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盛世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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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長安後,夫君隨秦王進宮,我本想去東宮謝太子妃,卻礙於秦王改了計劃,只能先行回劉府。

站在劉府門前徘徊許久,也不知道要不要就那麽大搖大擺地走進去。顯然府內知道夫君歸來,如過年那般張燈結彩。最先發現我在門外的,是劉府的管家和祥哲。

“夫人!謝天謝地夫人總算回來了,老奴這就派人去告知大人。”

祥哲還沒等管家吩咐,撒腿就跑,我連忙叫住了他。

“管家……”

“喲,來看看這是誰?這不是被大人掃地出門的夫人嗎?”

不遠處傳來的尖聲打斷了我的話,無需思考都知道這話是誰說的。果然,蕊兒站在劉府大門口。我緩緩走到蕊兒跟前,迅雷不及掩耳地給了她一記耳光。

還未等她開口,我已經堵了她的話。“蕊兒,你一個小妾的身份,有什麽資格在這裏指手畫腳。今日之事就當給你個警告,若是下次再犯,定不會輕饒。”

也許是習以為常了我的善變,蕊兒倒是不像曾經那般帶著驚恐,只是疼得直掉眼淚。好一會兒才抽泣著對我嚷起來。“蕭汐藍,你莫以為相公趕你出府神不知鬼不覺,你犯了什麽事你自己清楚,如今何必自討沒趣,在這劉府門前耍威風。對了,我差點忘了,你就是這副品性。”

“蕊兒姐姐說得極是,是汐藍造次了,汐藍給姐姐賠不是,這就離開。還請蕊兒姐姐千萬莫把今日之事告知劉大人,否則汐藍真是無地自容了。”我擺出一副悔不當初的樣子看著蕊兒,又轉身跟劉府前的眾仆福了福身子。“還請老管家莫見怪,汐藍離京些許時日,今日故地重游有些失神,才在劉府前頗為放肆,還請眾位見諒。”

“夫人歸來是大喜之事,何來放肆之說,還請夫人多候片刻,待老奴稟明大人。”劉管家說完向祥哲使了個眼色。

“祥哲,站住。”我叫住欲往皇宮跑的祥哲。

“老管家,汐藍還會在京城呆些時日,您不必此刻就去告知大人,此時怕是不方便,待他回府,若問起我,再告知便是。汐藍住在城西的客棧中,就先行告辭了。”

管家知道留不住我,也明白我的叮囑,只能看著我離開。

說是城西客棧,實際上也只能在長安街上瞎晃蕩。雖然不曾下雪,可將近臘月的長安是說不出的冷。下馬車時,夫君執意把身上的大氅脫下來給我穿,可此刻還是在刺骨的寒風中難以忍受。可是,我不回去,堅決不回去。夫君回府若聽說今日之事,又尋不到我,或許會趕走蕊兒吧。

也不知在寒風中走了多久,終於還是走到了城西客棧。小二的態度倒是如六月的艷陽,熱情似火。我點了壺茶,坐在靠窗邊的位置,觀察著客棧裏外那些來來往往的人。雖然知道長安城內形形色色的人都有,可從來沒有如此認真地觀察過。西域的,中亞的,甚至還能見到白人,也不知他們跨越了多少千山萬水來到這裏。

突然想到了絲綢之路,那究竟是一條多麽神奇的商道?可以把長安變得如此繁華,從古老的漢朝開始。不知我有沒有機會一睹絲綢之路的風采?若是來年可以救下夫君,或許我可以勸他辭官,和我一起沿著絲綢之路去一趟歐洲,去阿爾卑斯山滑雪,再去挪威看北極光,然後南下去威尼斯劃船,再去愛琴海邊曬日光浴,回來的時候或許可以去貝加爾湖滑冰,若是有機會,也許乘著白令海峽凍結之時,去一趟阿拉斯加。也許最終我們還會回長安賞荷,那時候也許已經過了好多年,也許李世民已經當了皇帝,也許我們都老了。

可是,我能救下他嗎?他已經知道了自己的結局,能救自己嗎?

每每想到這裏,我的心總是說不出的疼,眼淚也在眼眶中打轉。

望著客棧大門發呆,終於在來來往往的人群中,我看見了急匆匆跑進客棧的夫君。顯然,他一進門就已經看見了我,擺出一副松了一口氣的樣子。

他坐到我跟前,我雙手托著下巴望著他。他眼中有一絲焦慮,不過更多的是欣慰。

“我最關心的不是你怎麽來得那麽快,而是你這次打算如何處置蕊兒?”

“藍兒,你故意不回府,就是要為夫怪罪蕊兒?”

“誰說我故意不回去的,是她攔著我不讓我回去,還說我是被掃地出門的。換做你,你回去嗎?”

