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病中縈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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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這次生病,我還真不知道自己讓人如此的不省心。郎中說我身體本來就未見好轉,還在日頭正毒時,在太陽下站了一下午,晚上又吹了不少涼風,導致暑氣寒氣同時侵體,才會又如此大病了一場。

每天都昏昏沈沈的我,基本都無法記起當天發生的事,只知道我在犀梅苑裏,每天都是先生照顧我。雖然他的歸來讓給我看病的郎中和太醫都小心翼翼,那一晚他們心有餘悸,不過讓他們欣慰的是,因為先生在,我終於是聽話了許多,按時喝藥,不會亂跑。胭脂和丹青也舒了一口氣,至少先生不會讓我再出門去吹風,她二人也不用擔心日日被罵。

這一日,依稀感覺先生替我擦了臉,又擦了身子。之後自己好像被放進了他的懷裏,還時不時聽見翻書的聲音。

“先生,汐藍有個秘密要告訴你。汐藍不是來自濮部的昆明城,而是好久好久以後的昆明城。那時的濮部,已經過了南詔時期,劃入了中原政府,還有個好好聽的名字,叫彩雲之南。汐藍的祖先,算來也和先生同處一脈,江蘇人士,是姑蘇城一帶的漢人,在明朝時期被發配到了那裏,所以在那裏生根發芽,世世代代生活了500多年。”

“明朝?這是一個什麽朝代?”

“當然是和大唐一樣的封建王朝,只不過大唐皇帝姓李,大明的皇帝姓朱。唐朝滅亡後,中原又進入了分裂時期,五代十國,比南北朝還要混亂。最後,趙匡胤陳橋兵變,黃袍加身,建立北宋,統一了中原。之後,宋朝重文抑武,華夏民族,屢遭外族入侵,北方的蒙古族,建立了蒙元帝國,消滅了南宋。只不過因為暴政,元朝只統治了不到一百年的時間,就被起義的農民趕出了中原。其中一只義軍的首領,名叫朱元璋,統一了天下,建立了明朝。當然,明朝最終還是滅亡了,中原再一次被北方的少數民族統治。之後,好多西方人開始侵略中國,還打了兩次世界大戰和無數次的小戰爭。然後才進入了汐藍生長的時代,只不過那個時候的人,大多只記得部分屈辱沈痛的近代史,對於明朝以前那些燦爛輝煌的古代史,卻是知之甚少的。”

我似乎感覺先生放下了書本,只是專心地抱著我。

“也就是說,在你的世界裏,為夫是古人?”

“若按出生年月算,先生年長汐藍1400多歲,先生說,先生可是古人。”

“如此看來,還真是。你遷入濮部的祖先,還得喚我一聲祖先。”

“所以,你知曉一切,從見到我的那一刻開始,便知道日後會發生的一切。”

“是的,我知道你會入獄,還知道你將來會當上納言,當上魯國公,知道你會輔佐唐公建立唐朝。汐藍自小就很是敬仰先生,著實為先生的一生著迷,汐藍幾乎翻遍了所有提到過先生的古書。雖然史書記載有限,汐藍卻一直相信先生是汐藍想象中的樣子。那日在晉陽初見先生時,汐藍已經激動得不能自已,數年和先生的相處,使得汐藍更是對先生傾心。汐藍何其有幸,不但可以和先生共度一段日子,陪著先生經歷那些史書中記載的風風雨雨,成為先生的知己,還能成為劉夫人,得到先生悉心照顧。”

“看來你還未糊塗,既然知道自己是劉夫人,還喚為夫先生,成何體統?”

聽先生說到這,還感覺他輕輕刮了刮我的鼻梁。

“汐藍知錯了,夫君就原諒汐藍這一次可好?”

