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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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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芷兒扯著衣袖, 半遮著臉, 含情脈脈看著宣王, 羞澀的說道:“臣女無狀,還請宣王殿下責罰……”

齊辰瑞低頭看看帕子,又擡頭看看鄭芷兒,握住顏映富的手, 安撫似的拍了拍。旋即身子一歪,整個人往下滑。

身旁的內侍大吃一驚,急忙喚道:“殿下,殿下?來人啊,殿下受驚了!”

隨行的太醫忙替齊辰瑞診視,摸著胡須,小心的說道:“王爺原也不打緊, 只這猛然受驚,這才驚懼暈厥……”

鄭夫人聽到這裏, 急忙帶著一雙女兒跪下請罪。

兩名女官哪裏肯聽她們分辯?只冷笑連連,安排內侍與丫鬟, 將宣王攙到馬車之上,這才回頭看了看鄭夫人,說道:“此事如何定奪,還要看皇上的意思。”

鄭夫人嚇得魂飛魄散, 恨不得掐死鄭芷兒,只強自鎮定著,帶著兩個女兒上了馬車。

等上了馬車, 鄭芷兒才回過神,眼淚刷的一下子落下來,慌神的問道:“母親,母親,這可如何是好啊?”

她自個兒都不明白,事情怎麽會鬧成這個樣子?原本她不過是想吸引吸引宣王的註意,難道她一個名門閨秀,還不如顏嫤姝那個商戶女嗎?只要宣王撿了那帕子,她就有辦法,讓爹爹與母親將這門親事定下。

鄭夫人怒不可遏,甩手便是一耳光扇在鄭芷兒臉上,倒是將鄭芷兒打蒙了。她雖是庶女,但自幼在鄭夫人跟前長大,比鄭沅兒像嫡女多了。

鄭夫人怒道:“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我今日讓你來,是給顏家做臉的,你幹了什麽?當眾勾引宣王殿下,你不要臉,也別連累你姐姐啊!”

鄭沅兒紋絲未動,姐姐?面前的繼母與庶妹,可從不曾拿她當過正經的鄭家女兒,這會子倒是巴結得厲害。

鄭芷兒滿腹委屈,若這事成了,母親怎麽會這樣訓她?若成了,最起碼一個宣王側妃是跑不掉的,比顏嫤姝那個侍妾,可要好得多!

鄭夫人一口銀牙咬得死緊,鄭芷兒這蠢貨,她還真不樂意再管了,偏生是養在她跟前的,傳出去都是她教養得不好。

待香香得知外面發生的事情,客人都散得差不多了。

顏映富倒是平靜,安撫的說道:“別擔心,我覺得王爺,這是故意的。”

香香一想,不由得抿唇微笑,倒像是他做得出來的。想了想又問道:“爹爹,你與他一處,可有見他身子好轉些?”

顏映富蹙眉說道:“看著倒是無礙,但我見他似總拿手撫胸口,想來還是不舒坦,阿松不是說,他已經無礙了嗎?”

香香沈吟未語,她聽到的消息,都是宣王無礙,但皇上不放心,不肯放宣王出宮。可她並不怎麽相信,依著辰瑞的性子,若當真無礙,總會想法子出來見她的,只不曉得到底是受了怎樣的傷,算算有兩個月了,還不曾好,真叫人擔心。

那劉老爺左看右看,見他們閑下來,方咳嗽一聲,堆著笑意說道:“嫤姝丫頭,瞧你們現在都過得好,你劉伯伯我也放心多了。今日你們也忙累得很,我們先回客棧,等明日再來拜會。”

香香如何不懂他,若要走,剛剛宴席散了便會告辭,何至於等到現在。便耐著性子請他坐了,說道:“劉伯伯別急著走,論起來咱們顏家與劉家乃世交,如今也難得劉伯伯這麽遠恭賀我妹妹,還請勿怪今日招待不周呢。”

劉老爺打太極,說了會子話,總算是切入正題,笑道:“這錦雲染坊,歷年也是給我劉家分成不少,其實你劉伯伯我沒什麽本事,什麽也沒做,真是受之有愧……如今錦雲染坊要搬來洛城,我無功受祿這麽多年,便想著,不如從今年起,便算了?”

香香擡眼覷了覷他,微微一笑,說道:“劉伯伯這般替嫤姝著想,嫤姝感激不盡。不過若當真如此,豈不是叫劉伯伯吃了虧?”

