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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以命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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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莫寒冷凝地看向林士德:“你打算怎麽辦?”

林士德道:“我以為娘娘試藥的名義,在帳中養了幾名奴隸孕婦。單於離開王庭後,娘娘和奴隸孕婦都會喝下催產藥。娘娘生下孩兒,孩兒就交由侯爺帶離王庭,我會用其中兩名婦人生下的孩兒頂替。在離王庭以西兩個時辰路途中,有一個小部落,我安排了兩名乳娘在那候著。侯爺的馬隊去到那,便可把孩兒交給乳娘一起去鳳棲城。”

“娘娘喝下催產藥會有危險嗎?”

林士德臉色微沈:“女人生孩子本就是與天拼命的事。催產藥的確會把危險多加幾分。這藥娘娘上次難產時喝過,希望此次會再蒙上天庇護。”

劉莫寒陷入了沈思。

文叔忍不住問:“如何可以把孩子帶出王庭?娘娘生產,就算單於不在王庭,太後的線眼必然會緊盯。”

林士德道:“我會給孩子下點安神的藥,讓他倆睡上兩個時辰。可以在侯爺的披風內做兩個內袋,把孩兒放在裏面。”

劉莫寒道:“做兩個小竹籃,出了王庭後,孩兒便可以放小竹籃裏。如今草原積雪很深,行走極為不便,兩個時辰恐怕到不了部落,讓兩名乳娘扮成侍衛跟在隊裏。此時前去鳳棲城少說要十來日,冰天雪地,長途跋涉,最怕初生孩兒受了風寒。林大夫,準備多些藥丸,若孩兒生病可以立即給乳娘服藥,再餵給孩兒。”

文叔驀地跪在劉莫寒面前:“這兩個孩兒可能是少爺此生僅有的骨肉。侯爺的大恩大德,少爺此生必會謹記。”

劉莫寒冷哼一聲:“你別誤會,我這麽做不是為了蕭逸之。如今最重要的事是確保娘娘平安生產。”他望向林士德:“留在王庭的孩子如何處置?”

林士德猶豫片刻:“娘娘用孩子來對付太後。”

劉莫寒眉頭鎖成了山川:“這事非同小可。太後不是善類,貿然嫁禍,稍有錯失,恐怕會打不到蛇,反被蛇咬。”

林士德無奈道:“娘娘決意如此。雪公主慘死,她對太後恨之入骨。這次是個絕好的時機把兩名頂替王兒的死推到太後身上。她不會放過!”

劉莫寒在帳中慢慢踱步。嫁禍太後雖是極為冒險,但此次兩個孩子的死的確是撂倒太後的絕佳機會。太後不除,月桐在王庭的日子不會平安。

“林大夫,用‘鉤吻’。軍臣的母後就是被這毒折磨近三年才離世。對孩子下這毒,軍臣就更篤定是太後下毒無疑。找個孩子哭鬧的借口,讓娘娘向所有妃子拿各王子小時候的衣裳給孩子壓驚。把毒下到呼洐姿送來的衣裳裏。太後和左夫人營帳都有我的人,福叔,吩咐他們把毒放在兩人的營帳中。”劉莫寒凝視三人,目光灼灼,不容置喙:“王子公主中毒身亡的消息一傳出,我就會借機重回王庭。在我回來之前,若軍臣起了任何疑心,千萬別輕舉妄動,要娘娘哭鬧來拖延,一定要等到我回來,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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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一,月桐生辰當晚,天清氣朗,無風無雲,煙花騰飛而上,在如墨般濃稠的蒼穹下,綻放一朵朵銀花。光與暗的起落,銀與黑的交替,月桐的臉龐忽隱忽明,起伏交錯,一如她心中千絲萬縷的忐忑。

軍臣把月桐輕摟入懷:“今日是你十八歲生辰,夜空為你開十八次銀花,你喜歡嗎?”

月桐莞爾地點頭。軍臣輕吻她:“以後每年我都會陪你一起看夜空銀花起起落落。不同的是身旁會越來越多王兒。很快是三個,再來四個,五個,六個……”

月桐嬌顰道:“單於當我是什麽?母豬下崽嗎?”

軍臣笑道:“我的月兒美若天仙,聰明絕頂,自然要把這樣的美貌才智傳承下去。王兒當然是多多益善。侯爺,對不對?”

劉莫寒胸口擰成一團,卻雲淡風輕道:“單於所言極是。”

“侯爺也該多討幾房妃子妾室,多生幾個王子。我看領舞的那女子身姿曼妙,美貌出眾,送給侯爺做個小妾如何?”

