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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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聲呼呼響起,一下下,一聲聲,打在破碎的窗上。

沒有風打玻璃的悶響,只有點點玻璃碎渣隨著風被吹落地的聲音。

讓人甚至隱隱覺得有玻璃碴子被掃到臉上。

周身瑟瑟。

僅剩的感官告訴宋希雅,她長這麽大,從未來過這樣的地方。

宋希雅被拖到一處角落,拖著她的人顯然沒有半點憐惜之意。

她的手腳被拽得生疼,像是馬上要脫臼。

凹凸不平又雜有許碎石子的水泥地硌著,讓她背上生疼生疼,在瞧不見的衣裳底下,洇洇血漬滲出來。

陳諾恨恨掐著她的脖子,眼中潑天的恨意已經不言而喻,口中仍在恨恨咒罵著:“賤人!你還敢在我面前這麽說話??!”

呼吸,就這麽漸漸被奪取。脖頸上的力道,足以讓人窒息,讓人再緩不過一口氣兒來。

宋希雅一張原本瓷白的小臉因為極度缺氧已經漲的通紅。

時間是數著毫秒過的。

0.01、0.02、0.03……

她的意識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已經有些不大清醒。

腦海裏,好多好多過去的事情,一一浮現。

有人說過,人在瀕死之際會回憶起一生的事情。

所以……她是要死了麽?

可是她才剛剛二十多歲的年紀,正是一生好時候,就要這麽結束了麽……

她有些不甘心。

可是雙眼卻愈發迷離,漸漸的,好像是什麽也瞧不清了。

她的意識陷入了混沌。

剛剛走到這間廢棄工廠門外看外面情況的梁五一回來,就見到陳諾緊緊掐著宋希雅的脖子,一副要奪了人家命的架勢。

他只是想讓傅雲哲賠他工作室的錢,可從來沒想過要誰的命。

一陣狂風吹來,“哐當”一聲,吹得工廠門口的大鐵門撞到墻上。

墻,和鐵,如此堅硬的兩樣物什撞到一起,兩敗俱傷。

這麽一聲巨響,叫在場的所有人,都心頭一顫。

梁五卻顧不得鐵門的事情,連忙上前,用了些力氣,才將陳諾拉開,厲聲責問:“你瘋了??你這樣她會沒命的知道嗎?”

陳諾也後知後覺,有些怕。不過她是不可能承認這個的,面上還是強撐著,說道:“我就是要她的命!這個賤人,早就該死!”

梁五見同她說不通,便一把將她推遠了些,自己上前一步橫在陳諾與宋希雅中間,用了警告的語氣,說道:“現在是法制社會,我沒想傷人,你活膩了滾遠點,別拖著我一起!”

“呵,”

陳諾冷笑一聲,面上表情陰鷙,直說,“你還有臉提法制社會?你既然已經把她綁過來了,不管怎麽樣,你都是從犯,梁老師,放心,出了事跑不了你的。”

這話說的梁五心下一沈,不過他不欲再與陳諾有這些言語上的糾纏。

便冷哼一聲,轉頭去看宋希雅的情況。

畢竟剛剛那樣的情形,若不是他趕回來拉開了陳諾。照那個架勢,宋希雅是真要沒了命的。

他小心地上前,見到宋希雅闔著眼睛,面色漲紅,這樣看著委實不大好。

梁五有些後怕,擡起手在她鼻間輕輕一探。

還好,有氣息。

應該只是暫時昏過去了。

梁五也出了口氣。

幸好沒出什麽大問題。

陳諾看著躺在地上,沒什麽活氣的宋希雅,倏忽輕笑一聲:“這樣也好,這樣省得她掙紮,麻煩。”

旁邊站著的兩個壯漢,一個拿著相機,另一個拿著手電筒,已然準備就緒。工具雖然簡單,只要效果到位就好。

陳諾一把奪過其中一個人手中的相機,指了指被仍在地上的宋希雅,對那個人說道:“去,把她衣服給我脫了。”

