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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0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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載,只為振興家族的龐氏老儒,當場吐血身亡。

其中有一位向來以龐德公為榮的老父親,得知這場驚變的原因後,老父親不禁老淚縱橫,活活被龐德公氣的吐了三升血才死,受盡了精神和肉體的雙重折磨。

死不瞑目。

這一切在家族氣數的回光返照之下,詳盡到極致的展現在龐德公幾人面前。

“祖父!”年幼的龐山民淒厲的哀嚎一聲,撕心裂肺的痛哭起來,想著小的時候在祖父面前爬來爬去,祖父那慈愛而又滿足的笑容,一口氣沒喘上來,頓時哭暈了過去。

龐德公不理睬為自己包紮傷口的好友,也對嫡子的哭嚎充耳不聞。

只是默默的看著海市蜃樓一般的光影,嫡子昏倒之後,默默的用僅剩的右臂,把他死死的攔在懷中。

似是對於自己一手毀滅了家族數十代人的心血,沒有一點愧疚,對於自己氣死了父親以及幾位疼愛自己的伯父、叔父,沒有一點自責。

只是默默的看著這一切。

閻羅這位收割了江湖一甲子的大魔頭,從未出現任何表情的空洞臉容,微不可查的露出一抹震驚,漠聲道:“為了已經腐朽到骨子裏的漢朝,值得嗎?”

龐德公輕攏一息之間全部花白的頭發,慘笑道:“沒有什麽值得,不值得。”

“只有該做,不該做。”

胸中本有千言萬語的龐德公,此時,卻一句也說不出口了。

因為沒有人懂他啊。

他艱難的從地上爬起來,抱著嫡子,踉踉蹌蹌的前行,聽到身後數十年同窗好友的那一句‘沒有結果的’。

驀然回首,黯淡的眸子綻放出璀璨如夏花的光芒:“人不就是這樣嗎,有些事明知道沒有結果,還是要去試一試。”

他吃力的向上提了提滑落的嫡子,凝視亮光很是微弱,卻始終存在的出口,堅定道:“不去試一試,怎麽會知道沒有結果。”

“人啊,從來不會輸給苦難,而是輸給了自己。”

034

雲淡風輕,風卷雲殘。

一個靜止,一個狂暴,兩個風馬牛不相及的詞,同時出現在了劉辯等人的腦海中,也極為準備描繪了劉辯所面臨的光景。

對飲成三人的孤帆遠影之上,天空依舊是明凈的,晚霞依舊是流蘇的,落日依舊是彤紅的,一切看起來還是那麽的祥和靜謐。

乍然間,劉辯頭頂的氣運大變,如孤澗深潭掉入了一塊百丈磐石,一擊激起千層浪,又如銀瓶炸裂,迸濺出千百水漿。

那張平靜如碧淵寒潭的臉容,也真的迸濺出千百水漿。

只不過,水漿是紅的,艷紅如牡丹花開,殷紅如血梅綻放。

劉辯下意識捂住了口鼻,嬌艷血水如山間流淌的大川,瞬間從七竅噴湧而出,僅僅半息之間,紫色長袍已被染成了血紅色。

在晚霞照耀下,更紅,更亮的血珠,‘滴滴答答’的墜落在地,聲音是那麽的清脆,而又心碎。

“殿下!”曹操劉備二人驚呼一聲,不顧酒肉灑在身上,從赤色雕紋案幾後面,搶身飛撲了過去。

此時的劉辯猶如水滿則溢的破舊水缸,身體早就不堪重負了,水流還在不斷的向裏面註入,估計再有半柱香的時間,滿是裂痕的水缸便會炸裂。

不遠處,乘坐一葉擺渡舟的龐德公,不顧好友黃承彥的阻攔,準備再次施展讖緯之術,為這一次黃河之行落下最後,也是最為重要的一子。

“不!”蘇醒的龐山民淒厲的大吼一聲,跪倒在父親身前,已經失去祖父的他,可不想再失去父親了,抱住龐德公的雙腿,痛哭流涕道:“父親,不要!”

