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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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上,他會心一笑,“你先把你的事解決了吧。還有這段時間的天氣,開車不安全,要不要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開車過來,哪裏這麽嬌氣。”

“哈,那你小心點。”

曹珂問:“達達的病是不是惡化了?”

程清越不提,曹珂不能不問,她看得出來,達達的臉色越來越蒼白,即使她沒有表現出不適,但她怕程清越擔心這點曹珂是清楚的,她很難喜歡上一個人,不知道為什麽,從第一天見到達達就很喜歡她,這大概就是人們說的眼緣。或許是劉海下的眼睛太純粹,亦或許是她已經想不起這麽大的時候是什麽樣子,總想在別的孩子身上看看,自己的當初,是不是也這般簡單無憂。

最後程清越艱難的點頭,曹珂不再追問,有的東西,你會看清,只需要時間而已,所以不要去為難一個難以啟齒的人。

曹珂回去的時候並沒有直接回家,而是慢慢的開著車在外面吹冷風。

這是一種奇怪的情緒,一種想要把自己放空的情緒。

車停在碼頭的時候,碼頭稀稀落落有幾對情侶在刷浪漫值。曹珂坐在駕駛座上撐著下巴看著這些幸福的人們。

愛是彌足珍貴的,正因為它的可遇不可求人們以為愛是永恒的,但,最後逃不脫死別哀傷,一人一處墳塋,誰又分得清誰是誰呢?

丁嚴打電話來說找到得主了,曹珂才發動車子,她轉彎的時候有人叫住了她。

難怪剛才看到岸邊有一對情侶的背影有些眼熟呢,她這才想起,陳音喜歡滑冰,連帶著就喜歡冰雪,以前的每年冬天,不管她人在哪裏,都會回英國一趟,死纏爛打的纏著她大哥跟她去瑞士。陳音一貫的驕傲是,不管她大哥有什麽事都會放下陪她。

似乎每年的冬天,陳音在曹珂面前就會特別的神氣和驕傲。

陳音說:“曹珂姐,你不下來散散心嗎?風景不錯哦,這樣的小雪你在大西洋是不太能見到的。”

華凡在不遠處站著,曹珂知道他在,但是她沒有看他。曹珂也沒有專註陳音臉上的得意,——從她和華凡分開之後陳音就一直有這樣的得意。

曹珂姐?為什麽曹珂第一次覺得這稱呼這麽糟心呢?

她平淡的說:“不用了,我有點事,先走了,你們玩得開心。”

陳音再叫她:“聽說你這段時間有點麻煩,如果你願意的話我爸他會幫你的,還有爺爺。”

曹珂回敬似的提起嘴角,“你憑什麽覺得我會需要幫助?”

曹珂往窗外看去,天空中飛舞著鵝毛般的雪花,只是不如前不久那場壯觀,而這樣的雪是嫻靜優美的,但曹珂不喜歡。就跟陳音不喜歡她所喜歡的一樣,陳音所看好的也是她不待見的。

除了一樣。

丁嚴在電話裏說,那幅畫的得主現在正在國外出差,明天才會回來,丁嚴跟他約了一個時間見面,對方是個朗爽的男人,聽丁嚴這麽說,說會騰出時間來。

曹珂見到得主時,已經沒有再下雪了,她跟著丁嚴一起走進CBD的一家高等飯店。對方是個商業精英,公司就在CBD,而他能夠以八百萬的高價拍下畫,絕對不是一個身價很低的人,平時的生活必定是很精致的,選擇這樣的一家飯店不無道理。

對方先到,就坐在位子上等他們。丁嚴見到他就走上去微笑著說:“徐先生,趕緊您抽出寶貴的時間,實在太耽誤您了,今天這頓飯我請了。坐,坐下。”

丁嚴笑臉迎人,對方也是一個溫和謙恭的男人,跟丁嚴短暫握手後又和曹珂握手,然後紳士的給曹珂拉出椅子這才坐下。

徐先生開口說:“你就是畫家曹珂嗎?我叫徐廷生,很高興見到你。”

