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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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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玉文瑞成年後再交還給他,查先生可放心?”

查良輔連說不敢,他知莊主最是不耐煩這等俗務,能留玉氏遺孤在近前已是天大的恩賜,由梅莊打理玉家的產業,將來交還給玉文瑞時必定可觀,這已是極好的安排了,當下滿心歡喜地拉著玉清娘姑侄叩謝。

縱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做了這許多安排,薇寧卻有些意興闌珊。她以手撐著頭受了二人的大禮,示意青琳扶他們起來,而早得了吩咐的青琳拍了拍手叫人進來,安排她們下去安歇。正當玉清娘告退要離去之時,薇寧似乎想到些什麽,揚聲道:“玉姑娘,且留步!”

玉清娘一腳已踏出了琴墨軒,聞言滯住身形,緩緩回頭,只聽那嘶啞暗沈的話音似從九天外傳來:“玉姑娘千萬記得你說過的話,若梅莊出手相助,你便粉身碎骨,結草銜環相報……莫要想得太多,先歇息幾日,自會有人告訴你該如何做。”

是了,縱使查良輔願為玉家出力,梅莊又怎會施恩不望報,只是不知會要她做什麽?玉清娘心中一緊,微閉了眼忍住恐懼,如今心願已了,她還有什麽放不下的?想通了這點,她肅容斂身施了一禮:“清娘未敢忘記,但憑莊主吩咐。”

直至玉清娘入住芙園,被人服侍著沐浴更衣,又親眼瞧著玉文瑞在另一處歇下,她才慢慢相信今夜種種不是虛幻。

摩挲著錦織帳流雲被,嗅著清淡的合香,她累極卻一時難以安睡。家仇已報,家業亦已有了著落,今晨還壓在心頭的苦難就這樣輕而易舉被解決,皆是因為有梅莊出手。只是葉莊主的行事頗有些捉摸不透,簡直讓人又敬又懼。想到臨了時莊主說的話,玉清娘心中不安起來。好在查良輔自動請纓要留下來一段時日,相比於莊中處處陌生,這位曾在生死關頭救下她的查大哥,讓玉清娘莫名的心安,即便自己真有什麽不測,若有他照看著,文瑞必不會有事。

作者有話要說: 我很苦悶,存稿將要用完!!!好消息是有封面了~

☆、表妹

“他們歇了嗎?”

“是的,主子。”

青琳正在忙活,莊主不喜太多人近身跟前,如夜間安歇整理床鋪等事,除了她同挽玉,向來不曾假手他人。聽到問話後她手上不停,邊答著話邊輕輕拍著軟枕,思量著明日便將這冬枕收起,換上涼面花枕,跟著又支使房裏的的小丫頭燃上一枝安神香。

淡淡的香味四散開來,陷入沈思的薇寧突然回過神:“若我沒記錯,這香似乎是義父他老人家常用的,幾時我也成老人家了?”

青琳從屏風後探出頭笑著回話:“都怪查先生,非得攬這種事回莊,好好的讓您為血腥事費神,婢子怕主子晚上睡得不穩,便用了這香。”

薇寧不甚在意地搖了搖頭,玉家無端被害得家破人亡,玉文瑞親見父母慘死,玉清娘帶著侄兒孤苦無助,驚慌絕望……與這些相比,將那些做盡惡事的人一刀斃命卻是有些便宜了!

夜已漸深,許多不相幹的事委實沒必要再想,青琳捧來寢衣與她更換,薇寧轉念與她開起了玩笑:“確實怪那查良輔,明日我需得責罰他一頓才是!”

青琳微怔,生怕莊主會因此便罰了查良輔,急道:“主子,婢子不過是說說,哪裏是怪查先生!”

