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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0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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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辯早就註意到兩人的目光了,對於這兩位極其擅長收買人心的一代英主,並沒有絲毫藏著掖著,反而大大方方的讓關羽出現在二人面前,畢竟,關羽的忠心比起蓋世無雙的武道修為,還要更勝三分。

他揮了揮手,屏退黃祖留下的歌姬,註視渾身不自在的曹操和略顯拘謹的劉備,一時有些出神。

曾幾何時,他第一次見到曹操的時候,幾乎忍不住心中的強烈殺意,想要央求最為疼愛自己的母後和舅父殺了這人。

可是機緣巧合之下,兩人有了一次較為親密的接觸,發現曹操並非奸邪之輩,而是一個有理想有抱負忠於漢室的有志青年,而在後世魯迅等大文豪也為他平反,公開談論曹操在真實歷史中並不是一個奸臣。

觀其一生,曹操直到老死於病榻都沒有稱帝,倒是劉備和孫權二人相繼稱帝,再者說了,就以挾天子以令諸侯這件事來說,便可以看出曹操的人性。

這條綱領性的戰略大計,實際上是沮授為袁紹提出的諫言,而曹操的謀主毛玠,提出了的是奉天子以討不臣,一個挾字,一個奉字,一句令諸侯,一句討不臣,便可以看出袁紹曹操二人對於漢室的態度究竟如何。

不難看出真正有反叛之心的是袁氏二兄弟,袁紹早在十八路諸侯討董的時候,便提出冊立幽州劉虞為新君,皇帝都可以隨手更換,可見他對漢室是多麽的藐視。

而被譽為冢中枯骨的袁術更不要提,直接稱帝,間接埋下了漢室滅亡的禍根。

另一方面劉辯還需要曹操牽制坐擁半個中原的袁紹,他好從中牟利,至於現在斬殺袁紹,那是想不不敢想,畢竟,汝南袁氏的名望實力皆在大將軍何進之上。

至於稱霸蜀中的劉備,劉辯本想趁此機會取了他的人頭,轉念想到,如果沒了劉備的掣肘,孫權極有可能完成魯肅周瑜二人提出的吞荊州、並蜀中,劃江而治,伺機奪取中原的宏偉戰略。

每每想到這裏,劉辯就沒來由的一陣心寒,有了江東、荊州、蜀中等地,再加上孫權這貨簡直是屬王八的,硬生生熬死了曹操的曾孫子,還真有可能讓他奪取天下,便打消了殺死劉備的念頭。

既然不殺劉備,劉辯看向他的目光不禁減弱了很多敵意,笑問道:“玄德有什麽志向嗎?”

生平見到最大的官不過是縣令的劉備,喝了幾杯青梅醪,漸漸放松了很多,聽到劉辯的問話,認真的思考了起來。

一盞茶之後,劉備忽地摸了摸腰間與樸素衣物很不相配的蜀錦絲囊,淳樸的笑道:“亭長。”

029

劉辯和曹操聞言,俱是一驚,一個亭長看似只是大漢職位最低的胥吏,但從劉備口中說出,卻高入雲端。

只因當年漢高祖劉邦未發跡之前,乃是泗水亭長。

當今天下皇帝昏庸,宦官亂政,公開賣官鬻爵,年俸四百石的官職四百萬錢,年俸兩千石的官職兩千萬錢,以至於做官之人盡是一些貪官妄臣,入職州縣以後,為了彌補買官的費用,大肆斂財,搜刮民脂民膏。

每逢休沐之日,官吏必定攜帶一大群家仆前往鄉下,不是搶牛,就是搶奪妙齡少女充當私房小妾,甚至公然撕毀一些肥沃田地的地契,充當私產。

下層庶民幾乎活不下去了,為了生存,只能賣兒賣女,更有甚者易子相食,析骸以爨,常言道虎毒不食子,老百姓如果不是徹底絕望,做父母的怎麽會相互交換孩子來吃。

涿郡卻又一人例外,那便是劉備的父親劉弘,涿郡的一個亭長,劉弘在世期間,不僅經常聯合村莊三老阻止縣衙官吏前來搜刮,還幫助許多鄉民奪回了屬於自己的耕牛、良田、妻女,使得督亢亭成為當時的一方人間樂土。

