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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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在第二天淩晨兩點,找到了。

有個黑乎乎的身影從地下通道沖了出來,大喊:“找到了!下水道裏信號不好,我只能跑出來通知。”

“走,我們去望春苑!”張敬科讓秦正陽上了警車,讓一個無關的人參與案件調查本來是不被允許的,但是張敬科破了例,他覺得這個男孩,是最有權利知道案情的人。

警車浩蕩開進了望春苑,時隔多年,林妙梅的住處再次被正式開啟,而不是偷偷摸摸的進去。

張敬科率先鎖定了別墅的地窖,當年警方搜尋過地窖,但是因為沒有可疑之處只是簡單搜索了下就被忽略了,從不曾想,原來罪惡就藏在地窖與地下之間的通道裏。

地窖背面的地下通道裏,有五個警察,他們在一扇類似門的鐵閘後,位於地窖內側的張敬科他們聽到外面的聲音,聲音是從一個空的酒櫃後面傳來的,看來,謎底就在這個酒櫃後面。

“搬開酒櫃。”張敬科下令。

七八個人走上前試圖搬開酒櫃,卻發現它好像和墻壁粘在一起一樣牢固。

“張頭,不……不行啊!”有個隊員擡得額頭的青筋都隆起了。

“估計這個是有機關的,大家都找一找。”張敬科率先找起來,然後才發現秦正陽早就在找機關了。

“是不是這個。”秦正陽蹲在另一個酒櫃的面前,人幾乎是完全趴在地上的,他反著頭看酒櫃的架子背面。

在架子背面的角落上有個紅色的按鈕,隱約能看到一條裸露的電線,看起來安裝的人技術水平不算很好。

他按了下去,緊接著聽到嗚呀的響聲,像是地獄裏傳來的鬼吼,令人不住寒顫。

然後,就看到酒櫃呈雙開門的方式從中間分離,一點點的移動,發出低鳴。

可能是太久沒運轉過,伴隨著劇烈的摩擦,打開的速度很慢,堪比蝸牛,而現場的每一個人都很著急。

終於,酒櫃完全開了,後面的鐵閘露了出來。

外面的五個警察因為突然的亮光不適應而擋了下眼睛。

原來鐵閘不是實心的,是酒櫃擋住了光所以他們剛開始以為這個鐵閘和酒櫃是一體的。

“張頭,沒有疑問,當年屍體就是走這裏搬運出去的。”

這一下整個案件的疑問點就變了,既然屍體是從這裏運出去的,那秦學民的大眾帕薩特後排上的血跡怎麽解釋?

屍體都已經弄到了車上,直接開車拋屍要快很多,當年紡織廠沒有攝像頭根本不用擔心會被發現,既然這樣,為什麽還要大費周章地從地下通道運出呢?

如果是秦學民根本沒有這樣做的必要。

除非,是有人故意要將運屍工具偽造成車子,混淆警察的判斷。

最有可能的就是,林妙梅死後一直都在別墅裏沒有離開過,是有人將她裝入行李箱走了地下通道出去拋屍的。

張敬科的腦子裏飛快地下著推斷。

秦正陽對他說:“這下,我爸有機會洗刷冤屈了吧。”

張敬科看他,看來,這小子也跟他一樣,想到了這一層。

張敬科拿起手機,打了通電話:“馬上,立刻,必須聯系到當年負責地下通道設計的人。”

這個地下通道非常覆雜,就算是這麽多警察都花了差不多14個小時才摸清的道路,能夠如此清楚知道這裏建築構造的最有可能就是設計者。

第二天早上九點,警方終於聯系上了設計師,他前兩天在閉關修行,所以關機了。

設計師說,當年他沒打算將下水道直接通到望春苑的各棟別墅的,是當時還是負責管道建設項目的負責人鄭國泰指定要這麽做的。

張敬科站在辦公臺前,眉頭隆起像兩座山,鄭國泰指定的?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他命令所有人跟他去縣政府,所長不同意,說這怎麽能隨便行動,鄭國泰已經是縣委書記,人家這麽做一定有他的道理,不能隨便懷疑人。

“所長!鄭書記很可能讓秦學民做了十二年的替罪羊!”

