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再已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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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用完早食,鳳祁站在屋外,看著路上行往的男男女女。

她看了看客棧內,見蕭破正與曹蕓衣說著話,擡步又向前走了許多。

耿聶跟來道:“公主是不是想出去走走?可礙於蕭破,所以有所顧忌?”

鳳祁又向屋裏看了看,曹蕓衣不知為何事笑著,一手搭在蕭破手臂上,花枝亂顫。

“不如我陪公主走走?”

耿聶邀約,鳳祁猶豫了一番,不知是否生蕭破的氣,答應了下來。

二人緩緩走在路上,往來穿梭也都是少男少女,恐都是等著兩日後的女兒節呢。

“最近太平了,山裏的人又多了些,”耿聶先開口道。

“嗯,”鳳祁低著頭,時不時地向身後看去。

“我們就在這四處逛逛,也不走遠,若蕭破尋來,定能輕易找到公主。”

“我聽說是你求親曹將軍,可否告之,為何會娶曹姑娘?”

“蕓衣因幼年遭遇,心有芥蒂而與人生疏。我見她可憐,心生不忍。”

“便是如此?”

“耿聶心有所屬,只那人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卻不屬於我,既然如此,娶誰與誰一起都是一樣。若是如此,娶了蕓衣也不可說非善事。”

“可......蕓衣也心有所屬,”鳳祁吞吞吐吐道。

“我看出來了。感情的事更是身不由己,皆由她選擇吧。”

“嗯......”鳳祁看著耿聶,眼眸中有幾分認真與讚許,“你倒是心善,可心善之人往往不得善終。”

“人生在世,有千萬個意外,哪裏能千番算計,”耿聶倒是看得開,“只求問心無愧罷了,不過,後悔也是不可避免,只看那人是否值得。”

“應不值,”鳳祁認真答道:“所以這世上最好是有後悔藥,要麽只能喝孟婆湯了。”

耿聶搖頭一笑,亦生出幾番感慨。

二人走著走著,先是聞到一股煙味,緊接著,路上的人便多了起來,卻都是奔跑著,不知是遇上了什麽。

耿聶抓住路人,追問道:“發生了什麽事?”

“西山著火了,聽說那裏都是蛇,皆都向著這裏來呢。”

“當真?”

“真!已有好幾個人被咬死了,”路人扯著衣服,不想喪命蛇口,“少俠,你就放我走吧,我家有老小要照顧呢。”

耿聶放開路人,憂心忡忡對鳳祁道:“我們向著南走的,蛇從西山過來,若回去,只怕會半路遇到毒物。”

“那便是回不去了?”

“定是回不去了,也不知蕓衣怎樣?”

“有蕭破在,你大可放心,”鳳祁道:“恐那妖女要在今日興風作浪一番,我們人單力薄,也不是對手,只有保命為重。”

“如今之計,只有下山了。”

“不行,”鳳祁硬聲拒絕,說明原因,“蕭破大早與我說,山下有巨蟒守著呢,若我們貿然下山,只怕會成了腹中餐。而且......”

“公主有話直說,我知道你對耿聶心有提防,可此時此刻,人與蛇比起,已不是考慮這事的時候。”

“你也知我心系蕭破。而他今日卻是萬人之上,雖說笙國乃前朝,但鳳牌卻在我手中,若成了蛇腹餐,沒有屍身,怎將鳳牌留給他?”

“那......”耿聶似有動容,想帶著鳳祁回去,可也就交談的片刻,路上已有毒蛇蹤跡,“如今看來,我們是回不去了。不過!下山也不僅是一條路,我們只有繞山一圈。”

“下山要多久?”

“多則兩日,”耿聶看著鳳祁,面露心痛道:“那夜的話,耿聶冒失,但毒害策帝之事卻千真萬確,可公主卻還是相信蕭破。罷了!我早知如此,也知自作多情,只是......公主覺得為蕭破,可否值得?”

“你陪我下山,前路茫茫,不知生死,可值得?”

耿聶大笑,斬釘截鐵道:“值得!”

因為蛇的數量越來越多,鳳祁二人只能向著南行,然後向東,走到山的陰面,再走下山。

雖說這條路走的艱難,但途中遇到的蛇蟲卻不多,加之耿聶也是習武之人,三五條蛇,亦是不難對付。

因為所走的這條道路未曾有人走過,山路上都是泥石與雜草。耿聶掰來兩條樹枝在前開路,但是即使如此,依然走的緩慢。

未帶幹糧未有水,二人走了約三個時辰,鳳祁嘴唇幹裂,體力不支。

耿聶耐心地等著她,待至晌午,正是太陽毒辣之時。

二人躲在樹蔭之下休息,鳳祁抿著幹唇,一直吞咽著口水。

耿聶未敢走遠,可山中不見溪流,自然是無水。可鳳祁又渴又累,他又不能視之不理。

幸是天無絕人之路,雖是未見過的果食,但亦能暫解渴感。

耿聶將采來的果兒帶回去,鳳祁見了,當真是渴了緊,撿起便要咬下去。

“別著急,”耿聶攔住道:“這果兒也不知有沒有毒,我先嘗嘗。”

“要是有毒呢?”

