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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黃沙飛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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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桐沖出玉門居,跳上疾風,飛奔而去。文叔與兩個護衛急忙緊跟而上。她馬鞭狠下,疾風用盡全速奔離敦煌城。馬在鳴沙山脈上疾馳,揚起連綿不斷如泣如訴的嗚鳴聲,飄蕩在這一片金碧卻深寒的沙漠上。

文叔與兩個護衛起初還能跟得上,但疾風畢竟是一匹汗血寶馬,一個時辰後,月桐的身影就從文叔的視線中消失。

文叔著急地四處張望,對其中一個護衛道:“你快回去,叫上人馬,帶上水和幹糧,再回來找小姐。”

也不知奔跑了多久,月桐累得讓疾風緩了下來,跳下馬,躺在沙子上,急促地喘息。

三日後行樓蘭婚禮?逸哥哥,看來你的算盤打不響了。樓蘭王要你真的娶了蝶君公主才支持大月氏,他不給你做小人的機會。你為了大月氏要會同意嗎?為了大月氏,我又會同意嗎?

疾風好似感覺到月桐的心亂如麻,垂首用嘴輕踫她的臉龐。

月桐輕撫它的頭,嘆道:“好了好了,你別擔心,我不多想了。我頭想破了也想不出該怎麽做。這種難題就交給逸哥哥吧!逸哥哥是發過誓要對我一心一意的,我也要相信他。”

疾風輕快地嘶叫一聲,伸出舌頭舔月桐的臉。月桐無奈道:“和你一起就不能塗胭脂水粉,不然全被你舔光了。”

微風吹過,揚起的沙子掠過她的身子、她的臉,好似在梳理她淩亂的思緒。她閉上雙眼靜靜地躺著,平和地感受微風在她身上的流淌。舒坦愜意間,竟不知不覺地睡著了。沙子隨風滑動,慢慢地堆積在她的身上。

突然,月桐覺得腳被踢了一下,猛地驚醒坐了起來。一睜開眼,臉上的沙子掉入眼中,她痛叫而起。水從頭頂淋下,月桐急忙揉搓雙眼,把眼中的沙子搓走。緩了好一陣子,月桐才勉強能半瞇雙眼,在眼縫中瞄見一個胡人站在她面前。月桐慢慢地睜大雙眼,看清了眼前這棱角分明,氣宇非凡,豪邁英挺的胡人和他身後是一隊二十多人的駱駝和馬隊。

月桐急忙站了起來。胡人用生澀的漢語問:“你沒事吧!”

月桐搖搖頭,卻感覺口幹舌燥,雙眼忍不住緊盯他手中的水袋。

胡人微微一笑,把水袋遞給她,月桐毫不猶豫地大口喝下。

“謝謝!”月桐擦了擦嘴,把水袋遞還。

“你…在沙漠裏…睡覺?”胡人一臉好奇地用漢語別扭地問。

月桐聽出他是匈奴人,笑了笑,用匈奴話回道:“騎馬累了,休息一下,沒想到竟然睡著了。”

胡人微楞,欣許地笑了笑,用回匈奴語道:“我還是第一次看見活人在沙漠中睡覺。”

月桐呵呵一笑:“沙為榻,天為被,涼風習習,正好入眠。”

胡人流露出欣賞之色,他看了看疾風:“小…兄弟,你的馬可是真正的好馬。純白的汗血寶馬,世間少有,我也是第一次見。”

月桐臉色驟變,心中暗暗一驚,他是匈奴人,又有二十多個人跟著,如果要搶馬,她是萬萬敵不過。如果馬被搶了,在沙漠裏豈非死路一條?

胡人好似看出她的擔憂,笑道:“汗血寶馬我有幾匹,不會搶你的。”

月桐當下松了口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謝謝大哥的水,小弟告辭了。”心中卻嘀咕,這人有幾匹汗血寶馬,如果不是胡扯,那他該不會是匈奴王爺吧?