劉老爺堆滿了笑,說道:“嫤姝丫頭,我們劉家什麽樣子,想必你是一清二楚,畢竟我年歲大了,能力也有限。只我這一雙兒子,也算是長大,能繼承衣缽了。此次前來,是想問詢問詢,請嫤姝丫頭你,幫伯父我拿個主意。”

香香點頭應道:“伯父但說無妨。”

劉老爺忙說道:“若我們將錢莊開到洛城,嫤姝你覺得如何?”

香香沈吟片刻,並沒立時回答。

劉老爺當下笑道:“只是句玩笑話罷了,天色不早了,我們還打算在洛城逛逛,趕明兒在來叨擾。”

香香起身笑道:“成,這事兒嫤姝放在心上,劉伯父和哥哥嫂嫂,先且安心住下,好生領略領略洛城風光。”

劉家人一走,小寒便問道:“姐姐,他是什麽意思?我咋沒聽懂?咱們錦雲染坊,每年要給他不少的出息,這樣的好事,他說不要就不要?”

香香笑了笑,說道:“劉家老爺,果真是個妙人,曉得審時度勢。咱們錦雲染坊生意擴大,且馬上便是皇商。若還分他一杯羹,我們不計較也便罷了,計較起來,他也是吃不了兜著走,倒不如送我們一個人情。”

小寒琢磨一番,又問道:“那……他又提來洛城開錢莊的事兒,不是想借我們的東風麽?”

香香笑道:“自然是想借東風?劉老爺嘛,一輩子生意人,若只叫他吃虧,他怎麽肯?不撈點好處,他也是不願的。”

小寒問道:“這個好處,姐姐給不給呢?”

香香說道:“給,怎麽不給?劉家兩個小子,都沒傳承到他們父親的精明能幹。何況劉老爺求的,不過是稍稍照拂,等同於有個後盾,不至於縮手縮腳被人欺負了去。”

顏映富哈哈笑道:“是,劉老爺只顧著掙錢,不曉得要好生教養孩子,如今年老了,還要依靠旁人。哪裏像是我,我們香香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啊!”

香香翻了個白眼,到底是自家爹爹,不舍得下他臉子,只幹笑兩聲,說道:“我去看看表哥表嫂。”

張玉英坐在偏廳,正小聲與張興勝夫妻說著話,倒是笑意盈盈,問詢那小侄孫。

岑氏笑得溫和說道:“堪堪三個月,已經會翻身了,可惜我一直沒有奶水,孩子個頭不大。”

張興勝忙道:“也挺好,我瞧著比隔壁二虎家,那個四個月的孩子,還要康健呢。姑母你不曉得,他不認生,誰人一逗,都是笑呢。”

張玉英歡喜得眼睛迷成一條線,說道:“那陣子我身子不行,也沒能去看他,當真是可惜……如今到了洛城,一時半會,也回不去……”

岑氏忙擺手說道:“姑母,婆母特意說了,你們如今忙碌不如意,您身子一向不好,可萬萬不能折騰了。”

香香立在外頭,聽了許久,走進去卻是笑道:“表哥,表嫂。”

張興勝眼神一閃,忙起身說道:“香香來了?這回我們來得匆忙,也沒怎麽給小寒妹妹帶東西,倒是不好意思。”

他客套完,便不大好意思,曉得洛城規矩多,表兄妹也得避嫌,便告辭想要退出去。

香香忙道:“表哥難得來一回,母親定是想念你的,不如多陪母親說說話?正好我有幾個小玩意,想讓表嫂帶回去給侄兒做耍。”

岑氏點頭起身,跟著香香回了房間。

香香取出各式小驅蚊香包,還有一應的長命鎖,銀手鐲之類。

岑氏面紅耳赤說道:“這些太貴重了,不行,我不能收,回頭……”

香香按住她的手,說道:“表嫂也知,我們家沒有族人,與二舅母一家也斷了往來,只剩你們這一家的親戚了,若這點心意都要推卻,豈不是見外?”

岑氏沈默片刻,只嘆氣道:“香香,你大舅父與你表哥的性子,你也是清楚的,生怕給你們添了麻煩,這回出來,公爹便千叮嚀萬囑咐,說你們立足洛城不易,咱們萬萬不能拖了你們後腿……”

香香眨眨眼睛,看著她說道:“我曉得,可是表嫂,我們兩家難道不該相輔相成的嗎?你們什麽事情都瞞著我,難不成要我從旁人嘴裏聽到什麽風聲,再為你們著急不成?”