徐廷生給曹珂遞了一張名片,曹珂一看,原來是一家企業的總經理。因為她平時不太與人交往,身上不帶名片,丁嚴深知這一點,所以來之前他準備好了,丁嚴把曹珂的名片遞出去之後坐下。

在徐廷生看她的名片的時候,她有些窘迫。徐廷生紳士而禮貌的遞給她,而她的卻是由經紀人遞出去,顯得好像她很大牌似的。

丁嚴好像能夠懂得曹珂的心理,補充說道:“我們曹珂平時有些孤僻,也沒幾個朋友,這些東西都是我備著。”

徐廷生愉快而幽默的說:“那你還挺累的。”

丁嚴馬上哈哈兩句,“那可不是。”

曹珂註意到徐廷生聽到丁嚴說到“孤僻”兩字的時候望了她一眼,那是一種什麽感覺呢?曹珂從他的眼中看到了了然。

這讓曹珂很茫然。

徐廷生說:“說實話我是為了見見傳聞中的畫家才可著勁抽時間的,曹小姐,我對畫出那樣一幅畫的人感到好奇。”

曹珂苦澀的扯扯唇角,想扯出一個像樣的微笑,她說:“多謝徐先生擡愛。只是出現這樣的事,我很抱歉。之所以約你出來,是想知道那幅畫你是不是轉交給別人了,聽徐先生這麽一說,這樣的可能性是沒有的了。”

“是,我很喜歡,不然也不會拍回來。”

“徐先生,輿論說成那樣,我很抱歉,但是請你相信,曹珂的畫保證原創。”

“輿論?不好意思,我一周有三四天在天上飛,根本沒有時間去關註那些流言蜚語。當然我也不是什麽都不知道,我不介意,即使是真的也沒問題,我是註重感覺的人,當時拍下的原因只是因為感覺碰上了而已。”

曹珂怔楞了,她不是“甩手掌櫃”,事情出來的時候,其實她沒有擔心自己的名譽,而是擔心得主的情緒,不管對錯,甩幾百萬得一幅“假畫”這是誰也不願意的。徐廷生說的“拍下的原因只是因為感覺碰上了而已”甚得她心,曹珂說:“徐先生真是豁達的人,不管怎樣,還是要謝謝你的諒解。”

“那麽您記得拿回去之後,有誰近距離接觸過嗎?”丁嚴問。

徐廷生在一邊思考,他們都清楚,在慈善晚會上,即使有媒體在拍照,但是絕對不可能拍到細節,那麽網上的照片就是在徐廷生這裏流出去的。剛開始,曹珂懷疑過得主。此時見他也算清風朗月般的人,而且他們並不相識,他並沒有任何的目的害曹珂。那麽就是他身邊的人了。

“畫被我放在書房,我的書房只有鮮少的幾個人可以進去。但是似乎我身邊的人跟曹小姐並沒有恩怨。”

徐廷生剛剛說完,就聽到一聲嬌弱的女生傳來:“表哥,你回來了?怎麽不回家啊,廷曦表姐昨天還跟我說你忙得整日不著家呢。”

言笑晏晏,曹珂一眼就看了出來,這個臉上鋪著厚厚一層粉底,嘟著嘴扮小可愛的女人不是那日慈善上惡言誹謗她的人又是誰?

那日那般驕縱無理,活像鄉野村婦,而今言笑晏晏,巧笑倩兮,除去相貌上的缺陷,誰會想到這是個那樣口無遮攔的人?

曹珂覺得好笑極了,徐廷生這般清風朗月般的男人,竟然會有這樣的表妹。而她口中的“廷曦表姐”不就是那日她說的名譽主席的秘書嗎?那不就是徐廷生的親姐姐嗎?

