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回 不擇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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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雖說已入中秋，中午之時，天氣還是有絲炎熱。姚蓉慵懶地倒在榻上，幾名丫鬟半跪在地，捶著她的小腿，侍婢月明匆忙低頭走進，臉色有些不好。
二夫人姚蓉放下剛剝好皮的葡萄，淡淡地問了句：“怎麽了？臉色這麽難看，到賬房去，可拿回來這個月的例銀了？”
月明點點頭，將一袋大洋呈給姚蓉，道：“夫人，這個月的例銀可比先前少了許多。聽帳房的人說，是七夫人建議老爺縮減各房例銀，老爺已經應允了。”
姚蓉神色一變，站了起來：“你說什麽？”
月明慌忙跪下，戰戰兢兢地道：“如今七夫人掌管徐府大小事務開銷，就連老爺與大夫人都說七夫人管理得當，是個持家的能手。夫人，照這樣子下去，咱們在徐府可就會越來越沒地位了呀。”
姚蓉倒吸一口冷氣，摸著右手無名指上的翡翠戒指，輕聲道：“是不能讓她這樣下去了。依珊也長大了，就算我不為自己考慮，也要為她的將來做打算。”
“是啊，夫人。”月明朝姚蓉磕了個響頭，道：“如今二小姐已經出落成人，徐家的財產又是傳子不傳女，大公子整日往寧雨軒跑，若是再讓七夫人掌了大權，怕是日後我們都無處安身呢。況且......況且夫人與七夫人早已結怨，想必七夫人也是耿耿於懷吧。”
“我在徐府多年，他能拿我怎的。”姚蓉咽了口唾沫，面容有些慘淡。
“就連大夫人都只能乖乖地交出掌管徐府賬本的大權。”月明小心地擡頭看姚蓉，輕聲道。
“是啊。”姚蓉頹敗地癱坐下來，苦笑了下：“就連王梅雁那個老婦都也只能乖乖交出大權，何況我這種膝下無子的呢？”
“既然如今大夫人也痛恨七夫人，夫人何不與大夫人聯手，扳倒七夫人。畢竟，大夫人的威脅，是遠不及七夫人的。”月明擡頭看向姚蓉，輕聲道。
“哼，你說的，倒也是有道理的。”姚蓉冷笑，看向跪在一邊的月明：“反正我對王梅雁俯首稱臣這麽多年了，也不差這一會。”
月明微笑，拱手道：“識時務者為俊傑，能屈能伸。”
姚蓉站起身來，輕嘆一聲，道：“我也不求什麽了，只求能為我的丫頭博個好前程，也就罷了。”
月明起身，遞上白玉扇子，輕聲道：“奴婢撐把傘，送夫人去朝華堂吧。”
姚蓉點頭，剛要舉步離開的時候，徐依珊便從外面笑著跑近，肌膚如細瓷般的額頭滲出些許細汗，見姚蓉滿臉愁狀，不由得心頭一緊，朝她福了福，道：“母親這是怎麽了？”
姚蓉慌忙走下，掏出手絹輕拭去她額上的汗珠，柔聲嗔道：“日頭這樣毒，怎的這時候出來了？茵兒，怎麽也不幫小姐撐把傘？你是怎麽照顧小姐的？”
“不關茵兒的事，是我自己愛玩，不顧她的勸阻，跑了出來的。”徐依珊微笑，道：“大中午的，母親這是要去哪？”
姚蓉的眼神有些閃躲：“去朝華堂，給大夫人請安。”
“母親平日裏便不待見大娘，如今怎麽會突然去朝華堂請安呢？”徐依珊一臉不解，問道。
姚蓉長嘆一聲，拉著她坐了下來，道：“你可知道，現如今的徐府是誰當家？”
徐依珊搖頭。
“是舒墨音那個賤婢。”姚蓉啐了一聲，罵道：“賤婢自恃長著一副好面孔，就肆無忌憚地勾搭老爺，成為咱們徐府的七夫人不說，還讓老爺給了她管理徐府家事的大權。你看，現如今就連例銀也被她克扣成這十幾塊大洋。”
