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從徐公子的車下來的時候，一陣寒風襲來，我不由得縮了縮脖子，小廝遞來一條淺粉色的圍巾，道：“公子怕姑娘回來時冷，特地送了一條圍巾給姑娘。”

我接過那條圍巾，笑道：“回去替我多向公子道謝。”

“好嘞，姑娘就放寬了心吧。”小廝將車門關上，開車而去。

昏黃的路燈，緊閉的大門。我拿著圍巾剛踏上臺階，一雙冰涼涼的手拉住了我，使我不由得驚叫一聲，迅速回頭望去，原是黃天恩，他的黑發和肩上都落滿了雪花，我飛快地將圍巾替他披上，蹙著眉，道：“黃公子這是去哪了，天這樣冰，也不多穿些。”

黃天恩抖著聲音，道：“聽…..聽父親說你被徐青陽留了下來……他….他欺負了你沒？”他嘴裏呼著熱氣，我看到他俊秀的雙眉也開始結了霜花，知道他在外面等了多時，我的心不由得一顫。

“黃公子這是在說些什麽呢。”我故意裝作聽不懂，扶著他往裏面走。

他甩開我吼了一句：“你說，你說，他欺負你了沒有。”這樣的他，是我從未見過的。

我心裏一驚，頓時間卻不知道該怎麽來說才好。

玲姐穿著披風站在廊下，兩盞大紅色的宮燈昏黃，以至於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她懷裏抱著暖袋，幽幽地說：“人家是徐公子，財大勢大的，哪個女子能不動心？這裏的女人，不都是削尖了腦袋往徐府鉆，你想要讓她忠貞不屈，等著吧。”

北風呼嘯，我吸了一口冷氣，朝黃天恩福了福，說：“天色已晚，我先回房了。黃公子和玲姐姐也盡早休息吧。”

說完後，我匆匆走上臺階，卻被玲姐攔在廊下，她冷著聲音說：“你把好好的黃公子搞成這樣，就想一走了之？”她冷笑一聲，接著說：“我可不會幫你收拾爛攤子，別以為才演一出戲，就真當自己是個角兒了。”

我回頭看著黃天恩，他站在雪幕裏，安靜地看著我們，大雪在他的周圍紛飛著，淩亂了我的心。我又轉身走下臺階，走向他。

他上前站在我的面前，嘴裏呼出的熱氣吹在我的額上，讓我感覺到他是真實存在的。他輕聲問我：“徐青陽欺負你了嗎？”

我輕輕搖了搖頭，道：“多謝黃公子，徐公子只是將我留下，說了一會子的話，再無其他。”

黃天恩微微一笑，道：“這樣便好，這樣便好。”

玲姐整了整頭發，從廊下走出，說：“才只是一個徐青陽便讓你吐露心聲，叫這丫頭聽了去，將來要是唱了戲，怕是不夠你心煩的。天恩，你莫不是忘了師傅對你的教導？”

黃天恩擡起頭看向玲姐，道：“師傅對我的教導，我並未忘記，但也不能因此而錯過自己喜歡的人。戲文裏都說了，敢愛就要敢說。唯今墨音被他留了下來，我這才意識到她對我來說有多重要。玉玲妹妹，你不會懂的，失去一個人的感覺。”

玲姐冷笑著，幽然地說：“我又何嘗不懂呢。我倆有著一同長大的情分，你只道我是你的妹妹，卻不知我對你亦有別的感情。如今你喜歡上這個丫頭，叫我如何是好。我比你更能體會那種感情，體會得比你還要真。”

我和黃天恩都緘默不語，面對黃天恩如此膽大的言語，我的心起起伏伏的，一時間心亂如麻。任憑黃天恩將我護在懷裏，感受著他給予給我的溫度。

“你我雖有一起長大的情分，但我又怎能喜歡上你。我並無弟妹，只把你當妹妹般來疼愛。”黃天恩或許也料不到玲姐對他也有這樣的感情，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雪愈下愈大，我一時間進退無門，只能躲在黃天恩的懷裏瑟瑟發抖。

玲姐看了我一眼，道：“還不進門去，小心凍壞了你的‘虞美人’。”

黃天恩點點頭，扶著我走進黃家班的大宅子裏，在進門前，他轉身朝玲姐拱手道：“妹妹，今後還請妹妹多多照顧墨音，切勿再刁難於她，否則當哥哥的，也不心安啊。”

玲姐並沒有回頭，我只聽出了她的聲音有點苦澀，她苦笑了下，道：“她可是有徐家公子和你撐著腰，我怎敢欺負她。只是天恩，你別忘了，班主夫人對你的期望，對你黃家將來媳婦的期望。我雖進不了你黃家大門，她估摸著也進不了。”

黃天恩並未作聲，只是扶著我進了大門。

院落裏空空蕩蕩的，只是我的房間裏還亮著燈火，估計是收到了暖氣，回了神，我離開黃天恩的懷裏，朝他福了福：“黃公子今日之語，墨音就只道沒聽過，望公子以後別再講了。”

黃天恩一把抓住我的手，說：“你可是我一眼便相中的女子，莫不成你討厭我麽？”

“黃公子言重了。墨音出身寒薄之家，怎能配得上你呢。”我輕輕別過臉，道。

“世俗眼光，任憑他們說去。只要你願意跟我一起。”黃天恩深情款款地看著我，說。

正當我進退兩難的時候，只聽屋內一聲喊：“是墨音回來了麽？”

是漣漪的聲音，我如釋重負，應了一句，朝黃天恩福了福，走進門去。

（2）

屋裏果然暖和。漣漪坐在火爐子旁，她裹著被單，雙眼紅腫，看到我進來的時候，她褪去身上的被子，跑到我面前將我抱住，顫著聲音問我：“回到這裏我才醒酒，多怪我貪杯。你在上房沒發生什麽事情吧？”

我輕輕搖了搖頭，笑道：“你怎的哭了？徐公子是位君子，他並未對我做任何逾矩的事。”

漣漪松了口氣，輕輕拭去眼角的淚，道：“多怪我貪杯，把你留在一個陌生男子的房裏，真真是該死。回來後我後悔不已，若是你今晚和徐公子怎麽著了，我看我也甭活了。”

我笑，道：“這不好好地回來了嗎？”

漣漪坐在床上，道：“黃班主可真是沒了良心，居然這樣把你留在一個男子的房中。這得虧了徐公子是位君子，要不然可怎麽辦。對黃班主可真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了，保不齊明兒又將我倆賣給了哪位達官顯貴的。”

講到黃班主，我便想起黃天恩今晚上跟我說的那話，心底仍舊亂糟糟，胡亂用溫水洗了洗臉，換了身舒爽的衣裳便匆匆和漣漪熄了燈躺下。原想和漣漪說今晚黃天恩所說的話，怎奈她現在對黃班主已有了偏見，估摸著黃天恩也受了連帶之罪，索性咽了回去。

漣漪側過身抱著我，她在我的耳際呢喃著，道：“你們沒什麽事，真好。”

我早已心亂如麻，也不在意她的話，昏昏沈沈睡了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