清娘的事。當日梅莊替玉家出頭,他還做過調停,玉家的產業能順利歸還也有他的功勞。看一旁的靖安侯滿臉不解,便將此事的來攏去脈說了一遍,自然是榮家可惡至極,玉家淒慘萬分,榮家自榮百福死後已經沒落,如今定是心有不甘,才會□□。末了他十分隱晦地提極榮百福生前與某位京官有來往,故而才在淮州城中為所欲為。

周從嘉沒料到遠在江南之地還有這等事,對那個京官很是好奇,待問清楚名姓,他若有所思地沈吟起來,之後卻說待玉清娘清醒後見上一見。

夜幕初臨,玉清娘終於醒來,她渾渾噩噩地躺在滿是藥味的房裏,床榻前守著的是一臉憂色的“表妹”,蟬心、虹影分侍兩旁,生怕她有個什麽不好,就此西去。然則她除了初遇襲時撞了一下暈過去一會兒,其他並無不好。都說她腰腹受了重傷,傷勢太重,不得起身,可她為何察覺不到疼痛?她剛才悄悄在被子下摸了摸腰際,發現那裏被包紮得嚴嚴實實,創口處微微有些濡濕,難道她真的血流不止,如那名大夫所說將命不久矣?

這該是靜園吧?剛剛封府的夫人來探視過她,連聲說無法向義妹交待,好好一個人兒來封府拜壽,竟不能好好回去。就在她想問出聲時,一直沒有出聲的“表妹”按住她的手,道:“表姐才剛醒過來,萬不可多說話,大夫說今夜最是兇險,過了今夜便好了。”

最後一句暗有所指,似是叫她安心,既是梅莊的人不讓她問,她便不問了。

作者有話要說:

☆、故人不識

靜園不靜,窗外風吹竹林蕭蕭如雨聲不歇,不時有人進來端茶倒水送藥,白天裏靖安侯派來一位姓夏的管事已來了好幾趟,這會兒聽說玉清娘已醒,連忙讓人回稟侯爺。

出了這檔子事,蘇清齊與封伯行也守在靜園呆足一日,至於前來赴宴賞花的女眷們早被打發回去,封長卿雖不願走,但還是護送梅氏先行回了府。封伯行十分清楚百福堂是被誰給收拾的,只是沒想到此事還有後續,對梅莊裏那個從不露面的小姨子略有些不滿,今日他本另有安排,可長卿之事只得再往後押了。

靖安侯親來探傷,還帶著知府大人和江南王,著實把玉清娘嚇了一跳,此時她已經確定自己的傷勢是假,心中發虛,看著屋中人跪了一地,便掙紮著想要起身。

周叢嘉快步走前兩步,沖著榻上欲掙紮起身的玉清娘道:“玉姑娘受了傷就不要起身,你受委曲了!”

得周侯爺如此溫言勸慰,玉清娘只覺鼻頭一酸,莫名想掉眼淚。

他態度謙和,沒有半點架了,也不避諱滿室的藥味,回頭擺了擺手道:“都起來罷,玉姑娘眼下傷勢如何?”

夏管事替她答道:“總算是福大命大,已救了回來。”

薇寧趁著起身的功夫,順來人的袍靴處往上看去,明明只燃了一枝夜燭,屋內光線很是昏暗,偏生薇寧卻覺得他一身月白常服十分刺眼,慌忙低下頭,掩在袖子裏的手已是不由自主緊緊握住。

他還是那個模樣,與九年前相比,只在眉梢眼角添了少許細細的紋路,終不再是當年那個才氣四溢,被譽為“小周郎”的少年才俊。

她深深吸了口氣,努力平靜下來聽他道:“……不想竟有人膽敢在我的住處前行兇,蘇大人,可曾問清楚原由?”