她倒要看看,宋希雅看到這些東西,還有沒有臉繼續活在這個世上。

***

“裕來酒店”的牌子明晃晃。

車子一個急剎在裕來酒店對面的路邊停了下來。傅雲哲長腿一邁,下了車便徑直要向著這家裕來酒店而去。

只是步子還沒往馬路對面去,昏黃的路燈照著地上,他稍一側頭,眼睛竟倏然被刺痛一下。

是有什麽東西,晃了眼。

傅雲哲下意識往那個晃眼的方向看去。

那是……

一個卡地亞手鏈。

上面閃閃的細鉆被路燈的光一照,晃了他的眼。

這是全球限量款,整個國內不超過三條。

傅雲哲還記得,他們在一起一周年紀念日的時候,他曾經送給宋希雅一條,作為禮物。

男人的眉頭緊皺,這樣荒涼的地方,哪有人會將這個手鏈丟在這裏。

他稍稍彎腰將地上的手鏈撿起來。

昨天夜裏下過雨,馬路邊上兒是一片土地,現在已然被雨水浸過,還泥濘著。

手鏈被丟在地上,幾乎有一半嵌入泥裏。

傅雲哲倏然擡眼,向著泥地延伸的方向看去。

這片地上長了不少植被,大約有成人小腿高,不過秋日雕零,已然稀疏很多。

一串腳印就這麽隱在植被底下。

並不明顯,可是仔細一看,也是能清楚地發現的。

這是串奇怪的腳印。

混混亂亂,並不像是正常走路的樣子。

人數也不少,幾個人,各自腳印都不相同。

不過有一個共同點,這幾個人的腳步都是向著同樣的方向走的。

這樣的情形,儼然是有問題。

傅雲哲掏出手機,邊循著腳印往前走,邊在手機上打字,發給張揚——

“來的時候記得找人去裕來酒店查查,然後順著腳印過來。”

他知道張揚一定會辦好後面的事情,張揚跟過來,也絕不可能是自己一個人來。

而他現在需要做的,就是找到雅雅。

然後,救她。

保護她。

大腦之中的種種想法已經亂作一團,傅雲哲極力控制自己,才能勉強讓自己冷靜下來。

還沒找到她,他必須清醒。

那些難以控制的急躁情緒,就這麽被艱難地壓下來。

連傅雲哲自己都沒察覺到,此時此刻,他竟然意外清醒冷靜。

比吃了醫生那些藥之後,還要清醒。

看清了腳印之後,傅雲哲這一路幾乎是疾馳而去,已是用了極快的速度,還要隨時覺察周遭情形,以免被人發覺。

等到他推門進了廢舊工廠的時候,還聽見陳諾在大罵著:“賤人,你這個賤樣讓雲哲哥和林嘉軼看見了,看看他們還會不會要你!”

眼前的場景觸目驚心。

來的路上,傅雲哲無數次設想過找到她之後會看到什麽樣的情形,可是真的看到了,還是覺得肝膽俱裂。

難受得雙手發顫。

角落裏的女人衣衫半敞,神識已無,一個壯碩的男人正撕扯著她的衣服。

傅雲哲幾乎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緒,額角青筋暴起,雙拳緊攥,擡起一腳便將那男人踹開,然後俯下身將女人的風衣一拉,裹好,打橫抱起便要將人帶走。

一串動作行雲流水,做的順暢至極。

在場幾人被這番動作驚得俱是一楞,一時之間,誰也沒有反應過來此時此刻應該作何表現。

陳諾看著傅雲哲,楞了一楞,才指著他說道:“雲哲哥?!你……”

話還沒說完,便被傅雲哲一個眼刀瞪回去,對方登時沒了聲兒。

男人垂頭看了一眼懷中昏迷的姑娘,只瞧見她面上、頸上紅痕隱隱,儼然已受了許多罪。

他看得雙眼發紅,一張英朗面容神情猙然,宛如玉面修羅,直直瞪著陳諾,一字一頓,擲地有聲:“你最好盼著雅雅沒事,否則,你有十條命也賠不起。”

傅雲哲說完,便要擡步向外走。

只是步子還未踏出兩步,便被人橫亙在前,擋住去路。

原來竟是梁五。

他給另外兩個壯碩的男人使了個眼色,三個人手中都已是拿了小臂粗的棍子做家夥,一齊對著傅雲哲。

傅雲哲並不驚慌,越到了這種時候,他反而愈發冷靜。只是手上加了力道,將懷裏的人牢牢護住,冷眼面對攔路之人,說道:“讓開。”

如此簡短的兩個字,沒有任何殺傷力。

可不知為何,從他口中說出來,卻像是千軍萬馬喊殺而來,凜然氣勢讓攔路的壯漢都不自覺往後退了半步。

梁五強撐著,棍子的一頭對著傅雲哲,帶著恨意地開口談判:“傅總!這個女人你帶走,可以。不過我有兩個條件。”

這樣的人也配和他談條件麽?