所長拍桌子:“張敬科!你有沒點腦子!鄭書記是你沖動就能去懷疑的人?現在還沒有實質性的指向證據,你有沒想過萬一抓錯的後果,你我二人全完了!”

張敬科大吼:“不審訊怎麽知道抓沒抓錯!大不了搜他家!一定能搜出點什麽!”

“你給老子閉嘴!”

張敬科生氣,沖了出去,所長大怒:“你要去幹什麽!”

“我去找秦學民,我不信他什麽都不知道!”張敬科沖去開車,直奔監獄的方向。

所長氣急敗壞,“趕緊去給我攔住那個瘋子!”

“是!”張敬科下面的人也不知道到底該聽誰的,反正出去了再說吧……

秦正陽還不知道鄭國泰是負責管道建設負責人的事,他沒能跟張敬科聯系上,對方一直忙音。

他心裏有不好的預感,打了電話給鄭雪寧。

響了快六聲,對方終於接了電話,軟綿綿的聲音夾雜著驚喜:“正陽?”

“鄭叔在家嗎?”

“不在啊,他今天早上很早就走了,說是有緊急事情要出差,我媽把我叫醒說送一下爸爸,她還哭了,也不知道哭什麽,老爸出差又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秦正陽心裏打起了鼓,隨後就掛了電話。

鄭雪寧還準備說點什麽,突然就傳來了嘟嘟聲。

她生氣地摔了手機,什麽啊,一大早打電話來她就是問她爸的情況,也不關心一下她。

鄭雪寧一下子就哭了出來。

……

秦正陽猜鄭國泰已經知道了昨晚的事了,現在準備逃之夭夭,他無法預估鄭國泰會通過什麽方式逃走,整個人著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他靈機一動,想起一個人。

撥通電話後,他無比期盼對方能馬上接電話,還好對方沒有讓自己失望。

葛瑤接了電話,懶洋洋地說了句:“小天使,找姐姐有什麽事?”她很清楚秦正陽不會沒事找她嘮嗑,無事不登三寶殿的人,一打電話絕對事不小。

秦正陽喘著粗氣,氣息很不穩定,他說:“瑤姐,大金鏈在你旁邊嗎?”

葛瑤看了看正癱在床上玩電腦游戲的大金鏈,說:“在。”

她已經在一個月前和大金鏈結婚了,沒有邀請秦正陽,就叫了黑玫瑰的幾個姐妹,反正也不是什麽光榮喜事。

“我最後再求你一次,這一次保證是最後一次了,幫我在全縣範圍內攔一個人,縣委書記鄭國泰,他是殺死林妙梅的真兇,現在在潛逃,拜托你了。”

葛瑤正色,把手上的煙掐了,“馬上辦。”

電話掛了,她湊到了大金鏈的身邊,耳語了幾句。

大金鏈睜大了眼珠子,“你說的是真的?”

“比珍珠還真。”

要是鄭國泰真的是兇手,而他大金鏈出力抓住了對方,那可是一件全縣人民稱譽的大善舉啊!能給大金鏈洗白不少名聲。

大金鏈馬上在各大微信群宣布。

——全部兄弟主意,馬上打起十二分精神給我上街抓個人,縣委書記鄭國泰。

同時,附上了鄭國泰的照片。

他的照片太好找了,善事做得多,被人當錦鯉一樣轉發,這下倒是派上了用場。

四散各地的大金鏈手下的人都收到了緊急通知。

不管是坐在摩托車上準備飛車的,還是躺在床上正在睡覺的,全部都撲騰了起來。

幾個混混叼著煙,揚手:“兄弟們,找人了!”