心急如焚的黃承彥,死死拽住龐德公僅剩的右臂,怒不可遏的說道:“龐蠻子!住手,這一子我來替你落下。”

茍延殘喘的龐德公,咳出幾縷血絲,有氣無力的說道:“你們放心,我暫時是不會出手的,大局才剛剛布下,我怎麽會讓自己輕易死掉。”

“就算是死,也要死的有價值才行。”

身高七尺九寸,魁梧的僅比關羽弱上一籌的龐德公,虛弱的就像一張紙宣,風一吹便跌倒在擺渡舟邊緣,艱難擡起頭,望向飛廬道:“再者說了,要想做活這盤棋局,勢成大龍,最後一手大飛不是你我能夠完成的。”

正如龐德公所說,大漢的大限刼數已成泰山壓頂之勢,降臨到劉辯的頭頂,沒有金剛體魄,沒有指玄精妙,更沒有天象浩然的劉辯,在大限刼數面前,連只螻蟻都不如。

而他們二人也只是兩只強壯點的螞蟻罷了,現在只有,也唯有一人能夠鎮壓住浩瀚如銀河沖卷的大限刼數。

劍尊,王越。

“哎。”劍尊王越已經記不清自己多久沒有盤膝而坐了,五年?十年?或者是二十年,整天嘿笑喝酒的他,露出一絲憶往昔崢嶸歲月的感慨。

他凝視宮闈三萬宦官之首的大長秋,親自送來的一碗黃酷酒,滿是褶子的臉容,閃過一絲甜蜜,一絲痛苦,一絲悲哀.......以及一絲從未出現過的豪情萬丈。

劍尊王越霍然起身,一飲而盡,踢了一腳偷舔酒碗的四腳蛇,豪氣幹雲的大笑道:“夠味,還是像當年那麽好喝。”

“別他娘的偷喝了,起來做事了,幹完這一票,本大爺請你喝一缸,沙場好物!”

物字一落,平時猥瑣的聲音,陡然如千百長劍齊鳴,鏗鏘恢弘,劍氣逼人。

一如當年一樣。

劍尊王越負手站立,輕踏半步。

又如當年一樣。

四腳蛇化作一柄天下神劍千百件,見它也需折劍尖的無雙神劍,萬裏伏。

還如當年一樣。

一只普普通通卻很有力的手掌,輕輕握住了它,揮一揮衣袖,帶走了所有的雲彩。

天上,移星換鬥,地下,龍蛇起陸。

035

“軲轆轆——”

煙柳成行,夾道春槐的浩蕩河畔,一輛富麗堂皇馬車行進在平坦的驛道上。

驛道北通大漢最為繁華的冀州,途經六國十三郡抵達幽州最北部的商賈之城漁陽。

東連人口最為稠密的青、兗、豫、徐四州,直達盛產各種明珠、大貝、琉璃、翡翠、玳瑁的東海諸多島國。

南抵繁花似錦的江南三十二郡數百州縣,運輸各類香料、顏料、犀角、象牙、金銀珠寶。

因此這條百郡通衢驛道,素有獨占大漢半數賦稅的美譽,極其的繁華,來自各地的大漢巨賈、番邦商人,如一條黑色大川奔流在驛道上。

忽地,無論是火急火燎的商人,還是負笈游學的讀書人、仗劍走天涯的江湖游俠兒,全部停下了急匆匆的步伐,呆呆的望向了雒陽方向。

半個月前,一道通天紅色光柱從懸掛著武曲榜、文曲榜、胭脂榜等榜單的月旦樓,直沖霄漢,武曲榜第一人更替,由直入天象境,棄境,再入金剛境的關羽,成為了天下第一武將。

僅僅過去十幾天,一道更加驚人的紫色光柱,如覆水而出的紫色蛟龍,直達九天雲外,照耀的千裏山河一片紫氣氤氳。

與此同時,穩坐中堂的各大世家家主齊刷刷霍然起身,目光深邃的望著紫色光柱,下達了一條緊急家令。

一盞茶之後,京畿各地的上十閥和中百閥家主率先得知了一條驚駭萬分的消息,本應死在昆侖一戰的劍尊王越,重現九州,登臨列仙榜第四。

評定世間萬千事的月旦樓,總共有九榜,其中有最受天下人矚目的胭脂榜,品鑒天下十大絕色佳人,還有文氣最為濃郁的文曲榜,盡是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國士。