徐廷生推開挨著他的女人,說:“張藝,我有客人,怎麽這麽不懂事。”

徐廷生看到了曹珂嘴角的譏諷。而曹珂也看得出來徐廷生並不喜歡這個表妹,只是天生性格和善,不願有人難受罷了。

“曹小姐,不好意思。”

曹珂終於可以好好扯動嘴角了,也不生硬,因為她並不討厭徐廷生,人與人是不同的,徐廷生就是徐廷生,她不會因為身邊的人對他打折扣。

————所以曹珂想,先入為主的觀念對她的影響還是很大的。

張藝平時是個目中無人的主,進來的時候就知道有人了,常年鮮少見到表哥,一顆心都在徐廷生身上了,哪裏還有心思理會別人。

她不看不要緊,看了就有事了。

張藝下意思的往徐廷生的身後一躲,驚叫道:“曹珂!”

☆、傷害

曹珂平靜的坐在椅子上,身體偏過來半倚在椅背上,她微微的提起嘴角,春風和煦般的,看上去很是溫和。

她說:“張小姐,好久不見。”

張藝在躲到徐廷生背後的時候就後悔了,她十分肯定,剛才她帶有懼意的表情被徐廷生看去了。張藝在心裏暗暗的罵了自己一聲,她不該讓表哥看到她畏懼的樣子的。但是既然已經這樣了,她只能轉換一下角色,扮扮柔軟了,畢竟徐廷生是她親表哥,怎樣也不會幫外人的。

心裏想定了之後,張藝顫顫的拉徐廷生的衣袖。慢悠悠地說:“曹小姐……你好。”

徐廷生茫然的看曹珂。“你們認識啊。”

曹珂說:“不熟,但是徐先生說的你身邊沒有跟我有恩怨的人這可是不對的。”

徐廷生微微點頭,表示了然,掰開張藝的手,“張藝,你是不是跟曹小姐有什麽過節?”

張藝憋屈著鼻子,眼淚在眼睛裏打轉,說:“表哥,不是我,我不是故意得罪她的,是她……她威脅我。”

徐廷生把疑惑的眼光投向曹珂,曹珂點頭,表示,是,我是威脅她了。

“表哥,我沒事的,你別跟曹小姐計較了。我們回家吧,廷曦表哥和姑媽很想你的。”一句話把曹珂說成了罪魁禍首。

曹珂還是坦然的笑著,看著她,看她還能怎麽演,丁嚴偏過頭來問:“你什麽時候把演藝圈的都給得罪了。”

曹珂默然。

徐廷生問張藝:“是不是你拍了我書房裏的畫,給曹小姐造成了困擾?”

張藝一口否決:“沒有。”

徐廷生心裏明鏡一般,張藝是什麽性格她是最清楚不過了,她是一個藏不住事的人,雖然跋扈了一點,但是有什麽總是表現在面上的,他說:“張藝,你別撒謊。”

張藝沒說什麽,曹珂開口說:“張小姐,陳音是不是告訴你,兩張畫放在一起爆出抄襲會讓我身敗名裂?你就想報了我那天的‘仇’?”

張藝聽到陳音的名字之後頹然地坐下去,把臉深深的低下,她最怕徐廷生看見她羞愧的表情。

徐廷生了然了。

而曹珂在看到張藝這個樣子的時候,心裏就明白了。弗朗德的畫是陳音拍的,跟她有仇的人只有陳音可以做得到,不過她真的沒有想到是這個女人跟陳音合謀,要知道,張藝這種女人,曹珂連看都不會看,要不是發生這樣的事,她已經忘記這個人是誰了。

“當然,這件事我會交給律師處理,有什麽話就去跟律師說吧。”

第二天,律師就把這件誹謗名義的事件整理出來,曹珂這邊已經準備上訴。

曹珂回去之後給華凡打了一個電話,電話那頭過了很久才接起來。華凡低糜的聲音,像是被壓在黑暗裏的八音盒,響在無人的空曠中,幽深,寂寥。

他說:“珂珂,你找我了。”

