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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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拳打上去,少年的嘴角溢出血絲,耳邊聲聲悶響。

“小兔崽子,出人命你負得起責嗎?”

那少年雙靨緋紅,很明顯的酒駕。經歷了那樣驚心動魄的一幕,加上程清越的幾拳頭,眼神已經清明。

他的眼裏有明顯的愧疚,但是在承受了程清越幾拳頭後,他眼裏的怒氣俞盛,完全蓋過了愧疚。在承受了幾拳頭之後,他掰開了程清越的手,猛地剪回去。但是程清越畢竟年長他很多歲,警惕性高他太多,他這一剪並沒有剪倒程清越,倒是被程清越狠狠一個側翻,壓倒在地上。

“你還來勁了是不是?小小年紀就出來禍害世界了。”

少年說:“媽的,怪我?是你不看路,幹我屁事。放開老子。”

程清越聽這一句,來了勁,又是兩拳上去,“再吼兩句,你誰老子?”

程清越把少年拉起來,一腳踢出去,指著路口那邊,說:“看到沒有,監控在那裏,起來,我送你去派出所。”

少年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這個地方有監控,他知道。他看程清越的怒氣一點也沒有消散,反而臉色越來越難看。他心下也有些忐忑,要是真的送到派出所去的話,就沒有這麽好說話了。

少年說:“你那要怎麽辦?派出所不去,賠錢沒有,賤命就在這兒了。”

程清越暗暗的嘆口氣,手松開了那少年,嘆氣道:“以後別這樣了,每條命都是珍貴的,你賠不起,不要拿年少開玩笑。”

程清越走開了,那少年目瞪口呆,他說:“餵!就這樣嗎?”

“那你想怎樣?”程清越惡狠狠地說。

“呃……”少年頓住。

曹珂一直冷眼看這場鬧劇,程清越剛剛去的時候,渾身凜冽著一團火,嘩啦啦的全部噴在少年的身上,隔著幾十米,曹珂仿佛看到少年嘴角的鮮血。

“程清越,怎麽了?”

程清越說:“一個十幾歲的孩子,喝了點酒,做事沒個輕重。教訓教訓算了。”

曹珂聳肩:“嗯,我看你明明很生氣。”

“他這麽小的孩子,要是我們之中有誰出事,他就要背上一輩子的罪。孩子們就是這樣,範抽,頭腦發熱得厲害。”程清越說:“曹珂,我怕你出事。”

曹珂說:“我沒事。”她頓頓:“嗯,你當年也這樣。範抽,頭腦發熱。”

程清越在冷風裏怔楞。

“走吧。”曹珂說:“你感覺不到冷是不是?”

程清越上車,微微的偏過頭,對曹珂說:“曹珂,對不起。”

曹珂說:“對不起什麽?驚嚇嗎?”

“嗯。”

曹珂說:“我沒有被嚇到,你不要擔心。”

程清越想起腰上那雙手,溫暖,有力。卻不會驚擾他。

“曹珂,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這世上有很多種寬容,而你,給了我最珍貴的一種。

曹珂笑笑:“走了。”

夜晚的風嘩啦啦的迎面襲來,清涼,有些刺骨。

街景暗沈。

車停穩,曹珂下來,把帽子取下放在程清越的手中。說:“好了,你回去吧。”

“不要送你上去嗎?”

“哪裏變得這麽矯情了,我自己上去,你快回去吧?”

程清越嗯了一聲。

“你上去,我看著你上去。”

曹珂嗯了一聲,往門口走去。

一聲剎車聲近在咫尺,隨之,曹珂聽到了某個久違的,熟悉的聲音。

“曹珂~好久不見!”

帶著尾音而來的男人就是羅斯了,他一身黑色風衣及膝,皮鞋黑亮風騷,脖子上掛著一條黑色的長圍巾,頭發打理得整齊油亮,一股上海灘男人的既視感鋪面。羅斯滿臉笑容,張開懷抱朝曹珂走來。

曹珂驚愕半瞬,才跟羅斯擁抱,她問:“不是說還有兩天嗎?”

