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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大婚前夜,大兇之兆(求首訂)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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鑼鼓的聲音越來越遠了,可風千雪的思緒早已跟著離去,即使滿桌的豐盛佳肴都無法讓她嘗出味來。

夜洛塵也跟著再度沈默,可他的視線卻一直停留在她的臉上,觀察著她每個細微的神色變化。最後,他幹脆讓店家上了一壺酒,滿杯斟到她的面前。

“這是店內自釀的杏花村,你要不要試試?”他也給自己倒了一杯,然後率先喝了一口。

風千雪其實酒量不好,可如今聞到了那個香味,心神不覺為之一動。於是她也拿起酒杯,先淺淺的在唇邊嘗了一口,火辣辣的感覺即刻將舌尖燙得麻木。她重重的皺了皺眉,酒水下咽的時候,從食道到胃內,都像被火燒了一般,難受得不是尋常滋味。

她即刻就想將酒杯扔了,可是,在短暫的灼熱過後,腦中卻飄來了淡淡的醉意,讓她忽然晃了個神。於是乎,她又不自覺的將剩下的酒水一飲而盡,感受那火辣辣的灼痛從咽喉一直滑落至胃,再慢慢麻木了她的每一個神經,好像……不錯……

夜洛塵開始擔心起來,在她給自己斟到第三杯酒的時候,驀然出手止住了她。

“別喝了。”

她怔了怔,面龐已經顯出幾許醉人的桃紅,可她還是想奪過他手中的杯。

他沒讓她得逞,自己仰頭將酒水喝了下去,再將杯子撇到一旁。

她“騰”的從座上站起,伸長著腰身意圖重新夠到杯子,腳步卻一個不穩,差點往桌上滿滿的飯菜撲去,好在夜洛塵急忙接住了她。

“回去吧……你喝多了。”他說著掏出一甸銀兩放在桌上,又拉起她的一直臂膀,將她生拉硬拽的拖到門口。

她只覺得頭腦有些暈暈沈沈,很想用內力讓自己恢覆清醒,可是,她忘了,她內力被封,她什麽都做不了……

忽然有種想哭的沖動,她現在,竟然無能到這種程度?

想愛的人,不能愛,愛不了。

想報的仇,沒武功,報不了。

想離開這地方,沒機會,又走不了!

她好恨!

夜洛塵好不容易才將她扶上馬車,她一入內便急忙脫了鬥笠,趴在窗邊,歪著腦袋有些無神的看著前方。

他將她拉近一些,她甩了他的手,居然離他更遠。

“千雪,你這樣很容易吐的。”他臉上閃過一絲受傷的神情,卻還是想將她朝自己拉近,也只好對她如此解釋。

她不聽,硬是要趴在窗邊。

他無奈,只能吩咐車夫慢些行走,以免晚風吹暈了她。

風千雪其實就是想看看夜晚的燕城,看闌珊的燈火下,是否能找回一些過去的那個時代的影子。如果她沒有來到這個世界,那現在的她,應該已經是個小有名氣的醫學專家,她的父母和親屬一定會以她為傲,她的朋友一定愛巴結她。她還會有一個深愛自己的丈夫,而這個丈夫,也只能擁有她一個妻子。

她不會和別的女人一起分享一個男人,她的心太小,她甚至還有潔癖,容不得漏進一滴沙子!

不知是不是自己喝得實在太多,還是酒量太差實在經不起烈酒的熏陶,她頭似乎越來越沈,而且胃內仿佛有什麽東西在不停的翻滾。

最終,她亟不可待的躍出還在行駛的馬車,嚇得夜洛塵臉色驀地變得蒼白如紙,疾疾跟在其後。只見她搖晃了一陣,然後加快腳步往一處黑暗的角落奔去。而迎面正走來兩人,她也沒來得及回避,便從兩人之中沖了過去。