時間久了,督亢亭的鄉民看待劉弘的目光,便截然不同了,看待其他官吏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每當見到亭長劉弘,老人是慈祥的,稚童是崇拜的,妙齡少女則是一種羞羞答答。

阡陌鄉裏之間的孩子,自然把劉備當成了中心,每當小孩子們在一起做游戲,女娃子爭先恐後要做他的妻子,男娃子心悅誠服做他的士兵,著實讓他開心壞了。

不僅如此,就連村頭行為很是古怪的老黃頭,每次見了他都是笑呵呵的,更古怪的是他門前栽種的一株果樹,不僅只長了三顆柿子一樣很大很大的果子,並且從沒見三個果子瓜熟蒂落。

不過三個果子賣相極好,紅彤彤,圓滾滾,煞是好看可口,村裏的孩童無不渴望能夠吃上一顆。

說來也怪了,無論村裏的孩童用什麽辦法,都靠近不了果樹,總是被老黃頭手中沒有幾根羽毛的扇子,狠狠敲中手掌。

更奇怪的是,別人耗盡各種辦法都得不到的紅色大果子,老黃頭在三月三那天,親自摘下了三顆交給了他,叮囑他自己吃一顆,以後給自己的結義兄弟,一人吃一顆。

後來好兄弟陳到想要吃下一顆大紅果子,他想都沒想,便給了陳到一顆。

說起陳到那可是大有來頭,陳到的祖輩歷代都是邊軍的一員,他的祖父曾坐到了五百人的曲長位置,那可是入了品階的大官,著實讓十裏八村的孩童羨慕不已。

而他的父親更是白馬將軍公孫瓚麾下白馬義從的一員,據說比天還大的縣令大人,在他父親入選白馬義從之後,都親自登門拜訪,直教十裏八村的孩童由羨慕變成了敬畏。

也不知怎的,自幼弓馬嫻熟的陳到,對誰都不假顏色,唯獨對劉備言聽計從,甚至有點俯首帖耳的意思。

在劉備的再三追問下,陳到這才吐露出實情,永康二年天下大旱,陳到的祖父戰死,父親年幼,家裏的光景幾乎到了易子相食的地步。

亭長劉弘得知這個情況,便用家中為數不多的口糧接濟他們,險些把自己的餓死,自那以後,陳到的父親便把劉弘當做生死之交。

這樣的例子數不勝數,自幼跟在父親的劉備,可是說是在淳樸鄉民崇拜,敬重的目光中長大,耳濡目染之下,不但以父親為榮,為榜樣,更是立志成為父親那樣的人。

所以那些住在皇城高居廟堂的大官,劉備才不想做哩,他只想多踩踩厚實的黃土地,多聞聞麥香果香,至於能不能錦衣玉食,能不能名垂青史,流芳百世,他才不在乎,也沒有去想。

只是簡單而又樸實的想著:為民做主,嘿嘿,真好。

030

曹操緩緩握住了八面漢劍劍柄,笑瞇瞇的看向了劉備,嘴角微微彎起的弧度,卻迸放出一道冷厲之極的寒光,殺意橫生。

“嘭!”

陳到掌中長槍狠狠敲了一下木板,砸出一道極其響亮的聲音,驚醒了陷入回憶的劉備,也驚退了曹操的殺意。

“哼!”關羽輕哼一聲,輕撫長髯的右手搭在了環首佩刀,左手放開了偃月大刀,瞇成一條縫隙的丹鳳眼,輕瞥陳到。

其中意思不言而喻,殺你無需大刀,一柄小刀足矣。

氣勢高漲的陳到,這才想到不遠處站著一位金剛境大宗師,單是這樣也就算了,對方還力壓同時得到白帝璽和青帝璽九成氣運的關闇,登頂武曲星君榜的天下第一武將關羽、關雲長。

偽金剛的氣勢剛剛迸放而出,便硬生生的掐滅了,額頭上沁滿了黃豆大小的汗珠,後背早已濕透,與樸素的漢服黏在了一起,心底直如墜入了寒潭深淵,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懼席卷全身。