“候爺,下官已經查明,那些人是榮家找來的,榮百福生前與人結怨頗多,卻又死得不明不白,他的家人便將帳算在了玉家頭上,今日之事便是沖著玉姑娘來的。”

玉清娘心中一驚,原以為有梅莊護著萬事無憂,沒想到還有這個麻煩,玉文瑞手刃了榮百福是事實,若是追究起來該如何是好?今日遇險的是她,若他日文瑞遇險……玉清娘想到慘死的兄嫂,玉家遭受的磨難,一瞬間手足冰涼,剛想說話,一道女聲響起:“大人,榮家害我兄嫂親人,榮百福是死有餘辜!如今又拿我表姐與侄兒出氣,難為我們這些孤苦無依之人,求大人為玉家做主。”

周叢嘉看向站在一旁出聲的少女,她的臉色蒼白,比躺在上的玉清娘好不到哪兒去,漆黑的眸子深且沈,不由詫道:“你又是誰?”

薇寧輕施一禮:“民女是玉清娘的表妹,名叫葉薇。”

周叢嘉早已聽說,玉家只剩下一對姑侄,小的在梅莊暫住,大的來給江南王拜壽,幾時多了一個表妹。不過這只是小事,他淡淡地道:“既是讓周某遇上了,自是要管上一管。”

蘇清齊跟著提醒了句:“侯爺,聽說榮氏原與右仆射大人是姻親。”

“那又如何,若右仆射大人不辯是非,執意要為難玉姑娘,我必將此事稟明聖上請她聖裁。”

玉清娘才見過幾個官,何況是如此不畏權勢的官,此時的靖安侯在她心中不啻於神明,如果不是還記得自己有傷在身,早起身拜謝了。她顫聲道:“侯爺的恩德,小女子萬死莫能回報!”

“若是可以,玉姑娘傷好之後,可否隨我回京,你可是苦主,此中冤情只有你才說得清楚。”

“清娘自當前往!”

周叢嘉滿意地點點頭,他哪裏有這等好心做這種好事,不過是另有盤算。想了想又道:“既是傷勢未好,不便移動,就在靜園安心休養幾日。”

靖安侯帶人離開,這裏總算清靜下來。

虹影看了看玉清娘,忍不住說道:“玉姑娘,那個侯爺只是動動嘴皮便讓你如此感激,卻不想想當初救你的人是誰。”

玉清娘臉色一紅,急忙解釋:“不,不是這樣的,莊主救玉家於水火之中,我與文瑞的性命都是莊主所救,此事清娘銘記於心。”

然則在她心中,梅莊的恩情總讓她心驚不安。人對未知的事總是有些恐懼,梅莊挑明了要她知恩圖報,卻不明說究竟會如何。至今她已無緣無故多了位表妹,又莫名其受了“重傷”,一切如墜入雲裏霧裏,不知接下來還會遇上什麽事。

薇寧搖搖手制止虹影繼續說下去,轉過身對玉清娘道:“表姐,知人知面不知心,只怕那位靖安侯說得好聽,沒幾日他回了京城,哪裏還會記得這樁小事。”

玉清娘臉色黯然,她何嘗想不到這點,她是怕最後連梅莊也護不得她們,再受顛沛流離之苦倒沒什麽,文瑞卻不能有事。

薇寧嘆了口氣,最後勸道:“靖安侯要表姐入京之事,十分不妥,你萬萬不可答應。”

只是二人均未想到,玉清娘入京之事已成定局,周叢嘉這邊已連夜寫好密折,封妥之後交由人快馬送至京城,與此同時,另一封密折也跟著離開了靜園。

夏管事是跟著靖安侯打京裏出來的,“那邊的折子也送走了?”

“是的,侯爺,與咱們的密折是一同上路的。”

“嗯,你下去吧。”

夏管事正欲退下,忽然又被侯爺叫住:“那個蘇知府說今日曾有一輛黑色馬車出現過,車上的人還出手相救,我聽他形容的極象一個人,你覺得……有沒有可能是……”

夏管事斟酌了一會兒才道:“應該不是,此處遠離京師,靜王府的人一向不在外走動,不會是他。”

“嗯。”周叢嘉陷入久久的沈思。

盡管開設女科的榜文已張貼出去三日,可到遞送到知府大人案桌上的名冊卻只有寥寥數人。蘇清齊不由得犯起愁,曾聽靖遠侯說起京中女子聽聞此事後,一時之間報名者趨之若鶩,而江南女子素有才情,他本以為榜張貼出去必會引起轟動,誰知竟如此冷清!到最後不是家境貧寒,或有不得已苦衷的人家願女兒前來參加應試,平日裏那些好人家的才女一個也不見。

