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只是開始,並非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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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過去了,月桐還是沒醒過來。林士德沈重地深嘆:“單於,請離帳。”

軍臣拉住他的衣領,雙目噴火:“一定要救回月兒。”

林士德鄭重地點頭:“娘娘經歷過很多苦難,她的意志比一般人堅強,她一定能誇過這一關。”

軍臣在月桐的唇上輕輕地一吻,無比淒愴地呢喃:“月兒,不要離開我,我還要帶你去游山玩水。月兒,你快醒醒!”兩行熱淚從他被燒得火般熾熱的眼眸中滑落,滴在月桐的臉龐。月桐的身子一顫,猛地睜開了雙眼。

“娘娘醒了。”一眾穩婆像是找回了自己快要掉到地上的腦袋般大叫起來。

“娘娘,用點力,看到孩子的頭發了,用點力。”穩婆叫道。

軍臣握緊月桐的手:“月兒,用力,把孩兒生下來。”

月桐深吸一口氣,用盡了平生能用的最大的力氣,重重地,深深地壓下去。

“哇哇哇”的哭聲響起。

“出來了,孩子出來了。”穩婆們喜叫道。

閼氏營帳傳出震徹雲霄的歡呼聲。

月桐唇角微微一揚:“孩子!”再一次暈倒在軍臣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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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桐昏睡了三天三夜才悠悠轉醒。

軍臣把她扶起,靠在懷中,餵她喝下口溫水。月桐迷迷糊糊地看了看他,腦袋像是攏在一片迷霧中,什麽也想不起來。

小茹急忙把孩子抱來,放在月桐的懷中。

“娘娘,是位小王子。”

“月兒,這是我們的王兒。這次,太辛苦你了。”軍臣輕吻她的額頭,愧然道。

月桐看著懷中小人兒,小小臉蛋,小小的身子,依靠在她的懷裏,甜甜地熟睡著。她輕撫過他柔嫩的小臉蛋,輕輕地拉起他小手。他的手指自然地緊緊攥住她的手指。月桐的淚水撲簌而下。

小茹擦了擦淚水,喜泣道:“娘娘,小王子雖然早了兩個月出世,身子卻很健壯,哭聲很洪亮。乳娘們都說一點也不像是未足月的孩子。”

月桐看向軍臣:“孩兒叫什麽名字?”

“等你精神好起來,我們再一起為他取個好名字。如今,你什麽也不要想,好好休息,養好身子。”

月桐微弱地點點頭:“小雪兒抱了王兒嗎?”

林士德說過因生產時下了重藥,月桐醒來後的記憶會有些混亂。縱然如此,軍臣依舊心頭凜痛:“她,抱過了。”侯爺今早來了王庭。他原是要送來漢文帝賜給你的禮物,沒想到就趕上了你生下王兒。”

月桐虛緩道:“既然侯爺來了,我見見他,讓他知道我一切安好,也好向王上交待。”

“好!傳侯爺。”

劉莫寒看見月桐一張煞白得連嘴唇都毫無血色的臉,雙目微震。

月桐看見劉莫寒一雙星眸滿布血絲,微嘆道:“辛苦侯爺了。回府沒多久,又要趕來。”

“閼氏娘娘辛苦了。我已向陛下與太傅大人發出喜涵,陛下與太傅大人知道娘娘平安生下王子,一定很欣慰。娘娘累了,我就不打擾娘娘休息了。”

小茹抱起小王子交給乳娘,軍臣把月桐輕放回榻上,囑咐侍女們幾句後與劉莫寒一起離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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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林大夫所言,閼氏此次因雪公主一事動了胎氣,生產時極為兇險。雪公主慘遭不幸,閼氏受盡磨難才死裏逃生。呼洐氏下手極狠,看來單於上次的嚴懲休屠氏並沒有震住他們。”

軍臣重捶案幾:“我這段日子一直在嚴防有人向月兒下手,沒想到他們竟借小雪兒來重擊月兒。”

劉莫寒幽幽道:“閼氏喜怒形於色,毫不掩飾對雪公主與兩位蘭氏娘娘的喜愛。閼氏的喜愛沒想到竟成了雪公主的奪魂刀。”

軍臣冷寒道:“呼洐王這段日子不斷招兵買馬,而且暗中向西域國要求進貢。一個月前,已有大臣上書要朕冊封祁陽為太子。呼洐王看來是按捺不住。”

劉莫寒看見軍臣冷眸中的篤定:“單於已有對策?”