陳到悶哼一聲,眼中閃過一抹戾氣,猛地狠咬舌尖,一縷鮮紅的血線從嘴角緩緩流下,幾乎跪下的膝蓋,一點一點的伸直,直到筆挺如長槍的站在劉備身後。

“咦。”關羽驚咦一聲,倨傲的丹鳳眼露出一抹異彩,這一句輕哼看似簡單,實則蘊含了恢弘如大江東去的武道氣機,本就氣勢如虹的他,登頂武曲星君榜第一人,成為天下第一武將之後,胸中氣象更是暴漲了三分不止。

別說是區區一個偽金剛的陳到,縱是排名末尾第二十的西川槍王張任,也難能承受住這一道春秋起蒼茫的武道氣機。

這也是為何身為真武大帝轉世的呂布,都不能秒殺同境界超一流猛將,而稍弱一分的關羽,卻能成為三國時代唯一一個接二連三秒殺萬人敵猛將的原因。

一是關羽胸中氣機太過浩蕩,攝住了對方的心神,出現了一絲微乎其微的楞神,二是關羽的刀足夠快,快到春秋數百年不過一剎間。

那絲微乎其微的楞神,在關羽的丹鳳眼中和一個時辰沒什麽區別,敵人等於是伸長脖子楞了一個時辰讓關羽砍,他不死誰死。

所以關羽對於陳到險些掙脫氣機鎖定,異常的驚奇,倨傲的目光掃了一眼樸素的衣物,暗道也是一個在夾縫中求生的寒門庶族,殺意不禁減弱了三分,倨傲道:“看在主公的面子上暫時放你一馬,下次再出現僭越的行為,關某定斬不饒。”

劉備正準備低三下四的躬身長揖,為自己的好兄弟求情,看到太子輕輕擺了一下手掌,長出一口濁氣,有些拘謹且蹩腳的說道:“劉某,叩...謝...那個啥,太感謝殿下了,回去以後一定請殿下喝半壺黃酷酒......不!一整壺黃酷酒!”

生長於鄉野之間的劉備,本想用官話雅言說出一番感謝的言辭,蹩腳的說了半句便說不下去,只能豪氣幹雲的說了一句請君喝上一壺黃酷酒。

不過落在關羽幾人耳中,卻怎麽也豪氣不起來,只因這黃酷酒世家子弟從不屑沾染一滴。

黃酷酒是用五谷中最下等的菽豆釀造,成酒的品質最為低劣,不過,後來卻在行伍軍士之間,乃至世家大族之間掀起了一場黃酷酒風靡大潮。

黃酷酒最劣,卻也最烈,深受冠軍侯霍去病的喜愛,當年冠軍侯北擊匈奴三千裏,封狼居胥之時,曾暢飲黃酷酒,留下了一首震驚寰宇的大作。

萬裏黃沙,百萬降奴。

豪情萬丈的冠軍侯霍去病,腳下踩著三十萬匈奴頭顱擺成的京觀,一手持酒,一手劍指蒼天,放聲大笑:沙場好物黃酷酒,十萬甲士血染裳,不負大漢向酒杯,封狼居胥京觀旁。

這件事傳入九州後,一時間中原的三教九流之人無不彈冠相慶,放聲高歌,漢武帝更是在未央宮朝會時,熱淚盈眶的狂吼一聲:大漢百年豪氣,盡歸冠軍侯!

