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沈香，各房的例銀可都發下去了？”

墨音靠在貴妃榻上，桌上茶香氤氳，她輕輕合上徐府本月的開銷賬本，輕然地問了句。

沈香微微欠身，應道：“回姑娘，都發下去了。比往先少了十幾塊大洋。”

“嗯。”墨音點頭，淡笑了下：“如今北方戰事吃緊，上海勞工又動不動地抗議示威，這徐府裏的東西，該省的，是要省一些了。今年的中秋節宴會你有何看法？”墨音擡頭看向沈香，淡淡地笑了下。

“如今北洋政府當道，清朝氣數也差不多了，每個人都去辮維新，奴婢認為，宴會還是別太鋪張。說到底，盡管徐家富可敵國，這天下還是滿清的天下，那皇上太後的，還在紫禁城待著呢。”沈香環顧四周，壓低聲音道：“若是太鋪張，反而引起人家側目，如今天下動蕩不安，奴婢認為......”

“這天下很快便會大亂，是嗎？”墨音笑了下，轉臉看向她。

沈香輕點頭，並不答話。

“又要不鋪張，又不能令徐府在外客面前失了顏面。”墨音站起身來，輕嘆一聲：“究竟要如何別出心裁呢？”

“姑娘何不去靜心堂請教五夫人？”沈香笑著提醒道：“五夫人是個沈著冷靜之人，對姑娘又甚是不錯，相信一定會對姑娘傾囊相授的。”

“你言之有理。”墨音微笑，道。

“姑娘，外頭風大，加件衣裳再走。”沈香笑著為她披上衣服，道。

墨音含笑，搭上沈香的手，離開了寧雨軒的廳堂。

（2）

秋來葉枯，城外一片蕭條。恩澤寺落於上海城的東郊的一處山底，這裏飛瀑垂瀉，成片成片火紅的楓葉，深秋時節，倒是處旅游賞景的好去處。由於臨近中秋，前去燒香還願的人多不勝數。今天，這裏卻鮮少有人踏足，只因徐府的四夫人前來燒香，恩澤寺清空其餘香客，靜候李清韻的車轎。

約莫早上十點的時候，一輛裝飾華美的馬車自上下慢慢駛來，十餘名丫頭家丁分別服侍兩旁，宛如皇家出游一般浩蕩。

恩澤寺眾姑子見貴客臨門，慌忙下臺階前來迎接，領頭的便是雲修法師，只見雲修法師慈眉善目，手持念珠，老態龍鐘地走到馬車前，恭敬地行了一禮，柔聲道：“貧尼雲修，恭迎四夫人。”

在斐宛的攙扶下，李清韻衣裳華麗地走下車來，但見她略施粉黛，雖不是貌美之人，但卻十分清麗典雅，一股淡然的書香氣縈繞其中，令人深感這是個有修養的豪門太太。

李清韻走下馬車，微笑著扶起雲修法師，笑道：“師父行此大禮，叫我如何敢當。斐宛。”

斐宛聞聲，便立即將幾本經書雙手捧出，李清韻接過經書，笑著道：“這是幾本我手抄

的法華經和金剛經，就此贈與師父，以示弟子誠心。”

雲修接過經書，做了個揖，道：“夫人誠心，佛祖必然保佑夫人身體安康，夫人，請。”

李清韻微笑，令其餘眾人在門外候著，只帶了斐宛一人入內。

參拜眾佛之後，李清韻轉身對雲修笑道：“待會還有一名貴客，煩請師父派人，將她從後門接來，不走大門。”

雲修深知豪門之事，輕輕點了點頭，合掌道：“阿彌陀佛，貧尼這就去吩咐，還請四夫人先去禪房歇息。”

“如此便就有勞師父了。”李清韻合掌，回了一禮。

“惠恩，領四夫人去禪房歇息。”

一名年約三十的姑子從雲修主持身後站了出來，雙手合掌，道：“四夫人，請隨我來。”

李清韻微笑，搭上斐宛的手，離開大雄寶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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