……

鄭國泰此時正在一臺出租車上,他跟師傅說了直接開去B市的機場。

忽然,車子停了下來,但是前面並沒有紅綠燈。

“師傅,怎麽回事?幹嘛停車?”他焦急問道。

“哎,有人攔路,縣裏經常會出現收保護費的小混混。”

鄭國泰煩躁地捶了下後排沙發,當初就不該睜只眼閉只眼讓這些黑暗勢力放肆猖狂的。

幾個小混混圍了上來,敲車窗,看到了後排的鄭國泰戴著墨鏡和鴨舌帽。

“餵,你把墨鏡和鴨舌帽摘了。”小混混對他說。

司機很奇怪,轉頭看,怎麽小混混今天沒找他要錢,反而讓後排乘客摘墨鏡和鴨舌帽呢?

鄭國泰語調硬氣,“你是誰,為什麽我要聽你的,師傅,開車。”

那個小混混來脾氣了,把手從車窗放進去硬生生開了車門,鄭國泰眼疾手快按關窗,把小混混的手夾死了,小混混大嚷疼,司機師傅嚇壞了,在駕駛位控制按鍵,一上一下兩邊用力,車窗楞是沒上去也沒下去,小混混抽出手,幹脆去摩托車邊上拿了個鎖把過來,發狠地用鎖砸壞了玻璃窗。

鄭國泰被這群小混混嚇壞了,用手臂捂住臉,仍然沒防住玻璃渣子刺到臉上。

小混混直接伸手在裏面打開門,把鄭國泰粗暴扯下了車,死命用腳踹他的肚子,“我□□媽的龜孫子竟然壓老子手!我踢我踢踢死你個廢物!”小混混一頓操作猛如虎,鄭國泰老大不小的歲數,哪裏扛得住這麽挨揍,登時暈了過去。

小混混氣死了,見他暈了,扯下他的墨鏡,一比對手機,“我靠,就是他!快報給超哥!”

司機早被嚇得車門沒關上都管不著了,直接踩油跑,他以為鄭國泰是個欠了賭債之類的不良之人。

鄭國泰暈了片刻後又醒了過來,捂著肚子說:“這個哥,我剛才做錯了,不該壓你手,我給你們錢……求你們放我走。”

小混混一巴掌蓋他臉上,說:“誰要你那點錢,要是把你抓上去供出來,能得到的賞頭還不知道有多少呢!鄭國泰!”

鄭國泰徹底懵了,怎麽回事,怎麽連一個路邊的小混混都知道他了?

葛瑤給秦正陽報信,說在往B市走的109縣道上遇到了鄭國泰,他馬上打的飛奔過去。

另一邊,張敬科去了監獄,強烈要求馬上安排與秦學民的審訊會見,和獄長大吵了一架,監獄長表示這個案子法院已經判決了,他就算要進行審訊也必須取得相關證明才可以安排,張敬科在監獄辦公室大罵,直說再耽誤就來不及了。

忽然,電話響了起來,“餵!”

“張頭,你快回來,鄭書記被全縣黑幫通緝了啊!”

“什麽!?”

張敬科馬上沖出去開車。

……

秦正陽到了109縣道的入口處,兩個小混混壓著鄭國泰,他動彈不得。

其中一個小混混還對著他不知道在說什麽,估計是威脅的話,鄭國泰的臉呈現菜色。

秦正陽下了摩托車緩步走過去。

鄭國泰凝視他,瞳深如墨。

“鄭叔。”他語氣聽起來很和緩,鄭國泰勉強笑了笑,“小陽,你……”

嘭!