抒發胸中自高祖白登之圍,大漢七代皇帝受盡匈奴侮辱的憤懣。

劉辨和曹操暗呼一聲好大的志向,你這是要重現漢武大帝當年的風光,心中消減的殺意,鋒芒畢露。

實際上連下裏巴人都算不上的劉備,哪裏能想到那麽多,窮困潦倒的他,即使是最為低劣的黃酷酒都喝不起,更別提什麽成為泗水亭長,重現漢武盛世。

在他眼中半壺黃酷酒已是極其了不得了,一整壺黃酷酒已經比天還大了,所以才說出那番話。

劉備見二人死死的盯著自己,以為他們被自己的豪言壯語驚住了,略帶拘謹的一笑,飲下了一杯青梅醪,孰不知,這副風輕雲淡的表現,更在兩人心底驚起了驚濤駭浪。

但曹操心底的驚濤駭浪還沒翻騰多久,很快偃旗息鼓了,只因劉辯把目光轉向了他,目光雖然平靜,卻如芒在背,令他想起了那段不堪回首的回憶。

年少之時的曹操是何等風光,那可是京畿響當當的大紈絝,扒過灰、搶過親、偷看過寡婦洗澡,在京畿的世家子弟中與袁紹、鮑信等人並稱為京畿四害。

可縱是如此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物,在劉辯手上沒能撐過半天,便哭爹喊娘的要離開皇宮,至於袁紹、袁術等人更是連一個時辰都撐不過。

以至於後來京畿世家子弟之間有一個不成文的規定,誰若是能夠在太子手中撐過一天,不僅尊奉為京畿子弟領頭羊,更是合力買下胭脂樓的花魁送給他。

沒過多久就引起了隨著父輩進宮的盛潮,可結果卻是不堪入目,基本上都是豎著進去,橫著出來。

“孟德......”曹操聽到劉辯的聲音,手指猛地一抖,險些摔碎珍貴的青瓷羽觴,訕訕的笑道:“殿下有何事?”

劉辯強忍住笑意,好奇的問道:“孟德有什麽志向?”

“嗆啷——”曹操心有有一句話,早就不吐不快了,猛地拔出錯金鏤紋的八面漢劍,卻又僵在了原地,微瞇的丹鳳眼見他沒有殺意,收回了冷光,曹操這才感覺身體恢覆了活力。

他正了正衣冠,劍指蒼穹,高聲道:“好男兒當提三尺青峰劍,為大漢清平寰宇,北擊烏桓三千裏,封狼居胥!”

夕陽下,一具五短男兒,高舉一柄更短的長劍,仰天大喝。

在別人看來,有些可笑,在劉辯眼中卻高大如天人。

數年,乃至數十年之後的大漢,諸侯之間相互攻訐,導致中原大地生靈塗炭,餓殍遍野,中原四千萬大漢子民,只剩下區區幾百萬人,比起五胡亂華不承多讓。

歷史不以個人的秉性論英雄,誰能夠平息亂世讓百姓過上好日子,讓大漢子民休養生息不至於滅族,誰就是大漢的英雄。

曹操一統中原,斬殺北方烏桓十幾萬人,誰說奸雄竊漢是為賊,誰道光武之後無英傑!

031

“孟德好氣概!”劉辯大笑一聲,親自為他斟滿了一杯青梅醪,鄭重道:“來,我敬你一杯。”

曹操受寵若驚的雙手接過青瓷羽觴,酒杯舉過頭頂,等劉辯喝完杯中美酒,他才美滋滋的喝完這一杯,偷笑道:要是讓袁本初他們知道殿下為我敬酒,估計臉都得氣綠了。

心情暢快斐然的曹操,一邊恭恭敬敬的為太子殿下斟酒,一邊笑瞇瞇的問道:“殿下今日煮酒論英雄,酒倒是煮了,不過這英雄還沒評論。”

“不知在殿下心中誰可稱得上英雄二字。”

酒意漸濃,放開了很多的劉備,連忙附和道:“對啊,對啊,殿下心中的種田好手...啊...那個做官的好手都有誰?”

劉辯對於一直裝孫子的劉備感到很是好奇,沒想到一個人可以裝的這麽像,沈吟了一會兒,平靜道:“孟德、玄德說說心中的人選。”

曹操早就等著這句話,眼中閃過一道爍爍精光,笑瞇瞇的問道:“袁本初這人,殿下以為如何?”

“呵。”劉辯不屑的冷笑了一聲,看了一眼黃河中翻起的一道浪花道:“志大才疏,剛愎自用,頂多翻起一朵浪花,想要成就一道翻天覆地的大浪,除非......”