曹珂怔楞,她聽出來華凡喝醉了。以前他就是這樣,在空曠的房子裏抱著她,在她的耳邊低沈沈地叫她“珂珂”。溫情又含蓄。

但是曹珂並沒有再陷入這段曾經沈醉的回憶中。她說:“華凡,我找陳音,你把電話給她。”

那邊低沈著笑著的華凡突然就沒有了聲音,仿若大夢初醒了。

他冷冷的說,“她沒有跟我在一起,我把號碼發給你吧。”

曹珂說:“不用了,你跟她說,她把爺爺的畫到處甩,我不會放過她的。”

哪一個人沒有一樣想珍藏著的東西呢?唯一屬於自己的,放在自己的小空間裏的。

她從那位老人的眼裏看出了那幅畫的重要性。她知道,他不願意讓別人看到。

晚一點的時候,曹珂就收到了陳音的電話,她問曹珂住在哪裏,她要來找她。

而華凡,他不會告訴陳音她的住址的,這點曹珂可以肯定。曹珂直接了當的告訴陳音,她不想見她。

陳音冷笑著說:“你是不是很得意?”

“是,我很得意。”

“曹珂,你總是這樣傷害完這個,又去傷害另外一個,你呢?你受到一點點傷害就要加倍的要回來。你不要臉!”

曹珂面上冷笑,心裏一糾,說道:“陳音,你幼不幼稚,別老拿以前的事來說我。你知道我為什麽執意要把律師函發給你嗎?因為你動爺爺的東西,你不該。”曹珂說:“我們的事是我們的,麻煩你不要把不相關的人扯進來。”

陳音笑了一下,額外的譏諷,“爺爺?曹珂,那是你爺爺嗎?你不過一個野孩子,你要記住,你爺爺死了,他是我表哥的爺爺。你叫爺爺,你有資格叫嗎?你讓方家失去了唯一的兒子,你連英國都回不去,只能當個東躲西藏的流浪狗,你還好意思叫爺爺!”

盡管曹珂做好了陳音會隨時舊事重提的準備,但此刻,聽到陳音口裏辛辣的言語,心裏還是不免揪著疼,像雷雨夜驚雷轟隆隆在大地上撕開一個口子一樣,在她的心上撕開了一個裂口。

曹珂強忍著口腔裏的腥甜,一只手抓緊胸口的衣服,說:“我們法庭上見吧。”

放下手之後她的手軟了下來,直直的垂在身側,有些軟,又像半身不遂的僵硬。她的心口爬上密密麻麻的疼痛感,有什麽從丹田之中往上冒,要沖破她的喉嚨,要刺穿她的口腔,灑在白色的地毯上,開滿一地的鮮紅罌-粟,染紅她的嘴唇和生命以及——靈魂。

曹珂抓住領子的手越來越緊,她不想吃藥,她不能靠藥物來欺騙自己,欺騙自己說過去了,不疼了,這是她生命承受著的重。過不去,不能過去。

疼痛中的曹珂聽到門鈴聲,她拖著沈重的步子勾著身體一步一步的走過去。

程清越,有你真好。

曹珂打開門就投入了那個溫暖的懷抱中去,曹珂想,真好啊,很想很想要一個擁抱的時候你就來了。

“程清越。”曹珂迷迷糊糊的說。

那人微微的顫動,“嗯?你說什麽?”

清朗明脆的聲音,同樣的具有滿滿的雄性荷爾蒙,但是他不是程清越。

“曹小姐,你怎麽了?”

