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帶葉英走！”

沈劍心看過的話本不少，自己也裝模作樣出過這玩意兒，他想過要是自己和葉英的重逢會不會像話本裏一樣盛大而熱烈，亦或是另一種風格的冷清而寂寥。

但是連沈劍心自己都沒有料到，當他再次遇見葉英時，場面卻是莫名的壯烈。

他的五指緊緊扣住了葉英的手腕，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要對身前之人請訴衷腸一般，但是沈劍心此時此刻卻沒有這個閑情逸致。

手指處傳來的波動已經讓他明顯的察覺到了葉英那極度不穩的血脈波動了，他現在雖然看不見這人的容貌，但是卻猜的到那張平時能迷倒一片人的臉現在十有八九是蒼白的。

“原來你也會這麽狼狽啊。”

沈劍心的聲音裏帶了絲笑意，可是沒有持續太久，他最終還是狠下心來將葉英拋向了不遠處的葉煒

感受著熟悉的氣息從自己的身旁溜走，沈劍心有些不舍的捏緊了剛剛抓住葉英手腕的右手手指，那上面還留有那人的溫度。

沈劍心就那樣站立在原地沒有動靜，而在他身前那通天的殺意和雜亂的恐慌所混合在一起的汙濁氣息卻是令他呼吸都有些窒息。

沈悶的令人難受。

他微微側了側臉，藏劍山莊撤退的聲音由此入耳——這場由神策軍謀劃出來的針對葉英本人的陷阱，卻因為沈劍心的到來而被及時的打破了。

莫名的疲憊湧上，身體內的血氣再次開始逆流翻湧，察覺到藏劍山莊似乎已經撤退的差不多了，沈劍心終於長舒了一口氣。

“你們不能過去。”

沈劍心說出這句話的一瞬間，他只感覺體內的氣血瞬間逆流而上，頃刻間就將他的神志給沖的七葷八素。

迎著眾神策軍那警惕的眼神中，他拋下了身後的天道之劍，然後彎下腰撿起了一把不知被誰遺留在了原處的劍。

該結束一切了，沈劍心最後想著。

於是，他猛然起身，腳底因此濺起一灘飛雪，轉眼間便沖到了距離自己最近的神策軍的面前。

雪上紅梅，血肉橫飛。

2-

當神策軍的陰謀還沒有傳達到葉英身邊時，藏劍山莊的大莊主卻是正在仔細的翻閱著手中的大唐驛報。

他只是靜靜的坐在原地，整個人看似平靜如水，但是若是真的仔細的觀察，卻能發現他此時此刻的面色其實明顯的並不太好。

沈劍心萬裏追殺殘害稻香村全體村民兇手之事已經傳遍了整個大唐，本來追殺兇手是無可厚非的，但是當這些兇手的真實身份暴露時，江湖上的風聲卻有了些許偏向——畢竟那些兇手說到底只是鄰村普通村民，加之受到了紅衣教的蠱惑，所以在江湖上，幾乎一大半的人都認為沈劍心現在所做之事說到底只不過是一種遷怒，他最應該去找的仇人應該是紅衣教。

但是葉英卻並不是這一大半人中的一個，他雖然有著君子風骨，待人也是謙和有禮，但是卻不是一個聖母心爆棚的爛好人——他能夠清楚的辨別是與非，一事對一事，絕不含糊。

縱觀稻香村慘案中，紅衣教固然在其中起著某種幕後的主導作用，但是那些鄰村村民難道就沒錯了嗎？

當然不可能，沈劍心只不過是去找了最直接的兇手報仇而已，他本質上並沒有錯。所以雖然最近有很多江湖人士都向藏劍山莊寄來了請求信——希望葉英能夠利用自己摯友的身份出面去阻止沈劍心——但是這些請求，葉英一個都沒有回覆。