鄭國泰被揍了一拳狠的,他嘴角立刻滲出血痕。

秦正陽胸腔被怒火填塞得很滿,喘氣急促。這一拳,是為他無辜的父親出的。

旁邊的兩個小混混被嚇得跳到了一邊,沒想到秦正陽一上來就來狠的。

鄭國泰踉蹌地站起來,咽了咽口水,結果剛站直又被揍了一拳。

“這一拳為我自己,有眼無珠。”

鄭國泰兩邊嘴角都流出血了。

與此同時,有警車的鳴笛聲傳來,張敬科從車上趕了下來,見到鄭國泰被揍出血了,忙上去拉住秦正陽。

“正陽,你幹什麽,不能亂來!”

秦正陽咬咬牙,“我就是揍了兩拳而已。”

……

“鄭太太,我們是警察,現受最高指令需要搜尋鄭書記的家,如有冒犯還請諒解。”一位年輕的警官對站在家門口的孔瑩說道。

孔瑩臉白的像一張紙,嘴唇翕動,囁嚅道:“好……請、請進。”

鄭雪寧去上學了,不在家,還不知道家裏的事。

十幾個警察進了鄭國泰家,在家裏翻箱倒櫃的找作案兇器。

最終,他們在鄭國泰書房的一個近1.5米的青花瓷瓶裏找到了可疑兇器,一根高爾夫球桿,還有一件沾了血跡的黃色毛呢外套。

“全部帶走!”

警察將證據帶走了,孔瑩看著證據嚇得一楞一楞,抖著手拉住了其中一個警察,“您好……我、我想問下,老鄭已經被、被抓了嗎?”

“已經在縣公安局等候審訊了。”

孔瑩的手軟軟無力地落在身側。

還是敗落了,她膽戰心驚地過了這麽多年,紙還是沒包住火啊。

作者有話要說: 魔幻2020的第一發炮彈,ORZ~

☆、【正文完】

秦正陽在警局的大廳坐著,張敬科走出來,遞了一杯熱水給他。

“辛苦了。”

他這兩天幾乎沒怎麽進食,肚子空蕩蕩的,一杯熱水下去,能感覺到它流經的身體每個器官。

“先回去吧,鄭國泰已經抓起來了,你可以放心了,我們會審訊給個交代的。”

“嗯。”

秦正陽沒有繼續呆在局子。

他也不知道自己該去哪,回家好,還是回學校好,心裏發空。

他想起一件事,發了條信息給沈櫻——鄭國泰已經被抓了。

此時,沈櫻正托著腮在聽課,一感到課桌的震動,馬上抽出來看。

看到信息的內容後,她微笑。

回了一句——你很棒。

……

經過一天的法醫鑒定,黃色毛呢外套上的血跡DNA與襪子上的一致,都是林妙梅的。

南雲縣公安局的審訊室。

鄭國泰坐在椅子上。

張敬科走了進來。

“鄭書記。”

“在這裏,就別喊書記了吧。”他微微尷尬。

因為警方已經掌握了切實的犯罪證據,張敬科也不再拐彎抹角,選擇單刀直入。

“好,鄭國泰先生。早前,我們在望春苑林妙梅家的地窖發現了一個通往下水道的捷徑,並在近下水道出口的地方發現了一個藏屍用的行李箱和一只帶血的襪子,經過鑒定,襪子和行李箱裏面的血跡是林妙梅的,而您,就是當年負責下水管道建設工程項目的總負責人。我們還在你家裏搜尋到了作案兇器,一個高爾夫球桿和一件帶血的黃色毛呢外套,通過法醫鑒定,同屬於林妙梅的血跡。對於以上的調查結果,您有什麽說法?”

鄭國泰沈默了幾秒,說:“沒有說法,你們查到是什麽就是什麽。”

“為什麽秦學民的車子後座會出現林妙梅的血跡,是您做的嗎?”

他頓了頓,答:“……是。”

“這麽做的原因,是栽贓嗎?”

“嗯。”

“你和林妙梅是什麽關系?”

“朋友。”

“什麽朋友?”

“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的話,為什麽要殺了她?”

“因為……發生了一些口角。”

“什麽口角?”

