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憂心忡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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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回到宮裏,等到天黑,孟靳鈺也從天牢回來。

永安宮中,宮人準備好晚膳,孟靳鈺吃的津津有味,鳳祁卻一直不動筷,雙目無神。

“怎麽了?”不知蕭破在將軍府,孟靳鈺關心問道:“從我回宮,你就一直苦著張臉,怎麽?沒找到蕭破?”

項朝歌暗中踹了孟靳鈺一腳,讓他別哪壺不開提哪壺。

鳳祁皺著眉,腦中想的確是蕭破。可愈想愈是生氣的人,怎也不願承認。

“腳疼。”

“怎不早說!”孟靳鈺一驚一乍,將鳳祁給抱上軟榻,本就高腫的腳踝比白日又腫了許多,且似乎有些發熱,“怎麽發熱了?我找個太醫過來給你看看。”

“不用了,這個時候,越少人知道我活著越好。”

“可.......”孟靳鈺看著項朝歌,看他是否能想出什麽辦法。

項朝歌走過來,腫著的腳踝內有淤血,必須將血給放出,可他卻又怕鳳祁怕疼。

“那你便將血給放出吧,”項朝歌將想法說出,鳳祁卻是不以為意,“若這麽繼續下去,到了明日,恐不僅是鞋穿不上,我這腳也廢了。”

孟靳鈺一聽事情如此嚴重,連找到刀具。

雖說孟靳鈺關心鳳祁,可這下手,親力親為,他可狠不下心來,只有交給項朝歌了。

鳳祁躺在榻上,雙目閉著,只讓項朝歌快些。

項朝歌左右為難,可長痛不如短痛,他讓孟靳鈺抓好鳳祁,只為防止掙紮之時誤傷別處。

孟靳鈺連連點頭,心緊張而冒著冷汗。

鳳祁緊抿雙唇,待項朝歌下刀都未哼出一聲,不過,卻亦因疼痛而暈了過去。

待淤血流盡,孟靳鈺癱軟倒地,內裳都被汗水浸濕。

項朝歌將鳳祁抱上床,將傷口洗凈包紮。

二人忙了一陣子,待安頓好鳳祁,孟靳鈺出宮抓藥,項朝歌則守護安全。

不知不覺,夜已深沈,雖說是暈厥過去,卻亦是難道安寧。

剩下的半壇酒放在屋中,項朝歌看著睡在床上的人,低頭看著手中的酒壇,愁不知為何而起,露出苦笑。

他拿著酒壇走出屋外,缺月只剩一條細線,樹葉隨風飄曳,唰唰有聲。

屋外,蕭破依在樹下,見項朝歌出屋,雙眸落在已闔上的屋門,並未說話。

“公主已經睡下了,”項朝歌將酒壇遞給蕭破道:“蒼瑯山摔了一跤,扭到了腳,這些日著急趕回宮裏,待註意時,已積起淤血。”

“嗯。”

“這些日都不能碰水。為了將淤血排出,只能割開血皮,可她也未喊叫一聲,”項朝歌在樹腳坐下,癡癡笑出一聲,“應那時你不在吧。”

蕭破飲了口酒,將酒壇遞給項朝歌。

“雖說回到宮中,可公主卻未懲辦曹鋒,恐是在等你,雖說我不懂你為何留在將軍府照顧曹蕓衣,但.......你也知她時日無多.......”

“當年策帝死前留下密信,信是留給詩凝,我不知寫何,卻也仿徨,只怕信中有關煉藥。”

“曹蕓衣因此事威脅你?”項朝歌飲酒,又癡癡笑出聲來,“這也是報應,想你當年又是如何威脅我。不過!你怎如此肯定信在曹蕓衣手中?”

“信並不在曹蕓衣手中。但是,策帝生前有個內監叫做重德,他知曉信在何處,而曹蕓衣擒住了他。”

“那我去將曹蕓衣殺了!”

蕭破卻搖頭,若是能殺曹蕓衣解決,他早就取了她性命,“若此時曹蕓衣死了,只怕曹允會成第二個耿聶,他非曹鋒,對沐家亦有抱怨,加之詩凝還將曹鋒關押牢中。”

項朝歌晃了晃酒壇,也就兩口,酒已見底,“今日公主也問起我這事。其實......你們兩個倒是很像。”

“是嗎.......”

