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和清苑，項朝歌已在屋裏。

鳳祁坐在椅上，一言不發地看著門檻。項朝歌給暖爐裏加了些柴火，又給茶壺裏添了水，倒了茶。

“你今天有什麽發現嗎？”他將燙茶吹溫，雙手遞送過去道：“這些日子城裏還算太平，城門也解封了。”

他言下之意，是問鳳祁是否離開。

“你有何發現？”

“沒有找到線索。當年離宮的宮人都已不在人世。沐譽墨的死確實有古怪，但線索卻被毀，而且現在笙國已亡，我們只能偷偷調查，若讓人知曉了，怕你在世的消息也會天下皆知。”

“我們今日去了東宮，只找到幾張信紙而已，也未有其他發現。”

“你和蕭破怎麽樣了？看你回來後便郁郁寡歡，”猶豫一番，項朝歌還是決定問出。

“沒事。”

“如果......”違心的話說出口，就是自欺欺人，可騙的了別人卻騙不過自己，“沐家人也許並不一定是他殺的，畢竟他一直有那機會。你們難得再重逢，當年故事不如放下，反正亦算不清。”

鳳祁清了清嗓子，又喝了口茶潤喉，“我為何心急調查沐譽墨死因，是有原因的。一來他那種人不會這麽輕易死去；還有便是關於我自己了。我被救後一直住在雪山，下山原因只是為了找到本以為已死蕭破的屍身，而那人給我服了藥，只有一年時間而已。”

“為何不早些告訴我？”

“說了也是徒添麻煩，”她笑了笑道：“本以為他死了，我已是心無留念，更何況，國亡家破，還是由他之手，我亦無臉活在人世。我心急調查，私心是為排除蕭破所為，恐應心中還是有他。”

“蕭破可知這事？”

“不知。他今日和我說了些話。當年假死之事，是我身中劇毒，他逼迫無奈才演出這一場戲。而今，信或不信也罷，也無關緊要了。沐家的便是落在他蕭破手中，也未必是他蕭破一人的。”

項朝歌細細咀嚼鳳祁最後的一句話，“沐家天下未必是蕭破一人的？”那還有誰？

鳳祁心急調查沐譽墨死因？難道是沐譽墨還活著？

他很是不安這種懷疑，更對這些年的發生而產生疑惑。這群人的目的到底是何？

抱著疑問，項朝歌待鳳祁睡下後，去了永安宮，拜訪蕭破。

雖是深夜，穆昔非和蕭破並未入睡，二人站在屋外，似乎也在討論著什麽。

項朝歌更是直奔主題，說出心中疑慮，懷疑沐譽墨未死，卻被這二人給否定。

蕭破的篤定讓他心憂沐譽墨當真是死在他之手，而在旁的穆昔非一直念念叨叨，說著諸多不可能是猜測。

項朝歌說不上話，卻是愁眉不展。

“師兄，你先回避下，”蕭破打發走穆昔非，對滿面愁容的項朝歌道：“你不會無緣無故到這來，有話便直說。”

“公主說，你假死是為救她性命，這事是真是假？”

“當真。”

“那你可知給她下毒之人是誰？”項朝歌向前走了幾步，壓低聲音道：“救他之人，可也是害他之人？”

“嗯。”

項朝歌心中念著出了大事，鳳祁說的是真話。

“你可知那人身在何處？”項朝歌慌張地左右張望，心急如焚道：“你可知公主為何會出現在此？她以為你死了，便被那人以你屍身做要挾，服下□□，那人與他約定好，說是一年期限。”

“當真！”

“這可騙不了人，”項朝歌急地跺腳道：“蕭破啊蕭破！公主這輩子都被你毀了！”

蕭破臉色已冷了下去，當即便是去和清苑將這事情給弄清，卻被偷聽的穆昔非攔住。

“這個瘋老頭，害人一次還不夠！這把親兒子當猴子耍，這要死了他才甘心！”

項朝歌明白穆昔非話中意思，亦是攔住了蕭破，讓他將話說清。

“若你生父，會做出如此毒子之事？”