羅斯一口夾生的中文,“我想給你一個驚喜。”

“哦。”跟羅斯擁抱過後,曹珂才想起程清越還沒有離開。

“羅斯,你等等。”

曹珂對程清越走去,“程清越,他是我朋友,刻意從國外回來看我的。嗯,我等會兒要安頓一下他,你先回去?”

程清越的眼神閃爍不定,他試探性的問:“住在你那裏?”

“呃……”曹珂俯在程清越的耳邊輕語一句。

程清越說:“真的?”

曹珂說:“真的。”

程清越戴上帽子,對曹珂翻個白眼,“那你早點睡。明天阿達沒有課,我的事完了來找你。”

“嗯,你去吧。”

羅斯眼裏蘊含著濃濃的意味,意外,也有欣慰。

他說:“珂,你真心交男朋友了,看上去你對他很不一般。”

曹珂:“嗯。”

羅斯不滿的說:“你都不問問我怎麽知道?”

曹珂給了他一個白眼,“你當我弱智?”

他是心理醫生,做的什麽又不是曹珂不知道。羅斯不止是個心理醫生這麽簡單,因為對心理學的熱愛,他曾涉獵過行為分析,不要說微表情,他完全可以根據一個人的行為方式,從而推斷出對方的心理狀態,性格,生活環境,職業,成長背景。他本來可以成為一個很好的側寫師,偏偏去做心理醫生。

所以具備了這些屬性的羅斯,說出這樣的話很奇怪嗎?還是剛剛的兩個當事人表現的還不夠明顯?

“我以為過了這麽久,你的智商至少會有點提升。”

羅斯沒太明白這句中文的意思。摸摸頭晃過去了。

“羅斯,你不是說要給我驚喜嗎?”

“我這不是提前來了嗎?”

“……真驚喜。”

☆、畫像

三十八

羅斯見到曹珂之後顯得額外的興奮,從走進大門開始,唧唧歪歪個不停,很難想象,一個心理醫生會這麽聒噪。

比如,“哇靠!珂珂,你的房子好大好氣派!”

“我去,你的自畫像還沒有畫完?”

“珂珂,你這裏還有紅酒嗎?我想喝。”

“你看看我嘛!有沒有覺得我的肱二頭肌更加有力量了!簡直完美對不對?”

羅斯進門就把房間裏的燈打開了,曹珂不習慣這麽亮堂的空間,眼睛從開始就沒有正常的睜開。

羅斯所有碎碎念都成了自言自語,因為在他張口的那一瞬間,曹珂已經開啟了屏蔽模式。

這家夥,廢話程度一點也不亞於當年。

曹珂換了一身家居服。

她給羅斯到了一杯紅酒,想著這家夥的酒量,索性把酒瓶也搬出來了。她把紅酒放在桌上,去另外一間臥室抱了一床羊絨毯子。

曹珂把毯子丟在沙發上,“你就睡在這兒,冷的話只能靠空調了,我這裏只有這麽點東西了。”

羅斯立馬停止了碎碎念,他摸一把頭發,十分風騷的用他的小眼睛來表示不滿,“為什麽我要睡沙發?”

曹珂說:“只有一個房間,你不睡沙發跟我睡?或者是去睡外面?”

他指曹珂去抱被子的那間房,說道:“那不是還有一間?”

“哦,好吧,你自己去看看。”

然後羅斯就很開心的去了,不幸的是,展現在他眼前的是亂七八糟的東西,房間裏沒有床沒有桌子,就只有一個大櫃子,看上去也已經蒙了灰,原本紅木的光澤都被掩了去。地上更是亂七八糟什麽都有。堪稱儲物間。

“Shit,你逗我!”