岑氏身子一顫,眼淚便滾滾而落,卻是泣不成聲。

香香說道:“你們只說是大舅母身子不好不能成行,又說孩兒尚小。可既然如此,緣何你不在家中?大舅母不是身子不好,而是大舅父不敢過來見我們。表嫂,是不是大舅父出了什麽事兒?”

岑氏搖搖頭,依舊哽咽著說道:“不是公爹——是翠珠出事了,他們放心不下翠珠,又擔心過來會露了餡叫你們擔心。”

香香一驚,問道:“表姐?她出了什麽事兒?”

岑氏面上恨恨,說道:“還不是郭家欺人太甚,郭夫人見天兒嫌棄翠珠,說她懶惰不幹活,說她沒用生不出孩子。有天翠珠熬不住,與她爭吵兩句,郭老二竟一巴掌打了翠珠——”

她深吸一口氣,模樣更是恨恨然。

香香心道原先表嫂是個潑辣的,並不是很好相與,如今卻是這般憎惡那郭家,不由得心中發緊,問道:“他打了表姐?”

岑氏點頭說道:“翠珠肚裏,才一個半月的孩子,就這樣沒了……”

香香半晌說不出話,只咬著牙說道:“後來呢?”

表嫂沈默許久,說道:“是我不該,公爹婆母心疼翠珠,便將她接回來,可是翠珠怕我不好,死活不肯進門,你表哥便在東門口賃了個茅草屋與翠珠住下,我……當時我擔心腹中胎兒,便也沒有拒絕……”

她又沈默了會,說道:“外頭風言風語,都是說郭家的不是,郭家丟不起那個臉,便趁著你表哥出攤,非要將翠珠接回去,可憐翠珠當時瘦得就剩一把骨頭了……我得了消息,趕著過去,他們正推開婆母——就一下子推到我肚子上……”

香香大吃一驚,一把握住她的手,問道:“你肚子?你可無事——”

岑氏笑了笑:“現下自然是無事,但你侄子不曾足月便生出來,我又沒有奶水,險些救不活。”

她見香香面色慘白,忙又安慰道:“當然,這些都過去了,你侄子如今白白胖胖,康健得很。”

香香握緊拳頭,說道:“你們真是……如何不告訴我呀。”

岑氏嘆了口氣說道:“翠珠見我與孩子險些沒命,死活也不肯留在家裏,非要回郭家去受磋磨。我身子好些之後,本想偷偷托人帶信與你,但洪水暴發,也沒來得及……”

香香心疼不已,說道:“既如此,你豈不是大月子都沒出就跑來了?可萬不能傷了身子啊!”

岑氏搖搖頭:“我是存了私心的。香香,你莫怪嫂子心狠,我也是沒個辦法,你表姐如今當真是被折騰得沒個形啊。郭家不是人,賣豆腐的是郭老二,打磨豆腐,全都是翠珠啊!公爹甚至去跪求郭家寫休書……香香,那郭家倒打一耙,說翠珠身子弱斷了他們家香火……”

她捉住香香的手說道:“現如今我公爹婆母,天天為這個發愁,之所以這回不來,就是怕叫你們瞧出來。可是香香,我思來想去,除了你,還能去求誰?現在郭家都不許婆母去看翠珠了,翠珠尋了一回死,他們怕了,婆母才得以去看……”

香香心疼得厲害,說道:“早該告訴我……都是我,之前成親就覺出不對,偏生事兒多,耽擱了,不然……”

她說不下去了,不然能怎麽樣?出嫁的女兒便是夫家人,大舅父舅母都無能為力,她能做什麽?

岑氏囁嚅片刻,說道:“香香,如今小寒是鄉君了,你也……香香,能不能想個法子,叫那郭家休了翠珠,將來……將來我與她哥,總要想法子給她弄個庵堂,也比叫郭家磋磨死的好啊!”

香香拍著她的手說道:“我知你是真心疼她,你別急,容我好生想想法子。”

岑氏搖頭說道:“多疼她也不見得,我就是難受,更因咱們家如今家不成家,公爹婆母三天兩頭的病……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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