薇寧忍不住輕笑出聲,摘下遮面的帕子,露出一張光潔如玉的面容,嬌軟紅唇沖淡了微微上挑著的眉眼間不經意顯露的清冷。她接過青琳遞送到手邊的清茶湯,啟唇喝一口含了片刻,眉頭微皺吐出一樣微小的事物,驀地變了另外一副嗓音:“你與他一般口不對心,不若我向他提一提,也可了你的心事。”

雖不若鸝鳥初啼之聲清脆,卻比在人前那把嘶啞暗沈的嗓音好聽得多,卻不知為何她不止遮掩著容貌,連聲音也要改。

青琳微一怔忡,繼而笑著反對這個提議:“查先生是主子的得力人,豈會是婢子能高攀的。”

“青琳,你又何必枉自菲薄,我身邊的人誰敢看輕。”

做事盡忠本份原也沒錯,但是青琳似乎太不會爭取機會了。前年薇寧挑人出去做掌事的時候,曾問她可有意出莊,她卻說自己力有不逮,寧願留在莊主身邊服侍,氣得挽玉脾性上來會怨她奴性重。

她如此盡心盡力地服侍薇寧,薇寧自是待她不同,且查良輔又是個知根知底的人,青琳若跟了他必是好姻緣。

可青琳仍是搖頭:“在這梅莊之中,婢子自然頂那麽點用,可是出了梅莊,婢子什麽也不是。”

一縷香煙裊裊,青琳停下手中的活計,低下頭緩緩地說著心事:“這梅莊就是婢子眼中的一切,主子便是我的天,外頭如何,婢子一點也不知道,出了這個門,說不定婢子連個路都不會走。至於查先生,婢子……是有仰慕之情,可若是我去了卻又不得人喜愛,豈不是讓人為難?主子,您對婢子的好,婢子豈有不知,就容婢子在梅莊渡過此生,這已經是天大的恩典了。”

薇寧一怔,沒想到她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似乎由此想到別處,雙眉一皺,不再在此事上多說什麽,揮揮手讓青琳下去。

不多時挽玉在門外求見,進得屋來先奉上一根細小的竹筒,又輕聲道:“主子,那玉清娘已在芙園住下,只是莊子裏合適的人手不多,不如婢子過去照看兩日?”

“不必了,先讓她們休養幾日再說,今夜委實有些嚇到她了。”

薇寧從竹筒中抽出一張薄薄的絲絹,攤開來細看,白色絲絹的右下方繡著幾根枯枝,兩三朵艷紅的梅花點綴其間,另有一行用淡淡地墨色絲線繡的詩句:東風不與周郎便,煙花三月下江南。

一句不倫不類的舊詩,讓她的面色凝重起來,細細地看了又看,捏著薄絹的指尖發白。

挽玉不敢打擾,默默地退出屋外,留薇寧獨自沈思。

良久過後,她揭開燈燭紗罩,將絹帕送了上去,火苗迅速吞噬著雪白的絲絹,片刻只剩幾縷焦黑的團沫。

江南春早,柳梢早已抽出嫩黃的新芽,入目盡是濃郁的綠色。玉清娘忐忑不安地坐在馬車裏,雙手絞著,偷偷地往身邊坐著的綠衣少女身上瞟。此刻她正出發往淮安城去,從淮州到淮安不過幾十裏地,官道上車來車往,盡是出城踏春游玩的人家,一時間好不熱鬧。

雖只在梅莊呆了十來天,玉清娘已知梅莊決不象之前她想的那樣,單靠著江南王的名頭過活。那裏的人仿佛都不簡單,那一日曾獨自射殺百福堂打手,同查良輔一同救下她的女子叫蟬心,竟只是莊主的一名近身護衛。

馬車平穩行駛著,車內除了玉清娘和那個綠衣少女外,並沒有其他人。可玉清娘仍不敢多說話,盡量讓六幅羅裙一絲不茍地呆在自己腳邊。前幾日莊主突然派人將她的身世細細盤問一遍,上至父母名諱兄嫂年歲,下至親眷家中詳情,可以說是事無遺漏,甚至連那些丫鬟下人的容貌特點也不放過。昨夜又告知她需得去淮安封府祝壽,封府封伯行便是人稱江南王的那位,今年要做五十大壽。說來玉家之事能善了多要倚仗封家出面周旋,如今她投在梅莊過活,便已是梅莊的人,莊主安排她去拜謝封家家主,她怎能不去。至於玉文瑞,則留在梅莊,自有查良輔照料。