他將我抱得更緊,好似在用動作告知我他的回答。

“夫君可會責怪汐藍,汐藍不夠對夫君坦誠,汐藍害怕一旦告訴夫君汐藍來自未來,夫君便不再理會汐藍。”

“為夫一早就懷疑你可能來自不同的時空,可是又苦苦找不到證據。可還記得當初第一次相見?你奇怪的著裝和行為舉止,讓我疑慮你是否真的來自濮部。為夫雖未到過濮部,卻也略知濮部的穿著和語言,以及風土人情。那時我懷疑你是朝廷派來的細作,所以幾乎是事事對你留心,也派人監視你的一舉一動。奇怪的是,你除了言行怪異,卻沒有任何異常,那時為夫的感覺,就是你好像來自另一個世界。那時,你不和劉府任何一人打交道,卻對我的事情事事上心,我索性讓你做了我的侍女,以便更近距離觀察你。你言行大膽,從不顧及後果,甚至敢直呼聖上名諱。談及當下之事,卻又像我們談及前朝那樣。可這些,都不足以說服我,你來自另一個時空。唯一的線索,就是你對未來的了如指掌。前些日子,聖上單獨召見我,跟我說我的夫人不簡單,讓我多多註意,莫要安了一個何人的細作在身邊,卻還渾然不覺。嗯……記得……聖上說,你去年就告知他前朝煬帝會在今年五月被宇文化及所殺,他開始不以為然,直到江都傳來消息,聖上震驚。”

“看來聖上已經對夫君說了此事。”

“為夫把這些年來對你的疑問,以及你所做出的讓為夫驚訝的各種事情告訴了聖上,聖上相信你具有占蔔未來的能力,因你效忠李唐,所以想必他的江山能坐穩,便不予以追究。”

“聖上高估汐藍了,汐藍根本不是追隨李唐,而是追隨夫君。若夫君要叛唐,汐藍也絕不會再效忠李唐,就算知道李唐還有200多年的根基。”

“李唐只能持續200多年?”

“是的,因為汲取了漢朝和隋朝的教訓,李唐的數位皇帝,一直以來都盡全力遏制外戚勢力,導致最終各節度使擁兵自重,形成了藩鎮割據的局面。唐明皇李隆基的開元年間,是唐朝最繁盛的時代,可是到了天寶時期,就開始衰敗。期間,節度使安祿山還差點滅亡了唐朝。”

“那唐朝最後終於誰之手?”

“唐末爆發了很大規模的農民起義,江山早就千瘡百孔,不堪一擊,無論誰,都能輕易滅唐。汐藍知道,大唐江山是夫君的心血,可是天下之事,不可能永久。無論秦漢還是晉隋,都有滅亡的一天,唐朝也不會例外。”

“終究是不希望自己打下的江山,易於他人之手。”

“那時候,夫君早已作古,又何必擔心。況且,誰能預料,或許六道輪回之後,先生又成為了宋朝的締結者也不一定。”

“作古便作古了,何必多想。”

“夫君既然知道也疑慮汐藍的來路不明,卻為何如此信任汐藍?”

“為夫最先也未信任你,只是越是留心觀察,就越被你的真誠和可愛所吸引。你誰都不服,卻永遠眨著眼睛,聽為夫的每一句話。你對所有人都不屑一顧,對為夫卻是事無巨細地親力親為。為夫的某些想法,甚至連認定的摯友,都覺得為夫癡人說夢,你卻滿懷信心。你不同於尋常女子,甚至遠遠超過了男子。你熟讀眾多經典,卻對女子該讀之書一概不知;你能吟不少好詩,卻寫了一手慘不忍睹的字;你唱的歌,奏的樂,總會超出了宮商角徵羽,可很是好聽。你很坦誠,錯做的事,認錯認得比誰都快,每每要解釋到你的古怪,你總是會露出讓人不知所措的神情……也許有時候,信任是來自彼此的了解和心與心的距離。這些年來,越是花時間觀察你,心就越向你靠近。”

“夫君是何時開始信任汐藍的?”