“母親的意思是要與大娘聯手，除了七夫人嗎？”徐依珊大驚失色，道。舒墨音她也是見過的，哥哥徐青陽中意的對象，成為父親的女人不說，若是母親與大娘將她害死，自己與哥哥豈不是成了仇家？
“依珊，娘是為了你的前程啊。”姚蓉一把握住徐依珊的手，哭道。
“母親，女兒不要什麽前程，母親能不能別害人了。”徐依珊一把將姚蓉抱住，哽咽道。
姚蓉神色突變，一把將她推開，站了起來：“母親心心念念的，全都是為了你。依珊，你如果還是我的女兒，就好好聽母親的話，別惹母親生氣。”
“是啊，小姐。”月明上前一步扶住姚蓉，勸道。
“這麽多年來，我步步為營。現如今到這種節骨眼上，我怎能前功盡棄，將所有的榮華富貴拱手讓給那個賤婢。”姚蓉眼底盡是一股寒意，冷道：“哼，要我放過那個賤婢，這是萬萬不可能的。”
“可是如果你傷害七夫人，哥哥會恨死咱們的。”徐依珊拉著她的衣角，哀求道：“母親，女兒什麽也不要，只求母親好好陪在我身邊，我們簡單快樂地活著，不是很好嗎？”
“青陽會恨死咱們？”姚蓉眉頭微蹙，冷笑道：“你什麽意思？”
徐依珊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母親此時正恨著舒墨音，倘若讓她知道青陽哥哥喜歡著舒墨音，豈不是給他倆招來禍事。想到這，徐依珊的背後升起一股寒意，她慌忙搖頭，顫著聲音，道：“沒什麽，沒什麽。”
“沒什麽？”姚蓉冷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將她提了起來：“你這個吃裏扒外的丫頭，枉費我如此疼愛你。依珊，若是你膽敢壞了我的好事，母親就將你再送去美國，交給你舅舅看管。”
徐依珊楞在原地，望著眼前這個逐漸令她感到陌生的女人。
原來權利，竟可以這樣大，這樣令人蒙蔽心眼。
“茵兒，看好小姐，這段時日不準她離開荷月堂。”姚蓉搭上月明的手，冷冷地將視線撇向跪在一旁的婢女茵兒，語調很輕卻殺傷力十足：“若是連這點小事也辦不好，亂葬崗可就有你的位置了。”
“奴婢......奴婢知曉了。”茵兒顫著身子，喘著粗氣應道。
姚蓉淡淡地笑了下，彎下身子捧著徐依珊的臉，蹙著眉頭道：“休怪為娘，我也是為了你好。月明，咱們走。”
為了權利，為了這虛無的東西，一定，一定就要這樣不擇手段嗎？
徐依珊倒在貴妃榻上，掩面而哭。
（2）
恩澤寺的西禪房，檀香裊裊，佛像莊嚴，李清韻安靜地跪在佛前，雙手合掌。
雲修住持推開禪房的木門，合掌道：“少夫人請，四太太正在裏頭候著您呢。”
漣漪微笑，合掌欠身：“有勞住持師父了。”
“那貧尼就先下去了。”雲修點點頭，合掌退離西禪房的門口。
漣漪輕輕推門而入，朝跪在佛前的李清韻輕輕一福：“四夫人安好。”
李清韻慢慢睜開雙眸，冷笑了下，站起身來直視著她，道：“如今做了梨姣苑的少夫人，還怕你把我給忘了呢。”
漣漪上前扶住李清韻，笑道：“怎麽會呢，四夫人對我可是有大恩的呢，若是沒有四夫人，漣漪怎能有今日。”
“呵，你不忘本就好。”李清韻拍拍她的手背，笑著拉她坐了下來。
漣漪為李清韻斟了杯茶，笑道：“夫人找漣漪出來，有什麽事呢？”
“七夫人掌了徐家大權，這事你可知道？”李清韻微瞇起雙眼，安靜地看向她。
漣漪輕輕挑眉，笑道：“這事我知道，夫人的意思我也清楚。夫人若想我幫你，也要幫我料理一人。”