項朝歌依然是笑,卻說著很久之前的事情。

“當年我們皆以為你死了,為了不讓公主傷心,便由我假扮你。可是,那日我與秀秀成親,她卻在那時說出我便是項朝歌。其實,這些年我一直在想,若不是小虎,她是否會依然這麽做。”

“之後呢?”下山這麽久,蕭破從未向誰問過又或打探,在鳳祁殉情前的那些日子裏,到底發生過什麽。

“她早就認出了我,也早就知曉蕭破便是長空。只是,那時喜多於恨,所以只有自欺欺人,”回憶起那些日,項朝歌發現,鳳祁變了許多,“她那時恨你,卻非恨你欺騙利用,只是恨你棄她而去罷了。便像是今日,你擔憂殺策帝之事暴露,可若即使被公主知曉,誰又知會如何。”

“也許......也許她早就知曉,只是......”項朝歌看向屋內,又看向蕭破,笑的無奈,“她知曉你死訊後,便一直以淚洗面,每日睜眼閉眼都是淚,未多些日子,眼睛便哭瞎了,每日只能留在屋中。”

這番長話,項朝歌一直看著蕭破臉上的表情,只是,那人的反應卻比他想象的平靜許多,“她自己掰斷了兩根手指!你可知有多疼!之後,夙寧皇後來到宮裏,當時公主是想殺了她,可卻最終因為你,那畢竟是你生母,她放走了夙寧皇後,給了沐譽墨威脅她的籌碼。夙寧皇後最後還是選擇自盡,也許.......她未說,卻將這件事怪罪到自己身上。”

項朝歌撐著腦袋,頭微微低斜,說著說著,眼眶便紅了,“公主變了許多。若是當年,她不必顧忌任何。她今日去將軍府找你,只因怕做錯而令你為難,所以只是在等你的答案。”

項朝歌抽著冷氣,當年發生都歷歷在目,讓他無力招架,“我未將你殺帝之事告訴她,並非是忌憚你。我知公主待你之心,只怕說出,會讓他傷心難過。我不忍她蹙眉,不忍她心傷。便是萬劫不覆,不擇手段,我亦以命守她、護她,你又怎知.......怎知......”

項朝歌將臉深埋雙掌之中,再也說不出話來。

蕭破蹙眉望著缺月,喃喃自語,“當年我就應將她帶走。”

這應是他此生最為悔恨之事,卻已成無奈。

孟靳鈺買來藥,卻大半夜地在永安宮中熬起了藥,項朝歌見時間甚早,若這藥熬到鳳祁起床,恐她也不會喝。

項朝歌尋孟靳鈺去了,蕭破則在此時進了屋。

鳳祁蜷縮著身子,拐傷的一只腳放在床沿,腳踝上用布包紮著,微微暈染出紅腥。

蕭破在床邊坐下,項朝歌未曾說哪只手。只是,曾經想緊握一生的手,此刻握在手心,卻如沙,虛無縹緲。

他惶惶惴惴,想在僅剩下的幾月陪著她,卻不得不因當年所為而去受曹蕓衣脅迫。

最終,又會如何?

如他當時所言,既已尋到鳳祁,他未有棄她而去之念,無論是黃泉還是碧落。

可現在,若要守住秘密,只有在僅剩的日子裏對曹蕓衣唯命是從,又或將曹鋒放出。

而這兩種結果,都會讓他失去鳳祁.......

蕭破輕輕撫摸著夢中人兒的嬌顏,卻不能讓她知曉他的愁緒,他的無奈,他的悔恨......

若......世有後悔,他......

“蕭破.....”見心念之人回到宮中,鳳祁連將他手緊緊抓住,放在枕下,“你回來了......”

“嗯。剛回宮。”

“你......”鳳祁因才睡醒,雙目中都是血絲,說話聲音也是弱弱,恐是體有餘熱,“你是不是生我氣了?”

蕭破將手從枕下抽出,側躺鳳祁身邊,一手抓著她手踝,撫著玉手道:“我為何生你氣?”

“氣我自作主張,跟著耿聶走了。”

“你以前不也這樣?”

鳳祁垂下眼瞼,當真以為他是生氣了。

她垂下眼瞼,許久不見蕭破說話,亦不給自己辯解,認起錯來,“我日後不會這麽做了。”

耳邊傳來一聲輕笑,卻只有笑之人才明白其中五味陳雜,“曹蕓衣與耿聶是兄妹,我是因此才會與她接近。”

“那不是與沐溫痕和秦鈺隱一樣?”蕭破解釋,鳳祁註意卻轉向別處去,“那曹鋒可知?”

“不知,”蕭破道:“秦鈺隱只是抱養,與沐溫痕算不上兄妹。”

“我便說,你是有原因才親近曹蕓衣的,”知蕭破原因,鳳祁轉悲為喜,不顧腳傷,掙紮坐起,“那你準備如何?將那曹蕓衣也抓了還是殺了?”

“若是你呢?”

