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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駱宇霏所不知道的事(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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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做噩夢,駱餘蔚自己也不清楚,怎麽會突然之間,在熟睡之中,像被什麽擊中了身體一般,讓她在毫無防備之下,掙紮著醒來。

全身抽搐,心跳紊亂,呼吸急促。

她從熟睡中坐了起來。

“天啊,怎麽回事?”駱餘蔚覺得這種突然而至的身體變化,造成的不僅僅是生理上的難受。她有不好的預感。

再躺下的時候,駱餘蔚已經睡不著了,只能盯著黑暗裏的天花板數著第一百零八只小綿羊:“一零八,一零九,一一零,一一一,一一二,一一三……Oh my God,睡不著啊!”

駱餘蔚大聲喊著。

“咚咚,咚咚”是老管家來敲門了,很急的樣子,誓要將駱餘蔚喊醒,“大小姐?大小姐?醒醒啊大小姐,大事不好了!大小姐?”

“我沒事。”駱餘蔚不耐煩地皺皺眉,鼻子哼了一口氣,還是起身開門去了,“我沒事,沒做噩夢,也沒人殺我,為什麽敲不停呢?”

“不是這樣的,大小姐,是夫人……”老管家的話說不了太快,很快就被駱餘蔚打斷了。“我真的沒事……”駱餘蔚猛然意識到老管家說的不是她,“你說什麽?”

“夫人她……她在美國出車禍了,老爺讓您下去聽電話。”

駱餘蔚已經有好一段時間沒有給爸爸媽媽打電話了,剛回到臺北的時候,她是每天往美國打一通電話,慢慢地變成了每個星期,再後來就是每個月。聽到電話裏爸爸強壓著內心擔憂安慰自己放寬心的聲音時,駱餘蔚開始反省起自己來。媽媽出車禍的事一下子被她的愧疚覆蓋過去。

“對不起,爸爸……”聽著爸爸的聲音慢慢靜下來,駱餘蔚道歉起來,“是我不好。”

爸爸還是,強壓著自己悲傷的情緒,鼓勵女兒:“傻孩子,這不是你的錯。”

駱餘蔚知道,媽媽的傷很嚴重,媽媽已經進急救室兩個小時了,情況不容樂觀。關鍵是,爸爸告訴她:“你那邊應該是淩晨兩點吧?我已經讓秘書幫你訂了當天晚上的機票,已經是盡快了,你快點回來吧。”

說不清內心裏覆雜的心情,駱餘蔚知道,自己只是不想看見媽媽離開。她不想回美國,這意味著很可能是時候跟媽媽說再見了。她不想回美國,好似只要不回去媽媽就不會走。

“我不想回去……”

“傻孩子……聽話。”爸爸的喉嚨在哽咽。

“啪”

駱餘蔚重重地,蓋上了電話,沖回自己的房間。

她換上了一身出門的衣服,下樓。邊下樓,邊撥打丁小雨的電話。那是她特意給丁小雨買的一臺手機,連蒙帶騙使盡渾身解數才成功說服丁小雨收下。

丁小雨不久就接了電話,是誰夢裏被吵醒的沙啞聲音。他沒有說話,而是等著駱餘蔚說話。駱餘蔚抹了抹臉上流下的不聽話的眼淚,響亮地說:“我現在去找你。”

仿佛大聲說話,能夠讓喉嚨裏的黏糊破散。

“好。”丁小雨回答。

其實,駱餘蔚一點找丁小雨,見到丁小雨的時候,果然如她所料一般,比接到爸爸電話的時候,更加愧疚,更加難過。

丁小雨,就是她忽略父母的最主要原因。

可是那個可以讓她說說話的駱宇霏卻在這關鍵時候不知情地活在別人的懷裏。

“怎麽了?”丁小雨已經在他的帳篷外面,燒熱了那小火堆。他盤腿坐在石子上,仰頭看著不自覺留下眼淚來的駱餘蔚。

“對不起……”駱餘蔚莫名道歉,蹲下身子來,抽泣著不停地說著“對不起”。

丁小雨很想伸出手去,攬著此時無比脆弱的那個肩膀。但他不敢,他認為自己沒有資格。

他只是默默地,默默地拿著幹樹枝去攪動火堆裏的小火星。

夜裏沒有風,四周都很安靜,只有火星濺起的“嗞嗞”聲。天明似乎已經在天空盡頭有那麽一絲絲痕跡。駱餘蔚說了很久的“對不起”。

她終於哭夠了:“我媽媽要死了。”

