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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戰亂之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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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晉陽已經一個多月了,這些時日很少見著先生,我知道他有諸多的事情要去準備。東突厥始畢可汗既然答應先生出兵相助,李淵起兵造反的後患以消除殆盡,待一切準備完畢,就是揭竿而起之時。

胭脂和丹青總喜歡纏著我給她們講述我和先生在突厥的故事,當我跟她們提及我和先生一直假扮夫妻時,丹青笑得連嘴都合不攏,打趣我說,根本用不著扮演,看著已經很像了。當先生走進我的屋子時,正好接住一個飛過去的蘋果。

“這是在演哪一出啊?為何我一進門,就賞我個大蘋果?”

“稟大人,夫人最近性情很是急躁,大人怕是要多陪陪夫人才是。”

“丹青,你給我住嘴。”

“大人你看,丹青沒有妄言吧?夫人最近真真是有些上火。”

“是是是,我定當好好陪陪夫人,你可放心?胭脂,你去我房裏將桌上的食盒送去給二公子,丹青,你去給我沏壺茶來,我有話想單獨和我夫人講。”

胭脂和丹青退下後,先生一臉笑意的坐到我身旁。

“我家飛揚跋扈的汐藍,居然被兩個個小丫頭打趣了。”

“還不是跟你學的!不過,先生,今兒六月初四了吧?”

“怎麽了?有何特別之處?”

“汐藍有個請求。”

“我已打點妥當,這段日子,你搬去和李二夫人長孫氏同住。”

“我要跟你上戰場!沒得商量!”

“不行,這次我不會依你!”

“依不依我隨你,反正我知道你們明天要舉事,你們行軍日期和地點也瞞不了我,你不讓我跟著,我就去等著。”

“汐藍,聽我一次可好?”

“不好,若你不放心我,我就帶著胭脂和丹青一起去。我扮成你身邊的小廝,平日裏就為你打掃營帳,這總可以吧?”

我知道,先生每次都想給我安排最安全的地方,可是我卻總逆著他意,每次我都威脅他,他只有一次次妥協。若隨便翻閱隋末唐初的歷史,先生的謀略與豐功偉績,絕對是最絢爛的一筆,幾乎所有控制大局的計策和行動,都以先生為主謀。可是每每看著他對待我卻無計可施,我瞬間明白了唯女子難養也的感嘆。可是,我就要跟著先生,一步也不離開。

大業十三年六月初五,李淵在晉陽設起義堂,追隨者稱其大將軍。九日後,大將軍府在晉陽建立,長子李建成統率左軍,二公子李世民統率右軍,四子李元吉中軍。先生被拜為將軍府司馬,成為三軍軍師。七月初四,三軍誓師,第二日,揮兵南下。

先生在右軍帳中做軍師,當然,左右軍是三軍中的主力,兩軍合力打下了大唐天下。二公子麾下收羅了不少猛將,個個赤膽忠心。可是武將相比文官,確實要粗糙的多,自從我來到晉陽,接觸到的大都是女子,唯有去突厥時才見到不少男性。先生好像是刻意藏著我,所以若不是跟先生走得很近密友,先生是不會隨意讓人知道我的存在。可是這一次在軍中,我扮演先生的小廝,一同穿著男裝,先生也不便把我總藏在軍帳之中,於是我和許多武將有的不少的接觸。

先生雖然是軍師,可是他也需要上戰場,每一次他從軍帳中離開,我都會整理好他的內務,然後到軍營門口去等他回來。李世民每次見到迎接先生的我,都會似笑非笑地看著先生,他很通融,明知我是女子,還是允許我留在軍中。

胭脂和丹青負責守衛先生的軍帳,而實際上,卻是先生囑咐他們保護我。因為李世民的通融,我們三人在軍中也算是方便,只是唯一有些尷尬的是,我又得像在突厥那樣,和先生住在一個營帳中,先生這次倒是命人準備了兩張床榻,兩張榻隔著屏風。