今晨出發時車中已坐著個面容皎好的翠衣少女,身量勻稱,微低著頭,翠綠衣領映得露出來那截脖頸潔白似雪,只是穿著略過簡樸了些,身上的春衫也是舊的。見有人上車,她擡頭低低地打了個招呼,便沒有再言語一聲。瞧她並非奴仆打扮,擡頭時眉眼靈動,玉清娘不敢妄猜,無奈之下她只得向挽玉請教。

挽玉用極無辜極肯定的語氣告訴她:“玉姑娘,她是玉家的遠親,聽聞你如今身在梅莊便趕來相會,你們表姊妹好做個伴。”

玉家何時多了一門遠親?車內的女子明明是個陌生人,怎會是她的表妹!

不等她詫問,挽玉將面色一整,輕聲道:“莊主有句話要我問問玉姑娘,您可記初到梅莊那晚所做的承諾?”

那一晚的事她又怎會忘記,如今想想,若不是梅莊此時她與文瑞已命喪黃泉。也是她該回報的時候了,此去淮安究竟是為祝壽還是別的,她心裏本就犯了嘀咕,面對這憑空多出來的“表妹”,她心頭透亮,此行怕是另有玄機。不過既然莊主沒有交待自己什麽,想是她不該問,該怎麽做也由不得自己。玉清娘緩緩點頭:“梅莊高義,清娘未敢忘記。”

她面色變化挽玉全看在眼中,聞言點頭道:“那便好,請玉姑娘上車,令表妹還在等著您呢。”

說完挽玉面帶恭謹地退到一邊,象是根本不曾說過什麽。

梅莊此行十分慎重,明著有數匹高頭駿馬隨行,玉清娘二人所乘車馬前後各有一輛小馬車,坐的都是隨行去封府的丫鬟與壽禮,蟬心和另一個會功夫的婢女虹影混在其中。據說莊主甚少出莊,姐姐家有喜事也不曾親去,逢年過節只派人送節禮去淮安。此行梅莊派了一個姓白的管事護送。

同行這半日功夫,兩人竟沒和對方說過一句話。一路上白管事有事前來請示,玉清娘只拿眼去望同車的翠衣女子,可她竟似未曾聽到一般垂首不語,玉清娘不得已開口請她示下,她卻啟齒道:“但由表姐做主。”

無端成了別人的表姐,玉清娘覺得荒謬,眼見著車馬入城,仍不知該如何稱呼身邊的少女,那聲“表妹”她實在叫不出口。

封府坐落在淮安城南,偌大的府第建得甚是氣派,占了半條街。明日才是壽筵的正日,府門口卻車來車往好不熱鬧,門前石階上盡是城中各戶派來送禮的。封府設有專人迎賓,梅莊的馬車剛一停下,白管事還未拿出請柬,封府的管事便認出來,迎上來打招呼。

封府管事是認出了梅莊專用的馬車,其實他心裏也拿不準夫人那位從不曾與府裏打交道的義妹有沒有來。一問才知是梅莊派人給自家老爺送壽禮,順便送了兩個人拜謝恩典,他不敢怠慢,開了中門讓馬車直接進府,一邊愛管閑事的紛紛打聽是哪裏來的貴客。

有人聽說過梅莊之名,知道這兩家關系,可也有不知道的,便由車內所坐何人一路問到了當年兩家結親時的逸事。

在嗡嗡的議論聲中,馬車輕傾,已是入了封府,玉清娘亂糟糟的心反倒平靜下來。此時她多少有些麻木,一路上想東想西,可總算想起莊主是封夫人的妹子,今日是送壽禮以及送她來賀壽,她白白地擔心沒任何意義。

倒是眼下得問問該如何稱呼那綠衣少女,哪料不等她問出口,綠衣少女竟已擡頭對她微微笑道:“表姐可是已忘了妹妹的名字?叫我一聲薇妹便可。”

作者有話要說: 再更不上姐就去西……想日更都做不到,這樣下去還沖個什麽榜!!!

