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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回 人心冷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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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秋去冬來,當皚皚白雪壓斷寺外松枝的時候,沈香雙手紅腫,蹲在門口吹著火。

如心穿著姑子衣裳,走出門來,抖著聲音問道:“沈香姐姐,火還沒起麽?”

沈香微微蹙眉,道:“可不是嗎?昨晚下了場霜雪,這些柴火怕是都濕了,娘子怎麽樣了?”

如心嘆了口氣,道:“連日來天寒地凍的,這些破敗的禪房又濕又冷,娘子這病啊,怕是要落病根了,我想去給她請個醫生,她又說尼姑庵中,男子不宜來來往往,又說自己身份特殊,怕人抓住了嚼舌根。”

“可娘子這病,又不能不看。”沈香嘆氣,緊蹙雙眉,望了眼身後那堆柴火,道:“我且升點火,先給娘子灌個湯婆子吧。”

“似這些潮濕的柴火,任你升到明兒怕也是升不出火來的,依我瞧,姐姐還是去找惠恩師父,讓她給咱們找點炭,這要是凍壞了娘子,徐府怕也是不會不聞不問的,她們心底多少還是有些忌憚的。”如心扶起沈香,苦笑道。

其實如心也不知道,惠恩那個惡姑子到底還會不會買這本帳,不過,事到如今,這也是唯一的方法了。

沈香點頭,拍拍雙手,踏著積雪深一步淺一步地朝恩澤寺大門走去。

(2)

靜心堂,冷婉言穿著一身素凈旗裝,衣領和袖口皆有銀白色的雪貂毛,她紮著簡單的發髻,頭上並無半點頭飾,清凈而又素雅,安靜地跪在佛前誦經,絲毫沒有察覺來人肩上的霜雪早已融化,直到經文念畢,她才微微起身,見徐青陽這副發根盡濕的樣子,難免有些吃驚,慌忙令清秋拿來幹凈毛巾,令他擦拭自己。

能讓徐青陽如此焦急進府的原因只有一個,那便是舒墨音。冷婉言並不是傻子,她到底還是看得出來的。不過話雖如此,按照輩份來說,舒墨音到底還是他的繼母,她縱使知道徐青陽對舒墨音有情,但卻還是得裝作不曉得,畢竟,舒墨音不能倒,她也絕對不允許舒墨音倒臺。

她沈靜地坐了下來,接過清秋遞過來的熱茶,淡笑:“如今霜雪不斷,陽兒呀,你可要好好保暖啊。真是越長大越不愛惜自己了,外面霜雪這麽大,也沒撐把傘便就過來了,凍壞了可怎麽辦?”

“五娘,孩兒有事奏稟。”徐青陽西裝筆挺,英姿颯爽,外面墨綠色的大氅,領口上也繡著銀白的雪貂毛皮,他臉色蒼白,趁得他的顏容更加俊美。

冷婉言撥了撥杯蓋,顧左右而言他:“今年的碧螺春可比往年的更加香甜,你嘗嘗,若是喜歡,待會我讓清秋給你捎點。”

徐青陽低眉,拱手道:“五娘,孩兒......”

“陽兒呀,有些事,你不該管。”冷婉言輕放下青花瓷茶杯,打斷他的話:“她畢竟是你父親的女人,可別叫有心人拿住了把柄,屆時,你倆都不得好死。”

徐青陽噤聲,良久,才又拱手道:“如今外面天寒地凍,孩兒聽聞,七夫人在恩澤寺得了病,又不許人請醫生,說是恩澤寺是尼姑庵,不方便男子來往。”

冷婉言淡笑,瞇起眼睛看他那張毫無半點瑕疵的面容,道:“既然男子不方便來往,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孩兒......孩兒暗中派人盯著七夫人,是......是為了替父親守住心愛之人,省得父親日後反悔。”徐青陽低著身子,吞吐答道。

冷婉言心中已猜中了七八分,但還是沒點破,只是微微一笑,道:“你有這心啊,便就足夠了。”

“孩兒見七夫人平日裏與五娘最好,便就來求五娘幫助,畢竟孩兒幫她,畢竟有些說不過理去。”徐青陽擡頭,小心翼翼地看著冷婉言似笑非笑的臉。

冷婉言起身,笑了下:“你明白就好,有些事,你不應該插手,免得引火焚身。七夫人那兒,我會讓清秋多加照拂,你就不必操心了,等到我將她遷出恩澤寺避疾,你再找個機會去看看她吧,五娘不是糊塗人,知道你們倆乃是故交好友,只不過,多少輩份不同,還是得避點嫌。”

徐青陽大喜,拱手欠身,道:“多謝五娘幫助,孩兒......孩兒定不會忘記五娘今日的恩惠。”

“呵。”冷婉言笑了下,道:“行罷,你且去吧。”

窗外大雪皚皚,終是壓斷了花枝。

皚皚白雪壓松枝,人心冷暖自知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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