曹珂對他做了一個無可奈何的動作。

“那你這毯子,味道不好,我不要。”

“……隨你。”

羅斯不高興的坐在一邊。曹珂看了他一眼,發現他在抱頭深思。

“你在做什麽羅斯?”

他一臉恍然,醍醐灌頂的樣子,伸出一只手,中指左右晃動,指點江山一般。

“曹珂,我發現你一點也不想我。甚至我萬裏長征來看你你都沒有一點感動!”

也不知道羅斯跟誰學的亂七八糟的東西,連“萬裏長征”都用上了。曹珂放下手裏削水果的刀,十分認真和虔誠的看著羅斯,兩眼水汪汪的,“沒有啊,我有想你,也很感動,只是我表達得跟別人不一樣。”

羅斯也不知要跟曹珂說什麽,手機鈴聲打斷了他,他看了一眼手機,然後整個人容光煥發,也不管曹珂說了什麽和剛剛他的想法。快速的整理的一下他整齊光亮的頭發,整整笑容接起了電話。

曹珂切了一聲,不就接個電話嗎,搞得跟去相親似的。過了一會兒,曹珂知道為什麽羅斯要整這麽精致了。

講著電話的羅斯不過癮,直接打開了視頻。

表情真是。

溫柔中帶著高冷,繾綣中帶著典雅,紳士,風度,帥氣,樣樣占了。

簡直完美!

羅斯這廝明明跟她一樣暴躁,而且他還無聊,聒噪。裝得頭是頭,腳是腳!沒法忍!

曹珂偏偏頭看到視頻的另一方,一個金發小夥子,看上去年紀不大,高鼻梁,小嘴唇,長相清秀。在羅斯的眼底簡直顧盼生輝,巧笑倩兮。

肯定是被羅斯誆來的。

曹珂翻個白眼,進房了。

半夜的時候曹珂被羅斯嚇醒,敢問你這家夥大半夜不睡覺跑我床邊裝什麽鬼?

答曰:我餓了!

盡管半夜被吵醒腦子完全是懵的,曹珂還是利用她僅剩的一點點清醒睜開了眼睛,並且想到,羅斯下了飛機就來了她這裏,她在程清越家吃了晚飯才回來的,羅斯沒有撈到一口飯吃,他也跟小情人視頻忘記餓了;而且按照他那種挑剔的口味來看的話,在飛機上肯定也沒吃東西。

曹珂翻了個身,利落的起床給羅斯做夜宵去了。

不用想也知道曹珂為什麽這麽積極。

畢竟人家大老遠的過來,理由是來看她的,顯然曹珂並不領這份情,但秉承著國際友好的出發點,她有必要照顧照顧這位國際友人,至少不能讓人餓著。

重點只有一個,那就是羅斯不會做飯!

曹珂在廚房裏翻了翻,她只去買過一次東西,沒有用完的菜也早就吃不成了,唯獨櫃子底下有幾個土豆,幾個雞蛋,還有半把面條。

她記得羅斯為了保持身材已經杜絕的薯片,附加的把土豆也隔離了,沒辦法了,曹珂只能打了雞蛋配上冰箱裏的一個西紅柿做了湯,給他下了把面條。

完了之後,曹珂能夠聽到他的肚子咕咕叫了。然而,羅斯永遠有那麽一份力氣,用來挑剔食物。

他指著瓷碗,眉頭緊蹙,“你這是什麽?吃東西第一法則,得秀色才可餐,你第一條都過不了,賣相太差。”

曹珂把碗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瓷碗跟玻璃碰出清脆的聲音。她說:“第一法則是,當你餓的時候還有東西在你面前,你就得馬不停蹄的狼吞虎咽。明白?。”

