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陳家姊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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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飛過宮墻,未驚起守衛註意。男人一路前奔,似早已布置好了。

待到達一廂偏僻之地,男人將鳳祁放下,推開門道:“宮裏這些月一直在修書,這裏雖然書不少,卻很少有人來,這一年你便住在這裏吧。”

“也行,”這間崇書閣她幼時經常來,走時更會帶一兩本書給沐溫痕。待遠嫁螟郢後,就未曾踏入這裏,時至今日,雖說從外表看來,書閣依然是老樣子,但也許還真有她要找的東西。

“今晚你便睡在這裏,我該走了。”

“現在?你為何如此著急?讓我覺得,似有什麽東西隱瞞著。”

“我有一位故友相見。”

鳳祁冷著臉,在笙國,他要見的人會是誰?皇後已死,父皇也死,蕭破也離世兩年,沐家該還的也還的差不多,“你最好不要對沐家人動手。”

男人並未說話,是她猜對了?還是不想理會。

鳳祁便這樣留在了宮裏,男人離開時也沒有交代什麽,絲毫不擔憂她會做出什麽事來,或是下山時服下的藥,才讓他如此有恃無恐。

一人生活枯燥的緊,尤其是在生活了十多年的深宮裏,哪裏也去不得,只怕遇上熟悉的人。

白日裏,她找著那本書,吃飯之事不必擔心,乖乖是畜生,陪不了她說話,但出去覓食時,總會給鳳祁帶些回來,雖說未有飽過一日,但也餓不死。

書苑內的書,翻來也只是過去的些,不多反少。這些書,鳳祁當年都曾看過,雖說時隔近十年,不過,有些字句依然清晰。

雖說這之中,發生了些事情,卻讓閱書的人尚未能生起另一番感悟。要麽是她鐵石心腸,要麽便是資質愚鈍了。

空乏的日子,一日接著一日,不必每日數著手指過日子,只要想法一日過後,她與蕭破更又近了些,似乎一切都是值得。

這樣平靜的日子維持了半個月,後半個月內,宮裏的人忽然變得多了起來。鳳祁一人獨身書苑,卻總能聽到屋外一群女人的說話聲。

這讓她不得不放下書來,找個地方躲起來,以防有人進屋會發現她。

卻也慶幸可說,雖說時常有人從外經過,卻還未有一人進過這間屋子來。

一來二去之下,她倒也卸了心防,不管外面怎麽吵,又或者有多少人。

這一日,乖乖出去覓食回來,給她帶了兩塊酥餅。鳳祁洗凈了手,門外議論的一群人也散了去,她拿起酥餅正咬了一口,門忽然被人打開。

她丟下酥餅,將鬥篷上的帽兒給戴上,背過身子,蒙上面紗。

“你是誰?”推門而入的,是個十五六歲宮人,看她衣著打扮,應是宮女。

鳳祁未說話,將酥餅放下,躲在懷中睡覺的乖乖聽到聲音,正蠢蠢欲動,卻被她抓住。

“你不說話我可要喊人了?”宮女側著身子,從門的東邊走到西邊,一直打量著鳳祁,“你是啞巴?”

“你怎麽會在這裏呢?”見鳳祁不說話,宮女將門給關上,抱著下巴自言自語道:“你也是新進宮的宮女?”

女人走了過來,見放在桌案上的酥餅,竟心生起同情來,“定是外面的人欺負了你,你才躲在這裏吧?”

女人一人自言自語,猜測著種種可能,“要不你和我出去吧?我們是好姐妹呀!”

鳳祁看著女人模樣,自她進屋後,她一直回憶著,一時不敢確定,這個女人在宮裏呆了多久。

“我不是宮女。”

聽到鳳祁說話,女人忽然拍起手來,“原來你不是啞巴。”

鳳祁笑了笑,走到門邊,書苑外並無人,若只死一個宮女,應該不會引起誰的註意。

“你在看什麽?”女人走過來,看到鳳祁露在鬥篷外的碎發,好奇道:“你聲音聽來年輕,怎麽是白頭發?”

鳳祁低頭看到露出的白發,索性將帽兒拿下,“你是哪個宮的宮女?”

“我昨日才進宮呢,”女人回道:“我是來找姐姐的。”

“姐姐?莫不是你姐姐做了妃子?”

“當然不是了,”女人白了眼她,嘟著嘴道:“姐姐也進宮做了宮女,本來應是我的,可是......你知道嗎?我姐姐都快成親了,結果現在呆在了宮裏,也不知哪年才能出得了宮。”

“既然如此,你為何要進宮?”

女人抓著頭發,跳過來將溫茶喝了大半,“我都說了來找姐姐,你怎麽那麽笨。”

鳳祁笑了笑,看似隨意找了個位置,卻能在女人離開時攔住。

“對了,你叫什麽名字?”

