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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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土狗嗅到熟悉的味道,馬上醒了站起來,往前面的人迎去。

狗奔到秦正陽面前後,一下子跳很高,前掌巴在他的褲腿上,尾巴猛擺。

他笑得露出整齊牙齒,摸了摸狗的頭,說:“小黑,胖了點。”

小黑發出旺旺叫聲,像是要回應——沒胖,想你想得俺瘦了。

“老林。”秦正陽抱著貓來到叫老林的保安大叔面前,小黑緊緊跟在他身後,仰著頭看他們。

“正陽,有段時間沒來了,一來就捎了只貓呢。”

“剛在路上看到的,躲在一個爛紙皮裏面,渾身臟兮兮的。”

老林熟門熟路,帶著他到保安亭旁邊的一個水池裏,放水:“沖一下。”

“嗯。”

冷水剛沖到橘貓身上時,它非常抗拒,縮成一團,喵喵喵的叫個不停,秦正陽動作很輕,慢慢給它搓身子,把水關小了點,還給它按摩,漸漸的,它沒那麽抗拒了,貓身放松了很多,幹脆癱軟在他的雙掌上。

正洗著呢,旁邊又傳來旺旺旺好幾聲狗叫,這次音調高些,和小黑的不同。

一轉身,兩只狗興奮地圍著秦正陽轉,一只塊頭大比較胖,一只一身雪白的毛很嬌小。

“大胖、小白。”大胖和小白搖尾巴。

老林說:“你看,它們大老遠就知道你來了,估計從廠子北門過來的,到底是狗鼻子靈。”他們現在位於廠子南門,兩個門之間隔了有三公裏遠。

小白一個勁兒扒拉他的腿,差點把秦正陽褲子扯掉。

“好啦小白,先別啃我褲腿,等我給小橘貓洗好澡就陪你們玩。”

老林抱著手,看他認真給貓洗澡的樣子,說:“正陽,你對人要是有對貓好的一半,就肯定不是現在這樣子。”

秦正陽沒看他,說:“我現在不挺好麽。”

“好嗎?你自己心裏清楚。人吶,一輩子就這麽幾十年,該放手時放手。”

“老林。”

“好好好,我不說了,知道說了你也不會聽。”他一聽語氣,就知道秦正陽不大高興。

老林知道這個看起來堅強的少年,承受了太多這個年紀不該承受的痛處,他一直把秦正陽當成親兒子看待。

秦正陽關了水閥門,“洗好了。”他把貓放到老林手裏,老林拿進屋子裏給貓吹幹毛。

小白覷見機會馬上竄到秦正陽懷裏蹭,他抱著小白,小黑、大胖跟在他後面,一人三狗往廠子深處走去。

他停在了一個銹跡斑斑的廠房前,廠房兩邊的門都半掉著,墻壁是用紅磚砌成的,上面很多灰塵,還結了蜘蛛網,正門上用紅色油漆寫著“南雲縣第一紡織廠”,下面還有一行標語“發展是硬道理”。

雖然這裏改建成了倉庫,但是空餘的廠房很多,都是沒裝修過的。現在南雲縣主抓旅游業,工業不發達,做倉庫也用不到整個廠。

所以,這間廠房就成了秦正陽飼養的貓貓狗狗的窩。

裏面還有很多廢棄的紡織機,棉線絲線卷成一團灑落在地上。

當初決定把這裏當成窩時,有特意收拾過,但是狗狗和貓咪很調皮,經常在裏面上躥下跳,把棉線踩得到處都是。

這裏有大胖和小白剛生不久的狗寶寶,共有三只,大胖進來後就去了寶寶們身邊,小白還賴在秦正陽的懷裏。

小白是只年紀比較小的母狗,還很貪玩,狗媽媽的母性似乎並未在它身上體現出來,經常溜出去玩,反而是大胖出去找吃的,不時叼些骨頭、爛肉回來,不然等到小白回來餵奶,幾只狗寶寶都餓扁了。

秦正陽把小白放到狗窩,三只狗寶寶馬上湊到媽媽的肚子邊吸奶奶。

“喵。”一只灰色的胖貓出現在狗窩旁的鐵架上,這個鐵架以前是用來臨時存放紡織成品的。

灰貓跳到秦正陽肩膀上,伸長貓腰舔他手背。

灰貓叫灰灰,剛拎回來時和橘貓現在的大小差不多,很瘦小,現在養胖了。

老林從大門進來,手上捧著剛吹幹毛還很蓬松的橘貓。

灰灰看到終於有同類喵喵叫了幾聲,橘貓也回應似的叫了幾聲。

橘貓從老林手上跳下去,跑到灰灰身邊,灰灰得意揚揚,帶著橘貓在鐵架上跳躥,橘貓恢覆了活力,再沒有先前病怏怏的樣子。

老林看著這五只狗兩只貓的,摸了摸太陽穴:“正陽,你是要把全縣的流浪貓狗都收養了嗎?”