“處理此事何止一種方法,你卻偏偏選擇這種。”

“你要不滿意,我真的不回去了。你和你的蕊兒白頭偕老去吧,我自己回濮部當我的南蠻去。”

說完我起身就走,夫君卻一把拉住了我。

“只是想提醒夫人,為夫在戰場上對夫人做的事,在這裏也做得出來,還望夫人三思。”

戰場上做的事?不至於吧!雖然我比這裏的女子開放,卻也知道在這裏需要遵守的禮教。本來也不是真的要走,還是乖乖坐回去吧。

夫君見我坐回座位,已經笑得合不攏嘴了。好吧,我承認我又著他的道了。

“為夫答應夫人,這次會懲罰蕊兒。可是夫人,你也知道這裏的女子視休書為恥辱,容為夫想想可有個兩全之法,可好?”

寵又不肯寵,休也不肯休,我能說什麽呢?總覺得心裏就是堵著一口氣,攢著一團火,不知道怎麽發洩出來。

還未等我從怒火中恢覆過來,夫君已經拉著我走出了客棧。馬車已經在外邊等候,他沒說什麽就將我抱上馬車,吩咐車夫前往劉府。

劉府前院,幾乎站滿了人,除了老夫人,幾乎所有我見過的,沒見過的劉府中人都在。還未跨進劉府,我已經被這陣勢嚇了一跳。卻不曾想到,還未等我提起腳,夫君直接將我橫抱起,大搖大擺地走進劉府。

雖然能感受到周圍那一縷縷驚詫的目光,不過罷了,夫君用了最直接的方法告知劉府,我是他極為寵愛的夫人。

他一路未停下腳步,直接把我抱進犀梅苑才放我下來,尾隨而來的自然是胭脂和丹青。

他拉著我在他的書桌邊坐下,從袖袋裏掏出了那支梅花簪子簪在我的發髻上。

“物歸原主,夫人可莫要再退還才是。”

我望著他,他伸手撫摸著我的臉頰,兩個人都微微笑著,總覺得這樣的畫面特別溫馨。如果時間能就此定格,我們能這樣成為一幅畫,相依相偎一輩子,或許也是一種別樣的幸福。

不過之後陸續端來飯菜的下人們,很快打破了這個瞬間。

看著滿桌的菜,清一色是我喜歡的。

“為了迎接夫人歸來,為夫特地命廚房做的。這些日子都沒吃些好的,今日可要好好的吃一頓。”

“好,就當是祝賀夫君這次大獲全勝,覆了官,打了勝仗,還得了美人……”

“美人?有嗎?”他東張西望地四處尋找,好似真的有個看不見的美人在身邊似的。

“夫君,找到了記得叫我,我先開動了。”還沒等我動筷子,他已經往我碗裏夾了一筷子菜。

這樣愉快的和夫君用餐不是第一次,可這次感覺卻很不一樣。無法形容那種微妙的喜悅,在家裏,和最親的人,感受最簡單的家庭溫暖。

用過晚餐後,夫君去了前廳,據說蕊兒已經在那裏罰跪了一下午。我本想去寒月閣,卻被臨走前的夫君告知,我這輩子都休想再回寒月閣歇息,又只好乖乖呆在犀梅苑中。

胭脂和丹青協助我整理私人用品,我卻發現犀梅苑中,到處都是我的東西。衣櫥中有我的衣服,銅鏡旁擺滿了我的首飾與胭脂水粉,茶幾上有我專用的茶杯,桌案上也有我看過的書。

我拿起銅鏡旁的一個錦盒,裏面放著的是我的另一支木簪,如新的一般,保存的那樣好。同心發結也掛在床頭,隨著吹進來的清風微微擺動,晃著柔和的弧度。

“情至深,深似海,我離去的日子,又何止一人煎熬。本是一生一代一雙人,本該相憐相念倍相親,卻落得兩處銷魂的局面。時日本就不多,又何必這般糟蹋?”我苦笑著,笑自己蠢。

“夫人不必介懷,大人始終是真心疼惜夫人的。”胭脂見我苦著臉自言自語,走到我跟前安慰我。

自從覺得這兩個丫頭幫著夫君監視我後,我對她們總有些抗拒。回到劉府,還未曾跟她二人說過話。

我坐到茶幾旁,淡淡地看著她們。

“胭脂,丹青,我知道夫君待你二人不薄。而我本如同你二人一樣,無家可歸,無依無靠。只不過比你二人幸運些,得到夫君的寵愛,才有了今日的主仆之分。可說實話,在我的家鄉,我不需要人伺候也能過得很好。你二人未來之時,我也將夫君的生活打理得僅僅有條。所以,今後你二人不必再伺候我,專心服侍夫君便是。”

她二人聽了我這番話,臉色慘白,立刻跪在我的面前。

“夫人,若是胭脂姐妹哪裏做錯了,夫人大可責罰,還請夫人不要趕胭脂姐妹倆離開。”

“你二人做得一直很好,只是,我不喜歡被人監視的生活。”是啊,誰喜歡帶著個移動攝像頭到處走?