動了他的心肝,還配和他談條件?

若換了平常,傅雲哲定然吃嗤之以鼻,絲毫不屑搭理。

不過此時此刻,人在矮檐下,他自己倒不打緊。

只是懷中的姑娘,再經不起任何折騰。

他便軟下態度,冷聲說道:

“什麽條件?”

梁五見他願意談判,看了陳諾一眼,才開口道:“全是傅總張一張口的小事情。第一,把我和陳小姐失去的東西原樣還回來;第二,今天的事情不要聲張,全當沒發生過。”

梁五說完,見傅雲哲沒說話,便又補充一句:“這麽點事情,對傅總來說,本不算什麽事吧?”

他說的自然是他的工作室,和傅雲哲在陳氏撤的資。

呵,癡人說夢。

傅雲哲忍住沒諷刺地笑出聲。

只是看著梁五,直看得對方發毛,才開口道:“沒問題。可以讓開了麽?”

梁五一聽傅雲哲答應下來,心態也緩和了許多,正想繼續開口,讓他現在就把事情辦了。

誰知一直站在後面的陳諾卻並不依,她倏然開口道:“這麽容易就想走麽?梁老師,你未免也太沒腦子了些,零安控股的少東家,現在答應了,出去之後,你不還是任他拿捏麽?”

剛剛被傅雲哲一腳踹開的壯漢對梁五的做法也不敢茍同,他本就是陳諾找來的人,他們現在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如果真讓梁五輕易放了這兩個人。

放虎歸山,他們也沒好果子吃。

陳諾一個眼神遞過去,那兩個壯漢收到,手持棍子又是湊上前兩步,直直攔在傅雲哲面前,瞧著這架勢,竟像是半步也不許他挪動的。

傅雲哲轉過頭,冷冷瞥著後面的陳諾,說道:“讓不讓我們走,”

男人冷笑一聲,

“不是你說的算。”

***

震耳欲聾的音樂聲猶在耳畔,胡洋悠悠轉型,只覺得頭痛欲裂。

她一擡眼便看到了酒吧墻上的掛鐘。

……怎麽一不小心就睡過去半個小時。

意識逐漸情形,胡洋皺起眉,倏然意識到事情沒有那麽簡單。

她轉眼看周遭,哪有半點同她認識的人的影子。

胡洋看了一眼正在調酒的酒吧服務員,問道:“請問,剛剛又沒有人找我。”

“沒有,客人。”

酒吧服務員看了她一眼,又看看周圍,略帶關切地問道,“您還好嗎,我見您好像喝醉了。”

“沒事沒事。”

胡洋擺了擺手,對方可能還沒有到?她拿過一旁的包包,看來只能用微。信問一問那個人什麽意思了。

……

翻了半天,才發覺,手機不見了。

小挎包裏、口袋裏、吧臺上……哪裏都不見。

她倏然想起來那個人聯系她到這裏來,說是因為宋希雅的事情。

胡洋如夢初醒,拎起包包便奪門而出。

她並不記得宋希雅的電話號碼,這時候只有兩個辦法,一是去宋希雅住的酒店,找到她;二是回公司,回辦公室,找到宋希雅的電話號碼。

這裏距離星漾傳媒不過五分鐘的車程,但是和宋希雅住的酒店並不在一個區,很明顯前者更快一些。

胡洋開著車一路疾馳,到了公司,幾乎是小跑著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拿起座機,找到號碼,撥過去,一氣呵成。

只不過,電話那頭卻是一陣忙音,等了許久,都沒有人接起來。

胡洋有些急躁,正準備再重新撥打一遍,卻不期然在記錄宋希雅電話的下一行,看到了另一個電話——

林嘉軼。

事態緊急,已不是考慮太多的時候,是以,胡洋未及多想,便撥通了林嘉軼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便被接了起來。

那頭的林嘉軼十分客氣,開口道:

“洋姐,有什麽事嗎?”