“媽的沒長眼睛?”被撞的其中一人罵了一句。

“請見諒……”隨後追來的夜洛塵只好替她道歉,又繼續追了過去。

那人碎碎的說了什麽,似是有些不悅,剛想轉身揪住他們,卻被一只大手攔了下來。

“殿下!”那人發出低沈的聲音,語氣帶著埋怨。

被稱作“殿下”的人立即給他殺去一個警告的眼神,然後緩緩將頭轉向後方。

在一昏暗的屋檐下,剛剛撞了他們的女子正蹲在墻角做嘔吐狀,而她身後,那個一身淡藍錦袍的俊秀男子,正不時的幫她拍背。

他美眸微瞇,目光定定的鎖在那女子艷麗的側臉,原來……是她?

“殿下!為什麽不讓臣去教訓那兩個莽撞的人?他們南陵國人實在太不懂禮貌!”剛在發怒的人又急切的低吼了一句。

“拓跋峰!你別忘了我們現在是什麽身份?我們喬裝進入燕城,如今因為一件小事而頂著暴露身份的風險去教訓別人,後果你擔當得起麽?”

一句話,堵得發怒的人即刻沈默下來。

是,他都差點忘了他和殿下如今是喬裝成南陵百姓而混入燕城,如果他這火爆脾氣還不收斂一下,他們此行還真的會暴露。

花天佑瞪了他一眼,又回頭往身後看去。

白皙如雪的膚色,那精致的五官乃是世間少有,他不會看錯,真的是她!

那個在皓月關外的護城河內,自稱灑下解藥的絕美女子,如今,他竟然會在此地重新遇到!

他心中微微一喜,有些別不開眼來。

像是註意到他面上的異樣,拓跋峰的視線也隨之看去,可卻在看到那藍衣男子的一瞬,猛地,他想起一個人來!

“殿下!怪不得我剛剛會覺得那男的如此眼熟,他就是南陵國的七王爺——夜洛塵!”

後面那六個字,怔得花天佑面色猛地一僵,目光瞬時從女子的臉上移到男子身上。

原來,他就是七王爺?

那她和他是……

心中油然升起火焰,花天佑袖中的雙拳不由微微握緊,目光帶著一絲危險的氣息,定定的看著前方關系密切的兩人。

風千雪終於把胃內的濁物吐了出來,瞬間腦子清醒許多,頭也沒有那麽暈了。

在夜洛塵的攙扶下,她終於緩緩的站了起來。微寒的晚風唰唰的吹著她傾長的秀發,頸部竟也因此泛著些許的涼意。忍不住,她打了一個噴嚏。

她心不由一震,她如今……竟也怕著涼了?

可笑……

驀地,身後傳來一陣溫熱,是夜洛塵將圍脖的毛領摘了下來,細心的給她披在身上。

“我們回去吧!這裏風大……”