話說一半,劉辯戛然而止,因為有些話他不適合說出口,熟悉鄉間俚語的劉備,不禁脫口而出道:“除非祖墳爆炸。”

“哈哈。”“哈哈。”

晚霞流蘇的大江之上,忽地爆發了一陣爽朗之極的笑聲,劉辯曹操二人對於劉備有這番見識,並不奇怪,敢於做亭長、喝黃酷酒的豪傑,怎麽會沒有超乎常人的眼光。

而且隨著相處的時間久了,他們二人胸中的殺意潛移默化的消失了,反倒是覺得劉備是一個真人,忍不住想要與他深交,甚至掏心掏肺。

劉辯眉頭一挑,深深看了一眼笑容淳樸的青年,凝視他頭頂的紅色大蟒,眼中的戒備加劇了很多,平靜道:“玄德認為誰是英雄。”

劉備認識的大人物不多,一個是先生盧植,一個是同窗好友公孫瓚,盧植身為師尊長輩自然不能妄加揣度,抿了一口酒道:“公孫瓚。”

話音一落,劉辯和曹操又是一驚,沒想到劉備的眼光如此之高,瞬間戳中了他們心中很是敬佩的一人。

劉辯站起身來,望向了赤霞流蘇的北方,鄭重道:“公孫將軍沒有家族的幫襯,僅憑個人的能力,殺的烏桓聞風喪膽,可以稱作一時之良將。”

“但他拒絕油水豐厚的京官,坐鎮窮困孤苦的邊疆,令北方烏桓不敢靠近中原半步,可以算的上是一代英雄。”

“不錯。”曹操提著羊脂玉酒壺,為劉辯填滿酒水,嚴肅道:“犧牲榮華富貴的享受,堅守苦寒之地,只為了能讓大漢百姓有一個安穩的生活,公孫將軍算得上一位英雄。”

劉備不禁瞪大了眼,沒想到自己隨口一說,還真說中了,淳樸的一笑,站起身來道:“聽說殿下有兩個結義兄弟,應該也是英雄吧。”

心情大好的劉辯,聽到這句話,心情更加暢快,暗道當年舅父給自己出的點子真是沒白費,不僅戲弄了京畿世家子弟,令他們畏懼如鬼神,更是換來了兩位未來站在武道絕顛的義弟。

他一想起那個叼著狗尾巴草吊兒郎當的二弟,以及半天悶不出來一個屁的三弟,便會不由自主發出一陣開懷大笑。

曹操劉備等人心底頓生一股羨慕之情,心道那兩位世家子弟的命是真好,竟然能夠得到太子殿下的垂青,與他們結拜為異性兄弟。

雖說有些違背禮法,無法真正結拜,但是寵愛到都有些溺愛太子的皇後娘娘,不顧天下人的非議,直接認下他們為義子,讓他們用心輔佐太子。

這件事當即引起了一場軒然大波,整個天下為之轟動,清流黨人甚至公開諫言皇帝,廢除不恪守禮法的皇後娘娘,立王美人為後。

幾年前,王美人受寵,漢靈帝早就升起了異樣心思,一直苦於沒有機會,便把重新冊立皇後的念頭壓在了心底。

認作義子的事情一出,漢靈帝巴不得清流黨人越鬧越大,以便自己不得已才廢立皇後。

可結果呢,王美人被刺殺身亡,那幾位德高望重的大儒,在朝堂之上,被大將軍何進獰笑一聲轟碎了頭顱,濺的滿地都是紅白之物。

這還不算完,視家人為禁臠的大將軍,把那幾位大儒的後代子孫以征辟的名義,流放到了西涼、並州這等苦寒之地。

聽說董卓和丁原為了巴結大將軍,把那些男丁通通編入了死士營,並以最快的速度發動了對游牧民族的征討,結果悉數死於戰場,斷子絕孫。

至於那些女眷更是淒慘,沒了生活來源,又無法脫離董卓和丁原的控制,只能淪落為軍營的流娼,過著生不如死的日子。

不過王美人的死倒是蹊蹺的很,以大將軍的脾氣,如果真是他殺的,就算不會承認,也不會假惺惺的去調查。

可大將軍硬生生發動了整個京兆尹,可謂勞師動眾之極,揚言一定要查出兇手,時隔這麽多年沒能查到,也就不了了之了。

“王美人。”劉辯冷幽幽的笑了一聲,平靜道:“做下了那件事,只能為我所用了。”