他聲音溫溫和和,這種略帶疏離和禮貌的感覺,讓他的聲音聽起來,更像是一個青澀少年。

胡洋來不及多解釋,直接切入主題,問道:“嘉軼啊,你有看到希雅嗎?”

雖然昨天晚上那一場盛大的告白最後以非常尷尬的結局收場,可是這兩個人住在同一家酒店。

林嘉軼總不會因為表白被拒絕,就不願意去確認一下宋希雅是否安全吧?

不過她萬萬沒想到的是,林嘉軼居然問:“希雅出去參加活動了,怎麽了嗎?”

“什麽?”

胡洋大驚,

“什麽活動?”

她的話已經問出口,卻突然反應過來。

能讓宋希雅去參加活動的人,除了她這個經紀人,還能有誰?

而現在她的手機不見了,很明顯是有人故意算計,偷了她的手機騙宋希雅出去。

顯然,是早有預謀。

思及此,胡洋不禁心下一驚,倒抽一口涼氣。

這聲音全被電話那頭的林嘉軼給聽了去,雖然不知前情,林嘉軼卻也猜出一二,直問:“洋姐,希雅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聞言,胡洋沈吟一聲。

覺得有必要開口解釋一下,便說:

“我根本沒有告訴過她要去參加什麽活動,我手機丟了,可能是有人故意算計。不過嘉軼你先別急,等我想想辦法。”

電話的另一頭沈默片刻,開口道:

“你電腦可以上登錄微。信麽?對方既然是拿走了你的手機,聲音不同必然不可能打電話通知,如果能誤導希雅,多半是微。信消息吧?”

他是見過宋希雅和胡洋在微。信上聊工作的,所以宋希雅看了微信會直接去所謂的“活動現場”也是說得通的。

聽他這麽一說,胡洋這才恍然大悟。

剛剛她一路趕回來,心中太急了些,生怕因為自己讓宋希雅身陷險境。

一時之間頭腦混沌,什麽也想不出來。

此時被林嘉軼這樣一說,正巧她坐在自己的工位上,便直接開了電腦,說道:“好的,可以登錄的,你等一等。”

“好。”

兩個人默契地誰都沒有掛掉電話。

等待著胡洋開電腦登錄微。信的這一段時間格外長,沈默也格外長。

空氣裏只用胡洋按鼠標和鍵盤的一點點聲響。

和林嘉軼在迅速整理衣服的聲音。

好不容易,終於是挨到了胡洋打開對話框。

果然,看到了手機同步上來的聊天記錄。

她未及多想,便說了一串地址,隨後說道:“嘉軼,報警,我現在就開車趕過去。”

對方卻說:

“你過去不安全,我去吧,你先報警。”

