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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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跳動的心臟安慰這個為他著魔的女人。他不愛她,她是知道的,這麽久以來,她不點破,一點點的溫暖他感化他,她自尊心很強,為了他都卑微進塵埃裏去了。今天這麽點破,是真的傷透了心了。

“陳音,不吵了。”

陳音在華凡的懷裏,梨花帶雨。

重新換了病房掛上藥水,程清越坐在曹珂的病床前,臉色安詳。

這個女人,哪裏還有脫了衣服引誘他的那股驕傲和自信?

護士幫忙弄完了,臉色有些好奇的打量這兩人。明明在病房裏躺著的人,莫名其妙的暈倒在過道裏,她還見證了兩男爭一女的場景。最後竟然是這個皮膚黝黑,看上疲憊不堪的漢子抱走了女人。

看多了小言的小護士不禁想,美麗少-婦出-軌美少年,丈夫發現後因愛原諒緊緊守護,感動愛人,小三最終落寞而去。

護士看看曹珂幹凈緊致而美麗的臉龐,想到,沒錯,就是這樣的。

程清越感覺到護士對他們的打量,一看去小護士眼中的揶揄一覽無餘,她齊劉海下大大的眼睛中滿是同情和鼓勵。對著他的……

“還有事嗎?”程清越小心翼翼的問。

“嘿嘿,沒有。大哥,加油!”小護士配合著做了一個握拳下拉的動作。

……

陳音沒有看成病房裏打游戲的老頭。她殘餘的理智不允許自己情緒失控的樣子落在老人的眼裏。華凡給看護交代一些事後送陳音回去。

在副駕駛上的陳音偏著頭閉緊眼睛。華凡心痛著,陳音好強,在曹珂的事情上爭強好勝了一些,但對他,卻是活潑開朗的。

好半天,陳音祈求一般的開口,“華凡,忘了她好不好?我不好嗎?我真的不比她差的。”

華凡握著方向盤的手一頓,想起陳音為他做的許多,是啊,陳音比曹珂好多少啊,至少陳音不會傷害他,可是……為什麽他心底有一塊角落就是被那個狠心的女人霸占著?他明明霸占著他的心,卻跟別的男人濃情蜜意。

華凡痛苦的閉上眼睛。

陳音看著華凡不言不語,笑了。淒涼的笑了,但是她只是偏著頭,不給華凡看見。她不會放手的,她陳音看中的東西還是人,不會再被曹珂搶走的。

曹珂,你等著。

兩天後,天氣一如既往的冷,風一如既往的吹。車窗外布滿朦朧的霧氣,整個城市籠罩在氤氳中。

曹珂上了自己車。

丁嚴又給曹珂當了回司機。

“你就這麽一個人在醫院裏躺了兩天?”

“嗯。”

“不是,我記得你就是生在錦城的啊,雖然在英國住了多年,但是也不至於在錦城親人朋友都沒有吧?”

“都多少年了,還提這做什麽?”

“你這也把自己搞得太淒涼了些吧?”

“……你很閑?”

丁嚴適時的閉嘴,想了半天,又是一副“我很不能理解”的表情:“我說我們也認識好幾年了吧?為什麽我就一點也不了解你啊。”

丁嚴頗為感嘆。

曹珂:“你閑得沒事做,了解我做什麽?還是你看我是很希望別人了解的那種人?”

丁嚴咋舌:“不像。”

☆、哈哈

程清越從病房走出來的時候沒有去藥房拿藥,而是前往廁所,他也沒有上廁所,只是點上一支煙。背著墻,香煙的味道彌漫整個味覺感官,他有些煩躁。

這樣的感覺持續了好幾天了。程清越是個感情內斂的男人,除了十年前發生過一起事故讓他的感情有過過大的波動之外,就只有這次達達突發疾病。但是現在他的感情有了波動,是跟事故跟達達都不一樣的波動。

他也說不清是怎麽回事,在他十幾歲叛逆時期,別人都早早的邁入了戀愛階段,獨獨他,像一個性倒錯者,對所有喜愛他的女孩子都沒感覺。到了二十歲的時候,是他觀念裏的戀愛的年紀,一場事故讓他失去了愛上任何人的能力和權力。

今天,他遇到了一個不一樣的女人,有時候她像神經病,像個瘋子,沒有作為一個女人還有的矜持,也不是他最初想要的那種女人,但是程清越用他三十年的生命保證,這個女人對他來說是不一樣的,很不一樣,不是下了床就可以斷了的女人。