“夫人恕罪,大人真的是擔心夫人,所以才命我們隨時將夫人的近況告知。我們也是真心想保護夫人,怕夫人再遇到落水中箭之事,也才願將夫人之事及時告知大人。我等人微言輕,大人自會定奪何事需他親自出馬。夫人此次出走,大人重罰了我們二人,若是夫人允許,我二人恨不得和夫人一同離開,不為躲避懲罰,只為護得夫人平安。”

我當然知道你們要保護我,可是,我不喜歡被監視的保護。

“那麽,如實回答我。我去找太子之事,他可知曉?”

“知曉,還是他與太子密談後,太子才拒絕了夫人的請求。”

“察哈多呢?”

“知曉,察哈多和夫人的來往的信件,大人都看過。大人還換過部分信件的內容。就連察哈多找的刺客,也是按大人的吩咐找到的。”

我早該知道他的手腕和本事,怎麽會那麽愚蠢,公然在他眼皮底下犯事。

“那氰化鈉的事呢?”

“氰化鈉?”胭脂有些不解。

“就是我前些日子在房間中煉制果茶的事情。”

“回夫人,這事胭脂不了解詳細經過,只知道大人吩咐我誘導馥兒去偷夫人制成的東西,卻不知為何馥兒當夜就暴斃了。”

“罷了,你們先下去吧,讓我靜一靜。”

“夫人,您可還趕我們走?”一直安靜的丹青冷不丁來了這麽一句。

“若是你們願意繼續留在我身邊,你們就留下吧。我知道你們都在保護我,以後夫君吩咐你們做什麽,你們也照做便是。”

兩個丫頭聽我這麽一說,開心地磕了一個頭,蹦蹦跳跳地離開了。

入夜不久,夫君就回來了。見我一人坐在屋內,連燈都未點一盞,有些無奈。

他點了燈,又將胭脂和丹青傳喚回來為我準備了浴湯,只不過浴湯備好後,他擯退了所有的下人。

我不想說話,任由他褪去我的衣衫,再把我抱進浴桶。他輕柔地解開我的發髻,為我梳理著長發,之後又把水一瓢一瓢地澆在我的身上。

我有生氣嗎?好像沒有,只是心裏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怪異感覺。總覺得剛才從胭脂話裏聽到的那個人,不像在我眼前的夫君,更像是書裏那個冷酷無情的人。也許這些年來,他待我太好,早已讓我忘記了他的狠辣和計謀。可是若說他遙遠,他卻因為伺候我沐浴,幾乎濕了全身,狼狽不堪地站在我的面前。

回想當初,那驚鴻般的初見,一襲白衣,廣袖飄飄,那神仙般的男子,積石如玉。還有雨中的屋檐下,雖然濕了全身,卻如畫中走出的神仙,如夢如幻。忽然覺得,他本就該是三清天上的仙家,卻被我拽入了凡塵,才成了今日這般模樣。

坐在浴桶中,我仔細看著他,他變了嗎?終日氣定神閑,卻被我氣得發狂;生性灑脫,卻被我弄得惶惶不安;平日風度翩翩,卻因為我而成了此時的模樣。我變了嗎?我本無欲無求,一心追求遺世獨立,可如今也會因為他而心疼不安。其實,我們都沒有變,對待別人,我們還是曾經的自己,只是這份深情,讓我們在彼此面前都卸下了那份最清高的盔甲。原來愛情早已在不知不覺中悄然而至,改變了對待彼此的心,讓我們魂牽夢繞中更加透徹地去感受愛的真切和瘋狂。而他,他在我心中縱然有千面,也永遠是神仙。

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看著他的雙眼已經充滿了淚水。他濕噠噠的手輕撫著我的臉,給了我一個心安的微笑。

“為夫從未想過,伺候夫人沐浴,竟是如此幸福的事情。”

我起身緊緊地抱著他,卻被他使勁按回了浴桶中。“這外頭天寒地凍地,你要是再受了涼,可又有得為夫好受的。”

被他這麽一說,好像方才醞釀出的情緒都沒了。但轉念卻想到,他若再這般濕淋淋的,恐怕也會得風寒。想到這裏,我索性伸出手,艱難地解開他的衣裳。見我這般舉動,他倒是十分配合,在衣衫褪盡時,直接進了浴桶。

說實話,有他在裏面,雖然擠了一點,但比剛才好靠的多。就這樣,他環抱著我,我靠在他的身上,似乎短短剎那間,奔波數月的勞累,出走的無奈,那一切的負面情緒都不翼而飛。

清晨,再一次在夫君寬厚的胸膛上醒過來。嗅著他身上的茶香,蜷在溫暖的床上,覺得一切都是那麽理所應當。

“夫君,你醒了嗎?”