羅斯表示不能理解。

第二天一大早,門鈴就響了起來,曹珂那時候早就醒了,只不過在畫室裏,沒有聽到鈴聲。在沙發上睡著的羅斯揉著惺惺睡眼極不情願的去開門。

門打開之後,羅斯眼裏的迷離消失了,轉而是擺正臉色,眼神犀利的看著門外的男人。

他說:“你的生活水平不高,曾經經歷過一次重大事故,這件事已經過去了很多年,並給你造成很大的心理陰影。你有一個親人,你很疼愛她,應該是小你很多的女孩子,她是你的妹妹。目前你在我家曹珂男友和情人之間徘徊,還沒有定奪,有可能是她不愛你,也有可能是你不愛她;你的性格溫和但也執拗,沈默寡言,不善交際。從面相上看,你很堅毅,但是你的固執會讓你遺恨終生。你現在的眼神很奇怪,這也是可以用心理學來解釋的,但是我更原意這麽說:你的眼神在跟我挑釁。我說的對嗎?”

羅斯的眼神看向他的眼睛的時候,程清越感到一種震懾力,那樣的眼神太犀利,鋒芒畢露,想要把他活活剝開一樣。

他的感覺並沒有出錯,他確實把他剝開了。

“不,我不是在跟你挑釁。”

“那你什麽意思?”

“我是覺得你很煩。”

“……”羅斯噎住了。

兩個男人在門口對視著,一個面容精致仿佛芝蘭玉樹,一個神情淡定仿若老僧入定。

半響,羅斯動了,“我欣賞你。”他偏過身讓程清越進來。

程清越問:“曹珂呢?”

“畫室。”

程清越知道曹珂的畫室在哪裏,只是沒有去過而已。

曹珂開著空調,暖氣十足,對著鏡子裏的自己瞇著眼睛,然後拿起畫筆在畫布上著墨。

光線很強,她的身體照得閃閃發光。事實上曹珂的身材真的很好,鏡子裏的女人身段妖嬈,凹凸有致,要胸是胸,要臀是臀,要腰,也是盈盈一握。皮膚細膩白皙,光著的腳丫在地上時不時動動,精致又可愛。

程清越看得呆了去,曹珂清冷的神情跟冰霜一般的身體相得益彰。她的短發搭在臉頰上,跟著動作左右晃動。

曹珂畫得太入神了,直到放下畫筆才發現程清越的存在。她發現了程清越醉人的表情,對他展顏一笑。

曹珂朝程清越走過來。

“你怎麽來了?”

程清越握上那婀娜的腰肢,說:“我不是說今天過來嗎?”

程清越的手有些涼,曹珂溫熱的身體一個激靈。曹珂是冷的,但是程清越的眼裏卻露出危險的光。曹珂一笑,她懂。

曹珂伸腳把門踢關上,角落裏放靜物的毯子是剛剛來的,沒有用過,很是幹凈。

羅斯看著那道關上了很長時間的門,很不爽。

於是他敲門,說:“夠了沒有,我是遠道而來的客人啊,要不要這麽冷落我?”

程清越拿過衣服給曹珂穿上,他看到了曹珂畫的自畫像,側著身體兩腿交疊,畫面是女人完好的下半身曲線,上面半截不著寸縷,起伏有致。

“很好看?比我真人都好看?”

程清越說:“不是,只是很難相信,怎麽畫得這麽像。”

曹珂揪著時機問:“我給你畫一張。”

“我不穿衣服在你面前站著會不自在。何況要站很長時間。”

曹珂嗤之以鼻,“你哪裏我沒有見過?”

程清越不再懷疑曹珂的直白度,畢竟早就領教過了,他說:“這性質不一樣。”

曹珂又問:“有什麽不一樣的?你那樣站著就不是你了?”

程清越連連搖頭,他知道曹珂也是個固執的,只得找話題扯開。

“出去了。”

羅斯見到兩人後,給了他們一個非常非常鄙視的眼神。

由於羅斯這段時間要住在這裏,曹珂就得去買菜。因為羅斯來之前說過了,他對這邊的食品安全不放心,絕對不去外面吃東西。

程清越只得帶著曹珂去購物買食材,羅斯怎麽都要跟著去,在樓下羅斯看到程清越的摩托車之後雙眼放光,大有上去試試的樣子。

程清越用眼神問曹珂,這是怎麽回事?