不幸的是,她不見了。

那天前後出現了一男一女之後她從病床上醒來就不見了,至少是他回來在達達的房間呆了半天回去時候就沒了。

有一天晚上,程清越在靠椅裏打瞌睡,突然想起曹珂,然後在通話記錄裏找到了手機裏僅有的幾個號碼,記不得她的號碼了,把沒有名字的號碼都挨著打了個遍,唯獨有個號碼關機。毫無疑問,那就是曹珂的。

那天晚上,程清越把她的號碼以曹珂為名存入了聯系人裏面。

一根煙抽完,程清越熄滅了煙頭,從廁所裏走了出來,然後去藥房領取了達達需要的藥。回到病房的時候,達達已經穿上了自己的衣服。

是一件粉紅色的羽絨,程清越不記得給妹妹買過這樣一件衣服。看到那件衣服口袋上有只白色的兔子,這才想起來,曹珂把這件衣服給達達的時候說有只像達達一樣乖巧的兔子,被在廚房的他聽到了。

“哥?想什麽呢?”達達回過頭來,就見程清越盯著她發呆,說完這句話立馬眉頭就皺起來,她無奈的嘆聲氣,說道:“哥,你又抽煙了。”

程清越笑笑,“沒事,我們走吧。”

當程清越牽著達達走出醫院的時候,在門口遇上拿著保溫盒的林鳳,因為程清越在醫院幾天沒有回家,林鳳電話追著問,程清越告訴了他在醫院,林鳳中途來過幾次,也是她怎麽都要守在床前,叫程清越休息了一個晚上。但是她昨天沒來,不知道今天出院,所以還是帶上自己親手做的營養餐來這裏。

“程大哥,這是要回家了嗎?”

“嗯,先回去養著,老在醫院裏住著也不好。麻煩你好幾天了,實在不好意思,我們一起走吧。”

林鳳不要意思的說:“不麻煩,不麻煩。”

他們一起打車到樓下的時候,何東摩托後面綁著大堆營養品也正好到了下面。見到程清越們的時候,首先註意到的是林鳳。見到一個女人乖巧的跟在一個男人後面,低眉順眼的。大概他也明白了怎麽回事了。

何東手肘蹭程清越,說是耳語吧不遠處的林鳳也完全能夠聽到的說:“哥,這就是炒飯店那老板娘?說是喜歡你的那個小娘們?挺好看的,你行啊!”

哪個女的是不喜歡別人誇自己好看的?林鳳聽到這話,早就羞紅了臉低下了頭。

程清越推了何東一把,眼神告訴他:別胡說八道。

何東連連點頭:“我懂,我懂,都懂。”

轉而接過林鳳手裏的保溫盒,笑得八面玲瓏,處處招風,“妹子,給我拿,給我拿。”

“謝謝大哥。”聲音溫溫糯糯的,直直白白一個嬌羞的小女人。

何東臉上那笑容,怎麽說呢,就跟見著自家媳婦一樣。

程清越進了門,就算他想安置達達,但是達達是只要進了門,什麽都要自己動手的那種,程清越對她來說,就跟擺設一般,尤其是程清越越想做什麽,達達就越是不如他的願。

程清越是知道達達倔強的性格的,從把她接出特殊學校回來開始,她的動手能力一直以直線上升。所以也就隨她去了,就是眼睛一直盯著生怕她會不小心拐了一下。

眼睛忙著的時候心裏也沒閑著,想啊想啊,從達達住院那天開始,記憶就停在了梨花坡那天。

腦海裏不斷的鏡頭都是曹珂明明高燒著,但是懸崖上,她卻像要拼了命救他,不救他她就活不下去一樣的——死死地拉著他。額頭上青筋爆出,臉上是異樣的緋紅。

後來他終於上來了,才會那麽情動的吻她的脖子,那個時候,她露在外面的脖子,白皙幾近透明,一股熱流就那麽沖上他的腦子,一瞬間,窒息一般地沒有流進半點空氣。

只有那樣地一個思慮:他給她一直想要的。

“越哥,發什麽呆?思春呢?”何東當起了程清越家的保姆,圍著圍裙活生生居家良男。

“沒什麽,做你的飯去。”

“你不看看你那一臉的蕩漾,哥,你是不是跟那老板娘有一手?”