而武道一途,有品評天下帥才的兵韜榜,以及排列天下武將戰力的武曲榜,但要說含金量最高,風頭最一時無兩的當是列仙榜。

列仙二字取自於儒教元聖周公的黃錄,以及道教大真人阮倉的撰仙圖,寓意為位列仙班的含義,凡是登臨列仙榜的人物,盡是摸到陸地神仙門檻,世間最頂尖的三教中人或者武道散人。

不過由於列仙榜上的真人散修,既不參與廟堂文人的口誅筆伐,也不進入行伍之間廝殺征戰,一心只求那長生天人大道,所以全是神龍首尾都不見的出世隱士。

而對於天下的武夫修士來說,同樣是一品金剛境總有個三六九等,就比如關羽和張任都是金剛境的大宗師,但張任難能在關羽手上走過五十回合。

因此,武曲榜便應運而生,評定天下武將,武曲榜第一人便是天下第一武將,畢竟,只要列仙榜上那幾個寥寥無幾的老怪物不出手,世間便沒有敵手。

而在列仙榜老怪物心中,功名利祿,榮華富貴,哪能比得上天人大道,不過是眼雲煙罷了。

這些老怪物每日參悟天人大道的時間都不夠,還想利誘他們出手,等於是阻礙他們羽化飛升,那可是比起殺父之仇強上百倍的大罪。

常言道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列仙榜的神仙中人雖然不會出手,但對於世閥評的大世家來說,只要能有一個半個家族子弟拜入他們門下,那可是天大的幸事,也是一張大到沒邊的虎皮,隨便扯一扯就能獲利無數。

所以每逢紫色光柱升天,無論是世家望族還是寒門庶族,都會挑選天賦最出色的子弟,帶上各種靈藥寶典前往仙人的山門,只求能夠見上一面。

這一次紫色光柱升天引起的轟動,不亞於一場波及大漢十三州一司隸的地龍翻身,各大州郡的分號月旦樓,瞬間人滿為患,爭相觀望是哪位不世出的高人,登臨列仙榜。

東海蓬萊城,碣石海崖邊緣,一位鶴發童顏的老者,霍然收槍,而在長槍的盡頭赫然是一座倒蓋在海面的大翼戰船。

一槍翻大翼,亙古罕見,這驚人槍道修為已然超出了人的極限,有了鬼神的力量。

當代槍甲童淵,反倒是頗為遺憾的搖了搖頭,遙望西方,笑罵道:“就差一點了,該死的老酒鬼,早不出現晚不出現,偏偏在這個時候出現,害得我功虧一簣。”

終南山一百零八主峰,雲海之巔。

霧海茫茫,紅日冉冉,懸崖峭壁之間不斷傳來一陣陣猿啼鶴鳴,聲音清脆高亢,悠遠清曠,直如縹緲出塵的仙境,令人沈醉。

一座寂靜的青翠草廬內,陡然迸發出一道金石相撞的絕妙聲響,蓋壓住了所有聲音,只留下這一道漸漸由金石相撞,化為山巒崩塌的轟鳴。

一位素衣老者,長出一口白氣,赫然沖出了八寸之遠,素衣老者緩緩睜開眼皮,笑靨如花,如垂髫稚童獲得一串冰糖葫蘆,極其的開心,盯著面前的三寸小劍說道:“第七劍,太山,劍成。”

恰在此時,紫色光柱直通蒼穹,素衣老者輕摸從左側額頭,斜劃到右側嘴角的猙獰劍疤,獰笑道:“王越!你當年折斷疥癆賓,害得我喪失天人大道,只能轉修外法劍術。”

“本以為你已經死在了昆侖一戰,今生沒了報仇的希望,沒想到你竟然活著。”

於吉把三寸小劍太山放入面前的紫檀劍匣,手指依次從劍匣內的第一劍止息,第二劍東武,第三劍鹍雞,撫摸到第七劍太山,感受著那一道道直教靈魂顫栗的紋理,陰冷的笑道:“就快了,等到最後一劍劍成,貧道便讓你兵解!”

