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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小月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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茫茫草原,綿延起伏,浩瀚無垠。

蕭逸之還是忍不住再去了王庭,去偷看閼氏的冊封大典。她飄逸的身姿,在遼遠的草原中,在似錦繁花上,翩躚而行。每一步都重重地刺痛他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直到他聽到她彈奏起那曲他親自教她撫奏的曲子,他再也忍不住痛哭而起。迢迢牽牛,遙遙織女,何處有鵲橋?

淚水落入口中,苦澀中充滿了酸楚。但淚珠卻化成了雨露,澆灌了心頭的荒漠。

月兒,你等我!等我去造一座鵲橋,把你接回我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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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海。

蕭逸之把散落在青海山區一帶的月氏百姓聚集起來,他命人從大漢運來了各種各樣食材,物資,在青海湖東岸的淡水子湖耳海邊著手搭建圍城。

蕭逸之教導月氏人從耳海引水,開墾耕地,與畜牧結合。以牲口糞便為耕作施肥,又以耕作飼養牲口,供應相配,自給自足。再造船織網,教月氏人出青海捕魚;再取青海湖的鹽水去制鹽。

在青海區與月氏百姓有往來的羌族人一向逐水草而居,以狩獵游牧為主,難得有安穩的日子。看見蕭逸之竟有如此大的本事令一眾月氏人安頓下來,都爭相前來圍城圈養牲口,幫忙耕種,捕魚,曬鹽。不出半年,已有約兩萬人聚集青海湖邊,圍城也越擴越大。隨後,蕭逸之開始了與周邊地區的貿易來往,以魚獲,牲口的肉,皮,奶酪和鹽來交換米糧,織布,藥材。貿易越來越頻繁,圍城漸漸繁盛起來。

昊楓一行人離開單於王庭後行至青海湖時,看見一個漸成氣候的偌大圍城,震驚不已。

分別了四個多月,昊楓驚見蕭逸之兩鬢上的白發,在他的面容上增添了一份滄桑。林淵悄悄告知,蕭逸之為了這圍城內的大小事務,每日就睡二三個時辰。只是,每天垂暮時分,總會坐在瞭望臺上,一面吹簫,一面向東方遙望。

昊楓為蕭逸之倒一杯酒:“真沒想到才半年功夫,二弟就把此荒涼之地變成了人間樂土。為兄為月氏子民敬二弟一杯。”

蕭逸之接過酒,一飲而盡:“邦國如水,流動才活。百姓自給自足後,再與鄰邦交易往來,才能如流水一般,生生不息。”

昊楓感佩道:“建國之初,二弟就曾講過,交易經商能讓大月氏富庶,唯富盛方能強兵興國。二弟不僅深谙經商之道,更精通治國之本。有二弟鼎力相助,飄泊流散的月氏子民必定過上安穩的日子。”

蕭逸之道:“我建這圍城原意是想給月氏子民一處安居之所,沒想到慣於游牧的羌人也希望能留在此地。如今游牧在青海的月氏人,羌人至少有三四十萬人,我打算把他們召來,在青海各湖泊之處多建幾座圍城,每處圍城可容下約十萬人,再選出城主來管治各城。我會在此統一訓練衛兵,再分配至各地圍城。衛兵平日聽令於城主,若有外敵來襲,我會統一調動衛兵護城。”

昊楓沈默片刻,深深地凝視他:“二弟是想在此建起一個邦國?”

“月氏被匈奴所破,王兄在藍氏城建起大月氏國,我就在青海建起小月氏。”

“二弟若留在這,鳴月莊又如何?”

“鳴月莊有三哥和二哥在照看。而且鳴月莊的生意漸漸由明轉暗,由軒轅莊鄭莊主主力經營,我可以慢慢放手。”

昊楓凝視他:“你是真心要建國,成為一國之君,還是為了月兒?”

蕭逸之默默無語。

昊楓深深一嘆:“軍臣是不會輕易放手的。”

蕭逸之嘴角冷凝地上揚:“遇上比月兒更重要事,他一定會放手。”

昊楓臉色沈凜:“你到底要做什麽?”

蕭逸之猛地喝下手中的酒,目光透出比刀刃更鋒利的冷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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昊楓回到藍氏城後,陸續迎娶依耐,莎車,於田三國的公主為妃。軍芙身為正夫人,位處後宮之首。而昊楓對她沒有了第一夜的粗暴,算得上是溫和柔情。只是他去後宮並不勤快,一個月只是見軍芙兩三次,其他幾位妃子也不過一兩次,對左夫人更只是偶而一起用膳,極少留宿。這樣算來,軍芙也稱得上是最得寵的夫人。

大月氏覆國不久,昊楓要照看的國事實在太多,雖然蕭逸之已讓曹公,馬二,三爺留在大月氏相助,昊楓依舊每日由清晨忙到深夜。

又到了人定時分,陳總管為昊楓換了杯暖水,忍不住輕聲道:“王上,先用膳吧!”

過了半晌,昊楓輕嗯一聲。陳總管忙傳膳,只是昊楓也只是吃了一點就讓人撤了。

陳總管無奈地搖搖頭,在昊楓的案幾上放上兩碟點心:“王上,這是依耐妃送來的點心。”

昊楓瞄了點心一眼,雙眼微震。他放下手中的竹簡,吃了一口,喉嚨竟有些哽住:“這點心是誰做的?”