“滾!”

何東聽到這麽不客氣的一個字拿著的鏟子差點丟出來,“什麽咯,開個玩笑嘛!”

程清越想著想著,還是掏出手機打電話,機械的女音回答了他電話結果。最後他不得不問何東有沒有見過曹珂。

“沒啊,就那天小妹還沒出來的時候見過她一次。”何東不好意思提起那天他跟曹珂發生的事,支支吾吾把那段省過去了,“越哥,嫂子是做什麽的,看上去不像是我們這個圈子的人。”

每個人都有一種特殊的能力,他們能夠從一個人的一個小細節看出來他們是不是屬於一個圈子。

雖然兩人前後跟他說過曹珂不是他嫂子,但是那股先入為主的意識還在何東的觀念裏,一時半會還是改不過來,張口閉口的還是嫂子嫂子叫不停。

這次程清越沒有去糾正他,不知道是沒聽到呢還是聽到了不過是已經默認了,“我也不知道,畫畫的吧。”

他拉著她去過北京路的畫廊;她教達達畫畫;她給他的映像在職業方面,就是跟畫畫有關系的。

其實他們之間僅僅限於見過幾面這樣……還有就是梨花坡那次……但是她說過——就一次。

所以……

“哦,搞藝術的啊!不過哥,這真跟我們不是一路的,你說叫咱去欣賞一幅畫,這不是說笑嗎?”何東嘆氣,有些惋惜:“哥,嫂子這人挺好的。”

程清越正想回何東的話,桌子上的手機嗚嗚嗚的震動起來,他激動而快速的接起電話,最後失望的掛掉。

“東子,你弄好跟小妹吃吧,我出去送趟貨。”說著就拿起了外套。

何東哦了一聲,繼續做他的菜去了。

程清越送貨回來,在二環的路上堵了一段時間,在寒冷的冬風中,程清越的車轉了個頭,朝另外一個方向開去。

電梯在八樓停下來。程清越走進了燈火通明的走廊,這裏他來過一次,8-108的牌號在左拐走廊盡頭的第一間。

按響門鈴的時候,程清越站在門口想。曹珂來開門的時候應該是這樣的,短著的頭發有些淩亂,像剛睡醒的樣子,拖著一雙毛茸茸的拖鞋,穿著幹凈的睡衣,眼神是懨懨的,可能還剛剛抽過一支煙,說話吐氣有股淡淡地煙草味。

過了半響,還是沒有人開門,程清越又摁了一次。

“我去,自己設的密碼也能忘你是要有多糟心?”丁嚴打開門的時候,門口站的不是曹珂,而是一個男人,他很奇怪,曹珂這個姥姥不疼,舅舅不愛的女人還能有個人來找她?

而程清越見到是個男人之後,腦子裏關於裝扮的畫面悉數破滅,感嘆自己真是無聊到家之後,問:“以前住這兒的人什麽時候搬走的?”

丁嚴哀怨的在心裏嚎了一聲,原來是找以前的住戶的捏,果然曹珂還是姥姥不疼舅舅不愛的啊!

“一年以前。”

呃……那麽說現在住著的人還是曹珂咯?但是……這個男人是……

“就一次……”

那個聲音如石子掉進了深淵,程清越的腦子嗡的一聲,在這一聲之後,程清越想起曹珂那雙寒冰似的眼睛。那雙眼睛讓程清越鎮定下來。他有理由去相信曹珂這個女人。

“那麽曹珂呢?”

欸!果然是找曹珂的?鑒於丁嚴比較清楚曹珂的個人情況,除了有個時常電話跟蹤的心理醫生,就數他跟曹珂最為親近了。

嗯……曹珂嘛——一個人為的朋友絕緣體。

丁嚴真為他對曹珂的總結感覺正確到驕傲!