她鼻頭竟有些酸,實在看不起這樣的自己,可是,又是那麽的無可奈何……

花天佑一直站在原地,默默的看他們背影離去,突來的大風將她的裙擺吹得揚揚飄起,好似一朵盛開的花,久久揪著他塵封的心。

然而就在此時,天邊突然亮出一道狹長閃電,四周的雲被光芒映得通體泛紅,還呈現出深深的黛紫。而其中有一朵雲,就像是被什麽強硬的岔分開來,赫赤乍現。

花天佑凝了神色,註意到這異常的天象變化,心中頓生寒意。

“殿下,我們趕緊回去,今夜恐不寧靜……”同樣註意到異樣的拓跋峰如是提醒。想他跟在太子身邊多年,少少也學到了一些皮毛。

“嗯,走吧。”天公有變,此地確實已不宜久留。於是花天佑截然轉身,朝他們投宿的地方快步行去。

流火劈雲,紫光凸顯,於這夜,必是大兇之兆……

當夜色愈來愈濃時,喧囂的燕城漸漸恢覆了初始的安靜,酒紅的燈籠也慢慢滅了。

皇宮院落,只有一排排夜巡的士兵依然提著十二萬分精神,窺視著周遭的一切動靜。似是愈接近喜慶的日子,皇宮的守備就愈是森嚴。

而作為明日東家的永和殿內,賀禮高高的幾乎疊滿了廳堂,可四面的墻壁,卻沒貼有任何喜慶的掛飾,就連本應準備好的高高紅燭,也不知藏到哪裏去了。

殿內,在一處被屏風遮擋的偏廳中,昏黃的油燈照映著一副冰冷卻極精致的男子的臉,烏黑的眸子望不穿他內心覆雜的情緒變化,淡紅的薄唇微微開啟,像是想要說些什麽。

“殿下……”身後,莫無痕像是站了很久,於是又催了一聲。

南炎睿靜靜的看著即將燃盡的微弱燈芯,忽的啟唇一吹,室內瞬間暗了。

“可以動手了。”只寥寥幾字,卻透著駭人的低溫,讓人聽著心底陣陣發寒。

莫無痕拱手作了一揖,不稍片刻,黑色的身影便如一陣風般消失在蒼茫的暗夜之中。

嚴將軍府,此時正是萬籟寂靜,所有的傭人為了明天也都早早睡了。和永和殿完全不同的是,這偌大的廳堂早已用紅緞粉飾完畢,大紅的“囍”字妥妥的貼在高墻正中,粗壯的雕刻有龍鳳呈祥的紅燭正安然的立在兩旁,仿佛和這府裏的所有人一樣,靜靜的等候明天的到來。

嚴柳煙算是今夜睡得最遲的一個,明天就是自己的大喜日子,天知道她付出了多大的努力,才能讓自己在他身邊占有一席之地,哪怕只是……一個侍妾。

她名聲毀了,軒澈帝大怒之下收回了原先替她封妃的承諾,她自食其果,她認了!可父親卻為此差點折了她的骨頭,要不是她以死相逼,她恐怕連做二皇子的侍妾都沾不上邊。

可是如今,她還是如願以償了。

她心中難掩出嫁的喜悅,強逼著自己盡早入睡好讓明天精神更佳,可輾轉反側,她還是起身點燃了燭火。

也不知今天是不是太不註意,晚飯過後,她總覺得下腹隱隱的疼。她腸胃本就不好,一開始還以為是自己舊疾覆發,可奈何到現在,那疼痛的感覺似乎是愈加顯了。

“靈兒!”她試圖叫喚自己的近身侍女,可叫了不止一聲,卻還是沒有人應。

怎麽回事?

她眉頭輕皺,披了件外衣打算走出去看。難道這靈兒今晚沒給她守夜?

“吱呀”一聲尖響,室外的風突然大得把窗吹得歪了,天空也不知何時飄起雨來,淅淅瀝瀝的打在屋瓦,聽在耳裏格外清脆。

嚴柳煙一手捂著肚子,一手輕輕去推門板,又是“吱呀”一聲,那門板仿佛被誰吵醒了般,發出的聲響讓她的心不由打了個寒顫。

四處除了雨聲,便是死一樣的寂靜。

“靈兒?”她又叫了一聲,仍是沒人回應。

“這丫頭,難不成今天喝醉了去?”她有些不滿的低聲碎語,又往前走了幾步,突然腳下絆了個東西,害她差點摔到地上。

是什麽?

她將手中的燭火往下一照。

“啊!啊——”一聲尖銳刺耳的慘叫,響徹了原本已經沈睡的嚴府。伴隨一陣轟隆的雷聲,嚴府上方的天空突地現出一道亮光,映得四周一片慘白!

才剛在瓦片上站穩的黑影,不過靜靜觀察片刻,很快就轉身往回飛去。

雨聲大作,地面泛起濃濃濕氣,南炎睿卻依然站在暗黑的窗前,似在等候某人消息。幾日來的休養已經讓他恢覆不少元氣,只是胸口那塊隱隱的刺痛,在兩天前又發作了一次。

奇怪,怎麽會這麽奇怪?