“哪兒呢,我就帶了四只回來,有三只是剛生的,而且給你作伴剛好,以前每天不是抽煙就是打瞌睡,現在好歹能溜溜貓狗。”

“每次帶它們出去,都不知道是誰溜誰呢。”老林看起來很嫌棄,心裏還是高興的,日子確實沒這麽悶了,有盼頭,想著每天要準備點吃的來餵貓餵狗,還要抽空給它們洗澡,跟帶孩子似的,只不過不用教它們說話。

秦正陽大概半個月或者一個月來這裏一次,每次呆到晚上才走。

“吃飯吧,我給你做了飯。”老林估到他今天會來,早上買了點排骨,做了豆豉燜排骨,平時一個人吃,隨便慣,只有秦正陽來時會豐盛點加個肉菜。

他們回到剛才的保安亭,小黑、大胖跟了過來,小白想來,但被崽子們絆住了,奶沒餵完。至於灰灰和小橘,倆個已經好上,不知道溜哪個角落約會去了。

一張可折疊的木桌,撐開,上面有層灰塵,平時一個人吃飯都是捧在手上的,不用桌子。老林拿抹布擦幹凈,放上兩碟菜,還有一碟是蒜蓉炒油麥菜。

他們坐在一張沙發上吃,也可以說是床,因為老林就睡在上面,大概0.9米寬,1.8米長。

沙發邊有個鉆石牌的臺式風扇,已經掉了色,有些反白,但是扇葉上沒有積灰。

一切從簡。

老林找話題聊:“開學有段時間了吧。”

“嗯。”秦正陽吐出骨頭,丟到地上,小黑機靈,比大胖快一步劫走。

老林夾了一塊牛肉,來回反覆嚼,嚼到沒味了,爛了才吞下,猶豫間,還是說出口:“還是不打算去看你爸?”

秦正陽聽到“爸”這個字,動作僵住,表情凝滯,恍了下神。

他語氣極冷淡,道:“他死了。”

老林嘆氣,“怎麽說這種氣話,再不濟也是你爸。他在裏面這麽久連兒子的面兒都沒見過。”

秦正陽又聲明了一次:“我當他死了。”

老林點頭,不再繼續這種不愉快的話題。這個問題他憋了很久,一直想提,但是沒提,知道聊不出結果還可能說僵,可不,才開始就結束了。

……

窗外滴滴答答下著秋雨,雨水落在窗戶上的痕像一道道玻璃裂縫,沈櫻盯著窗戶,眼睛跟著雨水滑下的軌跡一直轉動。

上午有班會,許永石是會議主持人。雖然打了上課鈴,但是班主任沒來,大家就放肆地歡聲交談。

終於,有腳步聲從外面傳來,但是有根的鞋聲。

進來的是語文老師汪老師,不是許永石。

第一排的同學問,“汪老師,石頭哥呢?”

語文老師的老花鏡托在鼻尖,低著頭擡眼看班上的同學,“看樣子,你們還不知道?”

大家互相對視,不明所以,知道啥?

班長曾小琴站起來,眼底透露出難過,這個消息她上周就知道了,但是許永石不讓她說,她就一直沒有說。全班都看著曾小琴。

只見她說:“從今天起,汪老師就是我們班的班主任,石頭哥不是班主任了。”語文老師原本就是副班主任,許永石不做,她自然頂上。

班裏一片唏噓,交頭接耳。

“出什麽事了,為什麽要換掉石頭哥啊?”

“對啊!石頭哥很好啊,他又沒做錯事,我們也很乖。”

沈櫻一直盯著曾小琴的眼睛,表情嚴峻。

“因為……”曾小琴不出意料地將眼神移到了沈櫻身上。

沈櫻噌地站起來,沖出了課室,一路撞到好幾張桌子角,乒乓響。

敖天看著她沖出去,原本趴著的秦正陽聽到聲響後擡起頭。

“哎,沈櫻,你去哪裏!”語文老師喊不住,早沒影了。

大家都不吭聲了,知道肯定和沈櫻脫不了幹系,不過沈櫻惹了什麽事?最近一次,鬧得很大又轟動的,好像是兩周前的升旗儀式吧。

沈櫻沖出教室後去了教師辦公室,許永石正在座位上做PPT教案,琢磨怎麽樣才能把例題講得更透徹,發散到更多類似的題型,有利於學生鞏固知識,靈活運用。

突然,辦公室大門傳來重重開門聲,還好大多數老師都去上課或者開班會了,不然挺嚇人的。

沈櫻按著門,喘著粗氣,站在門口,頭發淩亂飛起。

“沈櫻?”許永石楞住。

只見沈櫻怒氣沖沖地來到許永石面前,問:“你為什麽不做班主任了?”

許永石眼神飄忽,笑得尷尬:“呃,做不好,不想做了。”

“你哪裏做不好了?”

“好像……哪都做不好。”

沈櫻雙手撐在辦公臺上,眼睛淩厲地盯住許永石,問:“是不是因為我染發的事?”

許永石遲疑了一秒後連連搖頭:“和你沒關系……”

“你是我見過做得最好的班主任。”她撂下話後飛快地轉身,風一樣刮了出去。

許永石頓住,被剛才那句話感動得稀裏糊塗,心裏一陣陣熱浪翻滾,他做老師以來聽過最溫暖的話語。

不過,等等,她要去幹嘛?

許永石顧不上感動,怕出事趕緊跑出去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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