“你找曹珂?你是他什麽人?”丁嚴最為好奇的是最後一個問題。

什麽人?程清越想,什麽人呢?朋友嗎?不算,情人?這個靠譜嗎?最後他只得無奈的說:“沒在的話我改天來吧。”

一個朋友絕緣體,突然到來的陌生男人,還有某人還沒有好完全就跑出院,明明怕冷到死的人大冬天出遠門。丁嚴覺得奇怪極了。

“等等。”丁嚴叫住了程清越,因為他想到曹珂說過的一句話。

……“我遇到一個男人。”

程清越站住之後,丁嚴扒開眼鏡,上下左右,前前後後的打量程清越。高大魁梧,神情冷峻,面目清洌,就連頂著一個板寸頭看上去也只能說是精神利落。

果然……散發著一股不同尋常的雄性荷爾蒙。

“果然,曹珂看上你了。”

程清越:“……”

半夜,丁嚴睡著翻來覆去,怎麽都不舒服。爬起來給曹珂發了一條短信。

“有個連尾氣都散發著雄性荷爾蒙的男人來找過你,我想來想去還是要告訴你的,畢竟你還是需要‘壓一壓’的。”

☆、電話

曹珂坐在酒店的落地窗前,看著冬夜十二點的陌生城市車輛川流不息,心裏第一次靜得仿若老僧坐定。曹珂不是一個矯情的女人,確實她是外界公認的畫家,即使她的骨子裏也有種叫做文藝的東西,但是她實在是很難在半生紛亂繚繞中找到一點閑靜。

而一個女人,當她做到只剩下回憶的時候,她會靜下來。曹珂之所以會這麽孤苦的活著,借助外界的刺激,借組煙草的味道,是因為她有時候連回憶都沒有。

這個城市跟錦城一樣冷,不久前她跟羅斯說過,她會走,沒有理由。

曹珂看著二十幾層下的街道,氤氳在霧氣當中,看不真切。她苦笑了一下,就連她自己都知道,裝給別人看的同時,自己並不好受。

她還在英國的時候,華凡是唯一一個可以跟她親近的人,他是一個陽光帥氣的人,也是他在每一個黑夜,緊緊的抱著曹珂,擦幹她睡夢中的淚水,如最愛的人一樣親吻她的額頭。陳音說的不錯,華凡是她最後的溫暖。

曹珂哭,曹珂笑,曹珂抽煙,曹珂酗酒,曹珂像個瘋子,夜夜噩夢,心心負罪,恨不得死掉。

華凡皺上晴朗的眉頭,把她的心緒慢慢撫平。像幼稚園的老師,耐心地去關愛不停哭鬧的孩子。

陳音打破了這樣的祥和和曹珂的貪婪。

那年她的臉色歷歷在目,那年她的言語猶言在耳。

“沒有一個人該為了你的罪行買單,你這樣的人值不得任何人為你心力交瘁,因為為了你的人,最後都會屍骨不全,不得善終。”

所以曹珂現在還是成了一個矯情的女人,她用小技倆和沾滿狗血的梗讓華凡受盡了傷害,只為了他們可以永世為敵,老死不相往來。

…………誰叫他,就愛上了這樣的一個女人呢?

……活該。

曹珂不是在乎華凡才做那些人神共憤的事,她是為了自己,為了自己好受些,不要再受罪了。

就像現在,她一個人,沒有朋友,沒有親人,過得比什麽時候都舒心。

桌子上手機震動的時候,曹珂終於收回了心緒,有些事情,提不得,一提,就要泛濫的。

“有個連尾氣都散發著雄性荷爾蒙的男人來找過你,我想來想去還是要告訴你的,畢竟你還是需要‘壓一壓’的。”

……曹珂完全可以想象得到丁嚴在發這條短信時的表情,爬在床上,五官因為□□擰在一起,眉毛在不停的抖動,發著“嘿嘿哈哈”的聲音,身體不停的擺動,活像一個見到窯姐的處男。

眉宇見春心萌動,滿園桃色怎麽都關不住。

……嗯,曹珂想,丁嚴激動得就跟那個“連尾氣都散發著雄性荷爾蒙的男人”是來“壓一壓”他的。

善哉!可憐她曹珂唯一說得上話的人竟然如此覬覦她的男人。

曹珂笑笑沒有回短信,過了一會兒,丁嚴就打電話過來了。

“姑奶奶,我很好奇,睡不著,你得滿足我的好奇心。”

“……要是我不知道你是幹什麽的話,我肯定會以為你是幹娛記的。對八卦的敏感度真是令人發指。”

丁嚴打了半天哈哈,才說:“本來是幹那行的,後來仔細地看了看鏡子,發現自己長得還是比較適合藝術,我覺得我是應該為藝術獻身。”

“……是嗎!我喜歡你的幽默。”