他明明已經控制得很好……

忽然,一道黑影從視線一掃,穩穩的站在了他的側方。

他目光一個斜視,俊眉微微一凝,沈沈問了一句:“如何?”

莫無痕腳步上前,想了想,還是用手遮在他的耳邊,低低說了一陣。

瞬間,南炎睿眸中一震,面色更是變化無常。

翌日清晨,整個燕城傳得最沸揚的事,莫過於在大婚前夜,嚴將軍的千金嚴柳煙無故慘死,被牽連的,還有她的近身丫鬟靈兒。而更奇怪的是,全府的人一直熟睡到第二天才發覺她們出事了!

一夜間,喜事變成了喪事,白發人送黑發人。這讓年過半百的嚴仲寬再也支撐不住,瞬間急血攻心,頃刻就病倒了!

這嚴仲寬也就一個千金,他的大兒子嚴逸承此時仍在回程路上。軒澈帝剛一醒來聽到這事,激得又是一陣氣緊,急急宣太醫入殿就診。

尚書邱連成即刻派人去嚴府查判此案,大理寺卿賈文霍便攜人手匆匆的趕往案發現場。

大紅的綾緞已然褪下,取而代之的,是蒼蒼茫茫的白色帷帳。飄揚的冥紙不時隨風瑟瑟起舞,撲閃的火星偶然從濃煙之中偏離方向,稀稀疏疏的朝人的腳步緩緩襲來。

賈文霍到的時候,民間仵作已經將屍身檢驗完畢,一層白紗輕輕的覆在她們身上,像是唯恐被人打擾。

“結果怎樣?”看向那民間仵作,賈文霍淡淡的問了一聲。

那仵作給他做了個揖,於是答:“嚴小姐身上看不出有半點傷痕,可皮膚卻如凍傷一般,呈現暗紫泛黑,又不同於一般屍首的冰涼,甚至比寒冰還要更凍一些。那丫鬟亦如是,只是,死亡時間初判比小姐更早,面部五官在三更時便已經不成形狀。”

賈文霍大驚:“真的一點傷痕都沒有?”

“恕鄙人愚鈍,真的看不出一絲傷痕。不過……”那仵作思索一陣,似有猶豫。

“但講無妨!”

“鄙人只是初步查看,要真全身檢查,還是得脫衣驗身。這就……”仵作略有遲疑,但他言下之意已然明了。死者即是嚴將軍的千金,自然要顧及她的清白之名,這便是死後也要恪守的基本原則。

賈文霍一陣沈默,也開始有些犯難。

就在此時,身邊不知何人提議:“小人聽說有一位民間神醫,據聞還是個女的,之前還給聖上和二皇子治過病吶,後來被二皇子招入殿中成了禦用醫官。這嚴小姐本是要嫁給二皇子做妾,不如就讓二皇子派那女醫官過來驗身吧?”

這提議聞似不錯,但賈文霍卻又還是皺眉。

“但本官聽說這女醫官,就在前不久替二皇子上山采療傷草藥的時候,不幸墜崖身亡。”

“還有這事……?”那人這就不知如何是好了。

眾人短暫沈默,突地,那仵作像是想到什麽,就又上前參了一句:“不如找七王爺吧,那女醫官原是七王爺尋來的,而七王爺本就人脈廣博,想必還會認識更多醫女。”

一句話,頓時讓眾人茅塞頓開……

**

風千雪怎麽也沒有想到,原先還活脫脫出現在她面前的嚴柳煙,如今已是一具冰冷得不能再冰冷的屍體。

明明今天該是她的大喜日子,怎想轉眼就變成了白事。

風千雪隔著從鬥笠上垂下的軟紗,靜靜的觀察了她們一會。如今的嚴柳煙和那丫鬟已經被人移到陰冷的暗室內,身上穿的還是案發時的那身衣裳,只是肢體因為時間推移,呈現出越來越紫的色澤。

第一眼,她就知道她們中的一定是寒毒。

可她們身上沒有任何傷口,這毒,又是怎麽進入的?