在華山仙掌峰結廬而居二十年的於吉,陰冷的眸子中,忽地射放出一道犀利無比的劍光,推開竹門,走了出去。

“呷——”

浩渺雲海之中,飛來了一只山巒似的大鳥,遮天蔽日,瞬間讓紅日冉冉的山巔,陷入了黑暗之中。

“陰魂不散。”於吉當年為了祭煉第三劍鹍雞,趁黃鳥外出捕食,斬殺了耗費兩千多年才孕育出的第二只小黃鳥,與這只不亞於陸地神仙境的千年黃鳥結下死仇:“第七劍剛好劍成,就拿你試試威力。”

忽有三寸小劍,沖天飛去。

如一顆璀璨流星撞向天壁,看似渺小如芥子,實則大如須彌。

劈開了黑夜,劃破了蒼穹,帶來了光明。

一劍,卻黃鳥。

036

南洋湯谷城,近海千尺水底,壓力足足有萬斤之重,就算是一塊精煉鑌鐵,也會被壓成一張鐵紙。

此時,晦暗不明的千尺水底,竟有一位渾身肌肉如虬龍滾動的大漢,安然無恙的踏在千百年積壓而成的礁石之上。

能在千尺水底站立,已經實屬不易,這位名為越嶽的當代劍甲,居然還能行動,並且揮動一柄長約一丈三寬約兩尺的青銅大劍,著實是聳人聽聞,而這柄青銅大劍在萬斤水壓和越嶽巨力雙重重壓下,還未折斷更令人駭然。

當今天下有兩處劍道聖地,一是雷澤劍壚,由春秋吳國王室後裔建立,二是湯谷劍爐,由春秋越國王室後裔創建。

兩處劍道聖地雖說都叫做劍壚、爐,但是一字之差,卻是千差萬別,吳國劍壚每一代出去的劍首,除了一襲青衫,身無長物,不過四十年後要回去一趟,帶回一柄舉世無雙的神劍,埋入劍壚之中。

至於越國劍爐每一位劍首,則是當之無愧的鑄劍大宗師,越嶽便是這一代越國劍爐劍首。

越嶽手中這柄青銅大劍,並非由他獨自鑄造,而是越王勾踐所督鑄的越王八劍中最後一劍,也是耗時最長,所用首陽青銅最多的一劍。

四十年前,越嶽獲得了真剛劍的認可,在十萬大山深處尋找了近三十年,以九座萬仞山岳積攢了三千年氣數,才形成的一點龍脈為祭,重鑄真剛大劍,素有一劍揮出重達九岳的威名。

正因為這樣,反而更加難得可貴,越王勾踐所督鑄的越王八劍,已是達到了完美無瑕的地步。

越嶽硬是重鑄了真剛大劍,可見他對於劍道的理解,是多麽的高深莫測,也難怪他能夠迫使月旦樓做出一個千年難見的讓步,一代兩劍甲。

術劍於吉,道劍越嶽。

越嶽在這萬斤之重的水底,並未修煉什麽玄之又玄的劍道,而是使出劈、砍、掛、架、挑等最基礎的劍招。

劍招平平,威力卻非比尋常,每一劍揮出必能翻卷起一條百尺暗流。

劍尊王越重登列仙榜的一剎那,似有感應的他,望向北方,呢喃道:“有些遲了。”

脫離玄妙境界的他,龜息之術已經維持不了多久了,一步一步的踏出水底道:“兮兒天賦之高超,不亞於先王勾踐,但是修行速度不知道為何極慢,連一般普通人都不如,就算找了童老怪也是於事無補。”

“半個月前,老劍尊一劍削去大漢一半的大限刼數,為太子延壽十年,想必會有辦法。”

“是時候讓最弱也是最強的這一代越國劍首,出去走走了。”