羅斯生活的圈子很高檔,大家的坐騎不是保時捷就是瑪莎拉蒂,反正都很牛逼就對了,他可沒有見過摩托車,可能在研究這麽個小東西是怎麽上路的?曹珂也不知道。

只是無視他像第一次進城的樣子,幹咳幾聲,對程清越說:“沒事,他沒見過世面。”

☆、糟糕

三十九

屯好貨之後曹珂跟程清越已經沒法跟羅斯交流了。

在超市裏買幹菜的時候,羅斯問這個要怎麽吃,會不會鯁到喉嚨;把他買碗大的嫌大小的嫌小,總之沒有他滿意的就是;他還把白糖當作鹽巴放了好多包在購物車裏;導購的小姑娘見他好看多看了幾眼,他問人家是不是患有眼疾,曹珂深刻領悟到性倒錯的羅斯在對女性這個問題上,情商到底有多低!

曹珂以前從來跟他們生活在一起的時候,只圍在一個人身邊打轉,是以,她竟然不知道認識這麽多年的羅斯,學心理學的羅斯,帥得掉渣的羅斯,生活技能為負!

程清越估計沒見過這樣的男人,一個人推著購物車往前走,留曹珂來解答羅斯鋪天蓋的關於生活技能的問題。

他乘羅斯沒註意的時候跟曹珂說:“你覺不覺得我們就像帶著一個孩子逛游樂園一樣?”

曹珂深有同感。

羅斯不知道感覺到了什麽,狠狠的剜了程清越一眼,程清越一個激靈,突然想到昨晚曹珂跟他說的話。

曹珂無語,“放心吧,你不是他喜歡的那款。”

程清越問:“你確定?”

曹珂說:“他喜歡秀氣的,他控制欲很強的。嗯……你嘛,一看就是個攻。”

程清越覺得從曹珂說得太有理了。讓他無處反駁,所以他迎接著羅斯的眼光更加坦蕩起來。

從超市出來後,天更加的陰沈了。暮霭沈沈,仿佛有隨時都可能壓下來的灰。

空氣中潮濕極了,把菜放進後備箱,羅斯馬上去占領了副駕駛座,程清越安分的坐在後面。

曹珂懶得理這兩個無聊的人,曹珂往窗外看去,一看就盯上了某個熟悉的人影,她面無表情,心想,真是在什麽地方都能遇見她。至少這家超市離她住的地方很近,這樣的地方也能看見陳音,她們還真是有緣分。

曹珂的車快速的駛過陳音所在的區域,但是車駛過陳音旁邊的時候,曹珂看到了另外一個身影。粉嫩嫩的身影,她不知道是不是看錯了,從後視鏡裏看去什麽也沒有。

羅斯發現曹珂有些心神不寧,問道:“你在找什麽?”

曹珂答:“沒有。”

難道真的是看錯了嗎?

可能吧,畢竟她們好幾年沒見了,那個小女孩都長成大人了,認錯了也是有可能的。

曹珂甩甩頭,拋開前一分鐘前的思緒。

把菜放進廚房,羅斯累得趴到在沙發上,其實沒多大點事,但是羅斯喜歡小事化大,他尤其喜歡中國的一個比喻詞——誇大。

曹珂也不想說羅斯什麽,她知道平時的羅斯不是這個樣子,一切放肆只不過因為信任罷了。

就像她信任羅斯讓他做她的心理醫生一樣,羅斯也信任她,在她面前有不尋常的一面。

其實說什麽心理治療全是假的,每次電話他們都在吵架,不是羅斯罵曹珂一個狗血淋頭,就是曹珂罵羅斯一個分不清東南西北,罵完後或受罵後,曹珂心情就平靜下來了。現在想想,曹珂覺得自己挺有受-虐傾向的。

而羅斯,就像跟他的小情人視頻一樣,在外面的生活絕對是光鮮亮麗,鮮衣怒馬,又風度翩翩的。

羅斯註意到曹珂在看他,揚起他那深邃的小眼睛,展開一個堪稱妖嬈的笑顏,說:“是不是覺得我的肱二頭肌越來越強健了?”