她取出一條手帕,和著手將她們身上的衣料盡數扒盡,再仔仔細細觀察著她們每一寸肌膚。

好難!

變了色的皮膚完全阻礙了她的觀察,而她如今又失了功力,便無法使用自己的內力在她們的體表一一探尋。這又如何是好?

無奈,她只能點燈細細查看。

屋外,夜洛塵在靈堂前站了好一會兒,才見嚴家長子嚴逸承氣急敗壞的從外面趕來。

嚴逸承自小隨父從軍,如今年歲二十有餘,戰績雖然不及父親,但也頗得軒澈帝賞識,於是於去年年初時便派到北部邊關駐守邊城,任命為征北將軍。

然時間不過一年半載,本來收到用紅色布條包裹的家書時心情是異常愉悅,於是快馬加鞭的要趕回燕城參加親妹的婚禮,卻不想中途生事,耽誤了行程,趕回時,府內已是天翻地覆。

“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他一時仍是無法接受,不過一夜,紅事竟變成了白事。

大理寺卿賈文霍此時剛剛讓人做完記錄,看到他進來,面色不由一陣擔心。

嚴逸承瘋了一般要上前拆去那高掛於堂前的白色帷幔,他不相信原本今日要出嫁的妹妹就這麽去了,而他的爹,此時卻是暈倒在床。

“上前攔住他!”賈文霍即刻對旁人發令。

兩名兵卒於是抓住了他的雙臂,卻不想被他用力一揮,二人紛紛倒地。

嚴逸承“嘶”的一聲,扯下了兩旁對掛的帷幔,燃燒的白燭因為被布匹劃到,“唰”的一聲直直落了下來,火苗即刻向外燒了起來,並有愈加兇猛的趨勢。

家仆慌了,即刻用水上前撲滅,而嚴逸承似乎還不知足,還想將正中的帷幔一起拉下,可手還沒夠到,一把未開啟的劍鞘便朝他的腹前襲來,重重的擊了他一記,他一個不留神,猛的往後栽了下去。

“嚴逸承,你當本王是死的嗎?你要燒了這裏讓本王給你陪葬?”夜洛塵終是忍無可忍,狠狠的斥了他。

他這才看到原來府上還有外人,臉色一變,即刻下跪作揖。

“七王爺……”

或許因為他心太痛,發出的聲音竟有絲絲暗啞,如哽在喉。

夜洛塵瞥了他一眼,不再出聲。

瞬間,他似乎又想起了什麽,起身又往別處跑去。

“屍身呢?我要見妹妹的屍身!”

夜洛塵給賈文霍使了個眼色,賈文霍即刻讓人又追了過去。可那嚴逸承似乎知道存放的地方,腳步匆匆的往暗室奔去。然後一個翻身跳躍,轉眼便已立在門口。

他想也不想,使勁全力將門推開。

風千雪這會剛要出來,可手還沒來得及觸到門柄,只聽“砰”的一聲,前方乍亮,然後一個人影驀地闖入,差一點就和她撞個正著。

她反應還算及時,側過身巧妙的避開了他的沖撞,可頭頂的鬥笠軟紗卻不小心被他身上的衣物連帶著勾了過去,“撕拉”一聲,遮住面部的那塊軟紗就這樣被他硬生生的破開了道口子。

她來不及捂面,剛要回頭,只聽緊隨其後跟來的賈文霍一句:“啊,姑娘不是……”

風千雪即刻將剩下的軟紗移到面部。

“賈大人認得這個醫女?”夜洛塵此時也已走上前來,默默將風千雪移到身後。

賈文霍還沒來得及回答,只聽先前沖進去的嚴逸承“啊”的一聲慘叫,所有人即刻轉頭向他。

“那是我妹妹?那怎麽可能是我妹妹?她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是誰下的毒手?”他絕望的搖頭,驚恐的眼神透露的多是不可置信之意。