徐廷生把懷裏的溫軟抱起來,曹珂的身體因為無力變得特別的軟,像個綿羊一樣,軟綿綿的。

曹珂意識到不是程清越之後,馬上推開了徐廷生,她的臉色蒼白,額角冒著薄薄的一層細汗,看上去很羸弱,那個小女人的羸弱。而在曹珂推開徐廷生之後,他眼裏像有什麽熄滅了一樣。

曹珂自己站起來,微微的把抓緊領口的手放開,又把緊咬著的嘴唇松開,靠在門上,竟然是那麽的玩世不恭,剛才的蒼白無力和依賴仿佛從來沒有發生過。

徐廷生心上冒出了一股不易察覺的,又真實存在的奇異的感情。

“曹小姐,你怎麽了?”

曹珂笑道:“有一點點不舒服,進來吧。”

雖然不知道他是怎麽知道她住在這裏的,但是來者是客,況且曹珂對他的印象還挺不錯的。

徐廷生坐在沙發上,自己拿遙控器打開了電視。曹珂問他喝什麽。他說一杯水就行。

曹珂給他倒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身上這件衣服有幾處沾上了水漬,曹珂去換了一套居家套服,才回來坐在側面的沙發上。

曹珂說:“你來找我有什麽事嗎?”

徐廷生放在杯子,面對曹珂和煦的笑了一下,既紳士又溫暖,他說:“不好意思曹小姐,貿然到訪可能給你造成困擾了,我是跟丁先生問的,我表妹人乖張,做了冒犯你的事,我是想約你出來吃個飯賠個罪的,但是丁先生很忙,可能是我的誠意打動了他吧,他就告訴我了。”

徐廷生上來的時候發現八樓只有兩戶人家,除了曹珂這兒,另外一家看上去已經很久沒有人來過了。那天丁嚴也說了,曹珂孤僻,對於他的突然造訪心裏一定是不願意的。徐廷生為了顯得不那麽突兀,只得先把自己怎麽來的先說了。

曹珂也喝了一口白水,“沒關系。徐先生,你是來給你表妹當說客的嗎?”

“不,她做錯了事就應該得到與之對應的懲罰,我不會說什麽的,來這裏只是給你道歉,因為我的疏忽給你造成了這樣的麻煩。”

曹珂說:“跟你沒關系,有的人無縫不插,不是你的問題。”

曹珂雖然緩過來了,剛才那一刻的虛弱就像假象,但是徐廷生從她的眼裏看到了忍耐,把沈甸甸的東西壓在心底的忍耐。曹珂的臉還是很蒼白,嘴唇也白得跟紙一樣。

徐廷生說:“曹小姐,你沒有問題嗎?我送你去醫院吧?”

“沒事,小問題。”

徐廷生堅持送她去醫院,要是曹珂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事,徐廷生這麽緊張真的會給她一種“你很病重”的錯覺。

在曹珂的堅持下,徐廷生放棄了。只是在走的時候他問曹珂:“你家是不是什麽壞了,我剛才上樓的時候有個男人跟我一起的,看到你之後又走回電梯去了,我以為是物業。有什麽壞的話我可以幫忙的。”

曹珂回答他:“沒有。”

徐廷生走後,曹珂順著門坐下來,不知道什麽時候沈沈的睡去。

☆、溫暖

達達這學期很快就要結束了,美術大賽就在假期中,現在的她顯得額外的忙碌,每天放學回家後,不但要覆習功課還要對一幅畫反反覆覆的修改細節。她的臉色也越來越蒼白,程清越不讓她勞累,她一去上學就把她的畫板給收了,但是晚上她又在房間裏偷偷的支起畫板,似乎達達有曹珂的那種情緒——去了就要抱著獎回來。

何東有一次下班過來,看著孩子虛弱成這樣了,第二天就買了大堆的營養品過來,達達說何東要把她養出膘來了。

程清越說了幾次也不抵用,她是有堅持到底的毅力的。每次程清越叫她休息的時候,她眼裏流露出一種堅毅的光,這樣的眼睛,讓程清越把想說的全部咽了下去。

達達從畫板上移開眼睛,似乎是很久都沒有看到程清越一樣。她自顧著瞪了一下眼睛,癟了癟嘴,然後說:“哥,你越來越像全職保姆了哦。”