首先，他並不認為沈劍心所做所為是錯的，所以並不想借著這個借口出面阻止，但是之所以沒有直接拒絕，是因為說至深處，葉英也真的是想阻止沈劍心繼續下去。

但是原因卻並不是因為所謂的去阻止沈劍心報仇，而是因為他在隱隱之中有著一絲不安——

直覺告訴他，再這麽下去，沈劍心是會徹底走火入魔的。

想至此處，葉英不自覺的緊緊的捏住了大唐驛報的一邊。

——他舍不得。

原本一向風輕雲淡的藏劍山莊大莊主此時竟微微的有些煩躁了起來，他無聲的嘆了口氣，隨即便有些焦躁的闔上了雙眼。

如果非要說道深處，沈劍心與他的關系其實並不大，在江湖人眼中無非是唯一一個可以與他這個‘高嶺之花’交談的朋友而已，甚至或許連沈劍心本人都認為，在葉英心中，自己只是他在這輩子中會遇見的千萬個江湖過客之中的一個而已，最多再特殊一點——他沈劍心是唯一一個可以免疫葉英無上顏值的人。

但是只有葉英本人知道，當年西湖風暖，在這溫柔的吹拂中，被喚醒的他睜開眼後所見的第一眼便是那雙其中閃爍著點點希冀與崇敬的藍黑色星眸。

一雙直視著自己的眸子的星眸。

——碎星。

這是葉英的第一反應。

在這世上，除了家人以外，或許也只有那一雙眼睛可以這樣肆無忌憚的看著他，沒有絲毫閃避，也沒有過多的其他欲望。

但是也是因為那一眼，每日都會遇人察人的葉英便認定，那雙眼睛的主人是留不住的。

不是沒想過借口用碎星的斷折和那五百兩的玉雕杯來留住沈劍心，可是每當他想這樣說時，最後也只是選擇了緘默。

因為沈劍心是一只飛鳥，是絕對不可以用任何借口留在籠子裏，即使是金雕玉琢做成的籠子，最終也只會讓本該翺翔在藍天中的飛鳥在其中死不瞑目。

所以葉英放走了他。

本來葉英思忖著，或許自己只是一時的心血來潮鬼迷心竅，所以才會對這個初出茅廬的家夥小心翼翼，而時間是何其的漫長與強大，歲月終究會磨平這幾天的交往，更別說是這幾乎不可聞的念想。

可是沈劍心似乎就是不想讓他心靜一般，非得每月都給他寄信，每次都是洋洋灑灑的寫好幾頁紙，雖然每頁上的字都不小，但是也是寫的密密麻麻，上面的內容也全是一些大大小小的江湖軼事——比如今天沈劍心又幫了誰，他又準備第二天去哪裏，昨天被他幫過的老爺爺給自己送了新衣服等等——看得人眼睛直生疼。

但是葉英卻每次都會非常有耐心的翻看著，其實說起江湖，按理說他應該比沈劍心更為的了解，畢竟身為大莊主，雖然常年都待在莊內，但是江湖之事卻也相當的靈通。可是自從看了沈劍心的信後他才明白，原來他所知道的，一直以來都是一些江湖上的大波瀾，而真正的，出現在沈劍心筆下的這些小水花，才是組成這江湖的更為重要的因子。

不過葉英雖然希冀著沈劍心的信，但每次在收到沈劍心的信後卻是一封都不會寄回去，畢竟沈劍心常年走南闖北，誰知道他下一站會去往何處，所以即使寄去了其實也沒什麽用。於是，堂堂的藏劍山莊大莊主，便會每次都冷眼看著信中的沈劍心哭著說自己的二兩銀又怎麽怎麽了，但是冷酷的大莊主本人卻像是沒看到一般，絲毫不為所動的翻到了信的下一頁。

那時候的葉英想，其實這種日子也不錯，他本以為這種平靜還會持續很久，可是令他沒有料到的是，有一天那雙讓自己心心念念的眸子竟會真的來到了自己的身上，也沒想到那個終日裏沒心沒肺的白發青年竟會陷入如此悲痛的巨變之中。

故鄉被毀，葉英在一瞬間感覺到了一絲窒息——他無法想象也不敢想象，若是藏劍山莊被毀，獨留自己一人，自己又會變成什麽樣。

或許會比沈劍心更為瘋狂也不一定。

葉英緩緩起身，他慢慢的走到闌幹旁，然後低頭看著那平靜無波的湖面——那雙藍黑色的眸子倒影在湖中，卻不像以前的主人那般閃爍著點點星光。

一片雪花施施然的落在湖面上面，融化的同時卻又帶起一波漣漪，敲碎了那雙眸子，散落了一汪的星芒。

像是認輸一般，葉英終是擡起頭，然後無奈的而又深長的嘆了口氣。

他承認，他心疼了。

或許在某一次的閱信中，他就對沈劍心抱持了不一樣的感情——沈劍心能在如此貧窮的情況下還抽出錢來給他寄信，這足以看出沈劍心本人是多麽希望常年守在藏劍山莊的葉英能夠看看這真正的大好江湖。