風千雪定了定心神,從夜洛塵的身後緩緩走出。

“她們中的,是一種罕見的寒毒。我相信如果在此刻剖腹查看,內臟必定全凍壞了。而且這樣的毒發作極為迅猛,死者的身體在顏色改變之後,根本看不出中毒的部位在哪個地方。想必,這毒要麽是吸入型的,要麽就是,用針飛的……”

“飛針?”夜洛塵和賈文霍同時問到。

而那原先的仵作聽後忽然連連點頭,“照姑娘這麽一說,鄙人就明白了。若是吸入中毒,那為何只是那小姐和丫鬟?這府上有那麽多人,不應該個個都中毒身亡嗎?所以,這必是被飛針所傷。”

風千雪點頭,其實在她心裏,已經有了一個猜測,只是,她不是很能確定,是不是就是這個答案。

夜洛塵看了眼如今躺在木床上,重新穿好衣服的兩具冰涼屍體,似乎也想到了什麽。

“江湖邪派陰魁教,最擅長使用的就是帶毒的飛針‘一鳩紅’,此乃烈性寒毒,一旦中毒,極少還有生還可能……”

風千雪淡淡的說,記憶似乎又回到了幾天之前,她全身冰涼的倒在南若寒懷中,昏迷過去。

她明顯的感到死亡正在降臨,可是,她還是活下來了。

如果嚴柳煙中的就是那“一鳩紅”,足可見這毒性之剛烈不是一般人能抵擋得了,那南若寒,必是傾了畢生之力。

想到這,她又隱約有些擔心起來。

她是不是該去二皇子府上看一看他?

可是……

她突然變得好矛盾。

在那裏,她有一個人想見,有一個人,卻不想見。

“是‘一鳩紅’。”夜洛塵也點了點頭。

那仵作和賈文霍的臉色立即變得比紙還白,就算“一鳩紅”這毒他們沒有聽過,也必是聽過“陰魁教”這三個字。

江湖最邪的門派,只要出手必是奪命,若不能奪,他們便成了死士。

可是這邪教早幾年就已經銷聲匿跡,如今怎會又重出江湖?

一時之間人心惶惶,竟不想這嚴將軍府的千金和丫鬟,竟招惹來了這麽大個惡頭。

“把情況記錄下來,我們要把這件事稟報給尚書大人。”賈文霍對著身旁的人如是說。

“還有一件事。”風千雪又插了一句,“我剛剛在檢查的時候,看到嚴小姐的夜香有些詭異,細細的撥開一看,像是有……被下過什麽藥,而那種藥,是有可能會造成她不孕的……”

不孕?

眾人面色又是驟變,嚴逸承聽後即刻一屁股往地上一坐,嘖嘖的嘆了一句:“沒想不過是嫁入帝王家為妾,竟還會遭人嫉妒?呵呵,可笑,呵呵……”

雖然他的話語聽著像是胡言,可風千雪還是被他深深的影響到了……

嫁入帝王家為妾,也會遭人嫉妒?

所以,嚴柳煙的結局,不過註定是個悲劇……

……

……

嚴柳煙就這樣香消玉損了,可因為她還沒有正式進入二皇子的門,沒拜過堂,就不算是真正的皇親國戚,更沒有任何名分之說。她還是嚴府的千金,嚴仲寬未出嫁的女兒,一個可憐的朝廷犧牲品。

風千雪給她上了一炷香,在擺臺的遺物裏,她看到了那手工精妙絕倫的鴛鴦戲水錦囊。她下意識的將它重新拿起,端在手上,那裏仿佛還留有淡淡的女兒香味,而那圖上的兩只鴛鴦,雖然生動,可此時看來,卻尤讓人感到莫名的悲傷。

“那是她親自繡的錦囊吧?看針法,應該是出自她的巧手。”身旁,夜洛塵也註意到了那個錦囊。

風千雪一楞,這居然是嚴柳煙自己繡的?可怎麽會在她的手中,而且還是由南若寒交給她的?