說完,林嘉軼便掛掉電話,抄起桌上的車鑰匙,大步門外跑去。

在路上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與時間賽跑。

晚上的馬路上車流來來往往,如同潮水湧動。

他開著保姆車,油門踩到底,卻還想著快些,再快些。

這一刻,所有的事物好像都被他自動屏蔽。

腦海裏只有那張明媚的面容。

心裏只想著快一點,快一點找到她。

***

與此同時,破舊的工廠裏。

氣氛有如外頭的陣陣秋風一般,厲然,嚴峻。

劍拔弩張。

傅雲哲雙手收緊,懷裏的人身體輕盈,這樣抱著也沒什麽重量。

他冷眼看著面前的人,眼底的狠厲已經快要迸發出來。

這樣的眼神,讓手上拿著棍子的壯碩男人也不禁一顫。

其中一個收到陳諾的眼神,把心一橫,惡向膽邊生,擡起手中的棍子就向著傅雲哲揮去。

落下棍的時候,甚至已經想到對方會是怎樣的慘狀。

……

冷風順著玻璃裂開的大洞一下子穿透進來。

一下子,像是能把人整個吹透似的。

那人沒想到,手裏的棍子並沒有落到實處,反而是自己腹上狠狠一鈍痛,竟是受了一道力,一下子跌坐出去。

傅雲哲一不做二不休,既已擡腳踹倒一個,便幹脆先發制人,一個旋身,將另外一個也踢倒在地。

他是從小練跆拳道的。

黑帶三段。

雖然近幾年練的少了,可是基本功還是在的。

對付這個吧小嘍啰,並不在話下。

梁五一見狀,知道這時不得不放手一搏的時候,登時也不敢多想,舉著手中的棍子也揮了過來。

這樣的小場面,對他來說,本是游刃有餘的。

只需要稍稍一個側身便可躲開,甚至還可以重重反擊回去。

可是他剛剛一側身,便被一道凜冽的寒光刺了眼。

是陳諾。

陳諾手中拿著一把水果刀,雖不長,可卻泛著刺眼的刀光。

儼然是沖著他懷裏的雅雅來的。

若他側過身,那一刀絕計是要沒入雅雅身上。

時間緊急,這麽一瞬的耽擱,已不允許他再多做他想。

現下的情況,他也只來得及能強轉回身子去,擡起腿將揮著木棍的過來的梁五一腳踹開。

陳諾揮著水果刀沖過來,已然快被恨意吞沒,就這麽一刀直直過來。

收也收不住。

白刀子進,洇洇血液染紅了藍白的病號服。

男人的腰上被橫插一刀,皺著眉,不禁趔趄了一下。

他轉過頭,眼睛瞪上身後的陳諾。

只這麽一個空擋,突然之間又是一棍揮過來,傅雲哲下意識往前俯身,護住懷裏昏睡著的女人。

頭上卻是結結實實挨了一棍。

“砰——”一聲悶響。

在場的所有人都楞住了。

陳諾的雙手還握著那個已經浸滿鮮血的刀柄,怔怔不知如何,卻見眼前的男人面色急速轉白,身形一顫,墜倒下去。

然後便聽見陳諾厲聲尖叫:

“啊!!雲哲哥!”

另外幾個人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麽,第一想法是趕緊逃走,不過步子還沒邁出去,就聽到一陣腳步聲,和著一聲厲喝:“都別動!”

……

宋希雅的腦海混混沌沌。

喉間的收緊感沒了,可是那種窒息的感覺卻還沒有完全消失。

她不知道自己是死是活。

也不知道是在做夢,還是身處現實。

姑且當做那是夢吧。

也許只有夢才會這麽一瞬天堂,一瞬又地獄吧?

她夢到有人來救她了。

一個男人,英朗清俊,她瞧不見面容,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印象中,就是這樣的。

男人抱著她,她靠在對方堅硬的胸膛上,一呼一吸都覺察得到。

只是盈然而來的熟悉感,讓她近乎沈溺。

他的懷裏很暖很暖,暖得她一瞬間也不想離開。

他為了她風風火火而來,為她皺眉為她惱怒,為了她與所有人為敵。

他是她的大英雄。

血腥氣在鼻尖彌漫。

恍恍惚惚之中,她一直在努力睜眼。

想要看一看,她的英雄,到底是誰。

可是用盡全力,仍舊徒勞無功。

只有最後最後的時候,她好像有那麽短短一瞬,睜開了眼。

看見瘦削的下頜線,感受到瞬間失重。

然後是他與她。

一同倒進血泊裏。

宋希雅的記憶有些模糊不清。

是真是假,她也分辨不清,只記得再醒過來的時候,已然已經躺在充滿消毒水味的病房裏了。

她環顧四周,倏然有一種劫後餘生般的感覺。

這裏是病房,不是太平間。

她活下來了。

手上觸感溫熱,好像被什麽東西緊緊包裹著。

宋希雅難捱地動了動,卻並未將手抽回來,反倒驚醒了床邊假寐的人。

林嘉軼略帶惺忪的眸子對上宋希雅的,像是兩顆星星怦然相撞,火花四濺。

他有一瞬間的楞怔,不過旋即便找回自己的聲音。

看著她,聲音微顫,說道:

“希雅,你醒了……”

心上是前所未有的感覺。

巨石落地,放下心來。

宋希雅點了點頭,不過脖頸上仍然有些微□□感,不知道是真的這樣,還是她的心理作用。

她清了清嗓子,頭一句話便是問:

“嘉軼,是不是你救了我?”