而葉英雖不理解為何會有人這麽甘願為一個只見過一次面的人做這些事，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認，自己的確很喜歡這種感覺。

更或許是初次見面之時，白發青年崇敬卻厚著臉皮來請求他幫忙時，藍黑眸中閃爍著的光，是他從未見過的一往無前，竟令他的心一瞬間漏了一拍。

“沈劍心。”

葉英輕輕地喚著這個名字，似乎這個名字的每個音節都令他感到想要加倍珍惜，令他想要在舌尖輾轉反側幾十遍。

我該拿你怎麽辦？

葉英有些楞神的看著從半空中緩緩落下的雪花，就在他因為沈劍心的事而陷入了深深地煩愁之際，葉煒的聲音卻忽然闖了進來——

“大哥，不好了。”

葉英被這聲呼喚一瞬間拉出了思緒之間，看著急匆匆闖進房內的葉煒，呈現在他那眉目間的那些焦急之色令葉英情不自禁的微微皺了皺眉，察覺到可能真的出了什麽大事兒，葉英也就暫且將個人思緒擱置了起來。

“怎麽了三弟？”葉英放下了手中的大唐驛報，然後轉身看向急匆匆的葉煒。

“大哥，剛剛接到飛鴿傳書，有一大批藏劍弟子被神策軍誘騙到了瞿塘峽，結果被就地伏擊，傷亡慘重......”

葉煒的話還沒說完，便已經感覺到身前的葉英的氣息開始變得淩冽了起來——雖然在旁人眼中周圍看似沒有產生任何變化，但是站在葉英身前的葉煒卻能明顯的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壓力，即使只是短短的一瞬間，卻仍舊令他冷汗直流。

“現狀如何？”大抵是發現了弟弟的反應，那股氣息在悄然間便被葉英給收控了，他重新掛上了溫和的聲音繼續低聲詢問道。

“神策軍那邊發話......”葉煒深吸了一口氣，似乎是在極力的消除內心中的怒氣一般，“他們說，若想要救這些藏劍弟子——”

“必須要大哥你親自前去。”

3-

當沈劍心再次從那種狀態之中醒來時，不出所料的發現自己身邊竟然又是一片狼藉。

為了防止自己在失去意識間傷害到無辜，沈劍心沒有再敢在人多的地方呆著了，於是他在楓華谷圍攻後就幹脆直接一路西行來到了瞿塘峽，然後找了處沒有人煙的地方，想方設法的想要強行壓下自己的走火入魔。

但是失去本心帶來的後遺癥又怎麽可能輕而易舉就能被強壓下？

其實沈劍心不是沒想過去萬花谷找谷之嵐幫忙，但是思來想去，卻又制止住了自己的沖動。

現在的自己，還是少去接觸別人為好，再說谷之嵐為人善良，若是最後治不好自己，必定會心有所愧。

強行壓下體內逆流翻湧的氣血，沈劍心將不知何時被自己甩在了一旁的天道之劍重新撿起然後背在了背上。其實真的要說起來的，早在之前追殺兇手時他便已經感覺到了些許不對勁了，他分明從一開始就知道，再這麽下去，自己絕對會徹底的走火入魔。

有些無奈的苦笑了一下，他艱難的站起身來，然後在心中繼續默默的計算著自己將來要做的事——在自己徹底走火入魔之前，去找所有和自己有所關聯的人或者勢力，斷絕關系，以免他們日後被輿論牽連。

其實雖然沈劍心表面上看似廣交天下人士，但是真的能夠被他視做朋友的，說到底卻只有那麽幾個，少得令人發指，卻又被他放在心尖。

首先，先去萬花谷。

既然之前已經申明和李覆斷絕關系了，所以他便無須再去往長安——那麽，他要趁著氣血還能抑制住的這幾天，去萬花谷和溫柔善良的谷之嵐斷絕關系。

“然後回純陽宮，順便拔掉掌門的幾根胡子！誰讓他為老不尊老是騙我！？”