鄭國泰沈默了。

張敬科知道他沒有說實話,他是故意問的。

因為在此前,他已經提前和秦學民對話過了,秦學民忍辱負重多年,終於將事實說了出來。

……

張敬科:“秦學民,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秦學民心情很平和,還淺笑著問:“什麽好消息?”

“關於你無罪的證據。”

秦學民臉上的平和裂開,楞住。

“你的兒子秦正陽,抓到了真兇,鄭國泰。”

秦學民忽然奔潰雙手捂住臉,帶著微微哽咽氣喘。

“你和鄭國泰早就是認識的,現在你可以說出你所知道的真相了嗎?”

他努力扼制奔潰的情緒,順了順氣,抹了兩邊眼角的淚。

……

林妙梅是鄭國泰的情人,鄭國泰在2006年的時候托秦學民給她在望春苑買了一棟別墅,登記的是林妙梅的名字。

林妙梅和鄭國泰的每次會面,都是通過秦學民。

秦學民為了自己的事業私下與鄭國泰交情甚重,他發現制糖廠未來的發展勢頭會越來越弱,競爭會越來越大,所以將發展方向鎖定在了房地產行業,他想要買地開發房地產,但他沒有任何這方面的資源基礎。

秦學民想到了當時已經是後備縣長的鄭國泰,巴結鄭國泰通過內部手段幫他爭取地皮資源,將地價降低賣給他,而其中的利益交易就是秦學民幫他料理與情人幽會的所有事宜。

秦學民在池寧縣的富海灣大酒店頂層包的長租豪華套房,就是兩人幽會的密地。

為了掩人耳目,林妙梅每次入住都會單獨辦理住房手續,但其實去的是頂層的長租房。

案發的那天晚上,如往常的每個周末那樣,秦學民開車從望春苑出發,載到富海灣大酒店,然後在附近停車等待兩人幽會結束再將林妙梅載回去。

但是那天晚上才過了一個小時,7點左右林妙梅就去找秦學民讓他開車載她回家。

車上,秦學民見她臉色很不好,關心問她出什麽事了。

她說,鄭國泰要和她斷絕來往,說會給一筆錢她作為分手費。

秦學民知道,鄭國泰馬上要競聘縣長了,在這期間不能出任何的差池,而林妙梅顯然會成為他往上爬的絆腳石。

因為林妙梅已經心生貪念了,她想要正式和鄭國泰結婚,鄭國泰曾經為了哄她承諾過以後會考慮和孔瑩離婚和她結婚,結果現在要升官發財就一腳踢開她,她覺得自己的付出太不值得了,於是威脅鄭國泰,只要他不依她,她就把所有的事情都抖摟出去,曝光兩人的關系,誰也別想好過,徹底斷送掉鄭國泰的升官之路。

兩人為此事大吵一架,林妙梅生氣上了秦學民的車,才說要回家的。

不過,秦學民前腳剛到望春苑,鄭國泰後腳就到了,這是他第一次明目張膽地來到望春苑的別墅,因為林妙梅的情緒問題如果不處理好後果很嚴重。

鄭國泰讓秦學民先別走,他進去和林妙梅聊一聊,等會兒讓秦學民送他回去。

秦學民等了大概一小時,鄭國泰出來了,面色蒼白。

他問鄭國泰事情處理的怎麽樣了,鄭國泰說沒什麽問題已經安撫好了,他送鄭國泰回家後自己也回了家,然後就是一周後被逮捕。

秦學民當時就想到真兇是誰,只是沒有說,他覺得事情不會這麽簡單,既然鄭國泰有心栽贓給他,一定抓住了他的把柄。

果然,在被逮捕三天後,有人私密安排了鄭國泰和他的會面。

秦學民很激動,拍著會議臺說:“是你做的!都是你做的!”

鄭國泰說:“學民,你先別激動。你出事這段時間,家裏一團亂了。正陽年紀還小,儀芳一個人打理廠子也不容易。”

秦學民瞪他:“你什麽意思?你想幹什麽?”