穆昔非白了眼項朝歌，哼哼道：“你兩也半斤八兩，那秦穆也不也是丟你不顧，可話雖這麽說，他最後還是選擇了你這兒子性命。可蕭破家的老頭子就不一樣了，脾氣可怪的很，你看蕭破當初不人不鬼，也是拜某人所賜。”

項朝歌對蕭破心生幾分同情，“既然那人是蕭破生父，他當年雖下毒，但也解毒。公主既然將這事告訴我，若你們現在追問，怕她是難再相信我，不如我們按照去尋找解藥，蕭破與公主繼續調查沐譽墨的死因。”

“我呸！”穆昔非吐起口水，翻著白眼道：“那老不死的真不是好東西，當年兒子中了劇毒，他不管不問，現在倒好，多管起閑事來了，以為自己是神醫呀！”

項朝歌亦點了點頭，同意穆昔非的說法。

“時間也不早了，我先回和清苑了。至於尋找解藥的事，我們明日在做商討。”

穆昔非沒有送項朝歌離開，而是守在一言不發的蕭破身邊。

“既然她都回來了，這永安宮就恢覆原樣吧。那墳裏埋的既然是別人，就給送到別處去。”

“我......”

“你可別說回去的事，”穆昔非擺了擺手，蕭破現在想的，他再清楚不過，“你要和他動起手來，肯定是老賬新賬一起，你這脾氣我已摸透了，你可別回去。小雀兒這忙著調查呢，你就陪著，早點將心結給解了，這找解藥的事情還得師兄來，你好好抓住機會。萬一這小雀兒有個萬一，你腦袋一糊塗，師兄這得多寂寞。”

“可沐家百條人命......”

沐昔非雙手叉腰，嘖嘖有聲道：“你這不行，這酒給你喝傻了。你莫說小雀兒恨不恨你；你便用你這雙眼看她待師兄，這不是有話道，愛屋及烏嘛，這點你還不懂？女人就是嘴硬。再說了，她可是鳳公主，當年沐溫痕和她也挺不錯，最後死了，可怪過你？”

“沐溫痕與她並無血緣關系。”

“可她當時是否知曉？而且，你見哪個仇人見面是含情脈脈的？你眼瞎沒事，師兄眼睛好著呢。”

蕭破抿嘴偷笑，穆昔非嘆了口長氣道：“師兄明日回去，咋們有理先說理，要是理說不通，這要真動手了，還有個項朝歌，萬一我們二人不行，你在幫忙，只要不打死便可。好了，時辰也不早了，早些休息。”

蕭破一夜未眠，腦中一直回想著鳳祁白日的問話，還有項朝歌的訴說，他所作所為有錯，卻無法改變任何。

鳳祁那日提出的找出沐譽墨死因，放了項朝歌。當時他還以為是另有原因，現在看來，應她知曉，他不會輕易放走項朝歌，而兩件事情加上拖延時間，也差不多有個一年時間，到時......

蕭破覺得心裏憋著火，當年那個他，當初雖心有柔情，但還未被左右；直至最後認清，無論說話做事愈受鉗制。而今，又是當年重演，他是否要再次妥協？做出後悔之事？

他輾轉反側，拿起海芋簪子便去了和清苑。

項朝歌守在屋外，卻沒有攔著他。

蕭破將海芋簪子放在妝匣邊，乖乖聽到聲音，從床上沖了過來，待見了來人是蕭破，跳到梳妝臺上，未敢叫出聲。

睡在床上的人呢喃細語，似乎是在做著夢。蕭破走過去，輕輕地在她額上落下細吻，癡癡地看著。

鳳祁察覺床邊有人，睜開朦朧雙目，見來人是蕭破，又挪了挪身子，向他靠近了幾分。

蕭破知她意識模糊，所以才會做出如此動作，卻還是難掩笑意。

鳳祁咕噥幾句，想著是在夢中，卻忽然察覺，瞪大雙目，卻已被圈固懷中。

她擡起雙臂，抵著蕭破的胸，又羞又惱，“你大晚上的來我這裏做什麽？項朝歌呢？”