“你口不擇言,說為夫會當宰相的那一晚,確定了你不會是細作,若你真是細作,那也蠢得不是一點點。之後你執意不肯離開劉府,一定要和為夫一起受苦,從那時起,為夫便認定了你。”

“比我想象得好一點,我一直以為夫君還是防備著汐藍的。”

“藍兒,戒備的人是你,為夫的心早已向你敞開。不過讓為夫高興的是,你今天終於也相信為夫了。”

聽了先生的話,我瞬間好難過,是啊,懷疑他的是我,戒備他的是我,他早已信任我,所以每次當我不願回答他的時候,他可以不去追問。他將我留在府中,從不避諱我參與他的事,和我獨處一室,還將我迎娶進門,和我同榻共枕……他為我做的一切,對我做的一切,是要有多大的信任才足以支撐。可是我,卻一直害怕,害怕他因為我的身世從此不再理我,甚至加害我。只覺得和先生比,我是那樣渺小也那樣卑劣。

我心裏好難受,眼淚不知不覺就掉下來,掉到先生手上。他扶起我,坐到我跟前面對著我,為我拭去眼淚。

“切莫自責,為夫未曾怨你。若你不是在今天這般境況下告訴為夫,為夫恐會受驚,難免做些傷害你的事。汐藍,切記為夫的話,無論今後為夫是否伴你左右,你都要這般護好自己,不可輕易將心交給他人,更不可輕易信任他人。官場上友人,他們善之,卻無法確定他們是好人。”

我知道先生話中有話,也知道他指的是何人,可當我聽見他說他不一定會在我身邊時,我突然想起了他即將死去,更是難過地抱著他哭起來。

他輕撫著我的頭發,像哄小孩子那般。

“怎麽就大哭起來了?可是為夫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

“夫君,你說若是改變歷史,可會有什麽後果?”

“為何要改變歷史,歷史裏有你不喜歡的事情?”

“有些汐藍不想看見發生的事,汐藍想阻止,可是卻不知會不會對當事人造成更大的傷害。”

“你若是想改變什麽,何不前去一試?以你的個性,恐怕已經嘗試過了才是。”

“汐藍是嘗試過,可是沒有成功。”

“可否需要為夫協助?”

“買殺手殺了裴寂可好?”

先生有些震驚,他將我推出懷抱,怔怔地看著我的臉。

“為何要殺裴寂?”

“汐藍只是想,把這件事的當事人都除掉,或許這件事就不會發生。”

“何事?”

我不是想瞞著先生,只是真的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他,也不知道如何開口。也許因為看見我犯難的表情,他也選擇了沈默,只是將我重新抱在懷裏。

“藍兒,你若是想做何事,為夫不會攔著你。但是,為夫不希望你的手中沾染上鮮血,所以請你答應為夫,不可以殺任何人。若是非殺不可,告訴為夫,為夫會想辦法替你除掉他。”

“夫君可否答應汐藍三件事?”

“何事?”

“遠離裴寂,無論他做什麽,都不要和他計較,這是第一件。將蕊兒趕出劉府,就算不休掉她,也將她送出劉府,此乃第二件。第三件,讓文起回彭城去,不要再留在長安。”

他抱著我的雙臂緊了緊,我能感受到他此時的訝異。

“這三人都是當事人?他們都和為夫息息相關,莫非夫人所想之事,和為夫有關?”

我還在思索是否要告訴他實情,他卻接著說道,“難道這三人會相互密謀何事,再對為夫造成什麽影響?”

“裴寂是夫君的摯友,對夫君了解甚深;文起是夫君的手足,更是與夫君心意相通;蕊兒是夫君的枕邊人,只恐怕魂夢深處說過不少心底話。他們三人若是要讓夫君難看,恐怕是易如反掌。”

“夫人大可放心,他三人幾乎不會往來,斷不會相勾結而謀害為夫。文起乃自家兄弟,為夫也需要留他在身邊好照應;至於蕊兒,她自幼跟著我,若是逐她出劉府,就是讓她去送命,她不是敵人,為夫自然不會加害於她,只有他不仁,為夫才可不義;至於裴寂,當下已是鮮有往來,夫人就不必介懷了。”

“夫君不可大意!”