她想了想,似乎又有些明白了。當初嚴柳煙比武招親先是看上了南若寒,那這錦囊必是她繡好後送給他的。可南若寒卻拒絕了與她的親事,卻又不好將錦囊重新還回去,又或者是還了可嚴柳煙並未接受,於是他就轉贈她了。

怪不得,嚴柳煙在看到這個錦囊的時候,眼裏閃過些許異樣的神色。

這兜兜轉轉,居然還是回到了原來主人的手中。

風千雪嘆了口氣,將錦囊重新放回臺上。

來悼念的人不多,除了嚴家自己的親戚,基本沒有外面的人。畢竟是待字閨中的千金,朋友極少也是情有可原。

只是,嚴家畢竟是要嫁女給二皇子的,可風千雪在這站了許久,也不曾見二皇子有派人來悼。但即便二皇子不來,皇家也總該有個代表,但風千雪同樣沒見。

她不由疑惑,看了看夜洛塵,他算是代表皇家嗎?

“我與嚴小姐是有一些私人交情,之前給你的那個錦囊,就是讓她繡的。在燕城裏,也屬她的繡工最好了。”不知夜洛塵是不是也看出了她的疑惑,於是如此解釋。

不過這又讓風千雪明白了一點,原來夜洛塵送她的錦囊,也是嚴柳煙繡的啊!只可惜,那東西被南若寒扔了。

“七王爺,謝謝您曾經對舍妹的照顧,嚴某感激不盡。只可惜舍妹此生命數淺薄,無緣與皇家結緣。但如若我是家長,我必定不會讓她嫁予皇族,否則亦不會淪落到如今地步。別說進不了皇門,就連一炷香也不給舍妹上過。舍妹這就是個賤命,皇族的人恐是避之不及,生怕沾染了黴氣。所以懇請七王爺早些回府,勿讓這黴氣沾染了您,省得嚴某成日裏提心吊膽,擔驚受怕。”嚴逸承如今似乎已經平覆了原先激動的情緒,但從他剛剛說出的話來判斷,必是對皇家的人皆死心了,就連夜洛塵這個旁系也是極為排斥。

但他也道了一個事實,原來皇家沒派人來,竟是為了避開這邪氣?

風千雪心中又頗涼一陣,不由想起一句老話:無情最是帝王家。

如今的她,算是間接體驗了。

然夜洛塵聽了嚴逸承的話後,並未動怒。只默默的點了三支香,插在米槽上。完事後,他這才轉頭看了看她,似是詢問是否該回去了。

她點了點頭,她現在頭上還戴著軟紗鬥笠,待在這裏惹人註意也是不太好的。更何況,剛才在驗屍的時候,那個大理寺卿賈文霍差點就認出了她。

她不想被認出,無論是要殺她的人,還是宮中的任何一人,她只希望如今世人都當她風千雪已經死了,這樣將來她要暗查雪國滅門的原因,就會容易許多。

夜洛塵的馬車就停在嚴府門外,風千雪臨走前再望了靈堂一眼,然後低著頭加快腳步跟在夜洛塵身後。

卻沒想,她剛要跨出門檻,只聽身後一人喊了一聲:“姑娘請留步。”

風千雪心中忽然一緊,腳步止了片刻,夜洛塵也隨之停了下來。

“七王爺,這位姑娘。”賈文霍先是禮貌的行一行禮,再問:“不知姑娘如何稱呼,為何又不願露出真容。可剛剛在下有緣見得姑娘一面,感覺似是眼熟。只是在下尚未確定,是否就是在下想到的那位。”

他言下之意很是明了,可風千雪卻極為不悅。

這個賈文霍,她還在皇宮的時候,並沒和他真正打過照面,要說他對自己的外貌有印象的話,那該是在大殿上註意到她的。

真是一個多管閑事的人!