奢華馬車內,劉辯看了一眼憑空消失半數的大限刼數,胸中說不出的暢快,親自為老酒鬼倒了一杯萬戶酒道:“沒想到你這個高手,還真是高。”

老酒鬼斜瞥了他一眼,神情不屑,掏了掏胯下道:“可不是哩,本大爺早就說過,我是天下高的不能再高的高手。”

十幾年來一直令劉辯窒息的壓迫感消失後,此時有如泡在了溫泉之中,渾身有一種飄飄欲仙的舒服,氣機運轉自如,武道境界順理成章的突破到了三品小宗師:“有沒有什麽辦法,徹底壓制住大限刼數。”

“延壽十年,實在是太少了。”

老酒鬼嘿笑抿酒的猥瑣神態消失,臉色鄭重,他可不想讓孫女守活寡,掀開翻飛的蜀錦車簾,指著關羽道:“招攬五位由上星紅蟒,化為五德氣數的頂尖武將。”

“以他們的氣數鎮壓大限刼數,應該可是徹底解決這個問題。”

劉辯聞言,嘴角泛起了一絲苦笑,身負紅蟒氣數的武將,已經殊為罕見,更不要提珍惜程度堪比紫蛟的五德氣數武將。

按照劉辯的推算,就算是三國這種千年難得一遇的大年,身負五德氣數的武將,估計也是寥寥幾位。

他這一趟不知道是走了什麽狗屎運,平白無故得到了一位關羽,已經屬於祖墳爆炸的幸事了,要想再得到四位氣數與關羽相差無幾的上將,幾乎沒有一點希望。

何止是沒有希望,簡直就是連這個詞都不會出現,天下大亂,英雄輩出,但這些英雄早在冥冥之中與明主氣數勾連到了一起,除非有人願意像龐德公那樣,不惜毀滅家族氣數,也要幫助他收服名將。

倏地,他的腦中閃過一道靈光,掀開馬車簾子,一陣陣嘈雜鼎沸的聲音,當即傳入了馬車內。

劉辯沒有在意這些,而是把目光投在了禦使馬車的那人身上,一位身穿紅漆劄甲的獨臂武將:“伯簋,你之前好像說過,有個兒子叫太史慈。”

太史虢聽到太子殿下居然親切喊出自己的表字,頓時有些受寵若驚,慌忙下拜道:“啟稟主公,臣...我兒子確實叫太史慈,不知道主公這是......”

太史虢沒能摸清太子的脈絡,心中忐忑不安到了極點,生怕長子哪裏沖撞了太子殿下,使得自己再次喪失這個振興家族的機會。

劉辯並沒有率先回答他,回頭看了一眼,總覺的有人在監視他們,見劍尊王越和關羽沒什麽反應,以為是母後和舅父暗中派遣的門客,便沒有在意,繼續說道:“我還缺一個牽馬墜蹬的親隨,你去把他帶來。”

“當啷——”

太史虢左手的月牙戟,瞬間掉落在地,一張嘴張開的極大,‘啪啪’的狠狠抽了自己幾個巴掌,確定不是在做夢後,以五體投地的大禮跪倒在地,用力磕了三個響頭,額頭流出了血水。

太史虢再擡起頭時,飽經風霜的老臉已經充滿了淚痕,涕泗橫流的說道:“我和兒子,誓死效忠主公。”

一旁的關羽輕瞥太史虢,丹鳳眼中閃過一絲羨慕,一閃而過,很快被一抹無與倫比的倨傲所代替。

關羽見慣了貪官汙吏的各種汙穢行徑,素來輕士大夫重庶民,所以對這個崛起於草莽之間的太史虢,頗為欣賞,輕撫長髯道:“抄書捧劍的黃門郎,可比從龍之臣還要重三分。”

“太史伍長可要好好教導長子,要忠於漢室。”

“哈哈!”太史虢哈哈大笑一聲,笑到一半又戛然而止,生怕驚擾到劉辯,見他並沒有在意,這才松了一口氣,拱手道:“等我回來,一定請關將軍和兀將軍喝幾碗黃酷酒。”