明明裹著一件很大的風衣,叫人怎麽看見你的肱二頭肌?

曹珂對他翻了個白眼,不理了。

等曹珂回來客廳,發現羅斯脫了衣服,就剩一條內褲在身上,他把手臂弓起來做一個向上拉的動作,手臂上肌肉紋理清晰,強健有力;而腹部,幾塊拼在一起的腹肌更是飽滿膨脹。羅斯人畜無害的臉,線條清晰的臉,看上去還沒有她的臉那麽大,就這樣嬌羞的頂在這樣一具剛健的身體上。

曹珂看到的時候腦子裏蹦出太多的詞匯。

“珂珂,快看,我的肱二頭肌是不是更加強健了。”

“……”羅斯這就是一個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典範,渾身都是肌肉了還要怎樣,曹珂問:“……你為什麽這麽執著於你的肱二頭肌?”

羅斯還沒來得及說理由,從廚房裏出來額度程清越已經一把把曹珂拉開了。

“曹珂,你眼睛都快冒光了!”

曹珂說:“啊!可惜了羅斯喜歡的是男人!”

程清越冷眼看她:“要他喜歡的是女人你還想怎樣?”

曹珂沒有接收到來自於程清越的危險信號,自顧著說了句:“現在但凡有型的男人都去喜歡男人去了,叫女人怎麽活!”

然後一臉苦相的紮進被窩裏,嘶吼。

羅斯顯然是聽見了,一臉奸笑的穿上衣服。

報應就是以後只要程清越做早餐,羅斯的那份怎麽吃都是超鹹超辣的。

當然,曹珂什麽都不知道。

到達達下課時間的時候,曹珂送程清越下樓去。程清越拿下衣架上的大衣給曹珂套上。

在電梯裏的時候曹珂的電話響了起來,曹珂看到上面顯示的IP地址,眼神暗了暗,程清越拉著曹珂的手,鈴聲響起的時候,他感覺到曹珂的手倏地收緊。

曹珂接起電話,輕輕的說了聲:“餵。”

“——爺爺,是我。”

“——是,是我做的。”

“——我不明白,我不能容許她拿你的東西來做這樣的事。”

“……好。”

“什麽時候的事?她沒有聯系我。”

程清越見她一個電話講得眉頭蹙起,伸手撫平曹珂的眉心,“曹珂,你怎麽了。”

曹珂拉下他的手,“我沒事。”

程清越知道曹珂有很多事沒有跟他說,他暗了暗了心神,上了車。

曹珂說:“程清越,你開車小心點,註意安全。”

兩人的臉在路燈下暗淡又幽深,程清越看著她,仿佛要看進靈魂裏。

“曹珂,你有什麽可以跟我說,知道嗎?”

曹珂幽幽的看著他的眼睛。

程清越又說:“我想知道。”

曹珂說 :“好。”

摩托的轟鳴遠去,曹珂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暗淡的夜空中。

不一會兒,曹珂打了一個電話。回去之後羅斯酒飽飯足要曹珂帶他出去轉轉,曹珂沒心情,把鑰匙丟給他,他一個人出去了。

即使羅斯在家裏,曹珂還是把自畫像畫完了。羅斯也並沒有特別的像個醫生,他是一個朋友,他沒有問曹珂的生活,他只相信自己看到的。

他說:“曹珂,雖然你的狀態沒有兩年前糟糕,但是也並沒有完全的好起來。我知道說太多沒用,對你有用的只有陪著你。”

曹珂說:“胡說,沒有你在的時候我不是活過來了?”