“是啊。”曹操和劉備由衷的感慨了一聲,嫉妒的說道:“成為了皇後娘娘的義子,無論才能如何,以後註定會被殿下重用。”

劉辨聽到二人嫉妒的話語,哈哈一笑,遙望迤邐流蘇的紅彤彤天壁,心中闊達之極,拉起二人暢飲起來。

時間飛逝,轉眼間三人就著風花雪月,接連飲了三壺青梅醪,臉頰暈紅,酒意微醺,心底說不出的暢然闊達。

三人擡起頭來,一起望著那滾滾東去的金紅粼光,天水交界處浩大的夕陽,怔怔出神。

“叮呤——”

劉辯紫袍玉帶間的藍田美玉相撞,發出一道清脆空靈的聲音,驚醒了倚風出塵的三人。

三人對視了一眼,相顧無言,不約而同的會心一笑。

美酒,美景,美人。

時光似乎定格在了這一刻,定格在了彼此出身不同,心意相同的一瞬間。

以至於多年以後,曹操、劉備臨死之際,眼前再次浮現浩浩夕陽下的美酒,美人,呢喃了一句,青梅煮酒幾未醺,暖風熏得三人醉。

長笑一聲,老死於病榻之上。

032

荊州水師在浩渺黃河上劈波斬浪的前行,水底也有一艘龐大巨艦破水而去,通體由首陽青銅鑄造的巨艦內部,同樣有三人在喝酒。

鼻青臉腫的龐德公,嬉皮笑臉的看了一眼怒氣未消的黃承彥,親自為他斟酒道:“承彥兄,這次是我不對,這一杯酒算是賠罪了。”

黃承彥瞪了他一眼,按住青瓷羽觴道:“這杯酒可以喝,不過你要答應我幾件事。”

“哎。”龐德公沒來由的嘆息一聲,示意嫡子龐山民去倒酒,無法拒絕晚輩斟酒的黃承彥,只能任他倒滿清冽如山泉的新豐酒道:“聽說你得到了殺神白起一生的治軍作戰心得‘神妙行軍法’,這本不下於素書的兵法戰策我要了。”

龐德公嘴角一抽,很是心疼的從懷中掏出一本還沒捂熱的古樸竹簡,咬牙切齒道:“拿去。”

黃承彥輕輕點頭,對於龐德公沒做過多爭辯的態度,頗為滿意,示意身邊粉雕玉琢的小童子拿走古樸竹簡道:“鹿門山有一株五百年何首烏,我也要了。”

“你!”龐德公故作憤怒的大喝一聲,臉容閃過極大的不舍,恨恨道:“給你了。”

這一番交涉只是試探而已,黃承彥輕抿一口醇香甘冽的新豐酒,溫和的笑道:“這兩樣勉強彌補關羽之事,接下來該談正事了。”

本應怒火中燒的龐德公,反倒是心平氣和的一口喝幹杯中陳年佳釀,擡頭看了一眼上方道:“是時候做正事了。”

“嗡嗡”亂震的青銅三足爐鼎,再次懸浮在半空,滿是裂痕的爐身,本就如四面漏風的茅屋一般,撐不了幾年了。

在塞入一條青龍之後,不堪重負的三足爐鼎當即處在了崩潰的邊緣,隨時都有爆裂的危險,即使為數不多的白絲拼命修覆裂痕,依舊於事無補。

倘若只是這樣,龐德公大不了傾家蕩產去找閻羅兌換幾條青蛇氣數,以現在消耗氣數的來看,應該可以撐上幾年,剩下的只能聽天由命,寄希望太子殿下在那件事之前,突破到一品四境的金剛境了。