胡人問:“兄弟是漢人,為何會講如此流利的匈奴語?”

月桐道:“大哥是匈奴人,又為何會說漢語。同處一片大漠,同飲一袋清水,何必要分漢人,匈奴人?”

胡人微微一怔,讚許地點點頭道:“說得好!既然難得在大漠相遇,我可否請兄弟喝酒。”

他從馬鞍旁拿下酒袋,喝了一口,再遞給月桐。月桐看他利落爽朗,也爽快地接過酒袋,喝下一口。這酒是帶有酸澀味的馬奶酒,卻又出奇地溶和她此刻的心情,竟讓她沈甸的心震躍了起來。

月桐歡笑道:“好酒!”又再大喝一口。

胡人滿意地笑笑,又從馬鞍旁的袋子中會出肉幹,遞給月桐:“有好酒豈能無好肉。”

月桐早已是饑腸轆轆,想也不想地接過,坐在沙地大口地吃了起來。

胡人也坐下:“兄弟如此爽朗,真不像個漢人。我叫將臣,兄弟如何稱呼?”

月桐微微一念:“我叫武昭。”她看見將臣腰間竟然掛著一只雕刻得異常精致的青玉簫,很是詫異“將大哥會吹簫?”

將臣從腰間拿起青玉簫:“這玉簫是……一位前輩相送,我不會吹,武兄弟會?”

月桐點點頭:“如果將大哥不介意,我來為大哥吹奏一曲,也算是答謝大哥的美酒好肉。”

將臣遞上青玉簫,月桐接過,悠揚地吹奏而起。因為將臣是匈奴人,月桐就吹起了一首匈奴草原上最廣為流傳的情歌。

將臣面有詫異地看著月桐。月桐沖他笑了笑,歡快地吹奏著。

將臣笑意暖暖,凝視月桐雪般潔白的臉龐,在這充滿情意的曲子中,泛起了陶醉之色。

一曲吹完,月桐笑道:“大哥的青玉簫不僅雕刻精美,而且音色極佳,真是支好簫。”

“武兄弟如何知道這首匈奴曲子?你難道不是漢人?”

“我小時候在西域住過,這曲子所有西域人都知道。”

“武兄弟為何一人在沙漠中?我看你沒帶水和幹糧,這樣子進沙漠可是很危險。”

月桐無奈一笑:“出來時太匆忙就忘了。時候也不早,我也該回去了。”說完把青玉簫遞還。

將臣深深地凝視她,悠悠道:“兄弟是知音人,這青玉簫就送給兄弟吧!”

月桐唬住:“這青玉簫太名貴了。你我萍水相逢,我實在不能收下。”

將臣道:“那兄弟可否多留片刻,多吹一首曲子,算是回禮?”

月桐默想片刻,點點頭:“那我就再吹一首漢國的曲子,希望漢國與匈奴可以和平以待。”

將臣臉色微微一變,隨即淡淡卻深遠一笑。

簫聲裊裊而起,是一首丈夫出征,妻子在家思念夫君的曲子。委婉的簫音綿綿地傾訴出分別在即的不舍之情,緊接而來簫音漸急,仿如將士出征時的激昂。簫音越吹越急,就如沙場上無情的廝殺,將士的怒吼,簫音在一陣狂浪中驟然轉為悲淒無比,好似失去丈夫的妻子斷腸地悲泣。地上的沙子隨簫音的輾轉起伏,響起或纏綿,或高亢,或悲涼的和鳴。

將臣沈醉地聆聽著,目光卻沒有一刻離開月桐。

月桐吹奏完後,放下青玉簫,深深一嘆:“如果沒有戰亂,世上就會少許多傷心的斷腸人。”她把青玉簫遞給將臣:“大哥還是把青玉簫拿回去吧!”

將臣淡淡一笑:“我送出去的東西從不拿回!”