駱餘蔚沒有意識到,她已經把“媽媽將死”當作一個必然結果,也許是某種來自身體最深處的與父母之間的感應。

丁小雨停住手裏的動作,一時之間不知該做些什麽說些什麽,駱餘蔚也沒有給他一點說話的機會:“我今天就會回美國。剛剛來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這次回美國了,我還要不要來臺北找你。”

駱餘蔚扭過臉來看,看丁小雨的眼睛。丁小雨也同樣在看駱餘蔚的眼睛,如同月亮一般朦朧的柔和,卻又有著覆蓋月亮的那片烏雲。淚光還是沒能從駱餘蔚的眼睛裏流走。

丁小雨想,駱餘蔚究竟是什麽樣的人呢?突然出現,能在一瞬間吸引住別人的目光,也能在很短的時間裏把她自己的目光集中在一個人身上,甚至很久的時間裏都不能移開。她的目光是炙熱的,有時候能溫暖人心,但更多時候會燙傷人,可分明知道她的愛是濃烈的,濃烈得不知該如何接近。駱餘蔚不是其他過路的女孩,丁小雨沒有辦法將她置之腦後,但駱餘蔚也不似黃安琪,丁小雨沒有辦法在她脆弱的時候伸出手來輕撫她的肩膀。

丁小雨沒能料想到,突然有一天,她說她要走了,可能不回來了。

駱餘蔚等不到丁小雨的一句話,她不知道丁小雨在想什麽,可她內心裏卻有著很深很深的怨念。她恨自己,不能像以往任何一次那樣任性地,任性地將所有的錯怪責在別人身上。

駱餘蔚說:“我想我是不會回來了。我欠我爸媽太多了,這次回美國,可能是最後一次見媽媽,我不想將來某一天,再見爸爸的時候,也像今天這樣後悔,後悔自己那麽久時間裏只專註在你身上。”

駱餘蔚站起身來,冷哼一聲:“可笑的是,追著你走了這麽久,你還是不能在我最脆弱來找你的時候,哪怕……跟我說一句欺騙我的話。”

駱餘蔚的眼淚還是落下了,她又想起她那個還躺在急救室裏可能什麽都想不起的媽媽,媽媽正在艱難地熬著,可能還在一個很深很深的夢裏,想著要見最親愛的女兒。這還是第一次,駱餘蔚會因為自己所做的事而後悔。

哪怕是欺騙我,也比沒有一點點收獲來得好。

“你可以跟我說一句‘我等你回來’嗎?”

丁小雨還是十分淡定地看著駱餘蔚:“我等你回來。”

駱餘蔚轉身走了。丁小雨還是看著駱餘蔚的背影,內心無比糾結,她一定以為我在說謊。可他不敢追上去,他只能用“不敢”這個詞來形容。有些時候,對待某個人,即使很在意很在意,也會因為一種難以言明的心情而不想上前、不想靠近。是什麽樣的心請呢?或許可以這麽說,好像只要走出這一步,就會被那個人發現自己很在意,兩個人之間的關系一定會發生變化的。不管會是什麽樣的變化,就是很害怕那種變化。

駱餘蔚離開的腳步越來越快,匆匆地上了一直等著的小轎車。原來聽了謊言,也還是覺得回來臺北是做過的最錯的一件事。駱餘蔚很想發脾氣,真的很想,但力不從心,她莫名覺得好累,好想一覺睡醒過來,就能看見健健康康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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