李清韻含笑，不答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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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已入中秋，中午之時，天氣還是有絲炎熱。姚蓉慵懶地倒在榻上，幾名丫鬟半跪在地，捶著她的小腿，侍婢月明匆忙低頭走進，臉色有些不好。
二夫人姚蓉放下剛剝好皮的葡萄，淡淡地問了句：“怎麽了？臉色這麽難看，到賬房去，可拿回來這個月的例銀了？”
月明點點頭，將一袋大洋呈給姚蓉，道：“夫人，這個月的例銀可比先前少了許多。聽帳房的人說，是七夫人建議老爺縮減各房例銀，老爺已經應允了。”
姚蓉神色一變，站了起來：“你說什麽？”
月明慌忙跪下，戰戰兢兢地道：“如今七夫人掌管徐府大小事務開銷，就連老爺與大夫人都說七夫人管理得當，是個持家的能手。夫人，照這樣子下去，咱們在徐府可就會越來越沒地位了呀。”
姚蓉倒吸一口冷氣，摸著右手無名指上的翡翠戒指，輕聲道：“是不能讓她這樣下去了。依珊也長大了，就算我不為自己考慮，也要為她的將來做打算。”
“是啊，夫人。”月明朝姚蓉磕了個響頭，道：“如今二小姐已經出落成人，徐家的財產又是傳子不傳女，大公子整日往寧雨軒跑，若是再讓七夫人掌了大權，怕是日後我們都無處安身呢。況且......況且夫人與七夫人早已結怨，想必七夫人也是耿耿於懷吧。”
“我在徐府多年，他能拿我怎的。”姚蓉咽了口唾沫，面容有些慘淡。
“就連大夫人都只能乖乖地交出掌管徐府賬本的大權。”月明小心地擡頭看姚蓉，輕聲道。
“是啊。”姚蓉頹敗地癱坐下來，苦笑了下：“就連王梅雁那個老婦都也只能乖乖交出大權，何況我這種膝下無子的呢？”
“既然如今大夫人也痛恨七夫人，夫人何不與大夫人聯手，扳倒七夫人。畢竟，大夫人的威脅，是遠不及七夫人的。”月明擡頭看向姚蓉，輕聲道。
“哼，你說的，倒也是有道理的。”姚蓉冷笑，看向跪在一邊的月明：“反正我對王梅雁俯首稱臣這麽多年了，也不差這一會。”
月明微笑，拱手道：“識時務者為俊傑，能屈能伸。”
姚蓉站起身來，輕嘆一聲，道：“我也不求什麽了，只求能為我的丫頭博個好前程，也就罷了。”
月明起身，遞上白玉扇子，輕聲道：“奴婢撐把傘，送夫人去朝華堂吧。”
姚蓉點頭，剛要舉步離開的時候，徐依珊便從外面笑著跑近，肌膚如細瓷般的額頭滲出些許細汗，見姚蓉滿臉愁狀，不由得心頭一緊，朝她福了福，道：“母親這是怎麽了？”
姚蓉慌忙走下，掏出手絹輕拭去她額上的汗珠，柔聲嗔道：“日頭這樣毒，怎的這時候出來了？茵兒，怎麽也不幫小姐撐把傘？你是怎麽照顧小姐的？”
“不關茵兒的事，是我自己愛玩，不顧她的勸阻，跑了出來的。”徐依珊微笑，道：“大中午的，母親這是要去哪？”
姚蓉的眼神有些閃躲：“去朝華堂，給大夫人請安。”
“母親平日裏便不待見大娘，如今怎麽會突然去朝華堂請安呢？”徐依珊一臉不解，問道。
姚蓉長嘆一聲，拉著她坐了下來，道：“你可知道，現如今的徐府是誰當家？”
徐依珊搖頭。
“是舒墨音那個賤婢。”姚蓉啐了一聲，罵道：“賤婢自恃長著一副好面孔，就肆無忌憚地勾搭老爺，成為咱們徐府的七夫人不說，還讓老爺給了她管理徐府家事的大權。你看，現如今就連例銀也被她克扣成這十幾塊大洋。”