程清越嘿嘿兩聲,把圍裙脫了,拿出達達要吃的藥,按著分量擠在手上,他端著一杯水過來,把藥放在達達的面前。到沒有在意達達的說辭,畢竟他自己也是這麽覺得的。程清越想,做她的全職保姆或許是他需要用一輩子去做的事。

他說:“你整天這麽畫學校裏的學業怎麽辦。還有身體也不好好照顧,來,把藥吃了。”

達達嘟著嘴說:“哥,你放心好了,我不會影響學習的,我的功課很好你又不是不知道,保證兩年後拿下最好的高中。再說了,畫畫不也是學習嗎?曹珂姐畫畫這麽好,我以後也會這麽厲害的。”

“你呀,總有你說的。先吃藥再說。”

達達拿起水杯,餵了一口水在口裏,眼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悲傷,像是一層薄霧蒙上眼睫,水漬淺淺,她的嘴角露出極淺的涼意,快速的消失,像是開在唇邊的冰蓮花,純美,卻淩冽。

達達輕輕的叫程清越:“哥。”

程清越嗯了一聲。

達達說:“只是不知道有沒有以後了。”

很輕很淺,幾不可聞。

程清越疑問的說:“嗯?你說什麽?”

達達一晃神,擡起頭來,眼神已清明,光亮慢慢的回到她清澈的眼睛裏。仿佛那個悲傷的12歲小女孩從來沒有出現過.。

她提了提嗓音,笑靨如花的說:“哥,簾子落下來了,你幫我把它撈起來。”

程清越看過去,本來撩起來的窗簾落下了大半,他點點頭走過去。他把簾子撈在手上,想要兩邊合在一起紮上一個結,當程清越撩起簾子眼睛看下去的時候,他的眼神顫了顫。似乎穿過層層疊疊的山河,他的眼光終於落在了她的身上。

程清越的眼神平淡,但是他的心卻是熱烈的。他想起那天,送貨到二環,正好離曹珂的家不遠,他看看時間,還沒有到接達達的時間,就開著車跑到了曹珂的樓下。跟他一起到的還有一個男人,西裝革履,風度翩翩,他們一起進了電梯。一路直到八樓,程清越沒來過曹珂家幾次,他並不知道這裏還住著什麽人。

但是那個男人在他之前跨出了電梯,他站在曹珂的門前,不一會兒,曹珂打開了門,並且投身進他的懷抱,程清越的身體抖了抖,下意識的把身體往墻內縮了縮。

那個男人扶起曹珂,她弱弱的倚在他的身上。

程清越說不清楚自己的感覺,就是覺得心裏不舒暢。他看著曹珂的門關上就轉身走了。

曹珂站在對面馬路的路燈下,依靠著車,手指裏還夾著一支煙。程清越這麽看著她,就像看上了癮,心裏想著,真好看,曹珂抽煙的樣子真好看。

像是有什麽吸引著一樣,曹珂突然擡起頭來,一下看進他的眼裏。她忽然笑了一下,眼角微微的彎下去。

曹珂掐滅了煙頭,把煙蒂丟進旁邊的垃圾箱。她對著程清越招招手。

程清越把簾子紮上,轉身跑下樓。

當他站在曹珂對面的時候,他才發現天空中飄著細細的毛毛雨。而曹珂精致而帶著點蓬松感的短發壓了下去,依稀看得出來濕了。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風衣,前面敞開,露出裏面黑色的毛衣。曹珂很瘦,站在風裏,像一顆形單影只的玉蘭樹。

程清越走過去,手放在她的肩膀上,感受了一下她身上的溫度,然後手撫上她的頭發。“怎麽來了不上去?冷不冷?”