平日休戰時,先生只要不討論戰事,就會陪我到軍營外面去走走,他們出去打仗時,就嚴令禁止我亂跑,胭脂和丹青很是聽他的話,只要他不在,便會緊緊盯著我。

大隋的江山早已是千瘡百孔,李家軍隊勢如破竹,一連攻下多個城池,幾乎勢不可擋,李世民和先生屢立戰功。

這一日,先生和李世民出去勘察地勢了,丹青因為昨晚吃壞肚子,今日不得不呆在自己的帳中休息,我使計策支開了胭脂,準備偷溜到昨天下午先生帶我去的湖邊摘些野菜和藥材。當然,只要不是胭脂和丹青,沒有人會攔我,我很順暢地就來到了湖邊。

自從上一次先生中箭而我手足無措後,我便開始學習簡單的醫術,以免再次發生同樣的狀況。昨日先生帶我來湖邊時,我無意間發現了幾味認識的藥材,所以打定了主意要在今日摘采一些。

當我正在全神貫註地挖一株何首烏時,突然聽見了腳步聲,我心下一緊,慌忙躲到了旁邊的樹後。來人逐漸走進,似乎沒有停下的意思。

“蕭姑娘不必再躲藏,世民已經看見你了。”

我舒了一口氣,從樹後面緩緩走出。李世民一身戎裝,更是顯得英姿勃發。可是,他既然和先生一同查看地形,怎會此時就他一人?

“原來是二公子,汐藍見過二公子。”

“你為何在這裏?”

我舉起手中的籃子給他看,“挖藥啊,昨天看見幾位好藥材,準備據為己有。對了,軍師未同二公子一起?”

“我們勘察完地形,他先世民一步返回軍營。”

“什麽!先生已經回去了!完了,這下倒黴了。”我說完拔腿就跑,可還是被李世民一把拉住了。

“急什麽?”

“二公子有所不知,若軍師回到軍營中未見著汐藍,汐藍定要被狠狠責備的,汐藍先告辭了。”

可是李世民好像根本沒有放手的意思,“慌什麽,現在回去,已經晚了,況且你同我在一起,定不會有什麽危險,軍師何來不放心。屆時我再替你說個情,想必他會諒解。”

他見我神色有所緩和,才放了手。

“蕭姑娘,陪世民走走可好?”

我點了點頭,跟在他的身後。

“蕭姑娘為何不留在晉陽,為何執意要隨我等男兒上戰場犯險?”

“汐藍不過是不想見不到劉先生罷了,曾經先生在獄中時,汐藍已是諸多的不自在,如今戰事未平,又不知大軍何時凱旋歸來,與其中日揣著惶惶之心,日思夜盼,倒不如跟著劉先生上沙場來得安心。”

“蕭姑娘對劉大人的心倒是讓世民好生羨慕,不知世民身邊何時也可以有一位如姑娘一般生死與共的人。”

“二公子身邊可不缺姑娘,夫人賢良淑德,日後也會有眾多女子對二公子一往情深。”

“美人易得,知己難尋!”李世民感慨著。

不知不覺,我與李世民已行至軍營門口,還未進軍營,就看先生的副手迎了上來。

“軍師大怒,正在責罵營帳中的侍衛,我等也不知如何是好,將軍快去看看吧。”

李世民看著我,給我一個讓我放心的眼神,可是我卻依然提心吊膽。

進了先生的營帳,果然看見胭脂和丹青跪在地上,先生板著臉,目光極其嚴厲。看到這一幕,我覺得自己一定不會有什麽好下場,下意識往李世民身後躲了躲。當然,先生好似同樣具備在眾人中定位我的能力,又怎會沒有看見我。

“出來,躲在將軍後面也沒有用,到我跟前來。”

我緩慢地探出頭,艱難地挪著腳步走向先生,李世民卻攔下了我。

“軍師息怒,她方才與世民在一處,是世民強留她隨世民散步,還請軍師看在世民的面子上,切莫怪罪她才是。”

“將軍言重了,今日將軍多有勞累,還是先回帳中休息,這裏的事,在下自會處理。”

先生說完便比了個送客的手勢,見先生下逐客令,李世民也不好再留,只好離去。先生又屏退了除胭脂和丹青外的所有人。

“胭脂、丹青,你們兩個說說我該如何罰你們?”