話音落下,太史虢再次重重的磕了三個響頭,把韁繩交給了一位親兵,躍上了虎賁營分出的一匹精良戰馬。

朝陽初升,一騎絕塵而去。

038

“嗚——”

無數番邦商賈、負笈學子、仗劍游俠兒神情各異的遙望帝國西北時,天地間驀地響起一陣雄渾的號角聲,緊接著以紅砂巖粉,鵝卵石,糯米汁.......澆築地基,上面鋪以青石大板的驛道,劇烈晃動起來,濺起了大片砂礫塵土。

眾人尋著聲音望去,只見天地交接處,忽有一線黑色大潮奔湧而來,氣勢如虹,殺機鼎沸,只是看了一眼眾人的臉色‘唰’的一下,慘白如骨,渾身直冒冷汗。

幾息之間,層層疊疊沖壓而來的大漢鐵騎,已然距離這裏不過二十裏,獵獵翻卷的旌旗中,有一面赤底繡金大旗迎風招展,上書一字‘何’。

赫然是大將軍的親衛軍,具甲營。

要說起這支具甲營,那可是有天大的來頭,大將軍何進有三大愛好,神兵,神駒,神將。

千人具甲營的盔甲並非是尋常的紅漆劄甲,也不是唯有將校才能裝備的卅湅魚鱗寶甲,盡是清一色的卌湅具裝鎧。

卌湅具裝鎧除了人型重甲以外,單是戰馬就有面簾、雞頸、當胸、身甲、搭後、寄生等近十種重型馬甲部件,每一個部件耗費的五銖錢,足以供十名京畿戍卒采買四十個月的口糧,具裝鎧的珍貴可見一斑。

而具甲營胯下的戰馬更是了不得,盡是大宛、樓蘭、車師等西域諸國進貢的大宛良駒。

那可是一匹千金的甲等戰馬,一般的三品征北將軍都沒有一匹,具甲營卻有足足一千匹,更驚人的是,西涼馬、匈奴青鬃這等稀缺的邊疆乙等戰馬,只配作為輔馬,並且還是三匹。

神兵、神駒有了,接下來便是神將,入選具甲營的軍士全是西涼鐵騎、白馬義從、並州狼騎最為精銳的先鋒營,抽調而來,著實讓三位坐鎮邊疆的大將心疼了好久。

當頭的那位扛旗大將名叫胡車兒,是大將軍何進從大漢各地軍團中,挑選出來的一員最強力士,能夠身負五百斤,日行七百裏。

傳聞天生神力的胡車兒,曾經單憑力量掀翻了一位金剛境大宗師,而他只是三品小宗師境界,擁有如此驚人的神力,也難怪胡車兒能夠從這麽多精兵悍卒中脫穎而出,成為大將軍麾下的扛旗大將。

身披重甲,手持翁金大錘的胡車兒,率領具甲營,一路橫行無忌,如一座山巒傾軋過去,無論是大型馬車,還是四品江湖高手,全被具甲營鐵蹄碾壓的粉碎,引起一片騷動。

劉辯看到這副人仰馬翻的光景,對於那位莽撞扛旗大將有些無奈,胡車兒這下可要得罪不少大世家了,又很是理解他的做法。

驛道作為一個大漢的中樞命脈,用於京畿與地方的各種政務、賦稅、軍事等公文輜重的傳書,在戰時更是調集軍隊、補給糧草的命脈要道。

漢武帝當年為了抗擊匈奴,征辟六十萬民役,耗費了十年才建造了三條大驛道,這還是在秦馳道的原有基礎上,才能這麽快速,不然的話二十年也不見得能夠建造完畢。

這一代大漢君王劉宏為了聚斂錢財,公然讓這些商賈豪族踏著邊疆士卒的命脈,販貨行商,只要交上足夠的五銖錢就可以了。

自從這條命令下達之後,先後有五次因為輜重補給不及時,援兵沒能及時趕到,大漢的邊疆重城被屠城,死亡的軍士和無辜百姓高達三十五萬人,所以大漢的將士們無不對這條命令恨的牙根癢癢。