軍臣冷笑道:“他們既然想讓須蔔氏擔起殺害小雪兒的罪名,朕就來個順水推舟,讓須蔔氏先擔著。朕會廢了須蔔妃,收回須蔔王一半的兵力,再把祁信送離王庭前去須蔔氏族。”

劉莫寒微笑地點頭:“好個將計就計。一來可以名正言順地把二王子送離王庭,讓呼洐王相信單於並不鐘愛二王子;二來可讓二王子在外多加歷練;三來呼洐王以為單於中了他的計嚴懲須蔔氏,單於卻因利乘便,光明正大地收回須蔔氏的兵權。呼洐王自以為一箭三鵰的妙計,卻被單於反箭而攻。”

軍臣欣佩地溫笑道:“表弟真是把朕的心思猜得滴水不漏。”

劉莫寒淡然道:“單於深謀遠慮,必然已有對付呼洐氏的計謀。”

“月兒生下王子,過些日子朕會冊封他為太子。如此一來,呼洐王和太後必定氣急敗壞。朕要逼他們再出手,把他們一網打盡。”

劉莫寒臉色微沈:“這雖是妙計,卻也是險計。閼氏與五王子的處境恐怕會更危險。”

軍臣嘴角微揚:“月兒與五王子就在我跟前,侯爺還怕我護不了她母子兩周全?”

劉莫寒淡然道:“明槍易擋,暗劍難防。呼洐王一向心狠手辣,呼洐左夫人雖然才智浮淺,太後卻極為精明狠毒。閼氏心地善良,恐怕鬥不過他們的陰險詭計。”

軍臣冷言道:“月兒根本不需要與他們鬥。兩年內,朕必會把呼洐王連根拔起。”

“單於收回了休屠氏的兵權,如今又借機奪回須林氏兵權。單於似乎另有大計。”

軍臣微笑地看著劉莫寒:“知我者,表弟也。可惜表弟不願留在王庭助朕一臂之力。”

劉莫寒淡笑道:“我畢竟是大漢的侯爺,單於的賞識我心領了。”

“過去二十年,父王把兵權分散於各王族。各位族王的領地越擴越大,權力越來越強,不僅可以自行征兵,收稅,甚至私下出兵。我不允許這種舉動再繼續下去。”

劉莫寒面容微黯。軍臣會意道:“表弟,大漢皇帝對你們這些藩王似乎也大有不滿,蠢蠢欲動要削弱藩王的勢力,你父王看來不能不防。”

劉莫寒溫和一笑:“謝單於關心,父王自會小心處理。”

軍臣鄭重道:“表弟,記住我的話。無論何時,匈奴王爺之位永遠為你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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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烏雲把彎月遮蔽,把王庭攏在無盡的漆深黯沈中。

一個黑影閃入閼氏營帳的管事廬帳。黑影拉下黑面紗,杵立在文叔面前。

“少爺?”文叔瞪大雙眼低呼。

“月兒如何?”

文叔呆楞片刻,重重一嘆:“娘娘,嗯,夫人,極艱難才生下王子,如今身子很虛弱。林士德已用盡一切方法為她調理,希望不要傷及元氣。”

蕭逸之面容湧出濃重的酸楚,沈思半晌問道:“軍臣在月兒帳中嗎?”

文叔搖搖頭:“林士德要夫人好好休息,軍臣沒有留宿。”

“我要見見月兒。”蕭逸之的聲音有些微顫。

文叔略略思量:“如今夫人寢帳的守衛極為森嚴,要進去並不容易。少爺,你換上仆人的衣服。我要去叫上林士德,再讓小茹引開侍衛的註意。你跟在我們身後,混入帳中。”

蕭逸之點點頭。他在換衣服時,文叔出帳找來了林士德。

林士德看見蕭逸之,驚震中無奈一嘆:“就知道你會忍不住跑來。文叔,我早叫你別發出消息你又非不聽。”

文叔搖頭嘆道:“當時情形太兇險。”

“夫人真是吉人天相,這麽難的坎也跨過了。像她這種未足月又動了胎氣的婦人,九死一生。我早就下了決心保大棄小。萬幸是,如今大小都保住了。”林士德回想起來,猶有餘悸。

蕭逸之臉色悲愴沈凝。

文叔嘆道:“這段日子,想害夫人的法子層出不窮。夫人在這,真的就是羊入狼窟。只是沒想到守住了夫人,他們竟然向夫人喜歡的人下手,還是個年僅三歲的小公主。夫人如今還沒記起小公主慘死之事,若想起來,不知會如何痛心疾首。”

蕭逸之努力壓下心頭的顫栗:“不要讓月兒知道雪公主是因為她而被殘殺,她會受不住的。”

文叔鄭重地點頭:“老奴明白。”

小茹悄然走入帳中,急道:“少爺,我支開了侍衛,你快跟我來。”

蕭逸之低下頭,跟在文叔,林士德和小茹身後,急步而行,閃身入了寢帳。

小茹輕聲道:“夫人喝了藥,睡下沒多久。”

蕭逸之走到榻旁,在榻邊坐下,深情地凝視月桐熟睡的臉龐。她的臉色蒼白得如千年積雪,縱在沈睡中,眉頭依然輕微的蹙著。

他的指尖輕輕地撫過她的臉頰,她的肌膚冰涼似霜。他的手簌簌而抖,淚水霎時湧滿了眼眶。

一年了,兩人分開已足足一年了。三百六十五個日夜的煎熬,他的心被絞碎,凝結了;又被萬箭穿刺,再凝固了。每夜,這顆千瘡百孔,支離破碎的心擰痛得讓他難以成眠。有多少個無法入寐的夜裏,他癡癡地望向天空的明月,腦海中浮現她的一眉一眼,一顰一笑。