耿聶將果兒吞咽下,笑的無畏,“死便死吧,要是死在你身邊,那也是此生無憾了。不過,下山的路就得你一人走了,這倒是讓我不放心。”

“你為何要幫我?畢竟這樣對你沒有任何好處。而且......”鳳祁垂下頭,玩著手中的果兒道:“若能平安下山,接下要殺的便是曹鋒,而整個將軍府上下,都不會留有活口。你是曹家女婿,若我死了,一切都有轉機。”

“為你而死又或死在你手裏都一樣,”耿聶努力擦著果兒,說的無奈且又深情,“我不需要你感激又或者其他,不過......你若能記得我,那再好不過。”

鳳祁不言,耿聶將擦凈的果兒遞給她道:“應該是無毒,這是我暫時能找到的東西,你就將就著吃吧。待明日下了山,就有飽食了。”

“你說......”鳳祁接過果兒,輕輕咬了一口,弱弱問道:“曹姑娘應是平安無事,蕭破......會護她周全的。”

“你便不要擔憂了。感情這事勉強不得,當務之急,還是先下山吧。”

二人繼續趕路,轉眼一個下午便過去了。因為身處深山,夜黑趕路是件十分冒險的事,加之一日不停歇,耿聶提出晚上休息,待明日大早繼續上路。

深山之中升起篝火,鳳祁悶著頭,一直不說話。

耿聶心生動容,關心問道:“今日都在趕路,也未見你愁成這副模樣,是因為蕭破嗎?”

“嗯。”

“你心憂蕓衣,恐也是因蕭破而起,心生妒忌。不知公主可否告之,為何你如此相信蕭破?又為何要非他不可?”

“他曾救我護我,以命相護。”

“僅如此簡單?若我也如此呢?公主可能在心中留耿聶一個位置?”

“待下山再說吧,”悶悶的聲音,悶悶的愁緒,“待我將鳳牌還給了他。”

山中萬籟俱寂,偶爾會有幾聲鳥鳴打斷這份寧靜。缺月一直躲著浮雲,星空璀璨。

一日奔波,鳳祁累地躺在碎草上,昏昏入睡。耿聶守在一旁,未敢逾矩。

可待至深夜,缺月羞藏雲裏,星也被掩去大半,恐明日難有晴空。

耿聶看著鳳祁,不知不覺便走了過來。他小心地坐下,手撫睡顏,雙眸在黑夜中流露絲絲精明。

山中蟲鳴聲起此彼伏,偶爾之間,叢中會響起沙沙之聲,他總會警惕擡起頭,隨後又看著鳳祁。

一夜平安度過,待第二日,天只灰蒙蒙,鳳祁便被喚醒。

地為床,鳳祁睡的並不舒服。她揉著眼睛,一時半刻間不願起身。

“天已有些亮了,我們得繼續趕路。”

“一夜過的可真快,”鳳祁側著身子,瞇著雙眼,一邊伸著懶腰,一邊抱怨道:“若抓住那妖女,我定要將她殺了餵蛇。”

耿聶無奈搖著頭,親手將她給扶起,“我們還是先趕路吧,下了山你才有殺她機會。”

鳳祁百般不願,卻不得不繼續趕路。

山中濕氣中,僅一夜過去,不僅衣裳粘稠,連著發上也似洗過一番,讓人百般不舒服。

可此時,天又未大亮,腳下的路也看不太清,更不用說等著太陽升起,將濕漉給攆去。

鳳祁一邊理著衣裳,一邊小聲抱怨。耿聶在前開路,時不時地回頭看上幾眼,卻沒有催促。

二人走了些時候,雖說天亮了些,可未見太陽升起,恐今日便是不下雨,也不會是晴天。

鳳祁的抱怨持續多時,恐是當真不喜,心有怨氣的讓無處發洩,結果被樹藤給絆倒,跌坐在地。

耿聶見著,連折回,關心問道:“可有怎麽樣?”

鳳祁捂著腳踝,唇色蒼白,卻一直搖頭,“無事。”

耿聶不放心,抓住捂著的那一處,手未使力,卻疼的叫出聲來。

“讓我看看。”

“不要,”鳳祁躲著他,雖疼的直冒冷汗,但卻硬撐著,“男女授受不親。”

“這都到什麽時候了?你看你現在模樣,若是硬撐下山,這腿可就廢了。”

“你可別嚇我。”

“我嚇你做什麽?”耿聶抓著鳳祁腳踝,手輕輕捏著,脫下錦襪,腳踝處已腫了大塊,加之昨日趕路,腳上也起了水泡,“怎不與我說?”