☆、小周郎(補全)

相對於府中上下的繁忙,書軒裏的封伯行卻極其清閑。他今年剛剛四十九歲,富貴人家保養得當,看上去不過四十出頭,頂著一張文士臉,與夫人梅婉如站在一起看起來還過得去。十年前封伯行已年近四十,其妻早喪,求娶梅莊老莊主唯一的女兒梅婉如時頗費了點心思。梅老莊主老來得女,嬌養了十八年一直沒舍得將女兒嫁出去。別看梅老莊主雖然隱居在梅莊,但封伯行卻知這位老泰山從來都不是好相與的人物,背景很深,江南王的名頭再響,在老爺子眼中卻算不得什麽。合該封伯行與梅婉如二人有緣,梅婉如卻傾心於這個比她大了二十歲不止的男子,終是嫁了過去。

聽聞梅莊派人來,還是兩個來謝恩的女子,他直接讓人帶進內院去見自己的夫人,葉薇寧沒來他並不意外,他與梅婉如成親後梅老莊主才收了這個義女,就連夫人也只與那個性情古怪的小丫頭見過幾次面,談不上親近。

今日他尚有個重要的客人,自京城遠道而來的權貴,多少人欲與之結交卻沒有門路,如今來到這江南地界,竟會答允來淮安一行,倒是意外之喜了。

接玉清娘二人到內院的是封夫人身邊的得力人,年約三十上下,挽著利落的發髻,一雙利眼在二人身上打了個轉,客氣地道:“兩位姑娘遠道而來,必有些乏累,夫人請二位先到容彩閣歇息片刻,剛好這會兒官學的夫人來訪,待夫人送走貴客便見二位。”

玉清娘不敢托大,忙說了聲謝,遂與自稱是她表妹的少女跟著她往容彩閣行去了。

那綠衣少女便是薇寧,雖然梅婉如已嫁過來九年,她卻是頭一回進封府,還是改頭換面以另外的身份進府。一路上她暗暗打量著四周的環境,府內上下張燈結彩,看上去一派喜氣。抄手游廊不知走了多少道,其間路過幾處園子,均栽種著奇花異草,上趕著開得熱熱鬧鬧,以江南王之富,置辦這些自不在話下。

容彩閣在封府內院深處,偏僻謐靜,封家的丫鬟送上茶點,退到一旁立著,四個跟來的梅莊婢女分列在薇寧與玉清娘身後,均是一動不動,象在比試誰的耐力更高強些。

不多時,容彩閣外一陣環佩叮咚,封夫人帶著一眾丫頭走了進來。

玉清娘上前拜倒在地,薇寧也跟著拜下身:“見過夫人,清娘謝過老爺夫人援手之恩。”

“何必客氣,玉姑娘實在是不用專程過來這一趟。”梅氏年不過三十,相貌只是中上,勝在氣質清貴,話語輕柔,“不過既然來了就多住幾日,我已讓人收拾院子。這位是……”

玉清娘忙道道:“這是清娘的表妹,莊主憐清娘家中遭變,故準我接薇妹進莊相伴,這次也跟著一塊兒來了。”

薇寧面色不變,上前大大方方地道:“葉薇見過夫人。”

她一點也不怕梅婉如認出自己,只因從前每回見這位姐姐時從未將面紗摘下過。

梅氏氏聽了這個名字一楞,細細將她看了一遍,眼前的少女將一身舊衣裳穿出了十分顏色,實在無法與印象中那個永遠似在雲端的義妹聯系在一起,於是笑道:“好名字,與我那妹子的名字只差一字。”