他緊咬下唇,把洶湧在眼眶的淚水逼了回去,把翻江倒海的苦澀壓下。

“單於萬安!”帳外響起了聲音。

四人大驚。林士德一把拉起蕭逸之,自己坐在榻邊,文叔把蕭逸之推到榻旁的角落,把林士德的藥箱掛他肩上。站在他面前。小茹急忙站在文叔旁,一起擋住蕭逸之。帳中只是點起一盞油燈,光線昏暗。蕭逸之站在陰暗的角落,面容卻比這角落更黯沈。

軍臣看見林士德在帳中,驚訝地急問:“怎麽,月兒有什麽事?”

小茹回道:“娘娘今夜睡得不沈,總有噩夢,奴婢就請林大夫來看看,開一些寧神藥。”

軍臣劍眉一蹙:“怎麽不通知朕。”急步走到榻邊。

小茹道:“奴婢見夜深了,不敢打擾單於。”

“林大夫,月兒如何?”

林士德道:“娘娘喝下的寧神藥雖可以讓娘娘暫時忘記雪公主一事,但娘娘腦中已有記憶,睡夢中可能會被勾起。娘娘如今身子很虛弱,不能再受這打擊。在下會下幾齊重藥,讓娘娘多休息些時日,養好身子。”

突然,月桐身子一顫,大叫一聲:“不要!”她的雙眼睜開,眼眸中盡是恐懼。

軍臣輕輕把她扶起,擁在懷中:“月兒,別怕,我在這。”

月桐身子顫抖,驚慌地叫道:“那些馬發狂了,在踩什麽?好可怕,好可怕。”

軍臣心頭猛地繃緊,柔聲安撫她:“只是個噩夢,別怕,我在這陪著你,你什麽也不用怕。”

蕭逸之在黑暗中緊緊地攥起拳頭,強壓下錐心泣血的恨。

林士德忙道:“請容在下告退去煎藥。”

軍臣一揮手:“快去。”

蕭逸之垂首跟在林士德身後。月桐掠過他的背影,身子一震:好熟悉的背影啊!

軍臣扶月桐躺下,除了外袍,中衣,上榻躺在月桐身旁,雙臂環摟她,輕吻她的唇:“有夫君在,月兒什麽也不用怕。”

月桐靠在他懷中,輕“嗯”了一聲。腦海裏卻不斷地回想那熟悉的,孤清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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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廬帳後,林士德才略松了口氣。剛才幸好月桐真的從噩夢中驚醒把軍臣的心思全扯住了,不然蕭逸之要軍臣眼皮底下混出去真是不容易。

“逸之,你不要再胡鬧了。清晨時趁侍衛換崗時盡快離開。經過今晚,軍臣必然每晚都會留在月桐帳中陪伴,你不會再有見她的機會。回去吧!”

蕭逸之坐在案幾前,怔怔地出神。

林士德輕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放不下。但無論你願不願意接受,軍臣待月桐真的是很好,不像是君王對待妃子,更像夫君照顧愛妻。如今,月桐為軍臣生下了兒子,你與月桐之間更無可能。既然緣分已盡,又何苦再糾纏不休?放心自由,各尋所愛,逸之,不要再如此苛待自己。”

蕭逸之默然無語。

文叔走入:“一個時辰後就會換崗,少爺,你一定要借機會走。”

蕭逸之沈凝半晌,點點頭:“文叔,月兒在這太危險了,你想辦法留在這下。有你在,我才放心。”

文叔點頭道:“只要夫人開口要老奴留下,軍臣會答應的。”

蕭逸之看著油燈閃爍的光芒,眼眸中透出無邊無際的冷寒。

“少爺,夫人以為你已娶妻,她是真心地希望你可以幸福。”

蕭逸之猛地望向文叔:“文叔,你明白地告訴我,月兒在這過得開心嗎?”

文叔霎時語結。月桐每日總會看著天空怔忡出神,雖然什麽也沒說,她的眼神卻湧滿了傷感。

蕭逸之看向小茹:“小茹,月兒喜歡軍臣嗎?”

小茹楞住了,對上蕭逸之尖銳得直擊人心底的目光,她只能垂下眼簾,默不做聲。

蕭逸之的視線落在林士德身上,擲地有聲:“鳳舞鳴月,驚破蒼穹。黃沙飛影,咫尺萬重。昊天之中,天地尊榮。月起騰龍,鳳棲梧桐。前幾句,都已應驗。那最後一句:月起騰龍,鳳棲梧桐,又是何意?天地尊榮只是開始,並非結局。”

過了良久,林士德幽幽感嘆:“難道你真的要當上那一條騰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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