“又不是什麽大事,”鳳祁輕輕戳著腫處,問道:“可有大事?”

“事不大,可就是有好些日子不能走了。”

“那下山怎麽辦?”

“我背你。”

“不要。”

“又是男女授受不親?公主可當真不怕死?”

鳳祁擰眉糾結著,耿聶一把將她抱起道:“放在你下山也要殺曹家,耿聶這條性命也活不過幾日,既然如此,還不如將你抱下山。”

這下,鳳祁也不說什麽,只輕輕說了聲謝謝。

因為腳傷,二人下山的速度明顯慢了許多。不過,可能離山下愈近,已幾乎看不到蛇的影子,且還有了溪流,有魚有水,似到山下之前,還能飽餐一頓。

耿聶從溪水中抓來兩條魚,鳳祁揉著腳踝。待耿聶烤魚,她卻將鳳牌拿出,看的出神。

“你又在想蕭破了?”

“嗯,”無藥,腳踝又腫了許多。鳳祁一手撐著腦袋,將鳳牌舉的高過頭,“你說,鳳牌的寶藏到底是什麽?又有多少?”

“我哪裏知曉,”耿聶笑道:“不過,想要得到它的人卻不少,你還是小心藏好。”

“你呢?你想要嗎?”

“想。不過,與鳳牌比較,我倒更是看重你些,”將烤好的魚遞了過來,耿聶去溪流中洗了手,坐到鳳祁身邊來,“可惜你心有所屬......”

鳳祁拿著烤魚,悵然若失,一口長氣吐出,將烤魚放下,“還有多遠我們能到山下?”

“不遠了,百十步。”

“若不是受傷,我們恐早已下了山。”

“無事,下山只是早晚,只要你無恙便可,”耿聶拿起烤魚,遞給鳳祁道:“趕了兩日一夜,先吃些東西墊墊肚子。”

鳳祁搖了搖頭,兩手撐地,試著站起。

耿聶過來將她扶起,問道:“你腳腫成那副模樣,能去的了哪裏?”

“你猜?”鳳祁忽然一笑,伏在耿聶身上的人眉眼皆是冷笑。

耿聶突然瞪大雙目,腹上忽然鮮血直流,一刀長長的口子橫劃腹上,鮮血汩汩而下。

一聲長哮,一把銀匕被甩到水中,鳳祁順勢跌倒卻被人抱起。

耿聶雙膝跪,一手撐地一手捂著腹部,臉也成了醬紅色。

鳳祁被項朝歌抱起,腳雖痛,卻笑得歡愉,“我早就與你說過,有人不得善終,可你卻不聽我勸言。不過,這也算滿足你個心願,你不是想死在我手中嗎?今日可如你意了。”

“你算計我!”耿聶斥道。

“你我半斤八兩,這一月山裏被你搞的烏煙瘴氣,這一刀待你可算是客氣了,”鳳祁道:“一條魚就想毒死了,也莫要怪我,若不是你有心殺我,我怎也讓你走到山下。”

乖乖從鳳祁懷中跳出,沖下去便想將耿聶咬死,卻被呵斥住,跑了回來。

“你是何時發現?”耿聶不死心問道。

“物以類聚。一個韓休加個沐溫痕,用的也皆都是這把戲,你也懶的不想花心思,”應是有了前車之鑒,自蕭破之後,若有人平白無故對她好,鳳祁總會多提防。

不過,對耿聶。她心有懷疑。

因為下山路被封,而與他們一同山上的人只有耿聶與曹蕓衣。可那時無憑無據,加之有個蕭破,她也未多細想。

可就是在昨日,項朝歌來到客棧,將山路被堵一事詳細說了一番,且說曹鋒也趕了過來。

原耿聶與沐家皇子皆有聯系。有的是牽線,與別國暗中通信,有的則是結成盟友,想成一國之君。

這些年裏,從鳳祁遠嫁螟郢,顧辰初稱帝,笙螟兩國暗中不和,甚韓休之死等,耿聶也都參與其中,不會卻很好地隱藏暗中。

直至鳳祁為了蕭破殉情,他才從暗中現身,借曹鋒之手殺了沐譽墨。

若不是蕭破提前下山,曹鋒對沐家忠心,為保國,不得不屈服。

而蕭破卻將沐家餘子勾結之事告訴了曹鋒,以致他將沐家趕盡殺絕,壞了耿聶好事。

不多時,鳳祁也下了山,耿聶原也忌憚蕭破,不敢輕舉妄動。可現在鳳祁活著,他又想借沐家之手,將蕭破給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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