丁嚴又把自己誇了好半天,好詞好句真是無所不用其極。曹珂第一次這麽好心情好耐心的聽他瞎扯,過了半響,丁嚴停頓了一下,才想起他的話題嚴重跑偏,中心思想早就離題十萬八千裏。

他再把話題扯回來的時候,曹珂默默地回答他:“我睡了。”

丁嚴嘶吼ing……

曹珂的思緒被丁嚴的一條短信拉了回來,現在她的腦子裏沒有了華凡,沒有了陳音,也沒有他們之間的糾葛。

程清越這個名字跳了出來。

她的心莫名的跳動了一下。

打開自己的私人手機,果然有他的電話,曹珂沒有想什麽,直接撥了過去。

很快的那邊就接了起來。

“餵。”

“我是曹珂。”

那邊停頓了一下,“我知道。”

曹珂輕輕地勾了嘴角,他應該是沒有她的號碼的,她記得,程清越討厭她得很。她說:“我以為你不知道。”

程清越答:“我把你的號碼存上了。”

這個回答真是沒有含金量。曹珂默默地為程清越的搭話技能點了根蠟燭,“聽說你找我了。”

那邊沈默了半響,好像在思考怎麽回答這個問題,最後他嘆了聲氣,說到:“嗯,你不在,你的電話關機了。”

曹珂接著問:“你找我幹什麽。”

“沒事,就是想見見你。”

曹珂莫名其妙的笑了,程清越問她:“你笑什麽?”

曹珂回答:“我笑你挺傻的。”

“……”

曹珂問:“你見我做什麽。”

“沒什麽。”

“什麽沒什麽,沒什麽你見我幹嘛。”

“你是不是非得問出個結果來?”

曹珂答:“當然。”

沈默,“……沒事,就是想見你。”

…………曹珂沈默了,她從醫院裏出來的時候根本就沒有想起程清越,當時流年不利,同一天不但見到了華凡,還有陳音,陳音對她的敵意從見面那天開始到現在,生生延續了二十幾年。那時盡管暈了過去,但是糟心是真的,睡著都糟心。就想著出門靜靜,是真的沒有想起醫院裏還有跟她發生了“肢體接觸”的男人的。

“我出門了。”

“我知道,我去過你家了,只有一個男人在。我就知道你出門了,那麽你什麽時候回來呢?”

“不知道,或許過幾天就回去,或許還有一段時間。達達怎麽樣了?”

說到達達,程清越的語氣都比剛才溫柔平緩了很多,“沒事。”

不知道為什麽,曹珂跟程清越面對面的時候並沒有多少要說的話,很多的時候兩人還是僵持著的。今天在電話裏奇跡般的有很多話說,就像許久不見的老友,總有寒不完的暄。

掛了電話的時候,不經意間看到通話時長,竟然有一個小時,而手機左上角顯示時間已經到了一點半。

……曹珂從下午就在窗子邊坐著,所以她不知道已經這麽晚了。雖然這個時間對她來說,只是正常的上床時間,但是程清越不一樣,他白天出車。

每天都起得很早,晚上必然睡得很早,所以是她在打擾別人的清夢。

程清越並不這樣認為,何東早早的就走了,而他,睡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著。

他想,曹珂這個女人是有什麽能夠讓他記掛著的。

最後他沒有得出結論,男人和女人之間有時候是很微妙的,就像女人們,可以因為有一個共同討厭的人,一句“那個女人我好討厭”,得到一句“嗯,對,我也好討厭她”這樣的共同話題就成為好友,事實上她們不一定適合做朋友的。男人和女人之間也一樣,很有可能稍有不慎就成為情人,他們也不一定是適合做情人的。

很莫名的,聽到曹珂聲音的那一刻,程清越停頓了一下,奇怪的是,他竟然覺得曹珂的聲音挺好聽。

尤其是今晚上,額外的順暢,寧靜。

程清越想著想著就睡著了。

他醒來的時候是早上八點鐘,冬天的早晨亮的晚,瞌睡也跟黑夜一樣漫長。

當程清越起來的時候,達達精神抖擻的在客廳裏擺弄自己的腿,上次摔了一跤,讓截肢的那只腿出現了一些問題,後來在學校跟人發生沖突的時候假肢脫落,傷處杵在了地上,傷疤收到了二次傷害,她的身體本身就很脆弱,這樣的傷害進而影響到了另一只腿。