“母親的意思是要與大娘聯手，除了七夫人嗎？”徐依珊大驚失色，道。舒墨音她也是見過的，哥哥徐青陽中意的對象，成為父親的女人不說，若是母親與大娘將她害死，自己與哥哥豈不是成了仇家？
“依珊，娘是為了你的前程啊。”姚蓉一把握住徐依珊的手，哭道。
“母親，女兒不要什麽前程，母親能不能別害人了。”徐依珊一把將姚蓉抱住，哽咽道。
姚蓉神色突變，一把將她推開，站了起來：“母親心心念念的，全都是為了你。依珊，你如果還是我的女兒，就好好聽母親的話，別惹母親生氣。”
“是啊，小姐。”月明上前一步扶住姚蓉，勸道。
“這麽多年來，我步步為營。現如今到這種節骨眼上，我怎能前功盡棄，將所有的榮華富貴拱手讓給那個賤婢。”姚蓉眼底盡是一股寒意，冷道：“哼，要我放過那個賤婢，這是萬萬不可能的。”
“可是如果你傷害七夫人，哥哥會恨死咱們的。”徐依珊拉著她的衣角，哀求道：“母親，女兒什麽也不要，只求母親好好陪在我身邊，我們簡單快樂地活著，不是很好嗎？”
“青陽會恨死咱們？”姚蓉眉頭微蹙，冷笑道：“你什麽意思？”
徐依珊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母親此時正恨著舒墨音，倘若讓她知道青陽哥哥喜歡著舒墨音，豈不是給他倆招來禍事。想到這，徐依珊的背後升起一股寒意，她慌忙搖頭，顫著聲音，道：“沒什麽，沒什麽。”
“沒什麽？”姚蓉冷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將她提了起來：“你這個吃裏扒外的丫頭，枉費我如此疼愛你。依珊，若是你膽敢壞了我的好事，母親就將你再送去美國，交給你舅舅看管。”
徐依珊楞在原地，望著眼前這個逐漸令她感到陌生的女人。
原來權利，竟可以這樣大，這樣令人蒙蔽心眼。
“茵兒，看好小姐，這段時日不準她離開荷月堂。”姚蓉搭上月明的手，冷冷地將視線撇向跪在一旁的婢女茵兒，語調很輕卻殺傷力十足：“若是連這點小事也辦不好，亂葬崗可就有你的位置了。”
“奴婢......奴婢知曉了。”茵兒顫著身子，喘著粗氣應道。
姚蓉淡淡地笑了下，彎下身子捧著徐依珊的臉，蹙著眉頭道：“休怪為娘，我也是為了你好。月明，咱們走。”
為了權利，為了這虛無的東西，一定，一定就要這樣不擇手段嗎？
徐依珊倒在貴妃榻上，掩面而哭。
（2）
恩澤寺的西禪房，檀香裊裊，佛像莊嚴，李清韻安靜地跪在佛前，雙手合掌。
雲修住持推開禪房的木門，合掌道：“少夫人請，四太太正在裏頭候著您呢。”
漣漪微笑，合掌欠身：“有勞住持師父了。”
“那貧尼就先下去了。”雲修點點頭，合掌退離西禪房的門口。
漣漪輕輕推門而入，朝跪在佛前的李清韻輕輕一福：“四夫人安好。”
李清韻慢慢睜開雙眸，冷笑了下，站起身來直視著她，道：“如今做了梨姣苑的少夫人，還怕你把我給忘了呢。”
漣漪上前扶住李清韻，笑道：“怎麽會呢，四夫人對我可是有大恩的呢，若是沒有四夫人，漣漪怎能有今日。”
“呵，你不忘本就好。”李清韻拍拍她的手背，笑著拉她坐了下來。
漣漪為李清韻斟了杯茶，笑道：“夫人找漣漪出來，有什麽事呢？”
“七夫人掌了徐家大權，這事你可知道？”李清韻微瞇起雙眼，安靜地看向她。
漣漪輕輕挑眉，笑道：“這事我知道，夫人的意思我也清楚。夫人若想我幫你，也要幫我料理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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