淮安城看似平靜,實則暗潮湧動。女子也可為官,多數人只當是個笑話,女子能做什麽官?頂多到禮部管著些官妓,或到戶部做些女獄首,專管女犯罷了。早前有老臣在朝堂上直呼天道逆轉,觸了女帝逆鱗,喝令摘了烏紗,打入天牢,無人敢言。但在心裏嘀咕的何止一人,誰願與女子平起平坐。這世間向來男權至上,莫看朝中眾多大臣對著一個女人伏首稱臣,實則心裏總有些不以為然。若不是女帝登基後明有重臣保駕,暗有“鳳令”為其清除障礙,也不會有這許多年的安穩。偶有反對之聲,也禁不起酷吏重刑的逼迫,再加上近些年女帝聲望愈來愈高,漸漸地反對之聲也不似初時那麽高,那些清流縱然再不甘願,也只得暫且銷聲匿跡。

此時府衙被差去打探鄰近府城情形的差人回來,蘇清齊忙叫了進來問道:“怎麽樣?”

“大人,我等去了廣陵府,那兒與淮安大同小異,到府衙報名的不多。”

蘇清齊心中叫苦,皇家差事不好辦啊!他拿起桌上的名冊,細細一看,突然覺得有個名字十分眼熟 ,葉薇葉薇,不是玉清娘那個表妹嗎,她怎麽也報了名?

作者有話要說: 晉江不知道啥時候抽完,我被打敗了!差點寫不下去,唉!

☆、茶舍(補全)

該來的總是會來,靜園外的斜道上,封長卿終於等到了薇寧。

他日日踏馬而來,早將往日的從容拋在腦後,今日一見薇寧,縱身躍下馬,含笑道:“葉姑娘,我們終於見面了。”

只是等人套車出門的功夫便被他逮著機會,看樣子不是巧遇,而是他特意守著。薇寧蹙著眉掃了蟬心一眼,施下禮去:“長卿公子客氣,還要謝過長卿公子相救之恩。”

封長卿連忙側身避過,老老實實地道:“慚愧,我並無幫上什麽忙,救你們的另有其人。”

“公子何必謙讓,那日我在車內看得清楚,在場之人全都躲得遠遠的,除了蟬心和若影,就只有長卿公子拼死相護,若不是你,怕是我二人已經死了。”

他被她的一再道謝弄得不知所措,差點想不起自己等在這裏的目的,輕咳一聲才道:“我聽說葉姑娘報了今次的女科,定有十分才學,不知姑娘師承何處?”

這卻是在探她的來歷,封長卿早在心中認定她便是那個曾與自己共處三月的葉薇寧,如今的梅莊莊主,可怎麽也想不通她為何突然會以這張面容出現,這是她真正的面目嗎?如今他對著那張毫無遮掩的面容,卻覺得更不真切,好似團團迷霧籠罩在心頭。

“女兒家識文斷字已足矣,才學是不敢當的。我從幼年便隨父母遠游,月餘前才回到淮州,不過是跟著父親學了些皮毛。”

“哦?這麽說姑娘從未去過廣陵府?可我看姑娘真的很象一個人。”

“是誰?”

“封某舊交,她亦姓葉,名字裏也有個薇字,卻比你多了個字。”說罷他深深地看著她。

微風輕輕拂過,帶得幾縷發絲飄搖,薇寧一臉笑意,似乎篤定他拿她無法,頓了頓才道:“是封夫人的義妹麽?日前曾聽夫人提起過,我表姐也說此事甚巧。”

“真有這麽巧嗎?”

“是與不是,公子日後便知,聽聞令兄欲為你在靖安王面前謀個差事,若是成了,往後說不得還要你多多照應,葉薇除了表姐與文瑞表侄,再無親人,若是入京赴考則舉目無親……”

她神色微黯,單薄的身形頓讓人心起憐惜,封長卿明知她沒說半句實話,但卻不忍再追問下去,

“現如今各地的預考五月便要開始,不才雖不敢說精通詩文,但想來那女科之試不會太難,便讓我來給你擬些題目你看可好?”

