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回 戲子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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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再見到徐青陽的時候，已是多日過後了，這些時日我對他避而不見，估摸著玲姐的消息也已經帶到徐家去了。當徐家送來花紅彩禮的時候，我再一次在黃家的大廳中見到了他。只見他神色疲倦，細小的胡渣布滿他的下頜，他仍舊穿得西裝筆挺，仍舊那樣英俊高貴，只是眼神透出來的一股悲戚仿若化作了無數根細小的針，紮在了我的心上。
漣漪扶著我慢慢走進大廳，黃班主看了看我們，識相地退了出去。
“告訴我，這是我父親逼你的。”徐青陽緊皺著眉頭，急切地說道。
我輕輕推開他的手，微微冷笑：“沒有人逼我，這是我自願的。”
“為什麽？”徐青陽有絲痛苦地啞聲問道。
我倒吸一口寒氣，努力使自己看起來是那麽的波瀾不驚：“我父親過世，我自是要尋一個好去處。”
“難道我不可以麼？”
“你有錢嗎？你有勢力嗎？”我冷冷問道，決定將他對我所有的情意全部擊垮：“你帶我離開上海就等於你放棄了所有一切榮華富貴！你難不成真的以為我會跟著你過粗茶淡飯的日子？徐公子，那你可就太小看我了，我當上了名角，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綾羅綢緞，出門有車，走到哪都是人人追捧的對象。這年月，早已經不是歸隱山林的時候了。”
“我不信你會如此勢力，墨音，你到底怎麽了？你....”
“因為我知道，只有自己強大起來的時候，我才能保護我想保護的人。如果我早些答應徐老爺的求婚，父親就不會死。”我打斷他的話，一字一頓地告訴他：“我已經不是原來的我了，徐公子，你還是對我死心吧，戲子無情，這道理，你不是不懂。”
徐青陽倒退一步，不可置信地看著我，道：“你是認為，是徐家的人毒死你父親的？”
我別過臉，緘默無言，臉上面無表情。
“戲子無情？哈哈哈。”徐青陽失笑，道：“好一句戲子無情。墨音，若你告訴我實情，倘若真是徐家的人毒死你的父親，我定會為你討回公道，你又何必犧牲自己呢？”
為我討回公道？呵呵，公子，若真是你府上的人毒死我的父親，我會相信你，你絕對會為了我父親的事，赴湯蹈火。可若是兇手是你的至親，你怎會為了我而去傷害你的至親之人。從我知道，兇手就是你們徐家的某一人，我們便已經註定是不可能的了。
若我想找到真正的兇手，也唯有嫁給徐老爺，成為徐家的女主人之一，成為徐老爺心尖上的人，我才能在徐家獲得最高的權利，才能做一切我想做的事。而這些，卻是你無法給我的。若你想說我是被仇恨蒙蔽了雙眼，那我自是無話可說的。可我實在沒有辦法，看著我的父親枉死，而我明知道兇手在哪，還是默不作聲，視若無睹。
這樣，我如何對得起父親，對得起我的良心。
魚與熊掌不可兼得，這件事，我只能傷害徐青陽，可天知道，此時此刻我的心，竟比他還疼。
“我只想尋一個好的歸宿，只想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利。”我淡笑，冷冷地看著他：“就這麽簡單。”
徐青陽不可置信地看著我，淚水緩慢地落了下來，我的心為之一怔，卻故作輕松地繞過他朝前走去，冷冷地說道：”花紅彩禮我收下了，請徐公子回去告知徐老爺，選一個良辰吉日便來迎娶吧。漣漪，替我好生送送徐公子。”
轉身的瞬間，我的淚便決堤而出。可我不能讓他看見，我不能讓他的心對我還有期望，我不能讓他知道，其實我還是那樣濃烈地喜歡著他。
徐公子，此生便是我負你，來世自當為牛做馬償還你。
（2）