“殺她倒不心急。只是被關在死牢的耿聶是憂患。曹鋒被關了些日子,曹允定在等我們,然後才有動作,而殺耿聶,那曹蕓衣不知又會在曹允面前說什麽。所以......只能將曹鋒先放出,然後再將耿聶給殺了。”

“你可有想過,沐家天下給誰?”

“不是你嗎?”鳳祁反問,不知蕭破已有打算,欲隨她而去。

“我自由慣了,這皇位還是換個人。”

其實,鳳祁心中有個人選。只是,那也是不得已而做出的選擇。畢竟,當初是她千方百計送出宮得以保全性命,如今若再回宮,那時她也不在人世,亦難分憂。

“以後再說,如今先將眼前的事情給處理了。”

蕭破輕應,抓著鳳祁的手放在唇上親吻,堵在喉間的問話未說出。

陳年舊事,便讓它與此淡忘。

待第二日大早,孟靳鈺便過來送藥。

床上衣裳不整的二人,鳳祁將整個身子都縮在衾被中,一直說著讓孟靳鈺先出去,守在屋外的項朝歌聽到聲音,及時將其給領出了屋。

經孟靳鈺這麽一鬧,鳳祁也沒了睡意。蕭破穿衣下床,出屋將藥給端來進來。

鳳祁乖乖將藥喝完,見蕭破又愁眉不展地看著她,便問道:“你看我做什麽?這藥我可乖乖喝下,沒向你抱怨。”

經過一夜思慮,蕭破依然擔憂曹蕓衣會將策帝當年留下的書信交給鳳祁,所以......他想著將她帶回永樂。

但此時,曹鋒被關牢中,他亦不知找和借口,才會令她深信不疑。

蕭破為此愁心不解,待用過早膳,孟靳鈺又將鳳祁被抱出屋外,說老是悶在屋中傷痊愈的慢,也不顧此時是否艷陽高掛。

孟靳鈺一直念叨,鳳祁以腹餓為由將其打發,然後將昨日蕭破告訴的話,都與項朝歌說了一遍。

“此時確實不能動曹蕓衣,”項朝歌道:“曹允若被利用,便是最終留下曹鋒性命,可曹家唯一子孫,便是你對曹鋒有救命之恩,他也不定會為此而怒怪於你。雖說現在是瀛國,但怎也是兩國而成,沒有個百年,安寧不了。”

“我想去牢中會會耿聶。”

“萬萬不可,”若鳳祁去了地牢,耿聶抱著魚死網破之心,將策帝書信說出,到時候蕭破殺帝便隱瞞不下去,“你這是打草驚蛇,若是想知曉什麽,我替你打探去。”

鳳祁對項朝歌起了疑心,卻未耍心眼,直接問道:“你為何如此緊張?”

項朝歌將臉別向一處,喉結蠕動,慢慢道:“你腿腳不便,恐還未到牢中,就被蕭破被抓回去了。”

鳳祁狐疑。項朝歌則想起早上孟靳鈺說的一番話,便順接將話題給扯開,“昨日孟靳鈺出宮給你抓藥,遇到了沈青壽。”

“他還未死?”

“你就這麽巴不得他死?”項朝歌了解鳳祁脾氣,這句話也僅當做一句玩笑,“那妖女也給抓了回來。說是被浸泡在酒桶裏,身上的皮在脫落,估計活不了幾時。”

“沈青壽準備打算處理?”

“他本想進宮,可宮裏戒備森嚴,又不能硬闖。所以讓孟靳鈺傳話給你,說是人情還清了,你若想要那妖女,他可以送你。”

“那便算了,”話說,項朝歌從萬華山回來,卻未見到當初同行人,“顧辰初呢?”

“我們去萬華山尋人,下山時遇到顧虛痕夫婦,顧辰初跟著他們走了。”

“那......顧虛痕可有說什麽?”

“未說什麽。孟靳鈺只與我一人說了蒼瑯山。而顧家兩兄弟皆知你與蕭破破鏡重圓,便是想說什麽也過了時候。不過,顧虛痕與我說,讓你放心,人一定會找到的。你們到底在找誰?”

鳳祁未答,雖然是時候告訴項朝歌,可卻又擔心他會將這件事轉告蕭破。

歸來的孟靳鈺手裏拿著糕點,見光影打在鳳祁臉上,他連跑了過來,將其換了個位置。

“這些東西可喜歡?”

“嗯。”鳳祁從孟靳鈺手中接過糕點,想著這時也未見到蕭破身影,便問道:“怎就你們兩個?蕭破呢?”

孟靳鈺顧左右而言其他,“要是不夠我再去給你找些來。”

“蕭破了地牢?是去找耿聶了?”

孟靳鈺不言,項朝歌接道:“恐是為了防曹允會有異舉,殺耿聶還不是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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