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惠恩的禪房前，沈香被人拒之門外，站在風雪中瑟瑟發抖。

良久，她又慢慢上前敲門：“惠恩師父，惠恩師父。”

門被人從裏間打開，惠恩領著一群姑子趾高氣揚地穿著厚衣慢騰騰地走出，雙手抱胸，冷道：“敲敲敲，火燒房子了嗎？喲，我當是誰，原來是徐府的沈香姑姑啊。您敲得這麽急，是有何貴事嗎？”

沈香低眉，喘著粗氣，道：“惠恩師父，如今天寒地凍的，還請您行行好心，給我們些許炭火吧。”

“要炭火啊？”惠恩微笑，問道。

沈香笑了下，點點頭。

“自己撿去啊，後山那麽多柴火，你們都懶得撿，還指望著我給你們炭火，活該凍死。咱們恩澤寺的人呀，都是要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哈哈哈哈。”言罷，眾人大笑。

沈香漲紅了臉，楞在原地，一時間不知道用何言以對。

“我們娘子好歹也是徐府的人，還請各位師父通融通融，我們定不會忘記師父們賜予的恩惠。”沈香雙腳跪落，苦苦哀求道。

惠恩一陣冷笑，慢慢步下臺階，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沈香：“到底是個奴才的命，雙腳這麽軟，動不動就跪。哼，她是徐府的人又如何？也只不過是個被趕出來的賤婢罷了，說不準啊，她這病還是肺癆呢，自己死不要緊，傳染給別人可就糟了。”

沈香倒吸一口冷氣，急忙撇清：“我家娘子並不是得了肺癆，只是如今天氣濕冷，便就多咳了幾聲。”

“哪有那麽嬌氣，肯定是肺癆。”另一名姑子兇著臉色，道。

“不行不行，這寺中住著一個得肺癆的，可如何再住得了人，我們得去跟住持師父說說，若是住持師父再收留這個得肺癆的賤婢，我們就都不敢住了。”一名姑子雙手抱胸，道。

惠恩冷笑，道：“哼，既然如此，我們就去找住持師父吧。”

言畢，便就繞過沈香，朝前走去。

沈香心中驚呼不好，慌忙起身，朝破敗的禪房奔去。

（2）

回到院裏的時候，沈香喘著粗氣，推開木門，一股寒意迎面撲來，墨音蒼白著臉色，半倚在簡陋的床上，如心坐著床頭，正餵著她一碗熱米湯。

“怎麽了，慌慌張張的？”如心見狀，急忙放下飯碗，迎上前來，道。

沈香快步上前，朝墨音一福，道：“那群姑子欺人太甚，竟說娘子......”一時語塞，恐說出來了，惹墨音傷心。

墨音微微側臉，用虛弱的聲音問道：“怎麽了嗎？”

沈香躊躇不前，緊蹙雙眉。

猶豫間，眾尼姑便擁著雲修住持走進了門，沈香見狀，急忙護住墨音。

墨音輕輕撥開沈香，慢慢起身，輕咳幾聲，道：“雲修師父，外面霜雪極大，怎的這個時候來了，可有事麼？”

未等雲修張口，惠恩便就叫喚開了，只見她雙手抱胸，慢慢上前，極其高傲地瞥了眼墨音，冷道：“看你這副病怏怏的樣子，我想就是得肺癆了，肺癆可是會傳染的，你不要命，我們還想活呢，就想請你大人有大量，快快離開恩澤寺吧。”

“誰說我家娘子得肺癆了？”如心義憤填膺，雙手叉腰，罵道：“咳幾聲就是肺癆啊，你不咳嗽啊，你咳嗽莫不是也得了肺癆嗎？”

“嘖嘖，小丫頭片子，竟也如此牙尖嘴利，豈不是沒人教了？”惠恩見狀，揚起手正要打下去的時候，墨音及時拉開如心，重重挨了惠恩這一巴掌。

沈香見狀，慌忙上前查看，心疼道：“瞧瞧，都打紅了不是。”

如心按捺不住，張牙舞爪地撲向惠恩，頓時間，尖叫聲，叫罵聲，打架聲，充斥著整個原本寂寥的房間。

墨音急忙下床拉開如心，本就虛弱無力，這一折騰後，咳嗽得更加厲害。

惠恩臉上掛著幾條血痕，衣衫不整，氣勢洶洶地叫罵著：“還說不是肺癆呢，不是肺癆怎麽會咳成這樣，師父，若是你不將這麽些個倒黴賤婢趕出去，那我們就走。”

雲修環顧眾人，明白眾怒難犯，只能輕嘆一聲，合掌道：“惠愁啊，我看，你們還是走吧。”

“住持師父說的是什麽話？”如心喘著粗氣，白皙的臉上也是掛彩，道：“我們進來寺中數月，大大小小，如何臟亂的活兒我們都做了，住持師父如今卻要轟我們走，是何道理？”

“是啊，住持師父，你看這外面風雪這麽大，我家娘子又病了，叫我們上哪去？”沈香輕嘆一聲，上前哀求：“還請師父通融通融，就算要走，也要等天兒好了再走啊。”

雲修轉身，看向惠恩，豈不料惠恩臉色一變，雲修只好又嘆了口氣，合掌道：“辰淩峰上有幾間禪房，你們可去那兒養病，等病好了再回來。”

“師父？”沈香微蹙眉頭：“如今風雪正大，怕是這山路，也不好走啊。”

“罷了，罷了，這樣的地方，不住也罷，就讓我帶你們上山吧。”一名約莫四十的尼姑從屋外閃進，瞪了一眼眾人，道：“我看佛祖的顏面，會被你們給丟盡了。”

“惠言，你有這等慈悲心，那你就護送這幾個肺癆鬼上山啊。”惠恩抱胸，冷笑。

惠言師太冷笑一聲，道：“我這就護送她們上山，免得你介懷。”

言畢，便令沈香收拾完畢，背起墨音便往外走去。

風雪正大，四人蹤影最終消逝在恩澤寺山門前的風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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