她還在思考著該如何應對,然夜洛塵卻在這時突然開口:“賈大人,這位姑娘不喜被人稱名道姓,本來她也不是很願意來幫你這個忙,還是本王好說歹說才請得她來。如今你這樣大不忌諱的讓人家姑娘以真面目示你,恐怕有傷風雅罷……”

那賈文霍一聽夜洛塵有意要包庇,沈默了會,像在思索如何回應。

突然風千雪轉身淡淡開口,那聲音委婉清亮猶如黃鶯歌唱,“賈大人,民女不願透露姓名和容貌,也是因為家鄉習俗所致。未婚女子,是不能隨便讓人窺視真容的,除非那人是民女看中的未來夫婿。我想賈大人家中應有妻室,所以民女不會對大人有那樣的想法。”

這敢情,還是賈文霍沒有入得人家姑娘的眼,所以人家都不願讓人探其容貌了。

賈文霍面容不自主的抽搐一下,也便沒有繼續強求。

風千雪終於和夜洛塵上了馬車,布簾拉下後,她這才真正是松了口氣。看來,她以後出門還要易容了,否則遲早有一天會被他人抓個正著,又鬧到皇宮裏去。

身邊,夜洛塵像是猜到了她的心事,本想告訴她其實軒澈帝早就知道她沒死了,只是應了他的請求,暫時沒有對外公布,但話到喉中他又覺得,其實說不說都無所謂了。

她這樣謹慎一些也好,出門易容,會給她帶來極大的便利。

回到王府,她一脫鬥笠,立即便往鏡前坐去。

鏡中,額前那淡淡的梅花印是她平日習慣的點綴,如要易容,就必須將它塗掉。然後,眉毛是否要畫得再粗一些?

許是看到了她在鏡前的一舉一動,夜洛塵在她身後終於有些忍不住笑,然後又默默的轉身離開。

天知道他有多希望她能一直留在他的王府,可他又不能操之過急,他必須給她足夠的時間,讓她的心慢慢的轉向他,看到他。

四周又有陣風吹過,將他傾長的墨發吹得微微飄起。明媚的陽光透過分岔的樹枝往他身上暖暖照去,淡藍的錦袍像是灑了層薄薄金色,讓人看著好生惹眼。

也不知是出於什麽念想,他的手掌突然團聚一道內力,然後對著前方的樹幹直直掃去。

“噗噗噗”的聲響驟然落在那老厚欲脫的樹皮之上,三片微微泛光的冰葉幾乎有一半沒入樹幹。他遠遠的看了看,便將內力收回掌內。

緩緩轉身想要離開,卻忽的碰上一雙閃著奇光的視線,正灼灼的聚在他的臉上。

風千雪不過是想出來讓他看看她的易容之術是否成功,卻沒想,被她看到了他徒手扔出的“冰魄神葉”,正大哧哧的插在樹上……

——“雪,你知道我們是有師兄的嗎?比我來得還早,可我卻沒有見過。”

——“真的嗎?大師姐,可母後不是說,我們的功夫,只有女子能練?”

——“嗯,但男子可以練到五層。據說到後面,大師兄又做了別的門派子弟,所以,就再也沒有回過這裏。不,或許是回過的,只是我們不知道他究竟是誰……這輩子,也不知道,有沒有機會能見上一面……”

仿佛一道光從天邊射來,照亮了因為失去親人而陰霾了許久的她的內心。她本以為這輩子都不可能會遇到的人,如果有天突然出現,就活生生的站在她面前,而他又離她那麽近,近得觸手可及,他甚至還為她默默的付出過,可她卻渾然不知。

可這天,她卻什麽都知道了……

夜洛塵,原來他就是……她那未曾謀面的……大師兄?

……

……

陽春三月,細雨蒙蒙。整個燕城,從高處看去,就像一幅極為秀美的水墨畫。

三天前,所有的人都在討論嚴家突如其來的婚前命案。而三天後,人們對這件事的關註度似乎已經開始逐步下降。

可是皇宮內,面對這件事的討論還在熱烈進行,軒澈帝身體受不住,朝政又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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