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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長刀一舞殿生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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灩來面上笑靨如花,心中卻暗罵了一句:誰是你的灩妹妹?

不就是想顯擺你的武功嗎。

她隨手一指甬路一側薔薇花叢中翩飛的蝴蝶說道:“我不想要蟬,我想要一只蝶,要不然,你給我捉一只?”

連無瑕淡淡一笑,回首對蕭桐蘭說道:“蘭妹,你稍候片刻,待我去捉一只蝶。”

蕭桐蘭有些不悅,淡淡哼了聲:“表兄你且去捉吧,我先走了。”說著,招呼身後的宮女跟上,自顧自去了。

灩來悠悠然笑道:“罷了,你還是去追桐蘭妹妹吧,我不要就是了。”

她從未奢望能從連無瑕手裏要到物件,別說一只蝶,一只螞蟻也是妄想。然而,她似乎想錯了,連無瑕早已離了甬路,向路邊草叢中走去。

棋煙小聲問道:“這次怎麽不用石子打了,莫非是怕打不中丟臉?”

以他方才打蟬的功夫,灩來覺得不存在打不中的可能。

許是怕蝶太嬌弱,容易打傷?

連無瑕回首朝灩來招招手,又指了指花叢中翩飛的蝶。

棋煙蹙眉說道:“許是想問殿下要抓哪一只,你去吧。”

灩來提了裙擺緩步走向花叢,日光正盛,在花葉上閃爍,耀得人眼有些花。她微微瞇眼,問:“小侯爺喚我什麽事?”

連無瑕眉頭輕蹙,清風將他鬢邊一縷發絲拂到額邊,幽黑的眼透過發絲望過來,帶著讓人看不懂的深邃:“端嫻殿下可聽說過雲州和暮州的兩州節度使雷洛?”

灩來:“……”

怎麽捉一只蝶,倒扯上節度使了?

灩來心中微寒,待要再細問,連無瑕卻轉過頭,指著花叢中翩舞的幾只蝶問:“殿下想要哪只蝴蝶?你瞧瞧,一只黑色有著艷麗花紋的鳳尾蝶,還有一只黃色帶白點的粉蝶,一只白色黑條紋的蛺蝶,都很迷人。”

“你方才說節度使雷洛怎麽了?”灩來徑直問道。

連無瑕伸指到唇邊,輕輕“噓”了一聲,只見那只鳳尾蝶已經落在薔薇花上,蝶翼忽閃忽閃的。他壓低聲音說道:“這麽蠢笨的蝶,還不知自己災難將至。”

他躡手躡腳上前,伸手一拍,便將鳳尾蝶捉住了。他捏著鳳尾蝶的一只蝶翼,任憑它在自己手中忽閃著掙紮。

他拈著它放入灩來掌中:“它是你的了,自個兒玩也好,把它餵青蛙也罷,隨你了。”

他拍了拍手,輕瞥她一眼,翩然而去。

“殿下,捉到一只什麽蝶?”棋煙快步走了過來,好奇地問道。

灩來搖搖頭,壓低聲音問道:“棋煙,一會兒到了熙香殿,你暗中打聽下雷洛,聽聞他是雲州和暮州的兩州節度使,他今兒是不是也來為皇後祝壽了。再打聽下,他家中可有適齡的要說親的子侄。”

棋煙點點頭。

崔玉珠在甬路上朝著灩來招手,喊道:“殿下,我們快些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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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香殿殿宇深廣,粗大的雕花柱子高高支起屋頂,因為大殿太大,透過四周的窗子照射進來的日光不足以映亮全殿,因此,雖是白日,殿內也掛起了一盞盞宮燈。

夏日正是花開季節,殿內正中擺了一排盆栽的花卉,一人高的花木恰將大殿一分為二。一面是臣子,一面則是家眷。

馥郁的花香沁人心脾,灩來特意尋了一處離主座較遠的幾案,跪坐了下來。大殿內陸陸續續有人到了,灩來透過花葉的間隙,看到對面三三兩兩的朝臣簇擁著走了進來。

其實這些盆栽的花木,作為隔斷,還不如屏風遮得嚴實。往年盛宴,皆是朝臣和命婦分開宴請,今年也不知誰出的主意,在同一個殿內也罷了,這些花木又如何遮得住。

在外打探消息的棋煙急匆匆走了進來,彎下腰在灩來耳畔低語道:“奴婢在外面打探到,那個雷洛,據說勇猛善戰,掌兩州兵馬三十萬,聽聞他是皇後的擁躉。”

“皇後的……擁躉?”灩來低語,眸中的春水漸冷,一點點凝結成冰。

她不在乎雷洛睥睨連窈,但從這句話,她便窺見了連窈的野心。倘若雷洛暗中聽命於連窈,而她那夜又曾召傅子淩入鳳廷宮,可見也是存了拉攏武將之意。

“我還聽聞,這位雷節度使膝下有兩子,都不到十歲,不到適婚年齡。不過,雷洛的夫人去年過世了。”

灩來聞言心中暗驚,聯想起那夜趙嬤嬤的話,眉頭微微蹙起。

她坐在幾案前,四周是熱鬧的私語聲,面前是開得正艷的美人蕉,芳香酷烈。一切是美好的,然而她心頭卻升起一股寒意,這寒意逐漸蔓延,轉瞬便傳遍四肢百骸,讓她冷得齒寒。

棋煙顯然也想到了什麽,驚呼一聲:“她不會要讓殿下……不會吧?這也太荒唐了,雷洛都快四十歲了。”

“好毒的心。”棋煙低聲罵道,“怎麽辦,我們要不要回去?”