“我沒什麽意思,就是想說只要你不把我供出來,我不會對你家人做什麽,正陽可以繼續讀書長大,儀芳那邊,我也會多看著點的。”

“你個混蛋!一切都是因你而起你還好意思威脅我!”

“學民,我是一個要做縣長的人,要造福全縣人民的,只能你犧牲一點了,你不用認罪,因為直接證據我都處理好了,你不會判死刑,出來後你還是一條好漢,我會幫你打點好一切。”

“鄭國泰,你這樣的人做縣長,是全縣人民的恥辱!你為一己之私害死林妙梅,你還為自己的前程把罪名誣陷給我……”

“那又怎麽樣呢?只要你不說,沒有人會知道,如果你說出來,後果不是你能承受的,想象一下,世界上只剩下你一個人,身邊的人全都一個一個離你而去的感覺,是不是……特別孤單?”

秦學民氣瘋了,掄起拳頭想揍他,拳頭在離他一公分的地方剎住。他現在是“殺人犯”,他做什麽都是錯的。況且,他又怎麽會不清楚,鄭國泰這只羊的皮下藏著的那顆狼心,他從來就不是心軟的人。

“我為什麽不敢說,事情不是我做的,我為什麽不敢說?”

“你仔細想想,你有證據嗎?現有的證據指向的是你。我會這麽輕易讓你找到證據嗎?而且你忘了我是從哪個系統出來的麽?這裏都是我布下的網,隨便動一顆棋子就能將你的軍。”鄭國泰笑得像一只老狐貍。

秦學民手顫抖,胸口欺負頗大,“你、你這個老奸巨猾的東西!我要告發你!除了殺人之外,你還受賄貪汙!”

“嗯,我是受賄了,那是誰行賄呢?”

秦學民和鄭國泰之間有過不少見不得光的金錢來往,秦學民想投資房地產,除了幫鄭國泰打理情人約會的事外,還給了不少好處。

秦學民低著頭,看不到他的表情,鄭國泰不放過這個繼續摧殘他心理的機會,說道:“所有和林妙梅在明面上有關聯的東西都是你在打理,你說出來也查不到我頭上,我會咬死說你誣陷我。最後的結果,我頂多就是個受賄罪,而你是行賄罪加殺人罪,我蹲個幾年出來了,你很大幾率判死刑。你確定要鬧大來和我鬥嗎?吃力不討好的可是你哦。”

鄭國泰繼續催眠,“想想你的妻兒,行賄罪可能處罰金可能沒收家裏財產,殺人醉還會帶走身兼丈夫和父親兩個責任的你。下場是人財兩空。”

秦學民沈默了三分鐘,鄭國泰靜靜等待。

“是不是只要我忍受了一切,正陽、儀芳就不會受到任何威脅?”

鄭國泰點頭,“那是當然,我會盡一切努力去保護他們。”

聽到他說保護,秦學民真相吐他一臉,這個不要臉的東西,他咬牙切齒說道:“好,我答應你。”

鄭國泰滿意地笑了。

自此之後的每個夜晚,秦學民總在催眠自己,如果他的犧牲,能換來妻兒的一世平安,大概就是值得的。

……

“鄭國泰,你在撒謊。”張敬科緊緊盯著鄭國泰,就像禿鷹在看自己的獵物一樣,尖銳而生猛。

“秦學民已經將一切都說出來了,包括你和林妙梅的關系,你對他說過的威脅之辭。林妙梅是你的情人,根本就不是什麽普通朋友。秦學民作為中間人一直在打點你和林妙梅私會的事,富海灣大酒店頂樓的長租房就是你們的會面地點。你和林妙梅之所以發生口角是因為你們的分手沒談妥,林妙梅不願離開,還威脅說要曝光你和她偷情的事,而那一年,你正在競聘縣長,容不得任何汙點和松懈。我說的,對嗎?”