劉莫寒淡漠道:“單於美意,本侯心領了。這女子不合我心意。”

軍臣鄭重地看向他:“侯爺盡管說,怎麽的女子才入得了侯爺的眼?侯爺說得出,我就找得到。”

月桐半顰半嗔道:“單於為何總要為侯爺做媒?要找美人是為了侯爺還是為了單於自己?這領舞的女子單於若看中了就要了去,何必弄這些虛虛實實的舉動”

軍臣忙握住她的手道,急道:“我是一心為侯爺牽線,反倒被月兒懷疑。侯爺的事,我不敢再管了。”

劉莫寒輕笑而起。她如今已懂得如何應對軍臣。若即若離的牽引,真情假意的混雜,恍惚間,真讓人以為她的心已落在軍臣身上。這一切竟然是為了腹中蕭逸之的孩兒而布的*局。軍臣不知身在局裏,因而樂在其中。自己呢?自己明知身陷她的局中,明知是一杯穿腸破肚的毒-酒,也甘心喝下。

月桐嬌哼一聲,別過臉去,目光對上劉莫寒的星眸,千言萬語,千情萬緒,盡化成此刻的交匯。

軍臣輕吻她的臉頰:“月兒,林大夫說你再過半個月就要臨盆,朕明日就啟程前去籠城,十日後一定趕回來陪你。”

月桐點點頭:“路上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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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軍臣就帶領大隊啟程。一日後,文叔,福叔只留下幾名可靠的侍女,穩婆和乳娘在帳中侍候,其他都被遣出去做事。林士德把準備好催產藥拿入寢帳中。劉莫寒入帳,看見案幾上的藥,沈聲道:“你們都出去,我有話和娘娘說。”

眾人步出後,劉莫寒走到月桐面前,凝視她半晌,深重道:“你確定這麽做?孩子出來後,他們不會知道母親是你。只要你是匈奴閼氏,你就絕不能與他們相認。你,明白嗎?”

月桐慘淡地點點頭:“我明白。”

“你以後的孩兒……”

“我以後不會再有孩兒。”

劉莫寒震驚地註視她。月桐唇邊浮起絲絲淒苦:“我不會再懷上軍臣的孩子。我不能再看著我的孩子成為他手中一顆顆棋子。”

劉莫寒眉峰深鎖:“蕭逸之打算如何帶你走?”

月桐悵然道:“我是匈奴閼氏,他可以如何帶我走?”

劉莫寒一把握住她的手,眼中盡是滾燙的渴求:“你既然知道他要把你帶走難比登天,你為他生下孩子就算是還了他的情。不要再糾纏下去了。景帝登基,大漢朝廷就更無我容身之處,我留在王庭的時日會越來越多。如果我一直留在王庭,你會願意留下嗎?”

月桐驚愕地看向他,過了半晌,淒淒地道:“我們是不可能的。”

劉莫寒雙手把她摟入懷中:“為何不可能?我可以等。軍臣五年不放你,我就等十年。十年不放,我等二十年。我會留在王庭陪著你一起等。”

月桐心潮洶湧,淚花翻騰:“侯爺,這輩子,我心裏只會有逸郎一人,你不要……求你,不要再讓我虧欠你。”

劉莫寒淒愴地笑了笑,輕撫她的發絲:“月兒,你沒有虧欠我,一切都是我心甘情願的。”

月桐俯在他懷中悲哭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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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桐喝下藥後,小半個時辰,肚子開始陣痛。一個時辰後,疼痛越來越頻密,也越來越尖銳。穩婆叮囑道:“忍住別叫,省些力氣,時候到了把孩子生下來。”

小茹拿來了紗布,讓月桐咬在口中。痛楚越來越尖刻,她的肚子仿佛要被擠壓得爆開。

劉莫寒在帳外忐忑地踱來踱去,福叔上前道:“侯爺,娘娘生下孩子還要一些時辰。外頭風大,侯爺還是去主帳等吧!”

又一陣挫挫地痛叫聲傳出。劉莫寒臉色變了,眉心鎖成了“川”字,痛心之情溢於言表。

福叔無奈地搖頭嘆息:閼氏痛得撕心裂肺地為別人生孩子,侯爺的心就陪著一起痛,一起苦,真真是老天作孽!

