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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天地尊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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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絢日當空,初春時分的寒意漸漸散去。營地上所有案幾鋪上了紅錦鍛,營地中間的通道鋪滿了用各色絹緞紮成的七彩絹花。營地正前方的榭臺上放著一張龍案,龍案斜下方放置一張鳳案。王爺貴胄,夫人妃子魚貫入席,整個場面堂皇浩大。

軍臣一身明黃冕服,龍紋攀延,在熠熠朗日下,映出他俯瞰穹蒼,不容置喙的龍威。他緩緩步入營地時,眾人俯首稱臣。若偷偷擡首仰視,卻見這位盛年帝王英颯如風,灝朗如星,剛毅如山,冷肅如冰。

軍臣坐在龍案上,手微微一擡,眾人才擡首入座。

月桐慢步向營地走去。縱千般悵然,萬般無奈,也要踏上這一條唯一的路。

她身穿金黃鳳紋冕服。頭上鳳冠搖曳中閃爍生輝,映出她不可逼視的冷艷,不可褻瀆的高貴。她細步踏在七彩絹花上,如下凡的仙鳳蹀躞在似錦繁花中。春風習習,冕服獵獵搖擺,在燁然炫日裏,月桐恍如金鳳展翅騰飛,似在九天漫舞,俯視乾坤。

月桐看見席坐一旁的蕭念之與劍書,嘴角微微上翹揚起了絲絲笑意,但眼眸中依舊透出壓抑不了的無奈淒清。劍書向她笑了笑,月桐走過後,再也忍不住伏在蕭念之的肩上低泣。

“妹妹成全了你我,成全了三弟,老天爺卻不成全她。”

蕭念之無奈地輕拍她的手,深深地,悲涼地嘆息。

月桐看向劉莫寒,他面露溫笑向她微微點頭。

月桐看向昊楓,他深不見底的眼眸裏泛起了哀慟。月桐向他暗暗地搖搖頭,坦然地向前走去。

軍臣註視細步而來的月桐;在鳴沙山裏,她騎著白馬疾奔在一片金碧黃沙上,像極一個偷下凡塵玩耍的小仙子。從那刻起,在他眼中,縱天下萬千風流旖旎,也抵不上她俏然一笑。

如今,這小仙子已被自己握在手中,摟在懷裏。雖然,她的心還在遠處,終有一天,他會把它攏在掌心中。

月桐走上榭臺,向軍臣半蹲行禮。軍臣站起,從龍案上拿起鳳璽走向她,把鳳璽放在她手中,再把她扶起。四目交投的瞬間,軍臣寒肅沈凜的面容中溢出了柔情。

“從今日起,你就是匈奴的皇後,朕的閼氏。”

月桐微微垂首,看著手中的鳳璽,它竟沈重得她幾乎拿不起。

“謝單於!”

月桐轉身,面容沈靜淡泊地俯視臺下眾人。春風翩翩而至,她微微擡首昂望碧空,眼中浮起了一絲莞爾,整個草原最尊貴的封號比不上天空中一縷輕雲。

忽然,在遠處白雪皚皚的山丘上,一個銀白的身影孤清地駐立其中。月桐的眼眸顫震:逸郎,是你嗎?

一眾夫人妃子,向月桐隆而重之地跪拜後,一眾王子公主緊接而上。

月桐心中無奈輕嘆,目光卻一直偷偷遙視遠處的那一抹銀白。

不絕,不棄。

放心自由,各尋所愛。

逸郎,你是來看我出嫁,然後就絕了情,棄了愛,安心地回去成親嗎?

縱然我的心已鎖住了,你的心卻是自由。從今日起,忘了我,忘了鏡花水月的從前,就如康哥哥從來沒有回來過。

我希望你會幸福。你一定要幸福!

月桐坐在鳳案後,在營地一片喧囂的歡歌熱舞中,她的心卻越來越冷。猛然,她想起了什麽,向在後侍候的小茹低語幾句,小茹急步離去。不久,拿來了‘筠簫’。

軍臣一看見‘筠簫’,雙眼赫然發亮。

月桐向軍臣道:“臣妾還欠單於兩首曲子,不如就在此為單於吹奏?”

軍臣揮手止住了營中歌舞,滿臉盡是躍然酣暢。

月桐拿起筠簫,輕放嘴邊。

逸郎,還記得你親自教我彈的曲子嗎?

