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輾轉後，一行人還是到了辰淩峰的禪房之中，經年失修，這裏半邊的墻壁已經有些倒塌，所幸還有一間完好無損的禪房，惠言慌忙將墨音背進房中，無奈被褥全濕，只能用點幹稻草鋪地，以保寒氣不侵體而入。

“娘子好燙，這可如何是好？”沈香摸了摸墨音的額頭，驚慌說道。

惠言重嘆一聲，道：“快些將她的衣服換下，如心姑娘，你快去找點幹柴火，升點柴火取暖才好。我想我還得冒雪下山，順道的，去城裏給娘子抓點藥，再帶點糧食前來。”

沈香感激不盡，急忙從自己身後的包袱取出一個翡翠鐲子，道：“師父抓藥總也是需要錢的，這個翡翠鐲子雖不值錢，但也能換些東西，還望師父收下，替我家娘子抓點藥，再帶些補品。”

惠言便也不推辭，重重點頭，接過鐲子便撐傘出了門。

折騰大半天，終於還是落定了，門外霜雪有些停了，地面上的火苗愈加紅旺，墨音輾轉醒來，沈香微笑，將已經烘幹的衣服與她套下，她輕咳幾聲，環顧四周，心生不忍，握住沈香與如心的手，愧疚的神色盈餘滿面，說道：“連累你們了。”

“娘子說的是哪裏話。”沈香一時哽咽，道：“娘子有難，我們總不能坐視不管吧。”

“是啊，娘子。”如心微笑，道：“所幸現在都過去了，咱們日後便在這辰淩峰中，好好生活吧。”

“嗯。”墨音含笑，點頭。

說話間，門被輕輕推開，惠言備著些生活必需品與糧食走進，將手中的藥物遞給如心，道：“快將這些藥煎了，給娘子退點燒。來，沈香姑娘，這是您的手鐲，收好。”

沈香發楞，將手鐲收了回來，有絲不解：“師父這是？”

“遇到貴人了，快些進來吧。”惠言微笑，道：“我回恩澤寺的時候，正逢清秋姑娘在裏面，知道是徐府派來找你的，便就跟她說明了緣由，這不，她又是買藥又是請醫生的。”

清秋領著名大夫進門，慌忙朝墨音一福，蹙著眉頭迎上前來，道：“姑娘受苦了。”

墨音含笑著坐起身來，道：“原是清秋啊，婉言姐姐可還好麽？如今天氣嚴寒，囑咐她早晚得多加衣裳。”

清秋苦笑，道：“瞧瞧，都這時候了，竟還擔心著別人，似姑娘這樣好心腸，怎會淪落成今日這等下場，真真是老天爺不開眼。來來來，大夫呀，可要仔細幫我家姑娘瞧瞧。”

大夫點頭，急忙上前診脈。

良久，大夫開完藥房，遞給沈香，捋著胡須道：“近日來，天氣驟冷，夫人這是偶感風寒，靜養幾日便是，只是這身體虛便就容易感染風寒，我勸夫人還是得近點補為好。”

“幸虧我做了準備，來之前呀，我家夫人早早的便就備好，叮囑我定要給姑娘送來。原以為姑娘還在恩澤寺，豈不料，竟被趕到這種荒山野嶺來，真真是可惡極了。”清秋義憤填膺，接著說道：“待我回去，定要稟給我家夫人聽聽，讓她呀，替姑娘解解氣。”

墨音苦笑，輕聲說道：”這等小事，便就不要告訴婉言姐姐了，免得她為此擔心。我想來這辰淩峰也是好的，免得在恩澤寺中，人多嘴雜，又徒惹眾多是非。”

“這倒也是，來的路上便就聽惠言師父說過了，恩澤寺那夥姑子當真不是好東西。”清秋微笑，道：“我帶了點大洋，夫人收下，待天好的時候，請沈香姐姐到城裏買點炭火被褥的，這也好過冬不是。”

墨音起身領著沈香與如心輕輕一福，道：“多謝清秋姑娘還有婉言姐姐，多虧你們惦記，墨音這才能死裏逃生。”

“哦，有一件事，不知道當說不當說。”清秋慌忙扶起墨音，低眉，臉露難色。

墨音微笑，道：“姑娘但說無妨。”

“自從姑娘離府，漣漪少夫人......可曾來探望過？”清秋小心地看著墨音的臉色，道。

墨音微楞，輕輕搖頭。

“這就對了。”清秋重重地嘆了口氣，朝墨音一福，道：“清秋並不是要在人家背後說人壞話。只是奴婢覺得，姑娘與少夫人情同姐妹，理應將此事告知姑娘，姑娘心中還有桿秤。”

“什麽事？”墨音在沈香的攙扶下，慢慢坐了下來。

“自從姑娘離府，少夫人便經常出入荷月堂。”清秋低眉欠身，道：“大家都是知道您和四夫人的恩怨，少夫人又與您情同姐妹，您在出府前，還交代我家夫人要好好照顧少夫人，所以，我家夫人讓我跟您說說，請您自做決斷。”

墨音一時心亂如麻，只能故作笑容，點了點頭，道：“我曉得了，回去替我多謝過婉言姐姐。”

清秋微笑，朝墨音行了一禮，道：“奴婢謹記，姑娘好生養病，奴婢先行告辭。”

清秋領著那名大夫匆匆離去，只留下空蕩的房間中，寂寥的環境，墨音急促的喘氣聲在這裏面顯得格外清晰，然後，她慢慢起身，一個重心不穩，癱倒在地。

“姑娘——”

沈香驚呼，慌忙上前扶住墨音，卻見她早已昏迷，只能不斷搖著她的身體。

“姑娘，姑娘。”

眼角一滴濕熱的淚水滑落，為什麽自己會哭，為什麽自己的心會宛如刀絞，就連墨音自己也不明白，她只是意外，意外漣漪，意外自己的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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