“你呢?”

“我叫陳凝月,姐姐叫陳喜碧。好了,快告訴我,你的名字吧?”

“我姓沐,”既然有殺她的心,說多說少,怎麽說都似乎不必在意。

“穆?不對!不對!”陳凝月搖晃著腦袋,“瀛國可沒有姓穆的,你難道不是本國人?”

“瀛國?”鳳祁驚道,“這不是笙國嗎?”

何時有過瀛國之說?難道是那人有意騙她?不對,這是笙國不假,一切都能作假,這皇宮假不了。

“這是幾個月前了,”陳凝月將門偷偷拉開了一條縫,鳳祁想殺她,卻因為女人的一句話而選擇了等待。

“此話怎講?”

“看你滿頭白發,怎麽連這個都不懂,”陳凝月抱怨著,生起疑心,“對了,你莫不是誰派來害我的吧?”

鳳祁摘下面紗,以試陳凝月是否發現什麽,又或者是誰有意派她前來,才會說出如此之話來試探她。

“你長的可真漂亮。”未料,鳳祁摘下面紗,換來的卻是一番讚美,“姑娘生的如此年輕,怎麽會白了頭呢?”

“你先回答我話。”

陳凝月有些不願說,卻又十分想知道鳳祁為何白頭,這才支支吾吾,說了話,“去年的九月,曹將軍......造反,就這樣嘍。你可不能說是我說的,否則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曹鋒造反?那沐譽墨呢?”

“沐家人早就死了,”陳凝月道:“先是皇上駕崩,前些月,一場大火,將沐家的皇子公主都燒死了,這之後,又有些人去了,反正現在沐家是無人了。”

“沐譽墨死了?被誰所殺?”

“他是皇上,誰敢殺他呢,這當然是病死的,”陳凝月捂著嘴,說話聲音越來越小,“你可千萬不能說出去呀!”

“曹鋒叛亂,螟郢也不曾理會?”

陳凝月先前還緊張地捂著嘴,現在又哈哈大笑起來,“姑娘,你這有意逗我吧?這笙國都沒了,哪裏還有螟郢呀。”

“那螟郢國君,顧辰初呢?也死了。”

“這倒沒死。不過,你說錯了,顧辰初可早已退位當了和尚,在幾月前,螟郢的國君可叫顧虛痕。”

“那現在的螟郢呢?”

“自然也是瀛國嘍。”

鳳祁坐下身來。難道他讓她留在這裏一年,竟是為了這個事?

沐家絕後,讓她於此目的一切,倒也不是一個報覆的方法。

“那......”

“你別老問我呀,”陳凝月不滿意道:“你還沒告訴我,頭發怎麽白的呢?還有,你當真姓穆?”

“我這頭發生下便是白的。至於名字,我剛才與你開玩笑呢,我姓蕭,你可喚我蕭寧。”

“蕭寧。這道好,你我名字裏都有個寧,也算緣分,”陳凝月在鳳祁身旁坐下,托著下巴看著她,“我好像在哪裏見過。”

鳳祁不露聲色,在搞清楚狀況前,她並不想殺人,但似乎不得不如此。

“對了,我想起來了,”陳凝月湊過來,用手指著鳳祁臉道:“我姐姐倒和你有幾分相似。不過,她沒有姑娘生的貌美,讓人一見就心生歡喜。”

鳳祁側著身子,將桌案上的酥餅拿在手中,捏成了碎渣,“宮外的侍衛衣裳也換了,也是宮裏命令?”

“這是當然,這都改朝換代了,總也不能用過去的吧?”

鳳祁點了點頭,裝模作樣道:“既有瀛國,那避開的姓應該是曹姓,怎將沐姓給添了進去,莫不是擔心有人謀反?”

“姑娘又說錯了,曹將軍可還是將軍。至於這君主嘛,我還剛來宮裏,尚還不清楚,若我能見到姐姐,倒是可以為你詢問一下,到時候再來告訴姑娘?”

“麻煩你了。”

陳凝月站了起身,告辭道:“時候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要麽待會就得挨罵了,若我明日有空,到時再來拜訪蕭姑娘,到時給你帶好吃的。”