“夫人好生養病,不必多慮,一番提醒,為夫定當銘記於心。”

我還想說些什麽,可是不巧的是,祥哲在門外叫喊,說是有貴客來訪,還需要先生前去迎接。先生只好將我輕輕扶到枕頭上,替我掖好被子,方才離去。

身子著實沈重,以至於我根本無法動彈,只得一直躺在床上等待先生回來。我一直在思索,是否該講出他日後的結局?若是告知他,他能否有所防範,能否避免那樣的悲劇發生?可是武德二年後,歷史已經不再有他的位置,若他依然活下來,會發生什麽?

不知道過了多久,天色漸漸暗去,胭脂進屋來為我點上燈,劉夫人和劉文起妻子方氏都來看過我。閑聊了幾句,也是囑咐我養好身子。

終於,覺得已經過去了一個月那麽久後,先生才回來。他端了一碗粥,餵我一點點喝下,才又坐回我身邊,讓我繼續靠著他。

“方才是何人來訪?竟然拖著夫君講了那麽久。”

“太子殿下和洗馬大人。”

“李建成?魏征?他們怎會找上門來?”

“他希望為夫可以輔佐他,助他日後坐穩江山。”

“夫君如何答覆他的?”

“為夫只是告訴殿下,戴罪之身,不便參與朝政,他日若有幸覆職,再議不遲。”

我長舒了一口氣,先生算是將這燙手山芋先推開了。

“夫人,有句話不知當問與否……”

“唐高祖李淵讓位與唐太宗,而太宗,並不是當今太子。”

“為夫曾夢見自己在湖邊飲酒,醉後方見湖中躥出一條金龍,而金龍的化身,夫人可知是誰?”

“唐太宗,李世民。”

若是生在明朝,估計我和先生明天就會立馬完蛋,好在大唐的特務系統,不如明朝的錦衣衛和東西廠如此可怕,我才能安然無恙地和先生說這些私房話。

先生會意地點點頭,不再多說什麽,想必他早就認為李世民才具有天子之相,如今不過是確定了他的猜測而已。

“夫君,汐藍有一事相求。夫君可否答應汐藍?”

“又是何事?”

“李建成雖然無法成為皇帝,可他是個好人,汐藍知曉夫君為秦王效力,自己也會忠於秦王。但汐藍請求夫君,無論如何為秦王籌謀,都不要傷害他。”

“你何時和他有了這般交集?”

“其實汐藍認識他,早在初到晉陽的幾日。那時總嫌府中無聊,很是好奇外面的世界,所以有空就會偷跑出去。第一次出去時,不小心迷了路,是他送我回府中的。他告知我名字後,因為知道他的結局,免不得多留心看了他幾眼。再次遇到時,是在晉陽郊外,自然是多攀談了幾句。那時他就不停地囑咐我不要亂跑,心下裏覺得他很是真誠與謙和。後來,又在太守府遇見,他也很是照顧我。”

“我便好奇他怎會對你如此關註,方才走時,還問我你可有好些,原來你們還有這層關系。”

“夫君可會怪罪汐藍?”

“可還有為夫不知的?”

“與夫君成婚,恐怕是李建成故意的,他擔心我被欺負。”

“好,為夫答應你,絕對不傷害李建成,也不會為難他。若日後秦王與他相爭,為夫也會盡力維護他周全。”

“他的結局很慘,所以每每見他,我都會很難過。我曾和秦王談起過他心中的太子,恐怕他二人誰都想不到日後會有兵戎相見,自相殘殺的那一天。皇權,真的好可怕,自古有多少手足為此殺戮彼此。本是同根生,卻逃不開自殘的厄運。汐藍很想為他做些什麽,至少,不會那麽慘。”

“你想為他去改變未來?”