但是世事無常,誰能料到劉辯竟然帶走了已成為廢物的那人,以至於牽連出兩個如龜蛇相繞的大氣數之人,正在三足爐鼎邊緣游走,尋找著進入三足爐鼎的契機,一旦進入爐鼎之內,結局只有一個,鼎毀人亡。

現在唯一解決的辦法,便是強行剝離那兩道氣數,才能逐步穩定三足爐鼎。

龐德公看了一眼漏刻,見時辰已到,當即腳踩禹步,圍繞著三足爐鼎四處游走,口中頌念著大六壬口訣。

一旁的閻羅赫然使出了被譽為‘諸讖紫為尊,經緯垣獨絕’的紫微鬥數,這可是失傳已久的第一讖緯之術,沒想到今日竟然在他手中重見天日。

若是在平時,龐德公黃承彥這等天下首屈一指的讖緯大宗師,說什麽也要討教幾招,但現在所做的事情關乎大漢數百年的國祚氣運,已然顧不上了。

半柱香之後,天地氣運已被閻羅攪亂,攻擊性最強的兵家大六壬,化作一道銳利如王越掌中劍的玄妙氣機,氣沖鬥牛,硬生生在天地氣長河中撕開了一道渺小不可見的岔道口。

一只白色貪狼,仰天長嘯。

“就是現在!”黃承彥覺察到白色貪狼的一瞬間,大喝一聲,手指繚繞氣機命數,掐成一組玄之又玄的六爻納甲秘印:“乾三連,坤六斷,震仰盂,艮覆碗......”

這時,正上方醉醺醺的劉備,陡然驚醒,依稀之間再次看到了那條口銜玉璽的紅色大蟒。

碰見劉辯之後連續吃癟的紅色大蟒,精神大振,興奮無比的狂吼一聲,直沖天際,來到了一條流轉著無數人影的天地氣運邊緣。

就在同一瞬間,白色貪狼極其貪婪的低吠了一聲,竭力掙天地氣數的束縛,露出了一個碩大的頭顱,欲要一口吞下紅色大蟒,壯大自身。

千鈞一發之際,黃承彥溫潤如玉的臉容,當即變作叱目金剛,怒吼道:“三奇加會,刑囚夾印。”

紫微鬥數在上,大六壬在中,六爻納甲在下,暗合化祿、化權、化科三化曜,交會於命宮三方四正,形成了格局最正的天地大格局。

三化星坐守劉備的本命宮,本就奇佳的運氣,如大虬化蛟暴漲了十倍不止。

氣運岔道口的白色貪狼,還沒張開足以吞食天地的巨口,交織著無數因果命數,猶如一團亂麻的氣運洪流中,冷不丁的沖過來一條龐大的黑色大蟒。

黑色大蟒在數之不盡的氣數中,顯然屬於佼佼者的存在,習慣了橫行無忌,看到同樣站在天地氣數頂顛的白色貪狼擋在前方,仍舊是橫沖直撞的奔了過去。

沒有一點防備的白色貪狼,當即被撞翻在地,就在它詫異虛無縹緲的天地氣運中,怎麽會有地面之時,土黃色地面驟然顫動了一下,原來這裏躺著一只黃色霸下。

黃色霸下以為白色貪狼在襲擊自己,獸吼一聲,猛地向上一竄,頂飛了白色貪狼。

恰在此時,天空中飛過一條青色應龍,瞥見一縷白光從下方極速飛來,龍尾用力一抽,砸飛了白色貪狼。

還沒等白色貪狼回過神來,又不知從哪裏冒出來一頭赤色神象,轟隆隆的撞飛了它,巧合到極點的是,紅色大蟒口中的玉璽恰好擡起,直棱棱的烙印在了白色貪狼眉心,就好像它主動烙下印記一般。