“你懂我說的是什麽意思。”

曹珂無言以對,她不能否認,她沒有以前那麽像一個病人了。

“你想去哪裏,我帶你出去吧。”

羅斯說不想去,“我了解過了,這個地方沒有什麽地方值得一去的,我就不明白你為什麽要選擇這裏。依你的性格,肯定也沒有去過什麽地方,我懶得去,在你這裏好好修養幾天,我就要回去見我親愛的拉。”

曹珂喝下了一口酒。“我是在這裏出生的你不知道嗎?除了英格蘭,這裏幾乎是我第二個家,或許說,這裏才是我的家。”

羅斯有些驚訝,他確實不知道。在他的記憶裏,很小的時候曹珂就出現在他們身邊了,那是什麽時候的事他已經不記得了。

“中國有一個詞叫‘鄉愁’,你沒聽說過吧?不管走多遠都會思念家鄉,可能是這樣的情結讓我選擇的這裏。”

沾上東方文化的內容,羅斯就聽不懂了。

曹珂從房間裏跑出來,她問羅斯,“你是不是有什麽要跟我說?”

羅斯搖頭。

曹珂再問:“真的沒有?”

羅斯猶豫的一刻,雖然他是個善於隱藏情緒的人,但是他並不擅長撒謊。

“也不是什麽大事,就是司司跟我一起來錦城的。但是她不跟我來這裏。”

曹珂想起那天在車上見到的那個人影,問:“她是不是去找陳音了?”

羅斯說:“她說住在姑媽家。”

“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她不是來找你的,我不想她來給你添堵。”

曹珂知道方司不會找她的,但是她很詫異方司為什麽來錦城。

“她不是喜歡纏著我嗎?就跟著我來了。”

曹珂給程清越打了電話。一個小時後,程清越出現在樓下。曹珂早就跑到樓下來等著了。

曹珂裹得嚴嚴實實的,程清越熄了火過來抱著她,問道:“曹珂,怎麽了?”

曹珂說:“我想去你那裏住。”

經過一個商場的時候,曹珂又看到了陳音,而陳音也看到了曹珂。陳音的嘴角上踢,滿滿的譏諷掛在臉上。

曹珂叫程清越停了車,她下車去。往後看去,並沒有看見方司。

陳音說:“曹珂你這個膽小鬼,縮頭烏龜,有什麽話快說,你不是怕見到司司嗎?她還在裏面,在她出來之前你快說完滾吧。”

曹珂本就不是找方司的,只是看到她的時候潛意思裏就會想要停下來,倒像來找罵似的。她冷笑一聲:“別以為爺爺出面這事就算完了。陳音,你有點本事就跟我法庭上見,跟爺爺說這些算什麽?”

☆、不再

四十

是的,曹珂接到的那個電話就來自於弗朗德,陳音跟他說了曹珂把她告上法庭的事。明裏暗裏沒有說要老人出面讓曹珂撤訴。說自己年紀小不懂事,只是覺得好玩,並沒有有心要害人。

老人家最是疼愛孫子孫女,恃寵而驕,這不比從來直接說有用?

曹珂在接到電話後很快的跟律師打了電話,撤訴。

已經不可能走進法庭的陳音整個人的氣焰又回到身上。“你還是撤訴了不是嗎?你管我用了什麽樣的方法,有用就行。”

曹珂仰起臉,對陳音說:“你最好不好太過分,我不會對一個人手軟兩次。”

說完,曹珂就走了,但是還沒有上車,方司的聲音就在後面響了起來。曹珂聽得出來方司的聲音,她的奶奶是中國人,媽媽也是中國人,不說先天的基因影響和有專門的中文老師,她家裏每天都有人說中文,潛移默化之下,她的中文說的很棒,普通話甚至可以通過中國的過級考試。