沈劍心有些無奈的抓了抓自己的頭發，似乎還在為李忘生坑自己的各種所作所為而苦惱著。

他還要回到現在正值大雪封山、無時無刻不被白雪眷顧的純陽宮，然後毅然的拜別那裏所有的純陽道者。

“然後……”

沈劍心忽然有些卡殼了。

最後，他還必須要找個好時間，再回到那暖風吹拂的揚州——然後在西子湖畔的藏劍山莊，當著所有人的面，與葉英一刀兩斷。

然後獨剩一人，回到稻香村，直到徹底走火入魔，徹底的銷隕在這最初的起點。

沈劍心的身體不由自主的顫抖了一下，他沈劍心，從來就不該考慮除了‘成為大俠拯救大唐’以外的事，而他也從未料到，自己有一天竟然會為自己準備後事。

他本來應該做逍遙江湖客，即使有一日不慎跌落黃泉，也不悔來這世間走一遭。

可誰知最後竟然淪落為這人間黃泉鬼，本心盡死，無力可覆。

“對不起——”

他知道，若是稻香村的大家在天有靈，絕不希望他變成這樣——可是他還是沒能戰勝這場巨變帶來的影響，還是做不到徹底放下。

沒想到堂堂俠義至尊，自稱天下無敵，最終卻還是落得個一敗塗地。

4-

險莫若劍閣，雄莫若夔

瞿塘峽。

當葉英來到這神秘莫測的詭地之時，面臨著的是鋪天蓋地的神策軍。

這只已經落入高力士手中的軍隊，早已失去了最開始的熱血男兒風骨，留下的不過是一具具被金錢和名利驅使的空殼而已。

葉英面色如常的站在最前方，肅殺的淒風吹過他明黃色的衣角，反而給這壓抑的瞿塘峽帶來了一絲生機。

其實在啟程前，葉家的幾個弟妹和葉老爺子不是沒想過阻攔葉英，但是但凡是葉英做出的決定，那定是誰也阻攔不了的。

既然藏劍弟子有難，對方也指名道姓的要他出面，那麽作為大莊主，他就沒有理由不出面，即使他心知肚明這是一場鴻門宴。

葉英其實早就想過會有這麽一天，畢竟藏劍山莊能夠制造武器，所作所為非要扣帽子的話不知道有多少，但是他沒想到的是，會是神策軍動手，並且直接沒給出任何理由，簡直就是在明擺著說就是在針對他。

看著神策軍身後那些狼狽不堪的藏劍弟子，繞是以葉英那常年風輕雲淡的性格也不免有些怒火中燒了起來。

“葉大莊主，我也不為難您，如果您能獨自一人破掉這神策軍陣，那麽這些藏劍弟子，我們自然都會毫發無傷的送歸藏劍山莊。”

不知是漫天的神策軍中的誰說了這麽一句，惹得葉英不禁皺了皺眉，雖然知道這是一句假話，但是他實際上卻沒有辦法做什麽反駁。

因為主動權不在他的手中。

“大哥！”

此次跟隨葉英出莊的人，除了少量的隨從以外，便只有三莊主葉煒了，眼見自己的大哥就要以身試險了，葉煒當即便是著急的拉住葉英，想要阻止他這近乎是飛蛾撲火的行為。

“三弟。”

葉英沒有多說什麽，他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葉煒，便不再多言語。

可是就是這一眼，卻讓葉煒松開了手。

5-

劇烈的打鬥聲從不遠處的峽谷中傳來，連正準備離開的沈劍心也被這強烈的殺意給驚的停下了腳步，天生的俠肝義膽讓他想去一窺究竟，但是步子卻在踏出後又重新沈寂了下去。

他不該再去管這種事了，現在的當務之急應該是去把自己要做的事趕快做完才對。

可是就在沈劍心向著相反方向踏出沒兩步後，一陣跌跌撞撞的腳步聲卻朝自己的方向緩慢的傳了過來。

沈劍心微微警惕了起來，淩冽的劍意一瞬間布滿了他的身軀，但是預料中可能的攻擊並沒有傳來，反而是一聲虛弱中並著驚喜的清脆聲音闖入了他的耳中——

“沈大俠！”

