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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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 香香與小寒收拾完畢, 便要入宮, 向皇上皇後謝恩。

雖然如今顏府有馬車與車夫,阿松還是一早過來接她們。

只笑著恭喜小寒,又道:“昨個下午,皇上震怒, 斥責鄭將軍管家不嚴,還撤了將軍夫人的一品誥命。”

小寒撇撇嘴說道:“那鄭三小姐呢?”

阿松說道:“內宅的小姐們,皇上怎會親自處罰?不過我聽說今兒一早,老夫人已經送她回荷香縣了。聽聞三小姐的親娘已經被禁足。”

小寒對香香說道:“姐姐見那鄭小姐,與我們好說話的模樣,其實都是假的。你可不曉得我去鄭家老宅那幾回,她那鼻孔都是朝著天的, 若非沅兒,她只恨不得立時將我打出去。”

香香擡眉, 便瞧見阿松偷眼打量自己,便只笑了笑, 問道:“是王爺讓你說的?”

阿松忙搖頭說道:“夫人,如今我也見不到王爺。可是王爺對夫人您,真的是一片丹心啊。”

香香不可置否的往車外看了看,有些疲憊的揉揉眉心。

小寒忙將車簾放下來, 催促道:“好了好了,趕緊趕車吧,若是入宮晚了誤了時辰, 可不大好。”

回頭見香香面色不好,又關切的問道:“姐姐昨夜沒歇息好?”

香香搖搖頭,嘆了口氣說道:“小寒,你說當日我在皇上面前說的那些話,皇上真的有聽進去嗎?”

小寒怎會懂?一時也想不出安慰的話語,倒是楞在那兒。

阿松聽到忙說道:“夫人放心,聽聞這陣子,皇上有意提出準許女子單獨立戶,與女子亦可和離兩件事,只是朝堂紛擾不休,還沒個定論。”

小寒撫掌笑道:“姐姐,你常說潤物細無聲,只要我們一點點努力,哪怕只是進步一點點,也是進步啊。如今,可算是進了一大步呢。”

香香卻又是長嘆一口氣:“只可惜時不待我。”

小寒好奇的問道:“什麽意思?姐姐可曾遇到難事了?姐姐放心,妹妹我如今是鄉君了,看還有誰敢惹咱們!”

香香噗嗤笑起來,伸手捏捏小寒的臉,說道:“如今,也就是你這個鄉君可以依靠了。”

小寒說道:“怎會?姐姐你還有王爺可以依靠呀。”

香香笑而不語,半晌,才慢慢點了點頭。

入了宮,一路又走到上回那個偏殿。雖這回沒有鄭將軍,二人倒也不似頭一次來那樣簡單。

皇上並皇後,早已坐在上首,一臉和煦的看著二人。只側面還坐了一位上了年紀的姑子,衣飾簡樸,打眼望去,卻有雍容之感。

香香與小寒二人一齊斂眉跪下謝恩,皇後又說了幾句讚揚的話,這便結束了。

香香聽著皇上皇後的水晶簾子似乎動了動,便又聽皇上開口說話。

“你二人,過去見過長公主殿下。”

香香這才明白,原來那姑子,竟然是公主。可她只了解如今皇上的兩個妹妹並一個三歲小公主,並不曉得這年邁長公主究竟是何人。

待上前行禮,那姑子虛扶道:“不必,我乃方外之人,不便受禮。”

皇上笑道:“皇姑母哪裏的話,世上何人不知你是長公主。”

長公主擺擺手嘆道:“皇上,我都這般年歲了,那些虛名,哪裏還會在意?”

皇上點頭應道:“不錯,皇姑母這般年歲了,膝下也沒個兒女,思及此,朕日夜難安吶。”

皇後接口笑道:“皇上,臣妾看著顏嫤姝花兒一般的容貌,不由得也想起臣妾未入東宮之前,與閨閣女兒家一起的時光。這樣朝氣蓬勃的少女,若能陪在皇姑母身邊,想來皇上也不必日夜難安了。”

香香一楞,不明白這是何意,當下也不敢言語。

皇上點頭應道:“皇後所言甚是。顏嫤姝,你覺得如何?”