鄭國泰的隱藏情緒極好的臉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他笑得詭異,張敬科自認是一個膽大過人、經驗豐富的老警察,都被他的神態和詭笑弄得頭皮發麻,一身雞皮。

“是又怎麽樣,南雲縣還不是在我的帶領下有了飛躍式發展,所有人不還是一樣愛戴崇拜推舉我?他們在乎的不是我這個人怎麽樣,而是我能給他們的生活帶來什麽樣的變化,偉大之下暗藏的一點點黑暗,世事無絕對,這有什麽值得驚奇的呢?”

張敬科怔住,他不曾想這個人人誇讚景仰的鄭書記,思維方式竟然是這樣的?他根本不覺得自己做錯了,甚至覺得自己做的錯事相比於自己做出的貢獻而言,是無傷大雅的。

張敬科很生氣,拍著桌子,大吼:“你知不知道你害得一個三口之家家破人亡!朱儀芳自殺,秦學民坐牢,秦正陽活得跟孤兒沒差別!”

“我不是已經彌補了過錯嗎?我收養秦正陽這麽多年,給他吃給他穿給他用,這還不夠嗎?我對他就像對待自己的親生兒子。”鄭國泰還在為自己的“壯舉”狡辯著。

張敬科氣得七孔冒煙,靈魂出竅,世界上怎麽會有這樣奇怪的人!

“我跟你沒法溝通!”

審訊室只餘鄭國泰一人,他癡癡冷笑,沒想到自己隱藏了這麽久,最後會因為一張拍立得照片被人順蔓摸瓜發現了疑點,最後又被一只狗發現了殺人證據。

一切都像做夢一樣。

張敬科沖出了審訊室,審訊窗外的人把裏面的對話聽得明明白白,一個兩個都不知道該作何評價。

“張頭。”他的下屬喊了聲。

“蔣所長來了。”

“張敬科!你竟然擅自私審!不等我的通知!”蔣所長氣急敗壞地沖了進來。

張敬科冷冷看著他:“等你來,這個案子怕是又要涼了吧,秦學民這輩子都翻不了身。”

蔣所長瞪大眼,“你……!”

張敬科毅然決然地走了出去。

……

“孩子,到了澳洲就好好生活,忘記現在的一切,等媽把這裏的事情處理好就會過去陪你。”孔瑩摸著鄭雪寧的臉蛋,說道。

鄭雪寧的臉色慘白,沒有絲毫血色,眼神空乏找不到焦點,對於孔瑩說的話充耳不聞。

孔瑩難掩難過,用額頭抵著女兒的額頭,去感受她的溫度。

鄭雪寧的嗓音嘶啞,這段日子哭得太多,說的話太少,已經不適應說話和見到光的感覺了,她擡頭看了看航班信息。

“我走了。”

“嗯,忘掉過去,重新生活。”孔瑩叮嚀。

鄭雪寧頭也不回地走,拖著一個大行李箱,對比她人顯得很纖瘦。

孔瑩捂住臉潰不成聲,淚水從指縫裏滑出。

這十年來,每天都想著這個事,不知道什麽時候枕邊人會被帶走,這個家會崩塌,那天夜裏她看著鄭國泰臉色慌忙地回來,手上一件沾血的衣服,腦袋裏嗡的一聲轟鳴。

她知道鄭國泰不幹凈,作為他的太太,她有太多的無可奈何,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嫁給了他,這輩子最不後悔的事,是有了個女兒鄭雪寧。