“尋花問柳去了，”蕭破語氣認真，臉上表情卻帶著幾分玩味，就像當年那個他，凡事都一副不正經，卻莫名讓人心安，“我正睡著呢，就一直聽到有人喚我名字，這聲音越聽越熟悉，好像是你。於是我便到你這來了，這一看還真不假。”

鳳祁急的臉色通紅，怎也不承認，“你少哄我，我可不吃你這一套。”

蕭破不怒，反又湊過來幾分，“記得當年，你睡床我睡榻，但是，如今想想，還是這床舒服。”

他抱起鳳祁身子，抱到床的內側，自己亦躺在床邊，“這孤男寡女的，又是深更半夜，總得做出什麽事來。”

鳳祁踢開衾被，卻被蕭破抓住了腳，整個身子被他壓在了身下。

蕭破揚著嘴角，先是幾個親啄，眼中的戲謔收去，雙眸如火，讓身下的人無處躲藏。

“你......”她不安地舔了舔唇，微微張開的口，吹氣如蘭。

蕭破露出幾絲痛苦，幾分愁緒，收斂的笑意。昭思暮念的人近在咫尺，千言萬語亦說不盡，他又恐又惴，吻上了櫻唇。

兩年的思念，兩年間的生死似在這刻得到滿足，唇齒交纏，她的呼吸，讓抑制在這一刻爆發，腦中空白一片。

他不滿足於此，想要擁有的更多，他想讓她明白自己的感情，他與她一樣地痛著，一樣地被折磨著，一樣地深愛著。

他的呼吸甚至比她還要急促，她顫抖著身子，他亦是如此。

仿佛是初經人世的少年，慌張無知，卻被這份沖動沖昏了頭腦，不顧一切地想要得到，想要證明。

微弱的燭火，身下的她□□，蜷縮著身子，以手遮蔽著胸前迤邐。

吻落下的每一處，如每時每刻的思念，曾經的那份後悔，被折磨的人，即至此刻，亦未停止後悔。

他緊緊地抱住了她，動作溫柔，將漲物緩緩推入。

鳳祁帶著一絲嗚咽，眼淚一直不止地落下，她小聲地喚著蕭破名字。眼裏，口中，一切都是他。

情至深處，他撫著她的長發，蠕動的喉結，聲音沙啞，“我不會再丟下你！”

魚水之歡，顛鸞倒鳳。

鳳祁縮著身子，口中嬌喘籲籲，雙眸迷蒙地看著蕭破，脖上的汗珠纏繞發絲，惹人心憐。

蕭破從後將她摟在懷中，抓住用布包裹著的手臂道：“手上的傷還沒好？”

鳳祁轉了個身子，搖了搖頭，將手給縮了回去，卻又被抓住，“手上怎麽了？”

她抓著手臂，將身子往蕭破身上靠了靠，慵懶道：“好困。”

蕭破好奇鳳祁的隱瞞，便稍等了片刻，待她似已睡著後，將手臂上的布給解開。

不料，鳳祁警惕的很，卻還是晚了一步。

蕭破支撐起身子，將那落著疤痕的手臂輕握著。

那歪扭的疤印有深有淺，卻似乎有了些時間，又非一次而成。

醜陋疤痕生在她的手臂上，組成了蕭破的名字。

鳳祁沒了睡欲，將除了腦袋之外的身子全部躲入裘被中，睜著無辜的大眼，緊抿著嘴唇。

“什麽時候劃上去的？”

“山上，”她乖乖答道，自圓其說道：“不小心被割了口子，我覺得太醜，就......”

“疼嗎？”

“嗯，”她連連點頭，聲音又小了下去，說出實話，“我怕忘了你。”

蕭破撫著鳳祁的臉，眼中落著愁緒，“怎麽會。即使你忘了我，蕭破也一定會找到你。”

鳳祁又將臉躲入裘被中，傳來不清不楚的話，“騙人的是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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