但苦於這是皇帝的命令,就算是大將軍在朝堂上公然斬殺了那幾名提出建言的宦官,依舊是於事無補,已經嘗到甜頭的皇帝和世家望族是不會放過這塊肥肉的。

早先的時候,有不少忠肝義膽的將士,為了不讓他們踐踏邊疆士卒的生命線,曾經偷偷派兵洗劫過這些商人,但是胳膊哪能扭得過大腿,很快被軍中的世家子弟檢舉,落了個五馬分屍的下場。

“殿下!”四處張望的胡車兒,很快發現了雕梁畫棟的馬車,扛著碗口粗細的何字大旗,興高采烈的跑了過來:“嘿嘿,聽說殿下斬殺了老螣蛇,不知道能不能割幾塊肉給俺嘗嘗,俺還沒吃過螣蛇肉是啥滋味。”

劉辯掏了掏震的‘嗡嗡’亂響的耳朵,仰頭看著縱是坐在高頭大馬上,也比站在馬車上的他,高很多的鋼鐵小山說道:“老螣蛇被人搶走了,估計你是吃不上了。”

“什麽!”笑哈哈的胡車兒,瞬間暴怒,從親衛手中接過翁金大錘,狠狠揮動了幾下,暴跳如雷道:“他奶奶的,誰有這麽大的膽子,竟敢搶俺老胡的肉......那啥.......殿下的戰利品,看俺不把他錘成肉泥。”

話音未落,胡車兒只覺一盆涼水兜頭澆下,渾身徹骨的冰涼,就好像當初被千年黃鳥盯住,不敢亂動一分一毫。

當他緩緩轉過身子,只見太子身邊矗立著一位手持偃月大刀,面若重棗的八尺大漢,正瞇眼盯著自己,感覺大失顏面的他,惱怒的說道:“看什麽看,沒見過這麽雄壯的武將。”

關羽一直冷冷的瞥著他,直到胡車兒收起翁金大錘,倨傲道:“下次再敢僭越,關某定斬不饒。”

胡車兒平時是個混不吝的主,要不然也不會堂而皇之的橫掃驛道,雙眼怒瞪,當即揮著翁金大錘砸了過去。

然而,還沒等他動彈哪怕一根手指,寒光乍現,一面迸放著幽幽冷光的刀刃,橫在了他的脖子上,只要再亂動一下,瞬間便能切下頭顱。

“哈哈。”一直在後面壓陣的兀突骨,早就等著看好戲了,他見胡車兒連半個回合都沒能撐過,幸災樂禍的大笑一聲,連忙打圓場道:“關羽將軍,胡飯缸就是個傻子,你不要和他一般見識,看在我的面子上,饒了他一次。”

關羽雖說傲氣淩人,但那是對於敵人,對於一同共事的同僚,還算頗為客氣,倨傲的冷哼一聲,收回了偃月大刀。

兀突骨見他收刀,反倒是楞了一楞,沒想到這位天下第一武將還真給他面子,心底本來存著依仗地頭蛇身份,給關羽下幾個小絆子的心思消散一空,轉而對胡車兒挑了挑眉毛,一副你怎麽謝我的表情。

從關羽出刀,到兀突骨勸解,劉辯始終是靜靜的觀察著,在關羽收刀之後,心底不禁松了一口氣,暗道這一路的教導總算沒有白費,他可不希望關羽如史書中那樣,因為倨傲戰死沙場。

畢竟,關羽可是他活下去最大的依仗。

劉辯瞇著眼睛,依次從關羽、兀突骨、具甲營劃過,不禁燦爛的笑了起來。

遙望一眼明媚了很多的春日,倚風出塵道:“活下去的希望,又多了幾分呀。”

038

劉辯一行人在具甲營的護衛下,前行的速度明顯快了很多,之前堵塞在驛道上的馬車,無論是權勢極盛的九卿上大夫子弟,還是皇親國戚。

但凡望見那桿繡金大旗,全部屁滾尿流的驅趕馬車,躲入一旁的黃土地,等到黑壓壓的鋼鐵洪流離開,這才心有餘悸的重新踏上驛道。

一位黑臉漢子,手持一柄比尋常八面漢劍大上一倍的重劍,指了指僅比南疆巨象小上一圈的大宛良駒,羨慕的說道:“真他娘的兇悍。”