如果當初我沒有離開那個江南的小鎮，今日便不會徒惹這麽多的是非了。
我安靜地坐在黃家的長廊中，看著魚戲荷葉間，卻無半點欣賞的興致。
初夏到了，就連荷花也慢慢有了淡粉的花苞。
這些日子便都是下雨的時節，雨季便會遇上返潮，四處都有一股子黴味，叫人好生不自在。
再見到黃天恩的時候，陽光非常大，透過層層樹蔭，碎在了我與他的周圍。
他慢慢上前，嘆了口氣：“你的事我都知道了，墨音，為何你要這樣犧牲？”
我朝他福了一福，無可奈何地應道：“黃公子，世事無常，我只知道，父親的仇，我不得不報。”
“可你若是嫁給了徐青陽，我尚且好過一些。可你偏就嫁給了年過半百的徐老爺。墨音，這樣你一世的幸福可就全毀了。”
我慘淡地笑了下，道：“本就不是真愛，也就隨便了。”
“你是想去覆仇？”黃天恩挑了下眉，問道：“你懷疑是徐家的人做的？”
“不錯。”我坦然回道：“梨姣苑是徐家的別苑，平常人家是不可能進去的，除了徐家的人。此事若不是徐家人親自做的，也是他們授意的。如果我沒有進去徐家，是不可能查得到誰是殺死我父親的兇手。”
“可你為什麽不能考慮徐青陽？”黃天恩自嘲地笑了下，道。
“徐老爺對我有情，你覺得他會同意他的兒子娶我嗎？”
“此事便無轉圜的餘地了麼？”
“四月十六便是迎娶的日子了，如今已是初七。此事根本回不了頭了。”我淡淡地說。
黃天恩神色頓時變得黯然，他苦笑：“只怨我沒本事，根本幫不了你什麽？”
我拍拍他的肩膀，笑道：“若我離開，請幫我好好照顧漣漪。她是我現在唯一的姐妹了。黃公子，現如今我卻只能委求與你，望你應允。”
“這是自然。”黃天恩點點頭：“墨音，既然你執意如此，我也不好說些什麽。只是希望你能知道，我會永遠把你放在心上，不管何時，不管將來我在何地。”
“你這又是何苦？我若嫁入徐家，此生便也就是毀了。”我轉身，心底卻微微地疼。
“做好你自己便是，我清楚自己在做什麽。”黃天恩的聲音從我背後傳來，音量不大，卻充滿了篤定。
我快步離開，風吹荷葉，蜻蜓翩飛，我卻不敢回頭，只怕一個回頭，便會比此刻難過千分。
若說我今生在這世上對不起的人有誰，一個是徐青陽，一個便是你黃天恩了。
我如何還得清。
人均稱戲子無情，可誰人知曉，情到深處，方是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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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到徐青陽的時候，已是多日過後了，這些時日我對他避而不見，估摸著玲姐的消息也已經帶到徐家去了。當徐家送來花紅彩禮的時候，我再一次在黃家的大廳中見到了他。只見他神色疲倦，細小的胡渣布滿他的下頜，他仍舊穿得西裝筆挺，仍舊那樣英俊高貴，只是眼神透出來的一股悲戚仿若化作了無數根細小的針，紮在了我的心上。
漣漪扶著我慢慢走進大廳，黃班主看了看我們，識相地退了出去。
“告訴我，這是我父親逼你的。”徐青陽緊皺著眉頭，急切地說道。
我輕輕推開他的手，微微冷笑：“沒有人逼我，這是我自願的。”
“為什麽？”徐青陽有絲痛苦地啞聲問道。
我倒吸一口寒氣，努力使自己看起來是那麽的波瀾不驚：“我父親過世，我自是要尋一個好去處。”
“難道我不可以麼？”
“你有錢嗎？你有勢力嗎？”我冷冷問道，決定將他對我所有的情意全部擊垮：“你帶我離開上海就等於你放棄了所有一切榮華富貴！你難不成真的以為我會跟著你過粗茶淡飯的日子？徐公子，那你可就太小看我了，我當上了名角，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綾羅綢緞，出門有車，走到哪都是人人追捧的對象。這年月，早已經不是歸隱山林的時候了。”
“我不信你會如此勢力，墨音，你到底怎麽了？你....”