鳳祁謝過,未取陳凝月性命,只為確定她話是真是假。

一夜未眠,書苑周靜依然安靜出奇,乖乖也未有反應,應未曾有威脅之人來過,也便是說,陳凝月的話,她能信一半。

但是,鳳祁依未輕舉妄動,她依然留在書苑內,找著男人要的那本書,不過,每日都會有宮女路過此處,她們說的話,她開始留意起。

而陳凝月,自那天起,也有七日未曾來過,恐是忘了這裏。

漸漸地,鳳祁有些按捺不住。

沐家血肉,與她走地近的,有沐譽墨和沐溫痕。當年沐溫痕野心過重,自食惡果。而沐譽墨如願稱帝,卻不想英年早逝。

餘下的幾個兄弟裏,平日子裏往來便少。莫說是鳳祁薄情,只是宮裏尚且便是如此,她聽聞消息後,雖有一絲難過,卻未有多少悲傷。

只是......螟郢的那兩個讓他心生擔心。但是,曹鋒也非那落進下石的小人,雖說他叛變,但對一心求死的鳳祁來說,以無多大悲喜。

這個國家,已承受多年風雨,飄搖之際,竟使笙螟兩國成了一家,便是別國虎視眈眈,現今也可安穩些年。

只是......若瀛國君主要沐家絕後,那她必定也會被除之。雖然看來是好,但她便等不到蕭破屍首,那......

鳳祁不願。

自然那日遇到宮女陳凝月,鳳祁知道些現況,但大都是她人之口,她將信將疑,卻未敢貿然行動。

而那陳凝月也許久不見蹤跡,雖說每日有宮內從這裏經過,但隔個幾日便換成了新面孔。

乖乖依然每日出去覓食,自上次帶回的食物沾了泥,鳳祁碰也未碰,它倒學乖了,不知怎麽個法子,會找來綢布將食物裹著,不過,去的時間變長了。

鳳祁被亡國之事擾來了心神,書看不進去了,連著找書也沒了精神。

她每日愁眉不展,雖心中念著不必去計較,但心中多多少少有些疑惑,不想自己怎麽會看錯了人,曹鋒隱藏的竟如此之深。

不過,想到曾經蕭破,亦也是隱瞞了數年,雖說她是因對他有情,有些東西才未做追究,也不想猜的透徹。但是,曹鋒不同。

鳳祁想讓乖乖探探情況,又恐它有了意外。

乖乖被困在雪山裏兩年,性子看似有了收斂,但這一下山,便像脫韁的野馬,玩得瘋的很,怎麽說多沒用。

過了約有半月,乖乖似玩夠了,也不每日都往外面跑了,鳳祁心卻沒有靜下許多。

敵不動,我便不動。似不應該用在此處。

一日下午,鳳祁正擦拭著書頁。乖乖忽然叫了起來,不一會兒功夫,門被人從外推開,走進兩個女人。

鳳祁躲在書架後,就聽到一個聲音,“蕭姑娘在嗎?我是凝月。”

“在,”鳳祁從書架後走了出來,陳凝月身邊的另外一個女人看來和她年齡相仿,不過卻生的嬌小,臉頰雖圓潤,卻讓人眼前一亮,道是漂亮。

“我找到姐姐了,”陳凝月牽著女人的手,兩邊介紹道:“這是姐姐,陳喜碧。這便是我和你說的蕭寧,蕭姑娘了。”

鳳祁頷首一笑,這陳喜碧眼睛和嘴巴道是和自己有幾分相像。

“蕭寧姑娘好,”陳喜碧彎下身子請安,隨後又拿著繡帕偷偷笑了起來,“我這真傻了,每日跟著學宮禮,這.......”

陳喜碧自顧自地笑了起來。鳳祁不惱,倒了兩杯清茶,自己先坐了下來。

陳凝月一口茶下肚,從懷中掏出繡帕,裏面放著幾個紅艷艷的山裏果,“這些日忙著學宮禮和找姐姐,不曾來探望蕭姑娘。這紅果兒是我偷偷留下來的,雖不是什麽貴重之物,吃來也酸,但對身子還是有好處的。”

鳳祁接過,謝道:“凝月客氣了,我這也沒什麽禮物送你呢。”

“別和我客氣,”陳凝月獨手肘撐在桌上,半個身子斜著,一副欲言又止。

若是他人,初來舊地,已是物是人非,卻有那一面之緣人待你好,便是做不到掏心掏肺,那也是真心實意。

可對鳳祁來說,陳凝月行舉似乎太過心急了些。

在她眼裏。陳家兩姊妹。陳碧昔高傲些許,看來有些目中無人,說話不顧及,而陳凝月則善察言觀色,會說那討人喜的話,做那關心人的事。

像這種情況,又是兩姊妹。先不管她二人是否同母所生,那目中無人的必定是受寵的那個。

在宮裏,這樣的人太多,莫說大臣之家,連這皇子公主間,不也是爭奪討好著。

鳳祁雖看來不屑一顧,可當年也是她苦心經營所得。

所以,她看得透徹,卻也不想點破。

想當年,沐譽墨曾對她說過,若他二人生於普通之家,也不必彼此算計,亦不會與骨肉鬥個你死我活。

而今,沐譽墨死了,他的那番話也是錯。這世上哪裏能少的鬥,只是拼的東西不一樣,付出的代價不同。

一個是情,一個是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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