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湖雁堂人聲鼎沸，各路人馬皆是聚齊在廳中，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閨房，徐雲郎靜坐床頭，輕輕扶起虛弱不堪的墨音，讓她倚靠在自己懷裏，他的手緊緊握住她的手，神情是抑制不住地喜悅：“我們有孩子了，是兒子，非常平安。”

墨音微微睜眼，輕嘆一聲：“如此甚好，老爺，請照顧好我們的孩子，我怕是不能好了的。”

“胡說什麽，我要請最好的醫生大夫為你診治，你不許有事，你要好好活著，看我們的孩子張大。”徐雲郎臉色微變，加重擁她的力度。

舒墨音淡笑：“有老爺這話，我就是死，也無怨了。還請老爺為孩子取個名兒。”

“叫錦書如何？”

“雲中誰寄錦書來，雁字回時，月滿西樓。”墨音喃喃念道，一臉惆悵：“甚好，錦書書情意，老爺對這個孩子倒是真真的疼愛。”

“若不是老爺相惜，上天庇佑，恐怕襄娘與錦書就都是活不了的了。”冷婉言抱著錦書，笑著逗他：“老爺瞧瞧，這孩子多像您呀，眉眼間，皆是您的氣概。”

“毒婦現如今在何處？”徐雲郎沒有搭腔，冷著聲音問道。

冷婉言與墨音相視一眼，應道：“如今正跪在湖雁堂外呢！老爺可要傳她進來？”

“傳。”徐雲郎眼皮不擡，冷著聲音，道。

李清韻穿著素白旗袍，行至湖雁堂大廳正中跪下，一臉的傲氣令在場的人都為之唏噓，原本喧鬧的大廳頓時變得鴉雀無聲，面面相覷。

“你好狠毒的心，她身懷六甲，你怎麽可以把她推入水中？”徐雲郎高居主位，冷著眸子看她，語氣中盡是失望：“原先我以為你是個溫柔典雅的女子，沒想到竟是如此心如蛇蠍。”

“我沒有將她推到水中，老爺明鑒。”李清韻擡起眸子看他，聲音中充滿了怨恨：“有人栽贓於我，我並無錯。”

“死性不改！”徐雲郎怒道：“你的意思是，是她自己跳入水中，是她自己害死自己的孩子？你不覺得可笑嗎？”

“可事實證明，確實如此啊！”李清韻含淚，拱手爭辯。

“夠了！”徐雲郎怒而起身，打斷她的話：“我念在襄娘產下麟兒，不與你一般見識。你閉門思過去過，即日起不要再出門了，免得壞了興致。”

李清韻喘著粗氣，楞在原地，良久，她才謝禮離去。眾人悻悻然，在她踏出湖雁堂的那一霎那起便又議論開了。

徐雲郎冷著臉色喝止，道：“且都退下吧。今日事到此為止，若是再嚼舌根，便就別怪我不客氣。”

眾人拱手稱是，陸陸續續退出了湖雁堂。

朝華堂中，王梅雁站在案幾後練字，靜雯慢慢走近，笑了下：“夫人的字是寫得越來越好了。”

王梅雁停下筆來，微微一笑：“人逢喜事精神爽，就連這練字也越來越順手了。”

“現如今荷月堂估計都已經自身難保了。”靜雯將一杯清茶遞給王梅雁，淡笑道。

“哼，她風光了數十載，如今嘗嘗苦頭卻也是不錯的。”王梅雁接過清茶，笑道：“只怕這一遭，永無出頭之日咯。”

“那是她活該。”靜雯扶著王梅雁，徐步朝朝華堂主位走去，接著道：“讓她惹誰不好，偏去惹懷有身孕的舒墨音。夫人，您瞧出來沒有，這次舒墨音回來，就像變了個人似的。”

“以前吃過許多虧，換做是你，你會不會學聰明？”王梅雁轉身坐了下來，道：“她只是在做一個人的本能罷了，沒什麽大驚小怪的。”

“夫人深遠謀略，奴婢嘆服。”靜雯扇著白玉扇子，接著道：“只是如今舒墨音生下孩子，恐怕日後會壞了夫人的好事。”

“她是二夫人，頂破了天也只是個小妾。”王梅雁冷哼一句，接著道：“我依舊是正房，她舒墨音還得來跟我叩頭請安。不過，現如今她手上有兩個兒子，不得不防啊。”

“那夫人預計如何？下一步的行動是？”靜雯俯首稱是，輕聲詢問。

王梅雁笑著彈彈筆墨，笑道：“我決定，不動。”

月夜初靜，舒墨音半倚床頭，輕輕搖著竹籃，凝視著搖籃之中的孩子，只見他眉清目秀，眉宇之間，竟有些他的影子。她淡淡笑了下，謝天謝地，她總算平安將這個孩子生下來了。

“你那一步走得倒是挺險。”徐依珊輕輕撩開布簾，踩著月光走進，慢條斯理地坐了下來，望了眼搖籃裏的孩子，接著道：“這一不小心，這孩子的命可就不保了。”

“我不得不這樣做。若是沒有制造一點意外，我難不成就眼睜睜看著我的孩子毫無預兆地生下來？”舒墨音嘆了口氣，眼中充斥著無限哀愁。

“哼，那自是不能夠。”徐依珊冷笑了下：“父親會殺了你和哥哥。”

“你是知道此事的，我和青陽還有錦書的命，就都握在你手裏了。”舒墨音淡然地看了眼徐依珊，嘆口氣，接著道：“我相信你不會害你的哥哥，還有錦書的。”

“我自是不會害他們，自然，也不會害你。”徐依珊笑了笑，道：“那是因為，你我乃是同盟，你需要幫我鏟除異己。”

“這件事你不需要講，我也是明白的。”舒墨音正過身子，看向前方：“如果我們沒有證據，是永遠不可能扳倒王梅雁的，她在徐府多年，又是老爺的結發妻子，就如同老樹一般，盤根交錯。此事還得從長計議。”

“我會按照你的吩咐，去朝華堂搜索王梅雁的罪證，只是到時候應該如何設計她？”徐依珊抿了口茶，問道。

舒墨音微微閉上雙眼，聲音幽然：“容我再想想。”

王梅雁就像是一棵老樹，根基深遠，要想一鍋端掉那是完全不可能的。

現如今，還是先處理荷月堂那位才是最緊要的事。

趁熱打鐵，這道理誰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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