“幽州巨賈蘇氏商行豢養的二十幾名四、五品高手,在這些鐵疙瘩面前,竟然連一個照面都沒走過,全被撞成了重傷。”

“嘿嘿。”黑臉漢子得意洋洋的嘿笑一聲,摸了摸腰間花重金鑄造的新亭大劍,眉開眼笑的說道:“不過在俺面前算個屁,還不是被俺一劍劈下大馬,到頭來連俺老張的影子都沒摸到。”

劉辯若是在這裏,必然會驚掉下巴,苦求不得的五德氣數武將,竟然光明正大的站在具甲營五十步以外,一邊嘿笑著偷瞄鋼鐵柱子似的具鎧甲士,一邊深情的撫摸腰間重劍。

黑臉漢子嘴上不留口德,挖苦具甲營悍卒不堪一擊,心裏卻是極為佩服,他可是一位響當當的二品宗師,修煉的武道又以力量見長。

當初因為羨慕道劍劍甲越嶽一劍開大江的煌煌神威,曾在天下三大瀑布之一的壺口瀑布,斬了十年飛瀑。

要知道這壺口瀑布可是天下速度最急的瀑布,號稱一瀉九千裏,再加上充斥著大量的泥沙,沖洩下來的瀑布少說也有個萬鈞之力。

尋常武夫別說劈斬飛流直下的瀑布,就是稍微近一些,一眨眼功夫便會被沖蕩的無影無蹤。

而黑臉漢子卻站在水流最急、泥沙最多的瀑布正中龍槽內,驚世駭俗的劈砍了十年,自創了一式名為旱地行船的絕技,每一劍揮出猶如龍船沖撞。

乖乖,一般的三品小宗師被蛟首拍桿擊中,不殘也得重傷,黑臉漢子一劍揮出,竟有蟠蛟樓船全力撞擊的威力。

莫說是三品小宗師,就是以力量見長的金剛境大宗師,估計也得完蛋,可見力量他的是多麽龐大。

雖說普通一劍沒有使出絕技時那麽強大,但也是足金足秤的千斤重擊,饒是如此差點沒能劈下具鎧甲士。

即使砍翻了一個鐵疙瘩,黑臉漢子的手到現在還是一陣酸麻,這也是為何向來目中無人的他,心底升起一股敬意了。

黑臉漢子正在享受周遭人敬佩的目光,得意洋洋的神情忽地僵在了臉上,暗呼一聲不妙,趕忙扛起新亭大劍往外跑。

大將軍何進為了搜羅天下的神兵、神駒、神將,重啟了太常寺內荒廢很多年的細作機構。

司隸地區作為東都雒陽、西京長安直屬郡縣,自然是監察重點地區,此時正有幾個市井庶民打扮的漢子,盯上了一劍砍翻具鎧甲士的張姓黑臉漢子。

這些精通刺探之術的協律郎,分出一人迅速趕往最近的一處據點,通知協律令發現了一條青蛇,剩下的則是吊在黑臉大漢身後,免得丟失了他的行蹤。

協律郎們哪裏知道張姓黑臉漢子何止是一條青蛇,分明是最高品階的紫蛟。

這種人物別說一個小小的協律令,就是掌管一州細作諜子的協律少卿,也拿捏不住,唯有掌控所有協律郎和奉禮郎的太常卿,才勉強夠資格。

不過,協律郎能夠發現張姓黑臉漢子也實數巧合,甚至是巧合的不像巧合,更像是某人洩露了張姓黑臉漢子的氣機,而洩露氣機那人正在與人扭打在一起。

“老書袋!快停手,我可是重傷垂死的病人!”龐德公病怏怏的哀嚎一聲,試圖阻攔擼開袖子大幹一場的黃承彥。

黃承彥緊握的拳頭驀地一松,正要退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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