聲音帶有連他都沒有發覺的溫柔和繾綣。

曹珂從看到他開始,似有似無的笑意就一直掛在唇邊,就這樣靜靜的看著他。

從遠處來,霧氣蒙蒙裏,細雨霏霏,兩人對面而立,男人的手放在女人的頭上,女人看著他淺淺的笑。男人堅實偉岸的背影和女人消瘦靜好的微笑組合子在一起,倒不失為一幅好畫。

曹珂說:“才到,想著抽支煙再上去,也不冷。你怎麽都不穿一件外套就出來了?”

程清越:“看到你來了,我就忘記了。”

曹珂笑笑:“看到我來了就忘了穿衣服?”

小壞小壞的語氣,怕別人不懂她在說什麽似的。

程清越佯裝生氣拍了拍她的頭,說:“你真是貧,上去吧。”

曹珂跟著他上了樓,曹珂看到達達在畫畫,就要過去看看,程清越一把把她拉了回來,說:“進屋去,你的頭發濕了,我把你弄弄,不然會感冒。”

難得程清越會關心她,曹珂換個方向進了他的房間。曹珂習慣性的觀察程清越的房間,還真是,跟以往一樣,簡潔明了,除了一張床,就只有一個衣櫃一張桌子,一個大男人的房間,一絲臟亂都沒有。

很快的,曹珂發現了不一樣的地方。程清越的桌子以前只有打火機,煙盒還有一個本子,但是現在卻多了一個智能手機。

程清越拿著吹風機進來,曹珂問他:“你換手機了?”

程清越嗯了一聲。曹珂又說:“以前的不是挺好的嗎。”

程清越見曹珂要去拿他的手機,搶先一步拿在手上,打開瀏覽器把歷史刪除了才放上去,說:“以前的壞了,去買的時候售貨員推薦智能的就隨便買了一個。”

曹珂說:“真的?”

程清越:“嗯。過來。”

曹珂坐在床的邊沿,程清越把吹風機的插頭插-進床頭的插孔裏,然後把曹珂打理起頭發來。曹珂短短的頭發被他吹著蓬松起來,程清越不知道想到什麽,手停了一會兒,而吹風機開著最大的熱風。曹珂被烤得偏偏頭。

曹珂身體的移動讓程清越回過神來,而吹風機對著的那塊頭皮已經紅了大片。情急之下,程清越低頭輕柔的吹著那塊紅的地方。

帶著潮濕氣息的風襲來,曹珂立刻就知道了是怎麽回事,想不到這個男人會這樣的可愛,她轉過身擡眼看他,“程清越,我沒事,不疼。”

因為給曹珂吹風,程清越的頭是低著的,曹珂擡頭之後,兩人的瞳孔都在對方眼裏放大。

她看見他的失措和心疼,他看見她的柔意和繾綣。

曹珂偏開頭,身體窩進程清越的懷裏去,程清越站著,被曹珂這麽一抱,身體楞楞的立著。半響才把手放在曹珂的頭上。

他微微的笑著,很溫柔。

“曹珂,你怎麽了。”

他有一種奇怪的感覺,此刻的曹珂□□詳了,安詳得不正常,記憶裏的曹珂是暴躁的,她是那種很容易著火的人,她的情緒自己根本就掌控不了。以前她對他說得那些話,做的那些事,或許不是她能夠控制著,說不說就不說,說不做就不做的。

而現在的曹珂,安靜,祥和,像是經歷了暴風雨後的山澗,沈澱下來之後,不見渾濁只餘清澈。

曹珂說:“沒事,我就是有點想你。”

程清越:“哦。”

曹珂把頭深深的埋在程清越的懷裏,像是在吸食著他身體上的氣息,又或許是在尋找一份安寧。

她問:“程清越,你想我嗎?”