“回王上,是依耐妃宮裏做的。”

昊楓看著手中的紅棗糕,怔怔失神。過了良久,他把點心全吃完,站起向殿外走去。陳總管急步跟上。

昊楓每日必會去右夫人宮邸,時而在宮邸散步,時而靜坐在院子中。昊楓又走到了右夫人宮邸,推開宮門,院子中的楓樹樹葉早已落下,茉莉花香在冬天不覆而在,宮邸中的廂房漆黑一片,只留下孤寂與冷清。

昊楓坐在石凳上,仰望天上的半圓月,輕柔地呢喃:“羽柔,你在月亮上好嗎?”

突然在院子走廊中傳出一陣“哐啷”聲。

“什麽人?”陳總管怒喝。

“奴,奴婢,輕舞。”在走廊的暗處傳出一把柔和的聲音。

“快出來。你是哪個宮裏的侍女?竟敢私闖入右夫人宮?”陳總管怒斥。

一個女子從暗處垂首走出來:“奴婢是依耐妃宮裏的。迷,迷路了。”

昊楓淡淡地問:“你手上拿著什麽?”

“是,是奴婢繡的香囊。”

“拿過來。”

輕舞顫顫去走向前,把香囊奉上。銀光揮灑,昊楓看見香囊上繡著一棵茂盛的楓樹。

昊楓的眼眸一震:“擡起頭來!”

輕舞怯怯地擡起頸。昊楓看見一張清麗婉約的西域女子的臉。

昊楓面有失落,暗暗地籲了口氣,把香囊遞回:“以後不要再走錯了,出去吧!”

他默默地仰望銀月,眼眶閃動波光:羽柔,你為什麽一直不來我的夢中?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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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每日,依耐妃宮中都送來了點心。看著面前的綠豆湯,昊楓問:“這些都是依耐妃宮中的廚子做的?”

“是!”陳總管道。

“那廚子是漢人?”

“不是。原來做點心的就是幾日前不小心誤入右夫人宮的輕舞。”

“輕舞?”

“她是依耐妃的一個小侍女,但不知為何竟然會做那麽多人漢國的點心。老奴已派人查過,她的身份清白,沒有可疑之處。”

昊楓喝下一口綠豆湯:“起駕,去依耐妃宮。”

去到依耐妃宮門外,宮裏隱隱約約地傳出了簫音,吹奏的,竟然是“月兒謠”。

昊楓眉頭一緊,止住了前去依耐妃宮的腳步:“把吹簫之人找出來。”說完,轉身而去。

陳總管把輕舞帶到房中時,昊楓撐著頭,眉頭緊鎖地看簡。

“回王上,吹簫之人就是輕舞。”

昊楓的眉峰聳起,沈凝地打量她半晌:“你為何會吹這曲首子?”

輕舞顫聲回道:“奴,奴婢在駿王會,聽右夫人吹起,就,就學會了。”

“才聽一次,你就學會了?”

“是!”

“會唱嗎?”

“奴婢會唱!”

“好,唱!”

輕舞清婉的歌聲響起,輕柔似雲,但在昊楓耳中,竟是字字句句如同驚雷。她的聲音不同,模樣不同,曲子的感覺為何竟熟悉得令他心悸?

他閉上雙眼,靠在龍椅邊上。眉間緊鎖的是難以排解的痛。

“王上,奴婢,會按摩…….”

過了良久,昊楓輕嗯一聲:“好,你過來幫朕按摩。”

輕舞走到昊楓身後,手指柔中有勁地從昊楓的太陽穴處開始按下。昊楓的身子一震,猛地回頭看向輕舞。輕舞微微垂首,怯怯道:“奴婢按得不好?”

昊楓盯著她晶瑩的雙眼,緩緩地轉回頭,閉目靠在龍椅背上:“繼續。”

輕舞的手指在昊楓的頭上額上游走,他眉間的緊繃漸漸松開了。不知不覺中,他竟沈沈入睡。

陳總管在旁註視著輕舞的一舉一動,眼中泛起了會心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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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晚膳時,輕舞站在龍案旁伺候。

昊楓瞄見她:“今日怎麽是你?”

陳總管忙回道:“子萍病了,老奴看輕舞的手藝不錯,就向依耐妃借來幫忙幾日,待子萍病好,她再回去。”

昊楓吃了口菜:“這些菜是誰做的?”

“回王上,是奴婢!”輕舞怯聲回道。

“你不是漢人,為什麽會煮漢國的菜和點心?”

“小時候,遇上一些來依耐國行商的漢人,他們煮,我也跟著學。”

“你的簫是何人所教?”

“也是向漢人商家學的。”

“你家裏有什麽人?”

“家父去世了,家裏還有家母……弟妹。”

昊楓半躺在榻上,閉目讓輕舞坐在榻邊為他按摩。

“唱首曲子。”

清和的歌聲在正殿中揚起,幽遠婉轉,縷縷情深,似春日中的微風,似酷暑時的細雨,似秋涼時的圓月,似寒冬中的暖陽。

昊楓閉目許久,好似已入睡。輕舞止住歌聲,停下按摩,把被褥輕輕拉起,蓋在昊楓身上。

輕舞剛轉身想離開時,她的手臂突然被他牢牢地拽住。昊楓的手一用勁,輕舞就被扯倒在榻上。昊楓一個翻身把她壓在身下。

輕舞雙目慌亂地閃動著,雙唇被昊楓的熱唇覆蓋。昊楓驀然擡起頭,凝視她,目光湧現出無盡的惘然與渴求。他想要探索什麽,找尋什麽。輕舞嬌潤如玉的身子在他的身下化成了一灘柔水,柔和得可以溶化世上最堅硬的心墻,安撫最千瘡百孔的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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