薇寧無辜地眨了下眼,似乎對封夫人口中的義妹十分好奇。

這幾日府中事忙,許多事梅氏親力親為,因是梅莊來人她才會拔冗見這對表姊妹,吩咐了仆婦好生伺候二位姑娘,便又去忙旁的事,剛剛因名字有些相似而起的些微異樣也漸漸忘卻。

府門大開,封伯行終於等到貴客臨門。

當先一人穿著件尋常的暗色團花羅衫,眼角微挑,眉梢飛斜插入鬢角,雖已年過三十,卻看得出年少時必定意氣風發。在他身旁是微躬著身子做陪的知府大人蘇清齊,身後則跟著數名挎刀的護衛。

封伯行將二人迎入正廳,蘇知府為二人做了引薦,原來竟是靖安侯周叢嘉離開京師,下江南散心來了。自古無功不封侯,靖安侯年紀輕輕便封侯賜爵,只有一個原因,他是今上昭明女帝登上皇位,開創熹慶王朝的功臣之一。

賓主相談正歡,說起“最富不過江南王”,周叢嘉卻突然面色陰郁,挑眉道:“若還是太宗在位,象江南王這樣誅心的稱謂足以讓封公你死無葬身之地!”

封伯行忙離座下跪,怎麽這位侯爺說變臉就變臉?他突然想到,會不會周侯爺紆尊降貴來到淮安封家,與這莫虛有的傳言有關?

“小人怎敢為自己安這樣的名號,實是坊間的傳言,做不得真的。”

“快起來吧。如今已是熹慶朝,當今陛下仁政仁心,你也不必怕什麽。”提起那位穩坐明堂的奇女子,周叢嘉的心神有些恍惚,頓了頓才擡手虛扶,待封伯行起身後又道:“我這次南行是為散心而來,本不欲人打擾,耐何蘇大人力邀來了淮安,還請封公不要將我在此地的消息外傳。”

“這個自然,侯爺放心,小人命人將靜園收拾出來,供侯爺在淮安暫做歇腳之處,這靜園最是清靜不過。”

城中富商興修園子,一座座修地美輪美奐,搜羅來奇石異草,一年去不了幾次,卻得一直花錢養著幫傭打理。靜園是封府所建,以幽靜取勝。蘇知府一聽靜園二字,眉眼均舒展開來,周大人此次下江南散心,本應將他安排在淮安府署暫住幾日,卻又怕府署入不了周大人的眼,如今不用自己開口封伯行便主動將靜園讓出來,著實給自己面子,想到之前與封伯行打過的交道,蘇知府覺得封伯行實在是會辦事,怪不得在江南如此吃得開。

果然,周叢嘉滿意地頷首,口中道:“蘇大人費心了。”

“哪裏,哪裏,是封公一番美意,我可不敢居功。”

待梅氏知道自家夫君今日結交了位京中權貴,並把靜園送給人住,驚詫之餘倒也沒說什麽,錢財上的事她素來不怎麽管。可聽聞鎮遠侯之名,她驀地想起一些往事,不讚成地道:“夫君,我雖是閨閣婦人,卻也知曉這位周侯爺的一些來歷,與這樣的人相交,怕是要惹人詬病。”

封伯行一聽就有些不自在,靖安侯之事乃是知府大人力促而成,封家雖是江南首富,卻比不得京城那些簪纓世家,若是得侯爺青眼,往後行事會更方便。他一向敬重梅氏,誰知她竟另有異意。

“爹爹去世前曾提過此人,說他是卑劣小人,為名利出賣連親人也可出賣,聽父親的意思,當年沙馬營一事便是他告的密。”說到最後一句,梅氏壓低了聲音,努力想想,卻不記得具體是怎麽回事,更不知老爺子怎會知道這些,但老爺子眼裏揉不得沙子,對攀炎附會之人十分痛恨,時常拿些舊事來痛罵。

“對了,少年時因人才出色,京中人稱他作‘小周郎’!”