她的記憶鏈條斷掉,記不清完整的事情發展情況。

只能拼拼湊湊,從各個感官的些許記錄中,拼湊出一小段記憶。

有一個男人,像是破空而來一般,風塵仆仆,在她最難過,最痛苦的時候突然出現,救她於水火之中。

這樣的恩情,一生也難以忘懷。

所以一醒過來,一開口,便要問起這件事情。

聞言,林嘉軼瞳孔收緊,張了張口,卻並未說出話來。

傅雲哲進了ICU。

後腰上那一刀,雖然傷得不深,可卻流了不少血。

更重要的是頭上,那一棍子下去,結結實實。

林嘉軼趕到的時候,已是見著傅雲哲抱著宋希雅,倒在了血泊裏。

面對宋希雅這樣的問話,他答不出來。

宋希雅此時頭腦也不大情形,那些片段不斷在腦海裏閃過,她看著面前的林嘉軼,突然想起那時聞見的血腥氣。

一下子從病床上坐起來,下意識伸手去扳過他的頭,細細檢查。

口中還說著:

“嘉軼,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瓷白纖長的手指覆上他的臉,略顯蒼白的小臉掩不住清麗,此時距離他,只有一點點可以忽略不計的距離。

就連淺淺的呼吸,都輕輕噴薄在臉上。

林嘉軼楞了楞,終究是伸手,將她的小手握住。

輕聲道:

“希雅,我沒事。沒有受傷。”

宋希雅聞言,這才稍稍回過神兒來。

是啊。他坐在病床前,應該沒什麽事,倒是她穿著一身病號服,躺在病床上。

……

對了,病號服。

……病號服麽?

頭痛欲裂。

宋希雅倏然擡手捂著頭,再想不起任何旁的片段。

她註意到自己手背上插著的點滴管子,艱難地開口問:“那麽多血……嘉軼,那是我的血嗎?”

“希雅,你……”

男人張了張口,剛開了個頭,卻是再也說不下去。

他記得昨夜,那個穿著病號服,一身是血的男人,在闔上眼睛之前最後說的一句話。

聲音很輕,像是馬上就要沒有一絲氣力,他說:“不要告訴她……不要說我來過。”

林嘉軼看著眼前的女人,那是他心心念念,夢縈魂牽無數個日日夜夜的人。

她記不全昨天晚上的事情了。

現在他說什麽,她都會信的。

說什麽,不過是他一念之差的事情。

只要他說,是他救了她。或許,她就會徹底割裂過去,和他永永遠遠在一起。

可是……

還未等林嘉軼心中糾結出個結果來,一旁的宋希雅倏然張開手臂,像只受了傷的貓兒似的,一下子鉆進他懷裏。

她頭頂的發絲細細軟軟,貼在他的下頜上。

他下意識一把將人接住,溫香軟玉,竟是半分推拒不得。

前胸的衣衫被緩緩洇濕,靠在他身前的人聲音輕聲囈語似的,嚶嚶啜泣著:“嘉軼……謝謝你救了我。那時候我真的好害怕好害怕,謝謝你讓我還能繼續活著,謝謝……唔……”

林嘉軼的手攥成拳,正在微微發顫。

可聽著身前人的話,卻連半點將她推開的氣力也無。

到最後,只能放開了拳頭,下下拍打懷中的人。

等到她的心情終於稍稍平覆過來,才終於擡起一直埋在他懷中的頭。

一張小臉微微泛著潮紅,滿臉上清晰可見的淚痕。

林嘉軼擡起手,輕輕翻過手背,替她擦去臉上殘餘的淚。

卻是無言以對。

倒是宋希雅,一腔感激感動之情一時之間無以覆加。小手握住他的大手,輕聲,卻誠摯地說:“嘉軼,那天晚上,對不起,不應該走的。”

林嘉軼看著她的手,忍不住回握回去。

他搖了搖頭,瞧著面色如常,可那雙眼裏,卻藏著不能說的秘密。

頓了頓,才聽男人開了口:

“沒事的。不重要了。”

他暗暗深吸了一口氣,才終於敢擡起頭,直直對上她的眼睛。

對上那雙柔波如水,瑩瑩漾然的眼。

終是禁不住內心那一道蠱惑的聲音,開口問道:“所以,希雅願不願意,讓我一直…保護你?”