達達在醫院做了一段時間康覆,回來也要記掛著動一動。這樣很早就起來的孩子讓程清越心疼,他更願意她多睡一會兒。

“這麽早就起了。”

達達一只腳撐地,杵著拐杖,做了一個九十度轉體,慢悠悠的回答:“嗯,哥,我覺得抓住早晨很重要。”

“嗯,這個想法是正確的。”

達達自顧自的說:“一日之計在於晨,早上呢,就像一個人的青壯年時期,不抓住轉眼之間就老了。沒有抓住早晨,一天的生命就丟了大半了。”

達達的語調略老成,面容嚴肅,仿佛上課的老師在教育學生一般。事實上她的目光堅定,流光溢彩。

程清越不知道要回答她什麽,只能苦笑,十二歲的孩子知道什麽?剛剛進入青春期,懵懂,迷惘,青澀,但是達達卻是這麽懂事。到底是那麽出了錯,她懂的都是程清越不想她知道的。

“小妹,哥給你請假了,你在家修養一段時間,再去上學好吧?”

程清越有些殷殷切切的,達達矮了矮身體,哦了一聲,有些不大情願。但是她知道這是程清越想的,她不應該讓程清越擔心她。

“哥,你這幾天都沒有睡好,你去再睡去一會兒吧,我做好飯叫你。”

程清越拿著洗臉帕的手停頓在半空中,他展顏一笑。

“好的。”

☆、再去

程清越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快十二點了,確實,前段時間很疲勞,現在事情放下了,心情輕松了很多,就連睡覺的時候緊張感也沒有了。

哦,不對,還沒有放下,程清越眼睛一寒,他還沒有弄清楚達達是怎麽會發病被送到醫院的。

這段時間他心裏都在焦急著病情,根本沒有時間也沒有精力去追究這事兒,

正在程清越內心計較這件事上的時候,達達杵著拐杖走了進來。

“哥,快起來吃點飯吧,你看你這麽累,一睡就是好幾個小時,飯菜都涼了,你快起來去洗把臉,我把菜熱熱。”

達達在家沒有穿假肢,一條腿大腿只剩下一小截,她把空蕩蕩的褲腳在斷肢出打了一個結,重心放在另一邊身體上。

程清越看著他這麽好的妹妹,怎麽就要成為殘缺的人呢?就是因為這條腿,她才被人嘲笑冷落,心裏沈沈自個受著。

達達細膩的發現程清越在發呆,心裏不知道在想著什麽,“哥?起床了!”

程清越回神,“嗯,馬上來。”

達達聽到他這樣說,杵著拐杖一拐一拐的去廚房熱菜,程清越到洗手間在洗臉池裏放了半池的冷水,揉了帕子洗了臉才走出來。他在達達的示意下坐在椅子上,等著吃飯。

不一會兒,達達把菜熱了放在桌子上,“吃吧,多吃點。”

程清越趕緊拿起碗筷,確實也有些餓了,狼吞虎咽的樣子落在達達眼裏,達達癟了癟嘴,“哥,你慢點。”

程清越輕笑,“沒事,達達做的飯真好吃。”

“嘻嘻,那以後我做飯啊。”

程清越一楞,有個問題在嘴邊怎麽都問不出來。他知道,就算說了她也不會回答,他這個妹妹,心細的很,最是不願讓他知道自己受了委屈。

達達看他欲言又止的樣子,心裏嘎嘣一聲,低下頭去了。她以為這次住院程清越肯定是會自責,因為他把她送到了學校。如果哥開口問的話,她要怎麽跟他說這次的事情?

最後,達達覺得她不能讓哥自責,想了想,慢悠悠的開口:“哥,我不怪你,真的。其實我以前一直很想住校的,這次就是了了我的一個心願。這次是我不小心,以後不會了。”

達達說完,想到,哥會不會問是怎麽弄的呢?怎麽辦?我要怎麽回答?