沒想到靖安侯還曾有“小周郎”這樣風雅的名號,封伯行回想今日周叢嘉的言行氣度,確實當得這個名號。至於沙馬營……他亦有所耳聞,那是女帝登上皇位前京中最大的一次殺戮,據說那一夜無數人慘死,血流成河,至今沙馬營那裏還是一片廢墟。可以說女帝是踩著無數人的血登上了寶座。

兩夫妻議到最後,也沒什麽結果,封伯行拍拍她安慰道:“夫人不必多慮,我不過是想為長卿鋪條路子,好男兒志在四方,他不是總想著離開這裏去外面闖蕩一番?這下機會來了,多在靖安侯面前露露臉,將來到京中謀個好差,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梅氏嘆了口氣:“夫君,這事還需長卿自己來。再說他性子不羈,到了京師怎會受得了約束。”

“長卿人呢,我一整日沒見著他了!”封伯行突然想起,今日竟忘了要把封長卿這匹野馬拴在家裏。

作者有話要說: 好像不抽了

☆、早春之色

西梁橋西的幾條街巷是教坊妓館雲集之地,每當雄雞高鳴,紅日東升之時,這一帶正是最安靜的時辰。

陽光遍灑大地,沒有拉嚴實的綃帳中,封長卿擡手擋住刺目的光線,慵懶地問道:“小昌,現在什麽時辰了?”

不料卻是一道媚聲:“嗯……什麽小昌,長卿公子……”

一只玉手搭上他的肩頭,緩緩移向他堅實的胸膛,嬌聲不依道:“是不是想著哪位美嬌娘?”

封長卿驀地睜開眼,方才想起並不是在封府家中。

這已不是他第一次自陌生女子床榻上醒來,身邊女子挨過來,膩滑柔軟的肌膚讓他心頭一蕩,昨夜那些縱情歡愛的記憶浮上心頭,雙手不由自主摟過去,順口道:“小昌是爺的小廝,聽名字也知道是男的,你這醋喝得好生沒道理。”

他手上動作不停,然則眼神卻清明得很。

“奴這顆心公子還不明白?無時不刻記掛著公子,恨不得生生世世同公子在一起。”說著手中一緊,登時兩人的氣息皆有些不穩。

“爺也恨不得時時陪著小月兒……”陪字加重了音用了重力,直弄得懷中女子嬌喘不已,手腳緊緊纏住他,象是要融到一起才肯罷休。他卻在此時抽離了身子,起身含笑道:“爺得走了,府中今日有要事,再不回去只怕性命堪憂。”

“公子這樣子……活不成的是月兒!”怨不得那女子生氣,這當口說走就走,任誰也受不了。

瞧她只顧生氣,半露著身子也沒註意,收拾好自己的封長卿伸手摸了一把,笑吟吟地哄道:“莫急,爺會再來的。”

出了房門是個小小的院子,廂房裏有人卻躲著沒人出來,封長卿自兒開了門走出去。

門外那條巷子靜悄悄地,一個人也沒有,封長卿回頭又看了小院一眼,笑笑離去。從這裏可以看到遠處熱鬧的長街,出了小巷,他神清氣爽地走向幾步開外的小茶攤,一個青衣童子正愁眉苦臉地坐在那裏,對著一碗茶水嘆氣。

“小昌,在想哪家的小娘子?”

小昌擡頭一看,拍著心口道:“二爺!你可來了,小的在這兒等了好半天,急得差點把頭發揪光!”