為了女兒,她忍下了他在外面豢養情人,忍下了他失誤殺人,還要幫他欺瞞一切,裝作若無其事。

那個叫陳志強的“乞丐”是她安排打發的,後來被秦正陽救回許志強險些發現真相,也是她去疏通關系阻止的,做了這麽多孽,終於在某一天全部報應了回來。

她過的不好不要緊,只希望女兒這輩子能安然無恙。

鄭雪寧登上了飛機,從飛機窗戶可以看向外面湛藍的天空和一團團的白雲,朗空晴日,她心裏卻是烏雲密布,下著滂沱大雨。

從某天開始,鄭國泰和秦正陽這兩個名字,變成了她再也不願想起的印記。

……

十二年三個月零二十一天,法院重新翻開林妙梅殺人案的卷宗,並宣判原犯罪嫌疑人秦學民無罪釋放。

出獄的這天,陽光燦爛,萬裏無雲,夏日的熱風吹在身上,降低皮膚的黏膩感。

秦學民換下了囚服,十二年來第一次穿上便裝。

一件簡單的白色T恤,一條棉質休閑褲,是秦正陽提前給獄警轉交他的。

左手提著個行李袋,他仰起頭展望天,有些刺眼,他右手擋在額頭上,隱約有站不穩的感覺。

終於……見到光了啊。

心中滋味百感交集,十二年的替罪羊,催老了歲月,摧殘了他的心。

“爸。”

他低回頭,正眼看去前方。

從7歲跳轉到18歲的兒子,像是看電影時把進度突然帶從開頭拉到結尾,這麽高了,比他還高了。

“正陽……兒子。”

秦正陽指尖微微顫動。

回家的路上,秦學民四處張望,在看這個曾經熟悉的縣城發生了什麽變化。

他指著一個地方。

“那裏,以前是個爛尾樓,現在建成高樓了。”

“嗯,政府改造了。”

“還有這,以前有個賣糖水的老店,一個奶奶開的,你以前很喜歡吃這家,我經常帶你來。”

“……奶奶走了,所以店鋪也關了。”

“哦……”

記憶中的東西,有熟悉的,也有不熟悉的,即便是熟悉的,也物是人非了。

十二年了。

快到家了,有個老鄰居李紅在家門口的花壇邊澆水的時候看到了他,眼睛紅了。

“學民……歡迎回家。”她和朱儀芳以前玩得來,經常一起去逛街吃飯遛娃,出事後就沒怎麽來往了。

秦學民突然看到老熟人,有些不適應,低頭抿嘴笑了下,“謝謝你,小紅。”

到家門口了,秦學民擡起頭看這棟外表早沒有當初那麽漂亮的建築,以前的白墻發黃了,還有爬山虎纏繞,布滿整片白墻。

大鐵閘的鐵桿銹的厲害,看著不牢固。

“咱們有空重新裝修一下。”秦學民說。

“好,都聽您的。”

推開家裏大門,熟悉的味道撲面而來,但是熟悉的枕邊人不在了。

一股酸澀湧上眼眶,他的右手捂住眼睛潰不成聲。

秦學民漸漸跪在了地上,哭咽道:“儀芳……對不起……對不起……”

秦正陽看著父親顯得蒼老的後背,斂目不語,只蹲下身子,用他那已經比父親還寬碩的臂膀抱住對方的肩膀。

家裏收拾得很幹凈,秦正陽花了三天時間清理的,期間還有沈櫻幫忙,幫他掃地時,她撇嘴笑:“我這麽貴的清潔工,你可能請不起。”

他笑,“那我先欠著,以後還。”

“秦正陽,我發現你對我有浩瀚如海的覬覦之心,不然怎麽老是肖想我們的以後呢?”

“因為我喜歡你,想著以後不對麽?”

沈櫻被他突然蹦出來的直白撞得險些招架不住。

她抿著嘴竊笑:“快說什麽時候開始迷戀我的?”

他不說話了,專心地擦桌子擦櫃子。

她抓著掃把屁顛屁顛跑到他身邊,“不說嘛?”

“你覺得是什麽時候就是什麽時候。”

她瞪他,“就不坦白,哼。”

知道他不會說,她繼續掃地,“你說你爸回來那天我要不要出現一下?”

“怎麽說?”

“我覺得他要是知道你在他不在期間預約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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