白色貪狼楞了楞,不禁哀嚎起來,武道氣數總共分為四個層次,百會浮白絲,囪會走青蛇,上星游紅蟒,以及傳說中的神庭翻紫蛟。

而上星游紅蟒之中的佼佼者,往往會由紅色大蟒躍龍門化作五德氣數,比如之前的黑色大蟒,黃色霸下。

天地氣運中上星游紅蟒已經是極其罕見的存在,白色貪狼在其中游走了這麽多年,也不過見了兩個。

今天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出門忘了看黃歷,還是什麽原因,罕見程度比之神庭翻紫蛟不承多讓的五德氣數,竟然一次性出現了四個,致使它被口銜玉璽的紅色大蟒刻下了烙印。

“謔謔。”盤膝坐在老螣蛇屍體中央的公孫曲阿,癲狂的一笑,摸了摸眉心若隱若現的玉璽印刻,輕舔猩紅的嘴唇道:“紅色大蟒很美味啊。”

033

黃承彥消耗了大量精氣神,蒼白臉容雖然憔悴到了極點,但那對溫柔似水的眸子,卻出奇的閃亮,就像經過夏雨洗禮過的夜空,熠熠生輝:“這件事算是告一段落了,我們也該走了。”

從始至終很少說話的閻羅,空洞的看著那張蒼白臉容,似是在捫心自問,似是在詢問黃承彥:“半甲子壽命,只是為了一個幾乎拿捏不住,甚至有可能遭到反噬的機遇,值得嗎?”

黃承彥並沒有第一時間回答他的問題,低頭凝視手心突然斷掉一大半的命線,始終保持沈默,沒有言語。

“值得!”就在這時,龐德公爽朗的大笑一聲,拿起三足爐鼎向上狠狠一砸,蓋住了與白色貪狼糾纏在一起的氣數,獰笑道:“往哪逃!”

“嘭!”“嘭!”“嘭!”

三道沈悶的響聲炸起,驚住了在場的所有人,閻羅黃承彥二人縱是養氣功夫極深,已經達到了榮辱不驚的地步,也是不禁呆然木立,上下顎張開的極大。

第一聲悶響,三足爐鼎兜住了那條在這一代武將中可以排在前十的氣數。

第二聲悶響,龐德公的左臂外加左半邊身子,在天地氣運的反噬下,瞬間炸的粉碎。

第三聲悶響,襄陽龐氏自戰國時龐涓開始,經營了上千年的家族氣數,如冰雪消融一般迅速消減,很快便不足十分之一。

歷經幾十代人嘔心瀝血努力的世閥排名,從眼看就能進入上十閥的中百閥第一位,當場跌入谷底第一百位,並且搖搖欲墜的要跌入下千閥。

世閥評的排名是以各大世家的綿長氣數為準,所以絕不是只能帶來名望那麽簡單。

更多的則是能夠看出子孫後代的命運是怎麽樣,中百閥第一的世家所蘊含的氣數,每隔二十年最起碼能夠滋養出一位前將軍,這等大漢數一數二的大官。

要知道歷史上打的曹操幾乎遷都,奪下了半個中原漢壽亭侯關羽,立下那樣的蓋世功勳,也只是坐到了前將軍的位置,可見前將軍是多麽大的殊榮。

至於中百閥第一百的位子,那可差上太多了,說破大天了也就能催生出一個墊底的雜號將軍,平西將軍、安西將軍這種正牌將軍,想都不用想,沒有一點可能。

遠在數千裏之外的襄陽,龐氏一族的家主和幾位年邁老朽的族老,正在懸掛著祠聯為‘朱紫誰為號,青山絕點埃’的祠堂中,祭拜先祖。

只聽一陣‘劈裏啪啦’的亂響,鱗次櫛比擺放的祖宗靈位,全部從臺階一樣的紫檀供臺上跌落,摔成兩半。

只有供於最高位置的元祖靈位安然無恙,卻讓在場所有人更加的悲痛欲絕。

龐姓源自於與周公、姜太公等人並稱為周初四聖的畢公高,只見以甲骨文撰寫的牌位頂端,陡然流出了一條血線,如一柄血色利劍把牌位一分為二。

紅的刺眼,觸目驚心。

“噗噗——”

那幾位放棄高官厚祿,在族內勤勤懇懇授學了幾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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