方司叫曹珂名字的時候,字正腔圓,很是好聽。

很久很久沒有見到方司了,她從一個小女孩已經脫變成了大姑娘,穿著平底鞋看上去都比曹珂高。

“方司,好久不見。”曹珂喜歡叫人的全名,用疊字叫人不是她的風格,那樣的叫法會讓她有一種錯覺。

———覺得她們之間的關系很好。

何況再好她也不會這麽叫的。

方司臉上有些不悅,手上的袋子隨意的丟在地上,眼睛不屑於看著曹珂,只是視線在曹珂的方向,通過曹珂的頭頂,不過示意她是在跟曹珂說話罷了。

曹珂了然,什麽也沒有說,什麽也沒有想。

“你是不是又在欺負我表姐?”方司剛才在裏面看見了曹珂,她目光不善。

這讓方司想起她們在一起的日子,曹珂是最得寵的一個,跟她們的關系都不好。

“沒有。”雖然那些年沒有過深交,不過是因為方司跟陳音不喜歡她罷了,但是她曾經何曾對她們說過半句重話?

“狡辯什麽,我都看見了。”方司說:“你害死我哥還不夠,就是要揪著我們家的人不放,你還要不要臉?你以為逃離開就完了嗎?你不是很愛我哥嗎?你這麽愛他就應該跟他去死。”

方司一臉的恨意,“當初要不是表姐拉著我,我也跟著去了,我們家兩個孩子都會被你害死。我哥的忌日就快到了,你連回去看看他的勇氣都沒有,他死得真不值。還有我告訴你,我們家的人都不想再見到你。”

曹珂緊咬著下唇,一句話也沒有說。

程清越過來從後面扶住她,眼神剜了一眼方司,他沒有聽見方司說了什麽,但是從這個女孩兒出現曹珂就不對勁。

其實曹珂隱藏得很好,但是程清越就是看出來了。她的身邊仿佛一瞬間被烏雲籠罩。

曹珂面無表情的看著方司,她推開程清越的攙扶,顫著唇問:“你說完了嗎?”

方司把袋子撿起來放進後備箱裏,被曹珂冰冷的眼神驚得忘記了反應,最後她說:“我真恨你,曹珂。”

陳音很滿意的看著曹珂被方司痛罵,似乎她心裏有一口惡氣也出了似的。

陳音看了程清越一眼,眼角提上去,她對曹珂說:“你的品味真low。”

程清越聽懂了她的意思,嘴角微笑,眼裏笑意漣漪般,“你能比她好就不會用她用過的——男人。”

陳音的臉陰雲密布。

程清越把曹珂拉開,跟她說:“曹珂,我們回家。”

曹珂的心裏又如打翻了陳年的酒,沈沈靡靡,導致她的腦子裏嗡嗡亂叫。

“程清越,我要靜靜,你先回去,好不好?”

程清越看進她的眼睛,沒有任何的情緒,他點頭。

曹珂馬上鉆進了的士裏。

呆在狹小空間的曹珂,緊緊咬住牙齒,無奈眼淚還是流了出來。

她心裏有一段灰暗,她以為只要她好好活著,終究有一天是會灑進陽光的。但是,總是有人往裏面一盆一盆的倒進陳年腐蝕的記憶。

回到家裏,曹珂小心的不讓羅斯發現。她一頭紮進房間,房間裏一片黑暗,光著腳的女人順著門滑下來。

突然,密密麻麻的疼痛蔓延上心口,她感到心臟在收縮,身上的每一個毛孔都在跟她叫囂。

曹珂的身上顫抖起來,房間裏蔓延著沈重的呼吸聲,在黑暗裏猶如兇狠的猛獸,一步一步的朝她逼來;幽暗裏,心跳聲如搗鼓,什麽東西從心底沖上來。

是的,沒有什麽留得住二十歲之前的含羞帶笑,沒有人記住她的風華正茂,她帶著滿身的孤勇去滿世界的流浪,但是斑駁的回憶告訴她,她錯了,她的一生全部雕零在那場山洪裏。

她有罪,她是一個罪人。

她的生命輕得風再大些就被吹走了。

是誰依偎在那個男人的懷裏笑聲連連,又是誰滿身枯萎成為一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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