兩個時辰過去了,終於傳出了嬰兒的哭聲。劉莫寒繃得快要斷弦的心終於放松了。

小茹跑出稟報:“是位王子。還有一個,快要出來了。”說完又跑入帳中。

文叔淚水盈眶地跪在地上,向天空三叩拜:“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一刻鐘後,又傳出一陣嬰兒的哭聲,小茹哭著跑出來:“生下來了,是位公主。”

月桐虛弱地看著兩個孩子,熱淚滾滾而下。林士德拿來燒得通紅的鐵鉻,印在兩個孩子的手臂上。兩個孩子立即痛得大哭。

月桐輕拍孩子的胸口,柔聲安撫:“承兒,諾兒。以後你倆就與爹爹相依相靠,娘雖然不在身邊,但娘每日每夜都會惦念爹爹和你倆。”她在兩張哭得通紅的小臉蛋上親了又親,淚水滴落在孩子的臉上,似甜還苦。

劉莫寒步入帳中,坐在榻邊,看著她虛弱蒼白的臉,再看了看兩個嬰孩,漢人的臉,根本無法隱藏。他輕輕地拉出他們被鉻燙的手臂,一個“承”字,一個“諾”字。

月桐看向劉莫寒,微弱道:“哥哥叫子承,妹妹叫君諾。”

劉莫寒握住她的手:“你放心,我一定會把孩子平安帶去鳳棲城,還了你對蕭逸之的承諾。”

月桐淚水簌簌而下:“他倆是我的命!”

“那我就以性命守護他們。”劉莫寒斬釘截鐵,眉宇間盡是堅執:“這是我給你的承諾。”

千言萬語凝結成世上最沈重,最銘心的兩個字:“謝謝!”

劉莫寒輕輕地擦拭她臉上流不斷的淚:“安心養好身子,我會盡快趕回來。”

小茹匆匆而至:“太後和左夫人快來到了。”

劉莫寒立即披上貂皮披風,把已昏昏入睡的孩子放入左右兩旁的布袋裏。

文叔,福叔從竹籃中抱出兩個孩子,交給乳娘。

“孩子的母親處理好了?”劉莫寒問。

福叔點頭道:“已處理好。”

劉莫寒輕輕地把披風拉近身子,雙手在披風裏輕柔地撫摸兩個孩子。小小的生命,軟弱得一碰就會失去,卻也珍貴得要拼盡一切去守護。

太後入帳時,看見劉莫寒略有詫異:“沒想到侯爺比本太後更早前來看望閼氏。”

劉莫寒淡淡道:“本侯是來向閼氏娘娘辭行。本侯收到王府急函,要盡快回府。萬幸是娘娘已平安生下龍鳳雙生兒,本侯就可把此大喜消息帶給陛下。”

太後走向乳娘,看了看兩個孩子,悻悻道:“閼氏真是好福氣,竟然產下龍鳳雙生兒,真乃匈奴之大幸。”

呼洐姿瞄了孩子一眼,滿臉的酸澀與忿然:“臣妾看這兩個孩子瘦小,如今正值寒冬,真要小心照料。雙生兒難生,也難養。”

劉莫寒凜然地掃了呼洐姿一眼:“左夫人此話若出自他人之口,那人定會被單於腰斬。”

太後瞪了呼洐姿一眼,看向月桐:“左夫人只是關愛心切,絕無冒犯之意。”

小茹扶月桐半躺在榻上:“外面冰天雪地的,太後既然如此用心趕來看王兒,要不要抱抱王兒再走?”

太後猶豫片刻:“王兒出世不久,經不起折騰,還是過幾日本太後再抱。本太後看閼氏氣色不太好,就不打擾閼氏休息了。”

“臣妾恭送太後。”

太後意味深遠地掃視劉莫寒一眼,與呼洐姿翩然離帳。

文叔冷冷道:“孩子才出世不過一個時辰,太後就來了。看來閼氏營帳裏已有了她的線眼。”

劉莫寒道:“她來看過就更好。”他轉身深深地凝視月桐一眼:“孩子出事的消息傳出後,我就會趕回王庭看你。”

月桐看向乳娘懷中的孩子,面容浮起了淒楚與不忍。

劉莫寒堅定道:“記得我說過:殺人安人,殺之可也。現在不是心軟的時候。”

月桐點點頭:“我明白,侯爺路上小心。我等著侯爺回來。”

劉莫寒雙手暗暗扶住孩子,毅然出帳。王庭裏一片銀白蒼茫,遼闊無邊的刺寒蕭瑟,註定了前方一條艱辛難行的路。縱然雪虐風饕,也要義無反顧地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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