還沒等沈劍心繼續說什麽，那個聲音的主人便已經不顧一切的沖了上來，她不顧面前的人還沒有完全消掉自己身上的劍意，只是近乎執念的抓住沈劍心然後喃喃道：“沈大俠，你快去救救莊主吧！”

“嗯？”

本來想直接推開少女的沈劍心卻在察覺到她的氣息時停止了手中的動作。

“你是，藏劍山莊的弟子？”

伴隨著這句話的出現，一陣驚懼突然彌漫上了沈劍心的內心——他突然想起自己剛才到底是為什麽才會停下了腳步——是因為那熟悉的氣息，那應該出現在西子湖畔的氣息不知為何出現在了這偏僻的瞿塘峽。

“沈大俠……”

面前的少女明顯連哭腔都出來了，她不顧自己那雙被沈劍心的劍意所傷到甚至還在滴著血的手，只是執意的拉住沈劍心的披風，希望這位不知為何出現在這裏的大莊主的舊友可以伸出援手。

“別哭，”沈劍心將懷中的止血藥給了少女，然後急忙道，“你快去找一個安全的地方調息，我現在就趕過去。”

無視了少女拼命的道謝，沈劍心反身就向著打鬥傳來的地方跑去，他似乎忘掉了自己前不久才立下的誓約，只是想要再快一點的去往葉英的身邊。

“葉英！”

幾乎是強行劈開一條血路的沈劍心第一次見到這麽狼狽的葉英，他的確是無法看見，卻感應得到葉英周圍的氣血翻湧，那個原本應該待在暖風深處抱劍觀花，惹得歲月都能因此而靜好的人，現在卻是滿身血漬的被包圍這在重重的神策軍中。

而他身後，護著的是整個藏劍山莊。

“沈……”

葉英感受著熟悉的劍意，他近乎是瞬間就強行令自己睜開了雙眼——熟悉的白發，還有那令人印象深刻的小酒窩——那個令自己掛念的人就這樣猝不及防的出現在了自己的面前。

“葉英！”

溫熱的手指抓住了自己的手腕，在確定這不是幻覺後，葉英便想要盡力的睜大雙眼，但是早已透支的體力卻一個勁的把他按向無法探測的深淵。

“帶葉英走！”

朦朧之間，葉英聽見了面前之人的呼喊，他想要阻止沈劍心，但是最後卻在一陣勁風中失去了意識。

6-

藏劍山莊不是沒有後手，在葉英啟程前往瞿塘峽之前，他其實已經秘密的傳信到了純陽宮。

所以，純陽宮的援軍在藏劍山莊撤退後沒多久便接應到了這只狼狽的隊伍。

當葉英蘇醒過來時，純陽宮的人馬已經在幫藏劍山莊的撤退人馬療傷了，而一直守在一旁的葉煒在看見蘇醒過來的葉英後，幾乎是立刻就上前仔細探查了起來，在發現葉英本人其實並無什麽大礙後，這才長長的松了口氣。

“三弟，現在是什麽狀況？”葉英忍著體內的陣痛詢問道。

“大哥，”葉煒咬了咬牙，道，“幸虧純陽宮的人馬及時趕到，將我們護送了出來，藏劍的弟子雖有重傷，卻無一死亡。”

葉英聽聞後這一切後，終是長長的松了口氣，一直懸著的心也微微的放了放，可是緊接著，他那還沒落地的心卻又猛然的提了起來。

——“沈劍心呢？！”

“大哥你別急，”葉煒趕忙扶住想要起身的葉英，“純陽宮掌門已經帶人趕去了，不會有事的。”

“沈劍……”葉英終於感覺到一種完全超出預想的不安了，即使是當初心劍練成雙眼目盲，即使是當初沈劍心換眼後四處躲避著自己的懸賞，他都沒有如此的不安到了甚至有些驚慌的程度，可是現在，他卻發現事情完全超出了自己的預料。

“沈劍心。”

葉英望向剛才撤退的方向，下唇被咬的近乎發白。

7-

“哐當——”

又一把劍被折斷了。

沈劍心已經不知道這是第幾次意識蘇醒了，但是他卻是真的明白自己是要徹底的撐不住了。

在意識徹底消失前，他最後感受到的，便是那熟悉的冰雪氣息。

那想是催起他記憶的藥引——就在倒下的一瞬間，他微微想起了在許久之前，那堆疊在華山之巔的皚皚白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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