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靜得有些駭人，偶爾穿過庭院的風聲，像不知名的怪物一般隱匿在黑暗處發出低沈的嘶鳴。所有的人都楞在原地，心頭的震撼如驚濤駭浪，沖得舒墨音踉蹌幾步，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微張的嘴，將那幾乎快要噴湧而出的驚呼死死扼住。

繈褓中的孩子，四肢瘦小卻腹大如鬥，整個腹部泛著詭異的青藍色，更為可怖的是，孩子的身上，竟長著一男一女兩幅特征。

徐雲郎呆楞著死死盯著王大夫懷中的孩子，臉色鐵青，轉著青玉翡翠念珠的手也不自覺地停了下來。王大夫也是一臉的懼怕，一時間也不知道如何處理懷中的孩子，只得哆哆嗦嗦地顫著身子跪在清冷的地面。

王梅雁一時也看清了，驚得低呼一聲，花容失色，大為驚懼，緊緊攥住了徐雲郎的袖子。舒墨音不知道自己的臉色是否如同王梅雁一般難堪，她只覺得自己的心突突地跳著，仿佛承受不住眼前所見。

那孩子，分明有一張與別的嬰兒無異的面孔，小小的，潮紅的臉上，露出一絲滿足的笑容。他的身體在繈褓中蠕動著，乍一看，並不覺得他與其他孩子有何不同，可是他偏偏雌雄難辨，驚世駭俗。

裏頭隱約響起女人昏迷醒來後疲倦的聲音：“孩子，我的孩子呢？”

徐青陽的身體劇烈一震，像受了什麽無法承受的力量一般，死灰般的臉上唯有一雙驚恐而又哀傷的眸子，那雙眸子裏的哀傷因為觸及孩子的面容而如遇見寒雪的青瓦間的冷霜，轉瞬被覆蓋不見，只餘下刺骨寒冷的驚恐與嫌惡。

女人的聲音再次在裏頭響起，帶著些許的期盼與希望：“適才我迷迷糊糊，並未看清，來，把孩子抱來與我瞧瞧。”

一片沈寂，沒有人敢回答。

王梅雁迅疾反應過來，帶著冷冽的決絕，她陡然上前，語氣中並沒有帶著些許的同情與柔軟，決絕道：“老爺，這是孽障，是不祥的妖物，絕不能留。”

徐雲郎微微一楞，茫然地點了點頭。

王梅雁轉身凝著靜雯，冷道：“你去安排，對外宣稱俞馨誕下的乃是死胎，死胎不詳，立即埋了它。”王梅雁說的是它，沒錯，是它。這在她看來，並不算上是一個孩子，而是一只恐怖駭人的妖怪。

舒墨音上前，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王大夫懷中的孩子，顫著聲音道：“老爺，好歹也是一條生命，且他看上去與平常孩子並沒有什麽差別，只是多了......倒不如令醫生瞧瞧能否去掉多餘的一個......”

徐雲郎回過神來，低頭望了眼那孩子憨態的樣子，一時竟也有些動搖。

王梅雁立即轉過臉來，照著舒墨音的臉便是一記耳光，這是她第一次打舒墨音，那巴掌很是清脆，回蕩著如死一般寂靜的梨姣苑大廳。

王梅雁冷冷地看著她，那對眸子如同養在清水裏的黑石，令人渾身一冽的徹骨寒意：“襄娘，你做錯什麽事說錯什麽話，我都不會怪你。但這一巴掌要你緊緊記著，此孽種是妖物投胎，是為不詳。你若是膽敢在胡言亂語，壞了徐家的祥瑞，我便是將你趕出府去，也是不為過的。”

“大夫人平常甚少動氣，看來，這次還真是動氣了。”漣漪徐步上前，在王梅雁的跟前跪了下來，聲音清麗：“妾身以大夫人馬首是瞻，此孽種是為妖物，理應立刻活埋。”

一時間，眾人便跟隨著漣漪跪在了大夫人與徐雲郎的跟前。

冷婉言從容不迫地坐在太師椅上，冷視一切卻不答話。

舒墨音感覺到自己臉頰一陣火辣，燙到了耳後根，她眉頭微微一蹙，也慢慢屈膝跪了下來。

徐雲郎的視線瞥向一旁沈默不語的徐青陽，冷道：“這是你的孩子，你看怎麽辦？”

徐青陽回過神來，拱手道：“請父親定奪。”

他點頭，捋了捋寸長的胡須，背著手甩了兩下青玉翡翠念珠，冷道：“那便就按大夫人說的辦，這等骯臟事，便就不用來回了。襄娘與馨兒平日裏便有來往，你與漣漪在此多多勸勸她。”

“老爺，老爺。”徐福疾色匆匆，幾乎是爬進廳裏來。

徐雲郎微瞇起雙眼，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地顫抖的徐福，問道：“怎麽了？”

“大清王朝，滅了——”

徐福高舉雙手，一臉驚恐地宣告。

眾人驚駭，楞在原地，仿佛一切都是冥冥之中，註定好了的。

1911年十月，辛亥革命全面爆發。

1911年十二月，孫中山歸國。

1912年1月1日，中華民國宣布成立。

而今是2月12日，宣統帝溥儀宣布退位，滿清統治被推翻。

伴隨著這個孩子的降生，清王朝徹底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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