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可能該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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睜開眼的時候,看見的是雷克斯。

我好像是躺在一張床上,軟軟的,很舒服。

“這是哪裏?”我問他。

他說:“外公家。你啊,在沙發上睡著了,怎麽都叫不起。”

他的手指輕戳我的額頭:“已經十二點多了,今晚就在這裏睡吧。”

我點頭:“你已經幫我打過電話了吧。”

他點頭。雷克斯穿著輕便的衣服,那大概是他留在外公家的睡衣,袖子看來有點短,大概是幾年前的衣服了。他露出了狡黠的笑容:“只剩一個房間,我們只能擠在一起啰!”

“好啊。”我爽快答應。這沒有什麽不可以的。

吃驚的倒是雷克斯,他頓了好一會,便朝門外走:“那我去拿回我的枕頭和被子。”

床上其實只有一個枕頭,一床被褥,雷克斯本來就睡在外面沙發上。也許,他只是臨睡前進來看我一眼,正好我醒了。他可能只是打算言語上逗弄我一下,不想我卻那樣痛快地答應了他的玩笑。

我往外騰了點位置,讓雷克斯放下了他的枕頭和被子。其實這床不小,兩個人並排睡著,之間還能留有一點空隙。雷克斯太緊張了,放下枕頭被子就躺了下來,僵直地平躺著,忘記關燈。

他又起了身,走向房門,把門關上,關了門旁邊的開關。

房間黑了,身旁有他蠕動的聲音,最終安靜下來,被褥慢慢地越來越溫暖。

我又做夢了,夢見初中時候的我和小敏。

小敏從初中開始就是我的同班同學,我們做了六年的同桌。初三那會,因為我們都是班裏語文成績最好的,我們兩個都是語文課代表,而且被要求分別監督班上語文最差的兩個男同學做語文作業,做題也好,背書也好,每天晚自修結束之前都必須讓他們完成了當天作業要求才能放行。

小敏跟我不一樣,是個外向的女孩,她對付她負責的男生從來不松懈而且不示弱,兩個人每天都總是吵吵鬧鬧的,她也會幫著我對付我負責的那個男同學,因為不管那個男同學怎麽不聽話,我基本上都不會對他說些什麽。大多時候,都是小敏熱心地幫我督促我負責的那個同學。

我已經記不起我負責的那個男同學叫什麽了,但我記得小敏負責的那個男生叫阿霖,大概是因為,阿霖其實是個好人。

小敏跟阿霖兩個人在打打鬧鬧中,日久生情,懵懂的戀愛在不知不覺中生了根,悄然滋長。卻在這樣的時候,小敏收到了另一個人的情書。那是一封匿名的書信,小敏以為那是阿霖寫給她的,每天都會在課上偷偷拿出來看。

終於有一天,小敏已經不在羞澀於跟我分享她的情書。其實看到情書的時候,我就認出來那封情書上的文字和字跡。前不久的時候,我負責督促的那個男同學就讓我幫著他寫一封情書,連著好幾天,我們都趁著空閑的時候翻看一些情詩,研究著什麽樣的語句跟真切動人。他沒有告訴我他的信是要給誰的。

我告訴小敏這件事,小敏顯然高興又失落。

我的夢是從這個地方開始的。某個下午五點的時候,大家都去飯堂吃飯了,我負責的那個男生把我留了下來,說是要再寫一封情書,讓我幫他。

“我說你是人間的四月天;笑聲點亮了四面風;輕靈在春的光艷中交舞著變。你是四月早天裏的雲煙……”他突然放下手裏的那本書,開始背誦起來。

他的手慢慢伸了過來,握住了我的手,摩挲著我的手掌心。

嚇得我忙收回了我的手。

他停止了背誦,對我說:“其實我很喜歡你。你總是不說話,我只好找個理由跟你說說話,才讓你幫我寫情書……”

他從他的抽屜裏拿出來了一封粉紅色的信,放在我的桌子上,挪到了我的面前。

我沒有看那封信,我只是很淡定地擰開了我的水瓶蓋,喝了一口水,又再含了一口水,把蓋子擰上,一句話沒說,我將所有桌面上的書都收進抽屜裏,還把他的那封信拿在手上。

我噴了他一臉的水。我從小敏的抽屜裏找到了另一封信,離開座位,把他寫的兩封信都丟回到他的抽屜裏。

他只是想談戀愛了。而且他太愚蠢。

我的夢就到這裏了。我醒了。

醒來的時候,我回憶起後來的事。我將這件事告訴了小敏,小敏又將這件事告訴了阿霖。我們都對那個男生不管不顧好幾天,他的作業一直沒有完成,終於有一天,老師把我叫到辦公室去了。阿霖是個好人,他跟小敏一起,幫著我,跟老師撒謊。我們跟老師說,那個男生一直不聽話,怎麽勸也勸不聽,甚至幹擾我學習,成天搖我的桌子或是用水浸濕我的卷子。在那之後,那個男生就每天被老師親自監督著做作業,再沒有跟我們有過交集。

鼻頭酸酸的,突然很想哭。

我挪了挪身子,翻了身,靠在了雷克斯的背上,壓著聲音,壓著因為哭泣而有點變調的聲音:“雷克斯?”

叫一聲的時候,雷克斯沒有反應。我把手攬在雷克斯的腰上,使了點力氣:“雷克斯?”

雷克斯醒了,他的左手握住了我攬在他腰上的那只手,他應了我一聲:“嗯?”

“我可能……想回家了。”我的聲音很低,很低,但我想,雷克斯他聽見了。

他握住我手的力量明顯更大。

雷克斯很憤怒,他背對著我,聲音卻是響亮的:“你決定要回去了?”

這是對於背叛的憤怒,我怕,我不敢回答。

“你說話呀!”

我還是不敢回答。

雷克斯他,也是失了理智。他猛地翻過身來,將我壓在他的身下:“為什麽不回答我?”

我不說話。

他俯下身來,嘴唇砸在我的嘴唇上,可是他的舌頭推開了我的雙唇,也還是破不開我的牙關。

我咬緊了牙關,因為害怕,我閉緊了雙眼,眉頭鎖緊發疼。

雷克斯不放棄,他壓制了我的雙手,還是反覆地含我的嘴唇,甚至試著輕咬,誓要撬開我的防守。

可能是因為,他的註意力沒有辦法完全集中在我的唇上,他的手開始有目的地解開我的衣服,一顆紐扣,兩顆紐扣。我的POLO衫上僅有的兩顆紐扣都被他解開。他開始拉扯我的衣服,試圖翻開我的衣服。但POLO衫材質很硬,要扯開並不簡單。

其實我不知道要怎麽反抗,我也並沒有什麽反抗的欲望。如果是雷克斯,好像沒有關系。

“雷克斯……”

但我還是趁著空隙喊了他的名字,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喊他名字的時候是一種什麽樣的心情。

這一聲呼喊似乎就能找回他的靈魂。雷克斯停下了手裏的動作,呆了片刻,松開了抓住我的手:“對不起……”

他起了身,摟起了他的枕頭和被子:“我還是出去睡吧。”

開房門之前,他開了一下燈,不一會就關上了。我不知道他為什麽要這麽做,但是在他關門離開之前,我又慶幸在燈亮燈滅之後,有那麽一段時間的不適應,讓我能在適應的瞬間,多看他一眼。

燈滅時,突然的黑暗讓我看不見任何東西,只感覺有巨大的黑色的重物擋在面前,然後慢慢地,慢慢地,這重物隱去了身影,我能看見雷克斯黑暗中越來越清晰的雙眼。

在他雙眼越發清晰能夠看清我之前,門又適時地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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