“夫君,有時候,知道未來並不是一件好事,因為不如人意的地方十之八九,可是誰都不知道,能不能改,改變了會怎樣,這是一步險棋,若不慎,恐怕會因為逆天命成為罪人。太子雖待我好,可汐藍沒有勇氣為他這樣做。”

可是為你,我願意。

幾日後,我在先生的悉心照顧下,已經好轉了不少。這些日子,先生也不忙國事,終日在府中擺弄花草。陽光好的日子,就讓我靠著他,在秋千上曬曬太陽,給我講些我不曾聽過的故事。天涼了,就在屋中,給我沏茶,撫琴。入夜後,陪著我下棋解悶,雖然我基本贏不了他,偶爾他看我實在可憐,也會故意輸給我。

這些天,來拜訪的人不少,有的是太子的說客,有的是同情他來安慰的,可是大部分,都是帶著嘲笑的目的,比如裴寂。

今天我醒的很晚,大概是昨夜纏著先生講故事,睡得晚。醒來時,先生也還在熟睡。他幾乎每日都會攬我在懷中,今天也是緊緊地抱著我。察覺到我的異動,他終於醒了過來。本想勸他再多歇息一會兒,卻聽見祥哲在外面喚他。他只得更衣出門,又囑咐胭脂和丹青來服侍我起身。

“聽說今兒個來的是裴大人,大人二話不說,竟然見他去了,前些日子不知推了多少人,想必這至交好友待遇確實有別於常人。”胭脂在為我梳頭時說道。

至交好友,裴寂也配?有別於常人,是啊,常人或許還會留一絲餘地,而摯友只會往死裏陷害。索性先生不再把裴寂當友人,否則不知會有多傷心。

“他來做什麽?”

“這我們就不知了,若夫人覺得身子還好,何不親自去前廳看看?”

“這倒是不必了,我不想見裴寂。胭脂,你去準備飯菜,待會兒等夫君回來便可享用。丹青,我寫封信,你替我送去太子府。”

這些日子,我不斷勸先生,可是越勸,越覺得他不會同意我的做法。為今之計,我只有自己想方法解決。我要見李建成,這事只有他能幫我了。

我約李建成在天香居的茶樓見面,我的時間不多,先生被裴寂纏著,我才有機會。李建成應該是下了早朝趕過來的,想必也知道我沒時間等他。

“身子可好全了?”他見到我便問道。

“還未好全,但已經無大礙了。我時間不多,不和你講那些有的沒的,就問你一個問題。在這裏,如果要買殺手,去哪裏?”

我問這種問題,他當然驚愕。“你想作甚?”

“就是想殺某個人。”

“有人欺負你?何不讓你夫君解決,他可不是善角。”

“當然不能讓他知道,否則我就不必求助你了。建成,幫幫我,我現在只有這個方法了。”

李建成很是犯難的樣子,我知道,任何真心待我之人,都會不願意做這樣的事情。他久久沒有開口。

“汐藍,若你真的要去殺誰,我派人去做便是,可是,真沒有別的方法?”

“若是有,我也不想取人性命。可是建成,我要殺之人,只能是殺手動手,我不願你惹禍上身。”

“究竟是誰?”

“一個會害死我夫君的人,我只是想在他得手前,結果他。”

“你怎知道他要害你夫君,若有確鑿證據,我大可替你呈給父皇,劉大人乃當朝納言,若有人對他圖謀不軌,父皇定不會輕饒。”

“一般人又怎有能力害死我夫君,此人與你們同朝為官。”

他沈默了,驚訝、無奈交織在他的眼神中。良久,他才終於開口。

“汐藍,你容我回去想想可好?”

“好,若是為難,不必強求,只求你告訴我如何找殺手便是。建成,謝謝你,我先告辭了。”

“汐藍,等等,你夫君在府中可好?”

“不用擔心他,難得見他閑下來,不忙國事,精氣神都比之前好了一截。”

“他打算如此下去?若他願意,我可以去父皇那裏說說情。”

“你就不必去為難了,他此刻還算是樂得清閑,若聖上願意給他將功補過的機會,那也要看天意了。”

“你可以勸勸他,其實……其實也不瞞你,我東宮需要他這般的人,我不願看他這樣的棟梁之才被埋沒。如此雙贏之事,為何不促成呢?”