“嗯。”

“夫君,I Love You!”

“你說什麽?”

“我說,我不懂你,為何你始終要留著蕊兒,無論我怎麽設計,都於事無補?”

“夫人,若是蕊兒真的犯錯,為夫自然會罰她。可是,為夫不希望是因為你的算計,而將為夫牽扯其中。”

“你知道我不是為了爭寵,我只是希望你能遠離她,讓她沒有機會害你。”

“讓她不害我方法很多,為夫心中有打算。畢竟,留在身邊看著,總比不了解她的舉動要好掌握得多。”

“那麽小叔也是一樣的,可是?”

“正是,文起生性莽撞,留在長安,為夫可隨時提點。若是他回到彭城或晉陽,更是止不住何時被有心人利用了去,而為夫卻鞭長莫及。”

“夫君,若是你真有把握,那汐藍也不多事了,汐藍會替夫君看好蕊兒,管好內宅之事。”

“不必如此操心,蕊兒身邊有為夫的人,自然會留意,我的夫人只需要做自己想做之事便可。”

“那麽,做一個超級賢惠的劉夫人,如何?”夫君用輕柔的吻給了我肯定的回答。

雖然盼望著與夫君朝夕相守,可他覆了官,不能再像先前那般閑在府中,我也只能在他每日結束政務後,才能有短暫的時間和他相處。

平日裏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夫君的書房度過的。他的博學註定了他擁有讀不完的書籍,幾乎每一本書,他都會做不少註腳,這樣我看起來也不會費勁,還可以更加了解他那些深不可測的思想。我突然開始期盼,若是有朝一日他能陪我回到未來,可否坐在我的身旁,為我講解那些晦澀難懂的古籍,讓我不必再像看外文書那般去解讀《史記》、《春秋》這樣的書?

和夫君生活得越久,就越是無法離開他。之於我,他是最親的家人,是夫君,是知己,是恩師,是向導……他在我生命中扮演了太多角色,占據了太多的分量。若是那一天到來,上蒼將他從我生命中奪走,我無法想象那巨大的空缺如何填補,那殘缺的我,還有什麽可以活下去的希望。

這些時日,我常常陷入這樣的沈思,也常常流下眼淚。府中的下人們不知我為何這樣,只是單純的猜測我是否與夫君鬧不和。可是夫君只要在府中的時間,身邊一定不會少了我。顯然的,胭脂和丹青將我暗自流淚的事情告訴了夫君。

這天夫君並未去府衙,退了早朝就回了劉府。我獨自坐在犀梅苑的院中沈思,絲毫未註意到身邊何時多了他。他的環抱讓我猝不及防,心中猛然一驚回了神,不過彌漫的茶香讓我頓時放下了所有的防備。

“夫君怎麽就回來了?”

他將頭埋在我的肩上,雙手收緊力道。“聽府中下人們說,我的藍兒近日來總是以淚洗面,為夫不明就裏,所以前來一探究竟。”

臘月已經接近尾聲,除夕很快就要到來了,也就是說,武德二年即將來臨。

“夫君,若是我們改變不了那個結局,所剩的日子已經不多了。”

聽我這樣說,感覺他松了一口氣一般。

“還好不是因為嫌隙我政務繁忙而忽略了你。”

聽他這麽說,我有些郁悶。我在擔心著他的安危,糾結著如何讓他活下去,他倒好,完全不放在心上。一時間不知道怎麽把對話繼續下去,我只有保持沈默,生著悶氣。

他忽然轉過我的身子,和他面面相對。他眼中的平靜讓我有了一絲絲心安,嘴角勾起的微笑讓我暫時失了神。他替我理順了被冬風吹得有些淩亂的頭發,又用另一只手輕撫著我的臉頰。

“夫人,為夫會盡力去避免這樣的結局,可若天命真的無法違抗,那所剩的這些許時日,可否請夫人開心地陪著為夫好好過?”

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不是死亡,而是明知死亡近在咫尺,卻又要說服自己,以最優雅的姿態去等待著結局。那麽,可還有什麽事情比這個更痛苦?是等待著愛人的死亡,自己卻無能為力。

我的眼睛很酸,淚水很快湧出來。夫君的眼裏帶著心疼,輕柔地替我擦拭淚水。

“夫人,自從上次在突厥牙帳見你跳舞,如今已過去好些時日,為夫想念那支舞蹈了。”

“夫君還不去取樂器?汐藍這就去換身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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