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0章 引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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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去冬來。大雪紛飛,王庭籠在一片蕭瑟的白茫茫中。銀裝素裹,分不清天地之隔,辨不明身處何方。

月桐站在帳門口,看著雪花漫天,輕撫高隆的小腹。八個月了,兩個小鬼頭越長越大,在肚子裏越來越不安份。

“娘娘,外頭風大,別站在門口,小心吹了風。”小茹為月桐披上貂皮披風。

“雪下得好大,馬隊會不會來不了王庭?”月桐面容湧起焦慮。

“文叔去探問過,煙火隊像是被困在大雪裏,要等大風雪過了才能再前行。娘娘別擔心,離娘娘生辰還有十日,應該趕得及。”

月桐深深籲了口氣:“但願如此。”

軍臣冒著鵝毛大雪來到寢帳。小茹忙命侍女在火盆中多加柴火。

月桐為軍臣遞上銀熏球:“下那麽大雪,單於怎麽來了?”

“林大夫說你這幾日精神恍惚,心事重重,是不是在擔心王兒?”

月桐靠在軍臣懷中:“這幾日總些心神不寧,夜裏總發噩夢。夫君,我,我怕……”

軍臣不輕不重地摟住她,不容置喙地道:“萬事有我,別多想,你一定會平安生下王兒。”

月桐怯怯悻悻:“上次我被敏達追殺,生死一線,真的以為此生再也見不到夫君。夫君不是說那時正在籠城祭天,不知是不是因為夫君誠心祭拜,感動上蒼,護住我一命。如今我腹中有兩個孩兒,我又總做些不好的夢,夫君,是不是上天給了什麽暗示?夫君,我怕……”

軍臣劍眉一蹙,凝視她隱隱泛紅的雙瞳:“別胡思亂想。你若是擔心,過了你生辰,我親自去一趟籠城,行祭天禮,乞求上蒼保諾。”

月桐眼眶浮起霧氣,唇角卻揚起笑意:“漫天風雪,夫君若親自去籠城誠心祭天,上蒼一定會保佑王兒平安的。”

軍臣輕吻她的額頭,柔聲道:“別想太多,好好休息,時候到了,順順當當地生下王兒。”

月桐嬌婉地點點頭:“對了,漢帝登基,侯爺是不是奉命送來漢帝的賀禮?外頭風雪那麽大,不知侯爺路上有沒有危險?”

軍臣道:“我已派出軍隊去接他。再大的風雪,也難不倒匈奴大軍。”

月桐嫣然一笑:“看來天下沒什麽事可以難倒夫君?”

軍臣捧起她的臉蛋:“怎麽沒有?你啊!發起脾氣來讓我哄也不是,怒也不是。你就狠心把我撂在一旁,幹著急。”

月桐撅起小嘴:“我是自小被人寵壞的,就是這脾氣。”

軍臣心癢癢地掐了掐她下巴:“等王兒出來後,看我怎麽懲治你。”

月桐呵呵笑起,捶打他的胸膛。軍臣心火被她的嬌顰羞嗔撩撥起,摟住她熱吻紛紛而下。

月桐忙不疊閃避:“夫君,真的不行。再鬧,王兒可就待不住了。小茹,我的藥好了嗎?”

小茹急忙應聲把藥捧入。軍臣無奈地松開手,喝了口水潤了潤喉嚨的幹澀:“那你好好休息,我夜裏再來。”

軍臣離去後,月桐深深地籲了口氣壓下亂竄的心跳。

小茹不解地問:“娘娘快要生產,單於不是應該留在王庭陪伴?娘娘為何要讓單於去籠城祭天?”

月桐看著又大又圓的肚子,沒有回答小茹,只是悠悠一句:“如今就等該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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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後,天終於放晴,煙火隊和劉莫寒也終於來到王庭。

月桐站在院子裏,看見劉莫寒身披銀貂披風,騎在馬上緩緩而來,高懸了近半個月的心終於著了地。他來了,終究還是來了。

劉莫寒疲憊憔悴的臉龐在月桐關切渴望的目光中,綻放了光彩。就為了這一眼,值得他不遠千裏,披風怒雪的辛勞。

“侯爺路上辛苦了。風雪擋路,真擔心侯爺來不了。”月桐的眼眶不知覺閃動淚光。

劉莫寒坐在馬上,溫雅一笑:“區區風雪怎能擋住本侯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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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士德為月桐把脈後道:“孩子大得比預期快,最遲十日一定要生。要催促單於盡快離開王庭去籠城。”

月桐點點頭:“我會的。”

“這事也是時候讓文叔和小茹知道。接下來幾日我需要他倆幫忙。”

“把他們叫進來,對了,還有福叔。”

林士德深深地凝視她一眼:“希望你的註沒有壓錯。”

三人入帳後,月桐吩咐侍衛守住帳口,任何人也不許進來。

月桐看向三人,深籲口氣,鄭而重之道:“我腹中孩子很快就要出世了。我已為孩兒想好了名字,無論男女,大的叫子承,小的叫君諾。”

三人瞪大眼汪視月桐。文叔的心跳如擂鼓,不能置信地盯著月桐。

“兩個孩子,姓蕭。”

小茹一把捂住嘴巴,生怕自己大叫出來。文叔與福叔驚呆了半晌,才慢慢回過神來。

文叔猛地看向林士德:“你早就知道?”