“對不起,建成,他從來不允許我過問他朝廷之事,不過我會轉告他你希望他能為東宮效力的心,可是最終是否答允,這我真的無法左右。我出來的太久了,之前未告知他,真的得告辭了,你保重。”

李建成還在沈思中,我匆匆離開了。

離劉府不遠處,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我的視線中,他也應該是看到了我,很快向我走過來。另一邊,裴寂似乎是剛從劉府離開,正要往別處去。一個計策就這樣出現在我腦海中。

我裝作沒有看見察哈多,卻努力吸引到裴寂的註意力。待我確定裴寂看見我後,又佯裝沒有看見他,還做出細作似的樣子,東張西望,鬼鬼祟祟。

確信裴寂盯住我後,我和他對視了一眼,立即做出了慌張的樣子。因為本身身子未痊愈,出門時我特地帶了鬥篷,此時索性把帽子戴上,快步離開,裴寂自然跟了上來。

我故意繞來繞去,最後走到一個沒有人的小巷子中,我確定那是一條死胡同。裴寂跟得很緊,完全不打算讓我擺脫,就這樣,他一直跟著我來到胡同盡頭。

“劉夫人,前方可是死路,你恐怕逃不掉了。”

我轉過身,摘下鬥篷上的帽子。“汐藍沒打算逃跑,只不過是裴大人追著汐藍不放罷了。”

“見你這般鬼鬼祟祟,裴某自然要來一探究竟。你最好從實招來,否則別怪裴某不客氣。”

他的目光裏有說不盡的兇狠和厭惡,若不是對他還算了解,我真會以為他有斷袖之癖,仇視我搶了他的心上人。他一直死死盯著我頭上的梅花發簪,眼神更是厭惡。

“還虧肇仁親自做這發簪贈你,當初那支我以為要送給李氏弟妹的荷花發簪,也出現在你頭上。他若是知道自己一門心思對待之人,都在做些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會不會直接給你灌一碗鴆毒下去?”

這兩支木簪竟然是先生親手做的!我很是感嘆他有如此精妙的手藝,也很感動他竟然如此為我費心,難怪兩支發簪如此應景。

“無話可說了?你最好對裴某如實相告,否則裴某不但即刻將你扭送至陛下跟前參你一本,還會讓你此生無法見肇仁。”

“隨你便。”解釋,跟裴寂?除非我腦子進水了。

“蕭汐藍,你可不要逼裴某動手。實話說,裴某可從未認你這個弟妹,我可不會看肇仁的面子。”

“你要動手,好啊。”我看著他,左邊嘴角輕輕上揚,隨即大聲呼叫起來。“救命啊!”

還未等裴寂反應過來,剛剛尾隨而至的察哈多就把裴寂給打暈了。

看著倒地上的裴寂,我恨不得使勁踩他幾腳,或者索性直接捅他一刀。可怎奈時機不對,也不能親自下手,只好作罷。

離開前,我沾著泥巴,在裴寂腦門中央寫了幾個大大的英文字母:Abnormality(變態)。

“夫人可還好?”察哈多問道。

“沒事,此人從我在晉陽時,就與我過不去,今日你把他打暈,也算給他個教訓,不過切記,千萬別和別人講起,他可是當朝一品大員。”我朝察哈多吐了吐舌頭。

“可需要再教訓他一番?”

“別了,你已經將他打暈,他也已經知道我有同夥,若惹怒他,他怕還真要翻出點浪花來。於你和朵蘭雅始終不好,於我又要給我夫君惹麻煩。”

察哈多神色倒是沒什麽慌張的,反而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也是,能帶著突厥公主私奔的人,又怎會害怕一個唐朝的官員。

扔下裴寂,我和察哈多一前一後走出胡同,朝著劉府走去。

“想不到真能在長安見到夫人,不如請夫人到寒舍一坐,朵蘭雅很是思念夫人。”

“今日恐怕不行了。早晨趁著有人拜訪夫君,我悄悄溜出來的。本來想辦完事快些回府,不讓他發現,如今也遲了。若是再晚,恐怕他要翻遍長安城尋我了。不如兩日後你帶著朵蘭雅來劉府找我?這些日子我夫君也不上朝,我們四人可以好好敘敘。”

察哈多很配合,沒有多問什麽,只是將我送回劉府就離開了,並說好兩日後帶著朵蘭雅登門拜訪。當然,讓我頭痛的,不是察哈多,而是劉府裏那張鐵定黑著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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