先生故意不理我,可是我知道這一切都是做給我看的,他根本不需要胭脂和丹青的回答,直接下令每人杖責二十。我欲上前求情,可是先生依舊無動於衷,他讓人將胭脂和丹青帶了出去。

之後先生沒有再說什麽,可是始終不理會我,無論是用晚膳還是別的什麽,先生就當我不存在似的,自顧自做著他的事情。我知道先生是真的很生氣,聽來報告的人說,先生不但處罰了胭脂和丹青,還有守衛軍師營帳的其餘守衛,可唯獨犯錯誤的我,卻還安然無恙地站在軍帳中。

這是我第一次體會到先生的狠辣和手段,雖然和他那些用於大事上的謀略相比不值一提,可是卻不得不認同他深知怎麽對付人。如果他只是責備我,我不會像現在這樣那麽難過與自責,日後可能還是會不聽他的話,偷偷溜出去,可是如今的情形,我是萬萬不敢再亂跑的。

“去給受罰的人上藥。”先生終於開口說了一句話。

看著十餘人的傷口,我不停地跟他們道歉,雖然沒個人都說沒關系,可我還是越聽越難受。胭脂比我第一次見她時還慘,丹青也一樣,這些無辜的人都因為我受罰,我內心仿佛有針在紮。

上完藥回到先生的營帳,我已經是難過的要死,實在忍無可忍,直接撲進了正在讀書的先生懷裏哭起來。先生撫摸著我的頭發,依然一言不發,另一只手將我緊緊地摟住。

“我錯了,以後再也不亂跑了。對不起,讓先生擔心了。”我抽泣著,開始數落自己的罪狀。我把自從認識先生以來,每一次不聽先生話的歷史一一說了一遍,說完,感覺先生好似在抽搐。

我想從先生懷裏退開,卻被先生緊緊按住,動彈不得,只好擡頭望著他。誰知他此時好像已是怒色全無,笑得那叫一個開心。我使勁掙脫,可是仍然未果,只好靜靜的依在他懷裏,讓他慢慢笑。

“給我唱首歌,上次在突厥時唱的那首。”

我不知先生何時愛上了這首《畫中仙》,但是若能讓他不生氣,唱也就是。我抽抽泣泣地唱了幾句,先生已經笑到不行。

“原來這一曲還有如此多的唱法,今日算是大開眼界了。”

被先生一打趣,我再也唱不出來,反而哭得更厲害,先生拿我無法,也只有柔聲哄我。

“先前回營帳未見你,又見胭脂一臉慌張地來跟我說你不見了,你可知道我是什麽心情?這裏是戰場,比不得晉陽,你到處亂跑,萬一遇到了敵方的人,真不知道他們會如何對你。況且潼關一帶,本身就不太平,若是遇上強盜土匪,你又如何應對。還有,這裏本身是林地,野獸也是常有出沒的,若遇上野獸怎麽辦?我一顆心懸著,又不知道去哪裏找你,若是勞師動眾,勢必要讓別人知道我這裏藏了個女子,到時候你就按軍法被處置,若是我要自己去尋你,又絲毫不知道去哪裏。好在我正打算找胭脂詢問線索時,下邊的人來報,你已經回軍營,我才放心下來。可是……可是……我卻看見你和二公子一同回來,就莫名其妙的很生氣。”

那一晚,先生應該跟我說了很多話,可是我都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睡著了。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先生坐在榻邊看著我。

“先生早啊……”

“你倒是跟我說說,昨晚什麽時候睡著的?”

“好像是你說到這一帶有野獸出沒的時候……”

“後面我說了什麽你可記得?”

我有點不好意思地搖搖頭。

“罷了,再休息一會兒,今天及以後都不準出營帳,作為懲罰。”

在潼關,先生遭遇了隋朝武將桑顯和與屈突通,他派奇兵趁隋軍不備時偷襲,桑顯和大敗,而屈突通欲率領殘兵敗將逃回洛陽。可是先生並沒有給他機會,而是趁勝追擊。

這一日沒有戰事,先生與眾將士討論完戰略後,回到了營帳。用完晚飯後,有人求見,先生讓我到屏風後躲著。因為角度的問題的緣故,在那人上前給先生行禮的時候,我看到的他袖口中暗藏的匕首。他正欲上前,我便沖出去擋在了先生前面,之後一陣刺痛,我昏倒在先生的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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