香香斂身下拜,說道:“民婦謝皇上皇後恩典,民婦自當盡心服侍長公主殿下。”

長公主笑道:“皇上皇後,不必如此,這顏嫤姝乃大齊貴人,怎可日日跟在我身邊?更何況,她家中生意,想是忙不開,又何必拘著了?”

皇後笑得溫和:“皇姑母若如此說,倒是侄媳想得不周全。不若這樣,您收嫤姝做個義女,這樣便能兩全了。”

香香忙磕頭伏地,說道:“皇上,皇後娘娘,長公主殿下,民婦願盡心侍奉長公主殿下,但民婦與小寒結拜之時,民婦的娘是小寒的幹娘,小寒的娘亦是民婦的幹娘。實在不敢高攀長公主殿下,還望皇上皇後勿要這般做出決斷。”

小寒低著頭,卻是傻眼了,實在是跟不上他們的話語,好似是對姐姐好,又好似,不是那麽回事。

那水晶簾子又是一陣響動,皇上方再次開口,只語氣要嚴肅得多:“顏嫤姝,你可知自己的身份?”

香香忙答道:“民婦謹記,民婦只是一介商戶,別無所求。”

皇上冷哼一聲,說道:“好個別無所求,我大齊一百多年,只因你的一句話……”

恍惚之中又聽到水晶簾晃動,碰撞的清脆聲音,大殿之內,沒有任何人說話。

過了許久,香香才道:“是民婦之過,可是若無人開始,便更不會有改變。皇上,民間那樣多孤苦的婦人,她們或年老色衰被拋棄,一文不值,或深陷淒苦之中,卻無力掙脫。”

不知是想到前世的自己,還是今生的張翠珠,香香語氣帶著悲切:“求告無門,除了一死,別無他法。”

皇上錯愕的看著香香,許是無法想象,又側頭去瞧皇後,見她面目沈靜,眉宇間卻有一絲淡淡的愁緒。

正在這時,長公主突然笑起來,說道:“不錯,孤貴為長公主,當初駙馬心有不軌,滿門抄斬之時,孤亦只能青燈古佛一生。再如何淡然,也深覺往事不堪回首。孤尚且衣食不愁,每月初一十五能回宮瞧瞧,那些民間女子,入了庵堂,便是一生一世了啊。”

皇上瞇了瞇眼,看了看長公主,又看了看香香,微嘆一口氣,沒再說什麽。

皇後笑起來,說道:“皇姑母,宮中佛室已然修建完畢,姑母可要去瞧瞧?”

長公主沈吟點頭:“甚好,皇上皇後事務繁忙,兩個丫頭可願陪我去瞧瞧。”

香香小寒連忙應了,拜別皇上皇後,又起身攙扶長公主,出了偏殿,往佛室去了。

說是佛室,其實甚是廣博,整整一個院落,由大大小小數十個佛室組成,裏頭的和尚沙彌,並不似尋常眾生平等的模樣,見了長公主都露出謙卑恭順的模樣。

一路走到最大的佛室,便有個主持模樣的和尚過來,引著她們進去。

長公主跪在蒲團上,念了會兒經,與那和尚說道:“你們都出去,孤不喜人多。”

和尚並長公主身邊的兩個女尼便都退到外面,只餘香香和小寒,也不知該不該動作。

又過了一會兒,長公主指著隔壁說道:“嫤姝,你去那邊重新取佛香來點上。”

香香更是疑惑,佛室四角都燃了佛香,沒必要重新點,若是想換,長公主也沒明說要別的。

只疑惑歸疑惑,她沒有絲毫猶豫,行了禮便往隔壁小佛室走去。

才剛走進去,便被人一把拉入懷中,又在她堪堪要呼喊出聲的時候,將她的嘴捂住。

待她回過神,男人急促的氣息已經在她額邊縈繞,是辰瑞。

辰瑞見她反應過來,這才輕輕松了手,只還是擁著她不放,用力在她額上啄了幾口,說道:“香香,我想你想得要發狂了,太久太久,我都不曾見到你了。”

香香臉一下子紅到脖子根,盡管他們已經成親,但親密接觸並沒有幾回。她用力推了推他,然而他擁得緊緊的,是半分也不叫她掙開。

她低聲說道:“長公主殿下還等著呢,你且放開。”

齊辰瑞噗嗤一笑,湊到她耳邊說道:“你以為我姑母做什麽要你來這裏?”