氣氛有一瞬間的沈默。

林嘉軼心裏在打鼓,撲通撲通……

好像比那天晚上,在金華獎頒獎典禮的大禮堂上開口問她的時候,還要緊張。

或許是這種緊張之中帶了些旁的本不應該有的情緒,讓他心中愈發壓抑。

宋希雅心中不無動容,只是,真要開口說的時候,卻不禁頓了一頓。

思及林嘉軼的話,有一瞬的怔忡。

一直……保護她嗎?

曾幾何時,她也曾和旁人說過這樣的話。

不合時宜的,她突然想起了好久好久以前的那個夏天,她站在道旁的一刻老榆樹下。樹蔭蔽月,只能隱隱瞧見另一個人的點點輪廓。

那時她拉著他的手,也曾許下宏願。

她說:“宋希雅要和傅雲哲永遠在一起!永遠永遠,沒有什麽能把我們分開。”

可是哪有什麽永永遠遠呢。

感情,好像從來都是這世上最脆弱的東西呢。

那麽,永遠和一直,到底哪一個更長?

邁出這一步,還收不收的回……

她張了張口,話馬上就要說出來,卻好巧不巧,被進門的人打斷了去。

只聽見“吱呀——”一聲。

聲音不大不小,卻正好將兩個人的話題打斷。

一時之間,兩雙眼睛一齊看向了門口來人。

胡洋手裏提著東西,面上略帶歉意,看著眼前的兩個人,關切道:“希雅醒了?身上還有沒有什麽不舒服的?”

“沒有了,”

宋希雅搖了搖頭,想起來昨天是接到了胡洋發的微。信,她才會去那個地方,心道不好,便連忙開口問道,“洋姐,你沒什麽事吧?”

見到她昨天遭了那些罪,此時還一番情真意切地詢問自己好不好,連一點點懷疑的意味也沒有。

胡洋不禁心生些許暖熱之意,忙開口解釋:“我沒事,沒事。”

她放下手中的東西,吸了一口氣,才道:“希雅,對不起,昨天是我太大意了,才讓那些人有了可乘之機。”

見狀,宋希雅趕緊搖搖頭,伸手去拉胡洋的手。

林嘉軼已然撤開,給她們兩個人讓了位子。宋希雅便順勢拉著胡洋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安撫道:“這不是你的錯,你千萬不要因為這件事情自責。”

“可是昨天,那些人那麽欺負你……”

胡洋想想昨天趕到那間廢棄工廠時看到的慘狀,便覺得一陣惡寒。

站在後面的林嘉軼眸光一閃,有一瞬間的不自然。

宋希雅撫了撫胡洋的手背,忙說道:

“沒事的,那個陳諾本來就和我不對付,這不關你的事。而且幸好,有嘉軼救了我啊,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

“嘉軼…救了你?”

胡洋敏銳地抓住了她話裏的重點,無意識地重覆了一遍。

宋希雅不疑有他:

“對啊,還好嘉軼及時趕過來,要不然,我還不知道有沒有命在。”

她說著,便一雙眼睛謝意昂讓,直直看向林嘉軼。

聽了宋希雅的話,連帶著,胡洋的眼神也跟著看向林嘉軼。

胡洋是個知情的局外人,這一眼,一瞬間就看到對方眼底藏著的秘密。

事情算是昭然若揭。

不過胡洋與林嘉軼對視一眼,卻並未將實情說出口。

不管怎麽樣,這都是他們三個人的事情,她其實,無權幹涉。

況且林嘉軼的心思不難猜,他對宋希雅一腔熱忱,並無歹心。

宋希雅想著剛剛和林嘉軼說的話題,此時也不避諱胡洋在,臉上笑意淺淺,開口道:“嘉軼,你剛才說的,我想……”

作者有話要說:

我好喜歡這種人無完人的感覺

之前的林嘉軼太完美,太不真實了。

可是當他開始犯錯誤,開始有私心有欲望的時候,突然覺得,他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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