“迢迢牽牛星,皎皎河漢女。纖纖擢素手,劄劄弄機杼。終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河漢清且淺,相去覆幾許!盈盈一水間,脈脈不得語。”

如今你我竟真的成了牽牛織女星,相隔萬裏,卻再無鵲橋。

簫聲靡靡婉轉,如泣如訴。隨風飄揚而起,仿若纏上了輕雲。輕雲縷縷細散,零零落落地飄浮碧空,像天上凝結出的濃愁。那一抹銀白竟似在風中晃動,身姿搖擺如垂柳。

軍臣面容中的愉悅淡化了許多。他不懂這曲子的含意,但曲音哀怨纏綿,在這喜慶的時刻竟似在熱火中倒下一盆冷水。

軍臣肅沈地凝視月桐。月桐看見他的眼神,淡然一笑,簫音一轉,一首輕快的匈奴情歌飄揚而起。軍臣冷銳的眼光頃刻間溫暖了。這是月桐在鳴沙山上第一次為他吹奏的曲子,一首讓他決定娶她為妻的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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閼氏營帳建在單於營帳旁,在王庭中,除了單於營帳,就數閼氏營帳最為金碧輝煌。

在營地鬧了大半天,晚宴沒結束,月桐就已滿臉累容。軍臣擔心她的身子,命人送她回閼氏寢帳休息。寢帳中掛起了大紅彩帶,點上了紅燭,榻上鋪上了大紅的榻墊和被褥,大紅枕頭上繡著龍飛鳳舞圖。月桐看著滿帳的喜慶,心頭又酸又痛。

小茹為月桐脫下沈重的冕服,鳳冠,讓她在暖水中靜靜地浸泡。倦怠緊繃的身心在溫暖的水中漸漸松弛。

換過一身便服的軍臣走入了寢帳,看見在水中閉目休息的月桐,微笑地走去,拿起水瓢往她身上澆水。

“很累嗎?”

月桐依舊閉目,點點頭:“臉都要笑僵了。”

軍臣把她從水中抱出,用浴布包起,抱到榻上。

軍臣拿來兩杯酒:“喝完這交杯酒,你就是我的娘子,我就是你的夫君。”

月桐揚起嫣然笑靨掩蓋心頭的悸痛,與軍臣挽臂喝下。

“你終於成為我的娘子了。”軍臣輕撫她的臉蛋,在她的瑩唇上深下一吻。

“嗯!”

軍臣的視線緊纏住她:“叫我夫君。”

月桐的眼眸一震,微微垂首,深深地吸了口氣壓下心湖的波濤。

~逸郎,此生此世你是我昭武月桐唯一的夫君,縱海枯石爛,此情不棄。~

逸郎,逸郎……

軍臣的星目一緊,他托起月桐的下巴,深情卻不容違逆地道:“從今以後,叫我夫君。”

月桐努力地莞爾一笑,輕叫一聲:“夫君!”

軍臣怡然笑起:“好娘子,今夜是我倆的洞房花燭夜,*苦短,良晨莫待。”

月桐被牢牢地擁入他懷中,四肢緊緊地纏綿在一起。月桐想閉上眼睛,卻聽見軍臣不可抗逆地低語:“睜開眼睛,看著我。”

月桐睜開雙眼。

“我是誰?”

“單於!”

軍臣眉宇一顫:“我是誰?”他重重追問。他要得到他想要的答案,縱然是強迫得來的。

月桐避無可避,輕言道:“夫君!”

“昭武月桐,今生今世,我是你唯一的夫君。”軍臣堅執地凝視她。

月桐輕輕點點頭。

“說出來。”軍臣步步進逼。

“今生今世……,你是我唯一的……夫君。”月桐聲音顫顫。

軍臣的目光中有喜悅,也有惆悵。軍臣緊緊地擁抱她,糾纏她,用盡一切柔情,傾盡一切愛意,把自己纏入她身子裏,想要窺探一條通往她心房的路,

當雨收雲歇後,軍臣把月桐摟在懷中,沈沈入睡。

~盼重逢兮花燭期~

逸郎,我們的洞房花燭夜再也等不到了。

逸郎,我唯一的,夫君!

紅燭滑下一串串血紅的燭淚,無聲無息中,燃盡,熄滅。

月桐淚珠一顆顆地滴落,涔入大紅的枕頭。絕了情,棄了愛,心就會死,那淚,何時會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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