“因為我知道，只有自己強大起來的時候，我才能保護我想保護的人。如果我早些答應徐老爺的求婚，父親就不會死。”我打斷他的話，一字一頓地告訴他：“我已經不是原來的我了，徐公子，你還是對我死心吧，戲子無情，這道理，你不是不懂。”
徐青陽倒退一步，不可置信地看著我，道：“你是認為，是徐家的人毒死你父親的？”
我別過臉，緘默無言，臉上面無表情。
“戲子無情？哈哈哈。”徐青陽失笑，道：“好一句戲子無情。墨音，若你告訴我實情，倘若真是徐家的人毒死你的父親，我定會為你討回公道，你又何必犧牲自己呢？”
為我討回公道？呵呵，公子，若真是你府上的人毒死我的父親，我會相信你，你絕對會為了我父親的事，赴湯蹈火。可若是兇手是你的至親，你怎會為了我而去傷害你的至親之人。從我知道，兇手就是你們徐家的某一人，我們便已經註定是不可能的了。
若我想找到真正的兇手，也唯有嫁給徐老爺，成為徐家的女主人之一，成為徐老爺心尖上的人，我才能在徐家獲得最高的權利，才能做一切我想做的事。而這些，卻是你無法給我的。若你想說我是被仇恨蒙蔽了雙眼，那我自是無話可說的。可我實在沒有辦法，看著我的父親枉死，而我明知道兇手在哪，還是默不作聲，視若無睹。
這樣，我如何對得起父親，對得起我的良心。
魚與熊掌不可兼得，這件事，我只能傷害徐青陽，可天知道，此時此刻我的心，竟比他還疼。
“我只想尋一個好的歸宿，只想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利。”我淡笑，冷冷地看著他：“就這麽簡單。”
徐青陽不可置信地看著我，淚水緩慢地落了下來，我的心為之一怔，卻故作輕松地繞過他朝前走去，冷冷地說道：”花紅彩禮我收下了，請徐公子回去告知徐老爺，選一個良辰吉日便來迎娶吧。漣漪，替我好生送送徐公子。”
轉身的瞬間，我的淚便決堤而出。可我不能讓他看見，我不能讓他的心對我還有期望，我不能讓他知道，其實我還是那樣濃烈地喜歡著他。
徐公子，此生便是我負你，來世自當為牛做馬償還你。
（2）
如果當初我沒有離開那個江南的小鎮，今日便不會徒惹這麽多的是非了。
我安靜地坐在黃家的長廊中，看著魚戲荷葉間，卻無半點欣賞的興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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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日子便都是下雨的時節，雨季便會遇上返潮，四處都有一股子黴味，叫人好生不自在。
再見到黃天恩的時候，陽光非常大，透過層層樹蔭，碎在了我與他的周圍。
他慢慢上前，嘆了口氣：“你的事我都知道了，墨音，為何你要這樣犧牲？”
我朝他福了一福，無可奈何地應道：“黃公子，世事無常，我只知道，父親的仇，我不得不報。”
“可你若是嫁給了徐青陽，我尚且好過一些。可你偏就嫁給了年過半百的徐老爺。墨音，這樣你一世的幸福可就全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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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我坦然回道：“梨姣苑是徐家的別苑，平常人家是不可能進去的，除了徐家的人。此事若不是徐家人親自做的，也是他們授意的。如果我沒有進去徐家，是不可能查得到誰是殺死我父親的兇手。”
“可你為什麽不能考慮徐青陽？”黃天恩自嘲地笑了下，道。
“徐老爺對我有情，你覺得他會同意他的兒子娶我嗎？”
“此事便無轉圜的餘地了麼？”
“四月十六便是迎娶的日子了，如今已是初七。此事根本回不了頭了。”我淡淡地說。
黃天恩神色頓時變得黯然，他苦笑：“只怨我沒本事，根本幫不了你什麽？”
我拍拍他的肩膀，笑道：“若我離開，請幫我好好照顧漣漪。她是我現在唯一的姐妹了。黃公子，現如今我卻只能委求與你，望你應允。”
“這是自然。”黃天恩點點頭：“墨音，既然你執意如此，我也不好說些什麽。只是希望你能知道，我會永遠把你放在心上，不管何時，不管將來我在何地。”
“你這又是何苦？我若嫁入徐家，此生便也就是毀了。”我轉身，心底卻微微地疼。
“做好你自己便是，我清楚自己在做什麽。”黃天恩的聲音從我背後傳來，音量不大，卻充滿了篤定。
我快步離開，風吹荷葉，蜻蜓翩飛，我卻不敢回頭，只怕一個回頭，便會比此刻難過千分。
若說我今生在這世上對不起的人有誰，一個是徐青陽，一個便是你黃天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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