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雲郎的拂袖而去令在座的所有人都有些尷尬。那是一張無情的臉，絲毫不見任何的溫度。

王梅雁掏出絹子，輕輕拭著墨音發紅的臉頰，蹙著眉頭，道：“可還疼嗎？”

舒墨音微微頜首，福了福，恭謹地說道：“夫人賜教，墨音確實是失言了。”

“你知道就好。”王梅雁嘆了口氣，望向庭院外的大雪，語調稍稍和緩了些：“這孩子生來就是不詳，老爺若是對此動了一點希望，那將來糟心的事可就多了，所以啊，長痛不如短痛，還是快刀斬亂麻的好。”

“夫人深謀遠慮，妾身嘆服。”舒墨音點點頭，道。

王梅雁淡笑，輕輕拉過墨音的手，道：“你能理解就好，行了，時候不早了，你去勸勸馨兒，也早點回去歇著吧，折騰了一天，這個點還真是有些乏了。”說完，她笑了笑，轉身朝門口走去，高跟鞋踩在昂貴的羊皮紅絹地毯上，發出了低沈的聲響。

漣漪將手中的湯婆子遞給身旁的小翠，迎上前來，笑了下：“該處理的也都已經處理了，咱們還是快些進去勸勸俞馨姐姐吧。”

舒墨音冷著眸子看她，那對眼睛如同臘月裏的清水池中的黑石，眼神中帶著堅硬和冰冷。她慢慢上前，凝著漣漪，語調仍舊波瀾不驚，但卻冰冷至極：“人在做天在看，缺德事可別做太多，否則遲早是要遭報應的。”

漣漪毫不示弱地擡眸看她，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她輕輕朝墨音一福：“夫人的教誨，我這個做晚輩的，自當謹記。”

舒墨音冷哼一句，搭著丫鬟的手，舉步朝內室走去。

俞馨自小便是在深宮長大的，琴棋書畫自然樣樣精通，慈福堂雖說不大，但卻十分典雅，檀香木制成的桌椅上，一架深紅色的古箏安靜地躺在墻角，室內熏著沈水香，這種香味本就清淡，混雜著滿室濃重的血腥味，竟讓人有些作嘔。

丫鬟奴婢地跪了滿地，見舒墨音與漣漪進來，這才分開跪在兩邊，讓開中間一條路來。

俞馨滿臉淚痕，如黑瀑一般的長發披散在雙肩之後，她穿著淡青色的繡花裏子，臉色極為蒼白，一見墨音進門，便急忙哭求：“夫人，她們不讓我看孩子，我的孩子呢？他是不是平安無事，為什麽不讓我看孩子。是不是我的孩子出了什麽問題？不要緊，不要緊，只要他是全的，是全的就好，沒少什麽就好。”

怎麽會少，就是多了點不該多出來的，才是麻煩。

舒墨音慢慢在床沿坐了下來，掏出紫紅色的絹子，輕輕拭去她臉上的淚痕，嘆了口氣，道：“你生的是死胎......老爺覺得死胎不詳，已經送他......送他回去了。”

俞馨渾身打了個激靈，像是有驚雷從她頭上毫不留情地劈過，驚得她渾身抑制不住地顫抖起來，她癱軟在床，痛苦不已：“不會的，不會的，我明明就聽到了他的哭聲，怎麽，怎麽就成死胎了呢？”

“姐姐，你當真生的是個死胎，才剛生下來，還沒嚎幾聲，便就咽氣了。”漣漪徐步上前，用一條淡青色的絹子晏住口鼻，說道。

淚水順著俞馨白皙的臉頰滑落，她回過神來，橫了漣漪一眼，冷道：“你算是什麽東西？也配進慈福堂來，快給我滾出去。”

漣漪臉色平靜，慢慢上前，躬身笑道：“姐姐怎麽這麽不識好人心呀。妹妹是特地來通知姐姐的，清王朝已經滅了。您的阿瑪，您的皇宮，都已經不覆存在了，姐姐這副格格的架子，也該收一收了。”

“夠了，漣漪，你且先出去吧。”

舒墨音沈著臉色，神情冷傲。

漣漪淡笑，朝二人福了一福，轉身離去。

俞馨像得了魔癥一般，拉過被子蓋住自己，顯然已經嚇傻了。興許在俞馨看來，清王朝的覆滅是不可能的事，可她偏偏遇見了，而且還是在這種時候遇見的，雙重打擊下，神智竟有些不清楚了。

“不會的，清王朝怎麽可能會覆滅？不會的，不會——”

她淒厲地尖叫著，推開墨音便赤腳朝門外奔去。

舒墨音大驚失色，慌忙招手：“快攔住馨奶奶。”

丫鬟奴婢門慌忙起身，有的抱腿，有的抱腳，廢了好大的勁兒才又將她重新拉回床上。

“不會的，不會的，我阿瑪不會死，清朝不會滅亡的，不會的，不會的。”

她的臉色由蒼白又變得鐵青，最後因為一口氣沒能順上來，暈厥了過去。

“快叫大夫來——”

舒墨音大驚，緊握住俞馨的手，幾近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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