灩來凝了眉頭:“只怕躲避不是辦法。”

連皇後倘若想讓她與雷洛見面,有的是辦法。當務之急,便是打探到雷洛的喜好,讓他對她毫無興趣。

再說,她的親事,雖說皇後可以做主,但若讓她做續弦,父皇怎麽會答應?她從未聽說過未嫁的公主做續弦的,便是前朝也不曾有過。

“殿下,你怎麽坐這兒了?”崔玉珠端著酒盞走了過來。

灩來指著幾案前的盆栽美人蕉,晃著手中酒盞,笑道:“我瞧這美人蕉開得好,便賞了會兒花,玉珠不如也坐這裏吧。”

崔玉珠微笑著指了指身後,說道:“這可不行,你若坐這兒,旁人可就沒位子了。”

灩來回首瞧了眼,只見周純的妹子周靈站在她身後不遠處,似乎不好意思上前打擾灩來,但又更不好意思去坐灩來的位子,正有些尷尬地凝立。

灩來只好微笑著起身,招手道:“周二姑娘,不好意思啊,你過來坐吧。”

待灩來到了席間,左首雲妙,右首崔玉珠,再過去便是桐蘭。她剛剛坐好,隨著太監尖細的唱喏聲,盛裝的連皇後親自推著坐在四輪車上的皇帝步入殿內。

眾人起身跪拜見禮,皇帝在太監的攙扶下坐到了龍椅上。

灩來擡首,見父皇今日氣色不錯,顯然心情極好。連皇後在人前慣會做人,她自宮女手中接過一塊絨毯,蓋在皇帝的雙膝上,方走向自己的座位。

帝後的桌案和座位擺在高處,無論是這邊的女眷,還是對面的臣子,都能看到他們。

“今日是皇後的芳辰,但這次盛宴卻不僅為祝賀皇後生辰。此番傅將軍和雷節使自邊疆回京,邊疆苦寒,他們多年在外,又打過數次勝仗,實乃我大胤棟梁,今日便借此盛宴,也為兩位愛卿接風。”皇帝威嚴的聲音在熙香殿內回蕩著。

群臣一片附和聲。

傅子淩和雷洛起身前去謝恩。

灩來側首,尋了個合適的位子,透過面前的木香花枝丫瞧了眼雷洛。那是一個身材高胖的漢子,臉上肉太多擠占了眼睛的位子,因此雙目便有些小,但目光卻很犀利。

當他回位子時,灩來刻意留意了下,就與她們隔著幾株木香花。

她擡頭望向主座上的連皇後,盛裝的她端莊華貴,一張臉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和笑意。然而,這不過是一張美好的面具罷了。

她的怒火慢慢消了下去,她曉得只有怒氣是對付不了這個人的。

宴會開始,宮女們捧著托盤,將美味佳肴和瓊漿玉液呈了上來,一時間,殿內馥郁的花香中添了濃郁的酒肉香氣。

絲竹聲起,舞姬們穿著各色舞衣,在大殿高臺上翩翩起舞。

木香花叢後,那雙狼一般的眼睛,不時地瞄向她這邊。

灩來唇角帶著冷笑,悠然自得地用著飯。

她不是皇姐蕭柔,不會任憑那人擺布。

高臺上舞姬們一舞而終,正在卻步退下。灩來舉杯仰首痛飲了一杯酒,重重地將酒盞放在案上,笑意盈盈地站起身來,大步朝著帝後的座位而去。

“父皇,今日是母後芳辰,兒臣也舞一曲為大家助助酒興。”灩來乖覺地笑著說道。

皇帝一看灩來的笑容,便覺眼皮直跳,擰著眉頭問道:“你有這份孝心,父皇很高興,不過……”皇帝壓低了聲音問道,“你確定你會舞?你要舞什麽?”

他可從未聽說過灩來會舞,別是舞劍吧?

灩來說道:“還請父皇允準兒臣用刀!”

果然!他就知道。

皇帝正要開口駁斥,卻聽連皇後開口說道:“陛下,難得灩來願意為宴會助興,我們怎能拒絕,就讓她舞一曲吧。”

連皇後心中清楚,苦茶並未教習灩來真正的廝殺對決刀法,她學的刀法,就是適合舞的刀法,耍起來好看,卻絲毫沒有殺傷力,很適合盛宴這樣的場合。

皇帝聞言,沈吟片刻說道:“既如此,朕準了。”說著命太監總管田福到兵器庫挑一把適合女子用的刀過來。

刀很快取了過來,灩來接過刀翩然轉身,朝著眾人施了一禮,淺淺一笑:“本公主願為各位舞一曲,以祝酒興。”

眾人皆驚訝地望了過來。

宮越手中的杯盞落地,這是誰?這是端嫻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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