程清越馬上就想到了剛才看見她時的心情,他說:“想。”

曹珂說:“那你抱抱我。”

程清越掰開曹珂的手,去把門關上,回來坐在曹珂的旁邊,把她擁入懷中。

程清越不知道為什麽,他以為他對曹珂是沒有感情的,他以為曹珂對他也是沒有感情的。他能夠感覺到曹珂骨子裏的東西,那種像被冰封著,孤寂著活過千萬年的東西,其實有時候只需要一個擁抱,她就溫暖的倚在他的懷裏,那些東西就會暫時潛進皮相的深淵下去。

曹珂問他,想不想她。想的,這是種奇怪的感受,他從來沒有意識到他想曹珂,但是當曹珂這麽問的時候,他回答,想。卻也不是假的。

程清越把曹珂抱在懷裏的時候,他知道,糟了。

程清越吻曹珂,先是吻她的額頭,然後避開嘴唇,一路向下。

眷戀和繾綣是一種很簡單卻也安詳的情愫,擁有她的身體他是眷戀的,但是抱著她,他卻是繾綣的。

後來,曹珂似乎把指甲掐進程清越的肉裏去。

曹珂側著身體躺在程清越的懷裏,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聲,曹珂問他:“程清越,你是不是去找過我。”

☆、表白

房間裏流動著溫柔清淺的暖流,程清越的手撫-摸著曹珂的光潔的背,正二八經的點點頭,嗯了一聲。

曹珂聽到頭頂上傳來他渾厚的嗓音,嘴角不自覺的提了提,她說:“你是不是都看到了?”

程清越:“嗯。”

曹珂擡頭看他,眼神看進他的眼裏,兩人的眼裏都坦誠得見骨,曹珂說:“我以為是你,那天我不舒服。”

“哦,這樣啊。”程清越把被子拉高些遮住曹珂的背,把曹珂的頭按進他的懷裏,下巴抵在她的頭頂。他笑了。

曹珂聽到了他的笑聲,問他:“你笑什麽?”

“我知道你會跟我說的。”程清越說:“你知道嗎曹珂,有時候你真的坦誠得可怕。”

就像第一次把他抵在她的門前,說:“就一次。”

就像她問:“你從來沒有想過上我嗎?”

真是坦誠得可怕,坦誠得當時的程清越接受不了。

曹珂:“程清越,你以前是不是認為我是一個很隨便的女人。”

程清越:“嗯。但是你不是。”

曹珂扒開他的手,睡上來一些,視線跟他的持平。她在等他說下去。

程清越:“曹珂,你只是有些過去,有些故事。每個人都有,很多過去發生的故事影響著你的現狀和性格,或許你不是那樣的。”他自己笑了笑,又說:“不,或許那才是你,真實的你,但是,那不也是你曹珂嗎?是你就好。”

你只是有些過去,有些故事,每個人都有。

是你就好。

曹珂說:“程清越,我不知道你是這樣的。不過謝謝你,從來沒有這人這麽跟我說過。”

那些人,用最惡毒的語言來傷害她,望著她也去死,去贖罪。那些人,他們都認為曹珂是罪惡的,她活著就是最不該的事。

沒有一個人跟她說過,是你就好。

曹珂:“以前,是我不好嗎?”

程清越:“不,我只是怕你玩我而已。曹珂,我不想玩。”

曹珂說:“我現在知道了。”

她不知道他又背負著什麽。但她知道他是一個有責任感的人,他的半生都在圍著一個人轉,他疲勞,他不玩,不能玩。

“程清越,你不怕我騙你嗎?你不覺得那個男人跟我的關系不簡單?”

程清越說:“你不會的。”他不打算繼續這個話題,“出去吧,達達應該畫的差不多了。”他看了一眼手表,“該吃晚飯了。”

程清越做飯的時候,曹珂跟他在廚房裏擠,這裏弄弄那裏弄弄。程清越切菜她就去鏟鍋;程清越淘米她就洗菜。程清越的廚房小,兩個大人在裏面得讓著才能竄開。

曹珂這樣急匆匆的樣子讓程清越禁不住笑道:“你是太餓了嗎?剛剛還沒吃飽?”

曹珂假裝聽不懂某人的黃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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