“多謝長卿公子,怎敢讓公子費心,再說男女有別,著實不太方便呢。”這會兒功夫園子裏駛出輛馬車,薇寧微擡下巴,示意蟬心攔住封長卿,她則向後走了數步,轉身上了剛剛停好的馬車。

那邊蟬心正擋住封長卿,口中還道:“咦公子,那邊的女子似乎與你相識,正等著公子呢。”

淮安城內活水甚多,街巷與水道相依相伴,朱紅小橋,輕輕流水,處處是景。

薇寧並未一直乘坐馬車,未到柳岸巷口便下了馬車,戴上頂帷帽腳步不停往裏走,來到一處精致的茶舍前。

“茶韻”茶舍臨著條小清河,又座落在偏僻的背街小巷,快走到茶舍門前時,她放慢了腳步,往兩邊看了幾眼。果不其然看到一輛漆黑的馬車停在岸邊,幾匹神駿的黑馬。

對於當日突然出現的那輛黑色馬車的來歷,薇寧一直放在心頭。本來當日的安排本應是蟬心與若影支到她在馬車裏動完手腳便發力將殺手擊退,誰知道會突然冒出來一些神秘人,兩三下便將場面控制住,而且這黑色馬車的主人竟連面都不露就走了。他知道靜園裏住著是誰,抑或者根本不感興趣,不過是恰逢其會?

事態超出她掌控,這讓她莫名地煩悶。義父生前曾告誡過她,心思縝密是好事,但萬事不可強求,你不可能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麽,若是事事想得周全,只會越來越累。

她不得不小心求證。這輛馬車十分紮眼,淮安城裏要找這樣的馬車很容易,兩三下便查得清清楚楚。

原來這輛馬車的主人也是從京師剛剛到達淮安,在客棧包了套上等的獨院住著,隨行的人似乎十分緊張這個主子,沒有人見過車裏的人是男是女,那些黑衣仆人將那個人護得嚴嚴實實。靜園門外玉清娘等人遇險那一日,正好是他們到達淮安城的日子。

未入茶舍便被一個胖胖的男人攔住,好聲好氣地道:“姑娘,今兒這茶舍我家主人包了,還請您別處吃茶去。”

此人胖乎乎的身材,四十上下,一看就是個管事,說話也不拿捏,讓人心生好感。

“可是……我與家人約好了在這裏等著,若是她們來了我不在,會擔心的。”她往裏探了探,空空的廳堂裏垂著數道竹簾,隔著層層幽影,似乎有一道人影端坐在最深處。

好靜。茶舍的夥計也不見蹤影,她怯怯地道:“來之前並不知道這兒會被包下來,我便在門外等著罷。”

這會兒日頭正盛,讓個俏生生的小姑娘站在外頭曬著,確實有些說不過去。胖管事似有什麽顧忌,飛快地回頭看了一眼,又猶豫了片刻,終於咬牙道:“那就請姑娘在門邊這扇的茶座暫且等一會兒,這麽熱的天,是得喝點茶水潤潤嗓子,只是我家主人愛靜,受不得吵鬧,姑娘莫要高語。”

“多謝您了,我坐一會兒,等的人一來就走。”

茶韻茶舍雖然不是淮安城最大的茶舍,名氣卻也不小。因這裏清靜幽雅,來客中女客占了差不多一半,象薇寧這樣的單身女客常有。茶舍裏的夥計不論男女,均泡得一手好茶,這幾日茶舍被外地客人重金包了下來,夥計們清閑得不得了,全被掌櫃的拘在後堂不準出去,生怕打擾到客人的雅興。這會兒見來了個陌生客人,才有一名婦人輕手輕腳地出來上茶,又按著規矩上了四碟茶點:“姑娘喝茶。”

薇寧輕輕撩起一角紗羅,啜了口茶。

茶舍大廳以細白簾子隔成幾重,一溜的細絹紗縛在簾邊,逢人進出處輕輕攏著煙色的軟羅,越往裏越見精致,還有些地方掛著風雅的畫卷,仿佛這裏賣得不是茶水,而是名家名作。

除了胖總管幾次將來消遣的客人勸走的話語聲,廳堂內再沒別的聲音。一眾護衛站得筆直,仿佛重重垂簾之後坐著的是至要緊之人,可惜離得太遠,薇寧什麽也看不到,只覺得一道若有若無的目光在打量著她。

未幾又來了個客人,黃瘦的臉上垂著幾縷焦須,衣角洗得發白,一幅窮困潦倒之相,他一腳踏進來,發現昔日客人絡繹不絕的茶舍有些冷情,楞了下神才往裏走。胖總管從裏面迎出來,看清楚他的樣貌後心中一喜,抱拳問道:“敢問先生名諱?可是若虛先生?”