這幾日府裏來了許多客人,封長卿在府裏呆不下去,於是帶著人日日在街上轉悠,倒也自在。沒想到昨日過此地,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就撞到了個小娘子,之後小昌就被打發回府。

小昌跟著封長卿已經有些日子,對自家主子去做什麽勾當他一清二楚,無非是些送上門的女人想求一段露水姻緣,如今這風氣,此等只能算是風流韻事,並不是什麽毛病,小昌自是識相。只是見他一夜未歸,大爺又一早派人找他,便早早地來守著。

“二爺,咱們回去吧,大爺一早起來就讓人到處找你呢。”

府內老夫人還在,只是長年病著不能起身,早已不管府中之事,對這個小兒子只有疼,半點不舍得責罵,也沒有人不長眼去說什麽是非。

封長卿卻不緊不慢地坐下來,並不嫌茶水粗鄙,倒了碗端著慢慢呷,他剛起身什麽也沒吃,正口渴著。

“今日府中事多,大哥哪裏還有空管我。”

小昌連忙放出消息:“聽說大爺請了位貴客,是從京裏來的,特意將靜園送了出去。”

“哦,這倒有趣……”封長卿微瞇了眼,又聽小昌稟道:“還有梅莊也派了人來,聽說來的是兩位姑娘……”

話未說完,他那什麽都不在意的二爺突然站起身,扔下幾枚錢幣說了聲“回府”就走。小昌楞了一下,心道:早知道先說兩位姑娘的事,可這幾日又不是只有這兩位姑娘來,難道有什麽不同麽?

今日封府敞開大門,迎接四方賓客,喜帳掛滿了庭院,按禮封長卿該去見自己的兄長,畢竟今日是他的壽辰。可臨進門時卻腳步一轉,向後走去。到了內府隨手拉住一個丫頭:“知道夫人在何處嗎?”

“二爺,奴婢不知。”

“那你知道女客們都在哪裏?”

他問得不妥,那丫頭臉色一變,頭搖得更厲害:“奴婢真的不知道。”

“你怎麽什麽也不知道?”

恰逢梅氏走過來,見狀喝道:“長卿!放著滿座賓客不去招待,你與個丫鬟拉拉扯扯,成何體統!”

剛剛的情形極易讓人誤會,雖然他並不在乎,卻也訕訕地松了手:“嫂嫂,你怎麽來了?”

“你大哥問了你幾次,回來了就立馬去前頭見他,有事同你商量。”

梅氏忽然覺得夫君的安排並無不妥,做為江南王的幼弟卻對生意不上心,整日無所事事,只愛游街竄巷,說起來真該讓他去京中謀個事做,受些約束才行。她不好同自家夫君那樣教訓小叔叔,只得交待道:“千萬記得換身衣裳再去見你大哥。”

“到底有什麽事?對了,不是說梅莊來人了嗎,在哪兒?”

他如此關註梅莊的事,梅氏心中不禁狐疑:“這你就別管了,來的不是莊子上的人,你不認識。”

“我不認識?那倒未必……”

薇寧正坐在一堆女客當中,她名義上的表姐玉清娘也坐在一旁。

她察覺得出來,不斷有人上下打量著她們。已陪坐了半天的薇寧心中有些躁,她來這裏可不是人當稀罕物看的。

玉清娘從桌下伸過來一只手掌,微微有些汗膩,冰冰的,原來她也在不安。

薇寧轉眸凝思片刻,忽地將手抽出來,恰恰打翻了一只白玉茶盅,有人在輕笑,“可憐見的,許是沒見過世面什麽世面。”

跟著“嘖嘖”兩聲:“不知姨母從哪裏找來的,竟讓她們同咱們呆在一處。”

“莫要叫得那麽親熱,你那姨母早已埋在地下,如今這位可再與你陳家沒關系。”

“怎地沒關系,府裏正經的公子小姐可都是我姨母留下的!倒是你……哼!”

“笑話,我自叫我的姑母,不象有些人……”

竟當場起了口舌之爭,便有人做和事佬,兩邊勸撫著,並岔開了話道:“幾位姐姐,可曾聽說那瓊臺鳳閣之事?”

這詞兒新鮮,眾人均被吸引過去:“什麽瓊臺鳳閣?”

