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故事總是有結局

兩年以後，錢蓓婷升了軍官。因為此前在間諜事件中獲得的巨大關註，讓她的升遷之路尤其順暢。僅僅十幾年事件，她從技術分隊隊長，到信息部參謀，再到副部長，直到最後成為了信息部部長，主管所有網絡信息戰相關的資源和工作。作為副部長的陸婷，笑稱她可以算是真正的“網軍總司令”了，真正意義上可以調用一支優秀的網絡部隊。“這樣我不就是副司令了嘛！”陸婷如是說。

在成為“網軍總司令”的第三年，正好是她從軍二十年的日子。這天，她像往常一樣，在作戰信息部內網上工作。突然，她收到了一封匿名郵件，來自一個無法追蹤的IP地址。那信件沒有內容，只有個附件。錢蓓婷查看附件，發現是一個shell腳本。她檢查了一下代碼，發現只不過是讓傳真機打印一份文件，並沒有什麽異常。於是她在沙盒裏執行了這個腳本。

幾張紙從傳真機裏出來。

錢蓓婷拿起那幾張紙，只看了第一頁，她渾身的血液好像凝固了。

那個名字，那個二十年沒有再出現過的名字。那個她幾乎已經忘記的名字。

孔肖吟的軍人檔案表。她忍住內心的翻騰，用發抖的手打開下一頁。孔肖吟的經歷上，最後一行，赫然寫著：“20xx年，A計劃臥底部分行動失敗。被捕。秘密執行死刑。”

她以為自己看錯了，揉了揉眼睛，四個字映入眼簾。“臥底”。“死刑”。

她手一軟，文件掉了一地，自己險些坐倒在地上。

然後她看見，還有兩張紙附在後面，赫然寫著她自己的大名。

一張寫著：“錢蓓婷體檢結果總評：恢覆能力超於常人，部分細胞可再生。建議加入A計劃。”旁邊有黑色筆記寫著：“最佳棋子”。

最後一張則有一個巨大的標題：“A計劃”。最下面一行寫著：“簽署人：莫寒”。

錢蓓婷臉色慘白。她拼命支撐著自己站起來。她緊緊攥住那幾張紙，攥得骨節發白。

那天，總部的軍人們都在傳一個八卦：一向溫和冷靜的信息部錢部長，居然在辦公室裏，對作戰部莫部長大發雷霆，還掀了桌子；然而一向從嚴治軍、說一不二的莫部長，竟然對此毫無反應，既沒有對她發難，也沒有事後報覆，而是悄悄叫工匠來修了桌子。

真是奇怪呀奇怪。

（八）故事也還有真相

辦公室裏的攝像頭悄無聲息地轉動著，紅點在閃動，記錄著一切。

錢蓓婷走進辦公室，把一疊紙拍在桌子上，把正在辦公的莫寒嚇了一跳。她看了一眼眼前滿臉怒容、眼神冰冷的錢蓓婷，又看了一眼桌子上的紙，然後就明白了。

“你終於還是知道了。”莫寒嘆了一口氣。

“如果不是收到這個，我還要被你們瞞到什麽時候。”錢蓓婷冷冷地說。

“犧牲，在所難免。”莫寒輕輕地說，“為了一些更重要的事……逼不得已。”

“為了什麽更重要的事，可以犧牲這麽多人的性命和前程？”錢蓓婷厲聲問道。

莫寒沈默了一會，說：“你參與的那次任務本身，並沒有失敗。”

“什麽叫沒有失敗？”

“你們要獲取的秘密數據，其實是M國所有導彈基地的精確坐標。”莫寒推了推眼鏡。

“等等，你是說20xx年的那次精確打擊……”錢蓓婷突然想起了什麽。

“對，沒錯。正是因為有了那一次你們覆制到的數據，我軍才能夠定點精確打擊敵方所有基地，這才在軍事上確定了我國的霸主地位。”

“可是那設備，根本就沒有帶出來！”

“不，它最終還是被帶出來了。”

“被誰帶出來的？”

“被你帶出來的。”莫寒一字一句地說。

錢蓓婷楞住了。突然，她腦中靈光一閃，突然間，所有的點都被連接起來了。她苦笑了起來，說道：“是那顆子彈，是不是？”

“是。”莫寒有些沈痛地說。“那次行動，本來就有兩個方案。第一個方案，是你們得到數據並成功撤離。而第二個方案，就是如果撤離不了，需要用另一種方式把設備運出。這個方式就是，假裝M國安插在我軍的某內線Lady B，稱國內行動已經失敗，所以才想借任務回M國基地。當然，這第二種方式，非你不可。”

“因為我的恢覆能力。”錢蓓婷苦笑。“用我這樣的身體，把機密帶出來，真是再合適不過了。”

“我們策劃這個方案，已經有很多年了。”

“是你在征兵中把我招到了快速反應分隊，是麽？”

莫寒沒有說話，算是默認。

“那麽在訓練的時候，她來接近我，也是計劃好的？”

莫寒嘆了一口氣：“這個計劃很冒險，我們都知道，所以制定了很多應對方案。但是我們沒想到你會這麽配合……所以總部才決心提前進行計劃。”

“你們這些無恥的人。”錢蓓婷咬牙切齒。“你們太無恥了！”她怒到極點，一揮手，把旁邊放花瓶的桌子掀倒。“啪！”花瓶碎了一地。

“我理解你的感受。”莫寒說，“但是二十年過去了……該過去的，都過去了。”

“不，有些事情，永遠過不去。”錢蓓婷斬釘截鐵地說。她看了莫寒一眼，說不清是什麽樣的表情，然後她轉身離開。

“有件事，還是應該跟你說一聲。”莫寒在背後說。

錢蓓婷站住了，但沒有回頭。

“孔肖吟被捕，是因為她未經上級允許，就從M國跑回來。”莫寒頓了一下，接著說：“她被抓的地點，是你所在的醫院。那時她已經在那一帶待了很久了。”

錢蓓婷的身體明顯抖動了起來。但她依然沒有回頭，只是大步走向前去，打開房門走出去，狠狠地摔上了。

莫寒發出了一聲重重的嘆息。為了更偉大的事業……究竟是不是對的呢。她想。

門外，在攝像頭拍不到的地方，錢蓓婷靠在墻上，慢慢，慢慢地蹲了下來，發出與二十年前醫院房間窗簾後幾乎一模一樣的，壓抑住的，啜泣聲。

【彩蛋】

二十年前。監獄。審訊室。

“孔肖吟同志，我們希望你註意，這次談話的內容，將會影響到組織對你的最後決定。你是否明白這次談話的嚴重性？”

“我明白。”

“很好，那我們再問最後一次：在你的自白書裏，你說對那次行動感到後悔，請問你現在依然這麽覺得嗎？”

“是的，我覺得後悔。”

“如果再給你一次機會，你還會做出當時的選擇嗎？”

“不，我不會。”

“那麽你會這怎樣做？”

沈默了很久，那個聲音終於回答：“我不會開那一槍。”

對面提問題的人，終於無話可說。沈默幾秒後，那人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說：“好了，可以了，就這樣吧。”

回答問題的女孩，慢慢站起身來。瘦削的身子與寬大囚服十分不搭。她站起身來，轉身準備回到囚室。在她走之前，她轉過身來，對著提問題的人，輕輕地笑了。

那笑容，如此慘淡，如此無奈，卻又如此燦爛，如此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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