沒想到程清越什麽也沒有問,他內心苦澀著,他怎麽會不明白呢?達達明顯的感覺到了他的自責,這麽說是讓他釋然而已,說什麽以前就想住校,這是什麽鬼話?每一天他接她回來,她從來沒有跟任何人有直接的接觸,她也從來不主動交朋友,因為身體原因回家都不出門,她連一個朋友都沒有。

程清越沒有再問,讓達達一顆懸著的心落了下來。

程清越吃了飯收拾了碗筷後拿藥給達達吃了,說是出去工作就出門了,達達知道程清越為了她的病一直在籌錢,連多花一分都舍不得,雖然心疼但是也無可奈何。

沒有雪,但是空中飛著薄薄的一層毛毛雨,整個天空,給人一種暮霭沈沈的感覺。

程清越的車停在第一中學的時候,這所中學被潮濕氤氳著。他走到達達的班級門口,還沒有下課,他在走廊裏點了一支煙,等一支煙燃盡了下課鈴還沒有響。

他沒有再等下去,而是掐滅了煙頭,朝三樓的教務處走去。這個時候的教務處沒有幾個老師,稀稀疏疏的坐在辦公椅上,有的在用電腦,有的在批改作業。

程清越敲了一下門,老師們擡起頭來,程清越說:“請問誰是初一一班的班主任?”

坐在角落裏的戴眼睛的婦女扒扒眼鏡,說道:“我是,你有什麽事嗎?”

程清越淡然的說:“我是周達的哥哥。”

老師一頓,馬上站起來把程清越請進來,“坐。”

老師給程清越倒了杯水,扶了一下眼鏡,“我是班主任,我姓李,家長,你是為了前段時間的事來的嗎?”

“嗯。”

李老師說:“很抱歉,讓你的妹妹在學校發生這樣的事,她現在還好嗎?是應該在家裏好好修養一段時間。”

程清越對老師這樣例行的關心倒也表示理解,只是李老師說了半天也不見提達達受傷的事情,他的耐心也沒有了,“李老師,我不是來跟你扯家常的,我想知道一下我妹妹在學校的狀況,事發當天,是不是跟同學發生過矛盾。”

李老師說:“家長,是這樣的,周達是班上的第一名,成績非常的好。跟班上的同學從來沒有發生過矛盾,她很乖巧,也不會跟人吵架什麽的啊!只是聽同學們說那天她的情緒很不穩定。”

程清越說:“為什麽不穩定?”

李老師有些為難,“這個……似乎是跟同學發生了口角,她撕了對方的作業本。”

程清越眼睛一寒,發生口角?他妹妹是什麽樣的人他會不清楚嗎?人不犯她,她絕對不犯人;人犯了她,她還是不會犯人。

他說:“是叫劉璐的嗎?”

李老師說:“是的。”

過了不一會兒,劉璐就被叫到了辦公室,老師到班上叫她的時候她還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但是看到程清越坐在辦公室的沙發上的時候,她突然就明白了。

劉璐年幼的臉上白了白。

跟著一起來的還有南至,他穿著一件黑色的羽絨服,領口的地方敞開,裏面是一件黑色的毛衣,臉色平靜,看上去十分的淡定。

程清越對這個男孩子的印象不壞,第一次見他他就維護了達達,第二次他第一時間給他打電話告知達達的事,只是這第三次,他跟著來做什麽?

李老師開口了:“劉璐同學,再說一說那天你為什麽跟周達發生口角的。”

李老師肯定在當天就了解了事情的發展,現在叫劉璐說的目的是給程清越聽。

劉璐是個跋扈的女孩子,她似乎有一種篤定的依靠,確信這件事她是對的,並且不會受到任何的懲罰,所以她淡定的開口:“那天周達來收我們的物理作業,我還有一個題沒有趕好,我說讓我寫好的給她,讓她再等我幾分鐘,晚一點交給老師。但是她不讓,伸手就搶了我桌子上的作業本,我想搶回來,然後她就不高興了,她故意撕了我的作業本,我很生氣就說了她幾句,然後她就跟我吵了起來。”

程清越很清楚劉璐在胡編亂造,達達不可能會撕人家的東西,他說:“她為什麽故意撕你的本子?”

劉璐委屈著一張笑臉,“我……周達她不喜歡我,我們的關系一直不太好,可能是她找著機會了,就……”

程清越猛地站起來,他居高臨下的望著劉璐,“胡說!”

劉璐被嚇著了,身體抖了一下,聲音裏有些顫抖,“我沒有騙人,我不知道周達她有病,我不知道跟她吵架會變成這個樣子。”

劉璐說著眼淚吧嗒的掉了下來,看上去楚楚可憐,在程清越的下巴下更加顯得嬌柔。

李老師巴巴的過來,“家長,你不要嚇著孩子,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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