來人模樣落魄,架子卻不小,只掃了胖總管一眼便轉過身,來到薇寧所坐的桌子面前,翻了翻眼道:“小姑娘,知道這張桌子是誰的嗎?”

但凡如此問話,便是與這位子有些淵源。薇寧搖了搖頭,啟唇回道:“難道這不是茶舍的嗎?”

“女人家就是沒見識,這可是我常坐之位,如今你可懂了。”

薇寧接著搖頭,安坐不動。

焦黃胡子沒想到她會如此,心中大怒,哼一聲甩甩袖袍,遷怒於站在身後的胖管家:“你是誰,這茶舍管事的人呢?”

胖管家面上帶了恭謹的笑:“在下自京城來,知道先生每月中定會來此飲茶,我家主人已在此候了三日,可否請先生移步一敘?”

原來他們已包了這茶舍三日,就是為了等這個人。焦黃胡子卻不承情,冷冷地道:“那又如何,我又沒讓他等。”

胖管家面色一僵,看了薇寧一眼,含糊地道:“家主人有病在身,聽聞先生醫術高明,特來向先生求醫問藥。”

“胡鬧,我只是山林野夫,哪裏會救人,你家主人莫非是活得不耐煩了?”這下子既沒承認,卻也沒有否認,看來他必是若虛無疑。

“你不是諭法大師的弟子嗎?”

“誰說是那老頭的弟子就一定會治病,我偏偏不會!”他想是翻眼翻習慣了,說這幾句話至少翻了十次白眼給人看。

胖總管臉上的笑再也撐不下去,急得冒汗,如此粗魯不堪的人怎麽會是神醫,他們一定等錯了人。

既然不是他,那只好再趕人了。

“今日我家主人包了這茶舍,恕不招待外人,還請你換個地方吃茶。”

“阿奎,若虛先生是世外高人,不可無禮。”

溫潤的聲音近在咫尺,一道穿著青衣錦紋的身影出現在薇寧身後,原來令她左猜右想的人已從簾後走出來。

奎總管連忙退到一邊,他對主人極有信心,即使是再難纏的人物都會為主人折服,斷不會拒絕主人的請求。

那人年紀在二十歲左右,膚色有些蒼白,襯得本就濃密的眉毛如重墨畫就,幽深的目光輕輕在所有人面上掃過,待到薇寧時略頓了頓。即便是薇寧並未露出面容,卻不由自主在他謙和的笑意中垂下頭。

她的心情有些古怪,原來黑色馬車的主人竟是來尋醫的。難道那日他出現在靜園門口純是巧合?不,不會的,靜園四周並無人家,更沒有路過的理由,一定有什麽原因是她所不知道的。

若虛先生咳了聲,正主兒出來了,好像有些來頭,於是他收起狂態,好聲好氣地問:“敢問閣下如何稱呼。”

“這裏說話不太方便,可否請先生隨我到別處敘話。”

若虛先生脖子一梗,怪聲怪氣地道:“你說要我去就去,可能嗎?”

“先生請看。”

那男子伸出手在若虛面前一晃便收了回去,也不知拿了個什麽物事,只見若虛面皮突然漲紅,似乎是件對他極其關緊的物事,差點硬搶抓回來。最終還是忍住,點點頭答應跟他們走。

就是這樣的人包下茶舍,為了等一個不知道會不會治病的野醫?初開始薇寧以為一出手便包下茶舍之人,定是從外地來的土財主,沒想到會是這樣一個人。

既是已等到要等的人,奎總管他們便要離開茶舍,走過薇寧身邊時,奎總管停下來問她:“姑娘,你還不走?”

她半低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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