林士德重重一嘆:“我情願不知道。這六個多月來,我哪日不是如坐針氈?”

文叔痛心地看向月桐:“娘娘為何不告訴老奴?”

“我已經讓林大夫擔心了半年,不想讓你們三人再為我擔憂。而且越少人知道,孩兒才會越安全。”

文叔嘆道:“娘娘是故意讓少爺誤以為你懷的是單於的孩子?”

月桐悵然地點點頭:“若逸郎知道,他只會更痛苦。而且不知他會做出什麽傻事。”

“娘娘已經有了安排?”

“我生辰一過,單於就會離開王庭前去籠城祭天,少說要十天才會回來。單於一走,我會喝下催產藥。孩子出世後,會帶離王庭交給逸郎。”

文叔問:“孩子由何人帶去給少爺?”

月桐看向福叔。福叔身子一震,雙目怒瞪:“娘娘是要侯爺把孩子帶走?”

月桐點頭。

福叔喘息了半晌,忿忿不平道:“娘娘這些日子對侯爺的用心,就是為了引誘侯爺冒這彌天大險?”

月桐眉間泛起了淒苦:“福叔,我別無選擇。只有侯爺才能不動聲色地把孩子帶出去。”

福叔忿慨道:“娘娘,侯爺對你做得夠多了。你在侯府休養半年,他就拋下一切陪你半年。為你的一句話,他就不遠千裏趕來。如今你就算要他去送死,他也會不顧一切地沖去。娘娘,你的人,你的心都不在侯爺那,卻如此利用他的真情,你於心何忍?”

月桐心頭湧起無盡悲涼:“我欠侯爺的,這輩子若還不了,下輩子必會做牛做馬,還他此生的恩情。”

福叔淒愴重嘆:“侯爺為何總是對錯的女人動情,真是泥足深陷,萬劫不覆啊!”

文叔與林士德對視一眼,再看了看痛苦哀慟的月桐,無奈地搖頭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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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休息了一晚,劉莫寒來到月桐的主帳時依舊略顯疲累,雙頰因風雪吹襲,現出皮膚撕裂的紅絲。

月桐心有惻然,叫小茹把東西送上來後,把帳中的侍女都遣退。小茹也默默地退到帳外守著。

“侯爺辛苦了。吃一碗姜汁湯圓,去去身上寒氣。”

劉莫寒靜靜地吃下湯圓,他邊吃,月桐邊道:“好吃嗎?是我親手做的。我欠侯爺的生辰壽面壽包還沒機會還,就先做一碗湯圓聊表心意。”

劉莫寒看見她眼中的期許:“娘娘如此重的禮,不知我該怎麽還?”

月桐咬咬唇:“湯圓,團圓。我想求侯爺送我一份團圓。”

劉莫寒眼中浮出悲淒:“怎麽送?”

月桐緊緊地看入他的眼眸:“送我的兩個孩兒去與他倆的父親團聚。”

劉莫寒身子猛然震動,縱然他已猜出一二,由月桐親口證實依舊是錐心的震驚。

劉莫寒眸中的風起雲湧月桐全看在眼裏。她咬咬牙,伸手撫在劉莫寒的手背上:“侯爺,你會幫我的,對嗎?”

劉莫寒倏地攥起拳頭,一字一頓道:“我為什麽要幫你?”

月桐淒苦道:“侯爺不幫,我就只有死路一條。”

劉莫寒冷銳地盯著她:“明知是死路你也要走?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

“我虧欠逸郎太多太多,腹中孩兒是我唯一能給他的。”月桐雙手緊緊攏住他緊攥的拳頭:“侯爺,青雲,你幫我把孩兒帶給他。你想要什麽,我都會給你。”

無盡地落寞,哀慟把劉莫寒牢牢網住,他深深凝視月桐溢滿了期許的眼眸,沈寂了半晌,幽幽地道:“我要什麽你都會給?我要你的心,你給嗎?”

月桐的身子霎時僵住,雙眼湧起無邊無際的痛楚。

劉莫寒忍不住伸手把她摟入懷中,雙眼波光閃動:“如果當初我為你停下來,帶哲安去求醫,一切會不會不同?”

月桐靠在他懷中,腦子空白一片:“我,我不知道!”

劉莫寒輕輕托起她的臉蛋:“月兒,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日裏想,夜裏想,望夜空明月時想,身在漫天風雪中想,醒時想,夢裏想。”

月桐身子顫栗起來,震得兩人的心都絞痛難當:“你明知是不可能的,我不值得你如此。”

劉莫寒的頭越垂越低:“我想這樣抱住你,想了很久很久。”他註視著她的櫻唇。既然早已淪陷,就繼續沈淪下去吧。

“我想親你,想了很久很久。”他的唇緊緊地貼在月桐的唇上。月桐如被閃雷擊中一般,整個身子在酥麻中顫抖。

他的唇熱似火,像要把月桐溶化在他懷裏,融入他的心中。多少個日夜裏的相思,多少次面對時的念想,都傾註在此時繾綣悱惻的熱吻中。縱然下一刻會直墜懸崖,粉身碎骨,也換不回此時的唇舌交纏,甘苦交織。

月桐的淚水滴落到兩人交纏的唇邊,滑入他的口中。苦澀在口中揚起。劉莫寒戀戀不舍地離開她的唇,輕輕擦拭她眼角的淚珠,凝視著她的淚眼朦朧。過了良久,悠悠道:“你知道我是不會拒絕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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