月桐一怔,想來他出身高貴,這青玉簫雖價值不菲,對他來說可能不算什麽,也就不再推托。

月桐站起,把青玉簫別在腰間:“那我就謝過大哥了。時候不早了,我真的要走了。大哥,有緣再會。”

將臣凝視著她,悠悠道:“我們一定會再見的。”

月桐看他目光柔和卻堅定無比,心頭莫名地輕顫。她跨上疾風時,將臣猛地拉住她韁繩,臉色凝重道:“等一下,天色有變。”

前方的雲漸漸變得如血般紅,沈重得好似要掉入沙漠一般。

將臣臉色驟變:“是沙塵暴,快,跟我來。”

將臣轉身,跨上馬,他的一行人馬駱駝立即起動,向後方奔去。月桐急忙緊跟而上。

跑了不到半個時辰,摻雜沙子的狂風已凜冽地吹來,打在身上,臉上,令人刺痛。前方有一個半月形的峭壁,一行人急忙跑到峭壁後方,讓駱駝和馬跪在左右兩方,人就窩在中間。從峭壁兩旁吹過的風沙越來越大,呼嘯聲也越來越攝人心魂。

月桐第一次遇上如此巨大的風沙,禁不住有些慌了神,她緊緊地抱住疾風的馬首,身子不由然微微顫抖。將臣向她靠近,柔聲道:“別怕,有我在,你會沒事的。”

月桐點點頭,怯怯道:“幸好遇上大哥,不然我真的就葬身沙漠了。”

“上天讓我們相遇一定有他的安排。”將臣意味深長地道。

忽然,月桐仿佛聽到峭壁外傳來呼叫聲。她微微探頭一看,一陣暴風吹過,月桐感覺腦門被什麽重重一擊,驟然昏厥倒地。

月桐悠悠轉醒時,迷糊間看見將臣坐在她身旁。她掙紮地坐起來,將臣聽到聲音,回首看她,目光柔和得如此刻的微風。將臣扶著她坐起,柔聲問:“頭痛嗎?”

月桐捂著頭,她的腦門圍上一層布。

將臣道:“昨晚的沙塵暴中吹來了一塊石頭,打中了你的腦門。幸好石頭不大,你的傷口也不深。”

他拿過水袋餵她喝下一口。烈日刺眼,月桐忍不住皺了皺眉。將臣轉身擋住陽光,他槐梧的身型,把月桐全籠在他的身影下。

月桐道:“原來我睡了一整晚。我要回去了,我家人一定擔心極了。”說話中,撐著身子要站起,只覺一陣昏眩,腳發軟。將臣急忙把她摟住。月桐回過神,站直了身子,想離開他的懷抱,將臣卻沒有放手的意思。

“你頭受了傷,別急著走。”

月桐哂笑一聲,扭了扭身子想掙開他的手臂:“我的頭不痛。這小傷不算什麽。”

將臣不容月桐反對地把她拉下。拿過一個牛皮袋,遞給月桐:“先喝點羊奶。”

月桐看了看他,接過牛皮袋子,喝了幾口羊奶:“謝謝將大哥。”

“你經常受傷?”

月桐呵呵一笑:“我的運氣不太好。”

“遇到我,你的運氣就會好起來。”將臣溫和地看著她。

月桐楞了楞,旋即笑道:“對啊,將大哥是我的救命恩人。”

將臣遞上一塊饟,溫笑道:“先吃點東西填填肚子。”

月桐早已是饑腸轆轆,只好說聲謝謝,接過饟大口吃了起來。

月桐想要上馬時,將臣突然把月桐抱起:“你頭受傷,不要騎馬,坐駱駝吧!”

將臣抱著她向駱駝走去,月桐羞紅了臉,急道:“將大哥,我自己可以走,你放下我吧!”

將臣低頭看著她,四目對視,月桐怦然心急跳。這目光很不尋常。

“你身子很輕,以後要多吃點。”將臣把她放在駱駝上。

月桐靦腆地輕笑,將臣跨上駱駝:“走吧!去到敦煌,再請你吃佳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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