香香一驚,臉紅得更厲害了,帶著些許慍怒說道:“你們合夥兒……”

齊辰瑞見她臉蛋紅紅,在室內微弱的燭光下,更是動人,忍不住又在她臉上親了好幾口。

香香掙不開,只好放棄,說道:“佛門重地,你怎能如此不堪,快快放開!”

齊辰瑞哪裏肯聽,只說道:“不要,不要,我絕不放開,香香,我恨不能將就這樣抱你一輩子。”

香香唾了一口,只紅著臉撇過頭去不理他。

齊辰瑞知時間不多,便小聲說道:“你別擔心,過不了多久,我便能出去了。雖說不能時時見面,但我能偷偷溜去你家中與你相會。”

香香聽他言語更不堪,又怒道:“你胡說什麽?把我當什麽了?”

齊辰瑞說道:“自然是當我的夫人了。香香,你是我的夫人,將來會是我的王妃。這事情會稍稍難辦些,但你相信我,我會有法子的。”

香香低著頭“嗯”了聲,覆又問道:“你身子究竟怎麽回事?皇上為何不許你出宮啊?”

齊辰瑞說道:“不必擔心,我身子已經大好了,只還需調理些許。至於皇兄不許我出宮……”

他沈默片刻,接著說道:“香香,我不想瞞著你,淮南王餘孽一日未出,皇兄便一日不能安枕。上回我掛帥領兵受了傷,他是時刻都盯著我,生怕我出去做了傻事。”

香香微微一笑,揶揄道:“哦,這不就是你那個,嫌你頑劣不堪,將你趕出家門的兄長麽!”

玩笑完了,她又擔憂的說道:“皇上這般擔心你,莫不是那些人,還會尋你的麻煩?你還會有危險?”

齊辰瑞搖頭說道:“你大可放心,皇兄為了我的安危,將整個天字堂金木水火,全都派給我了,不會有事的。”

香香想了想,還是不放心,說道:“不成,你還是呆在宮裏比較安全,不必急著出宮。”

齊辰瑞說道:“那可不行,我這回是纏的皇嫂沒法子了,她才幫我這麽一回,若我再不出去,又是幾個月見不到你,你真是不曉得,我心中有多難過。”

香香挑眉瞪他一眼,說道:“宮裏這樣多的鶯鶯燕燕,你還會記得我這個商戶女?”

齊辰瑞捏捏她的臉,說道:“今日可揶揄了我幾回了,是瞧著我好說話是不?若非是這地兒不好,我現下便叫你曉得,你夫君豈是能隨意編排的?”

香香紅了臉,又唾了聲,扭頭不理他。

齊辰瑞嘆了口氣,說道:“皇兄想給你安排個好身份,可我知你並不願……”

香香正色說道:“辰瑞,我與你說清楚,當初成親的時候,我以為你只是有些許身份,斷沒想到你是天潢貴胄。現如今,若你們家瞧不上我,我也不是非你不可……”

話音剛落,齊辰瑞便堵住她的唇,叫她再說不出話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香香喘不過氣來,他才慢慢松開她,眼神裏的溫柔卻化成了淩厲,握住她手腕的手,也收緊了,低聲說道:“顏嫤姝,你給孤記住了,今生今世,你都是孤的人,這樣胡說的話,若再叫孤聽到……”

說到這裏,他又自嘲的笑了起來,竟帶著一絲淒涼,說道:“我也不能如何,香香,誰叫我這樣愛你。”

不知怎的,香香又想起了黎碩,眼淚不知不覺落下來。前世毫無保留的愛,叫她傷透了心,今生即便喜歡辰瑞,也總有幾分保留和計較,總是在計算,若這段情感結束,能如何才能不虧……

齊辰瑞瞧見她落淚,登時慌了神,手足無措的松開她,說道:“香香,我這一世,都只有過你,只愛過你。可我也明白,或者從前我隱瞞身份的事情,叫你沒有安全感,但你相信我,香香,你相信我,我愛你,我愛你。若將來,你不是我的王妃,我便不做這宣王,繼續做你顏家的婿。”

香香搖搖頭,只眼淚怎麽都止不下來,秦瑞賭咒發誓,聽在她耳朵裏,仿佛更印證自己不敢敞開心懷的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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