“昨日官學娘子來說的就是這個事——別看我,我也是聽來的。聽聞陛下要開考女科,不論你是官家小姐,還是販夫走卒家的丫頭,凡通文墨者皆可應試,瓊臺鳳閣大概指的是應試之地。”

“考了做什麽?難不成也學那些個男人,去做官?”

“我哪裏清楚,想來應該是這樣。”

“怎麽可能,女子……能做什麽官?嘻嘻,我知道宮裏面女官倒是不少。”宮裏女官均是內官,與外官不盡相同。

“那倒未必,好些個官宦人家的女兒都曾應詔入宮,有才學的便被留用,我還聽說……”

玉清娘聽得津津有味,沒有察覺薇寧悄然起身離開。

自古以來都是男人主掌朝政,何曾見過女子在朝堂上出現,如今不一樣了,女帝登基九年,顛覆的豈止是千百年來不曾改變的傳統。設瓊臺鳳閣,開考女科,皎皎者經禦筆欽點,便是女帝近臣,那是何等的風光!由於是頭一年,格外地慎重,先由各州各府選拔人才,登記了在冊後,呈報上去,待篩選後再入京備考。自前朝時便不拘著女子讀書習文,至如今熹應朝風氣尚可,江南又是鐘靈毓秀之地,不乏才氣四溢的女子,想來會有不少人應試,只不知有幾人可得見天顏。

這些消息早已傳到了梅莊,剛剛那些人卻是知道得晚了許久。薇寧正心裏正盤算著女科之事,忽聽得有人“噓,噓”地叫聲,她愕然朝聲音來處看去,還未看清楚,一直跟隨著她的蟬心已聽到聲響,閃身出現,擋在她面前,朗聲道:“何方小子,居然私闖進來!”

那人跳了出來,驚喜道:“蟬心?你是蟬心!你不認得我了?”

“長卿公子?”

作者有話要說: 都說我太清水,以後我要往變態上寫,這章開頭小試了一下,怎麽樣?標題我定的是春 色神馬的,居然被框框了……

晉江新抽法,積分不會動,瞬間我玻璃心了!!

☆、疑似故人來(補全)

蟬心早在手心扣著幾枚荊菱,乍一認出是他,詫異之至。

“廣陵一別已有三年,我一直想問……你家姑娘可好?”他

蟬心在心中權衡了片刻,才將手中的荊菱收起來。雖不知長卿公子為何會在這裏出現,她仍是如實相告:“主子安好,長卿公子,你為何會在這裏?”

她的話向來不多,只字不提已背轉過身的薇寧,封長卿的心思全在蟬心的主子身上,並不知道正主兒就在身邊。

封府的園子春意盎然,一枝早開的長柄玉拂橫出條枝椏,垂下一串泛著青澀之意的小花苞,封長卿的眼前似乎出現了那個臉蒙白巾,身量不高的小小少女。那一年他被兄長送到廣陵,拜在丹孺先生門下,不久便認識了同被梅老爺子送去的蟬心主仆,當時年少,明明連她的真容都不曾見過,話也不曾說過幾句,稚嫩的少年卻在心裏暗暗記住與她有關的一切。

“長卿公子?”

封長卿回過神,不答反問:“你說她安好,那麽她可曾來了?”

他急切地想知道薇寧的去向,當初她離開得太突然,沒留下只言片語,他甚至不知她家住何處,是丹孺先生稍稍透露她的來歷。梅莊,連他的大哥去了尚不敢造次,他又如何敢莽撞去找人,只得淡了那份心思。

“主子沒來,派了我和虹影護送玉姑娘來給江南王賀壽。”

蟬心有些不快,這位公子年紀比之前大了些,怎地老問東問西,

“她……有人來了,我先走一步!”封長卿剛想說話,卻看到梅氏陪著幾位女眷走過來。他可不敢讓那些女人看到有男人進來,連忙竄到了花墻邊,順著原路翻出去。

蟬心低低地對薇寧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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