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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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力關門。她沒走遠,就站在門口,脊背靠在墻壁上,擡頭仰望天花板,就怕眼淚流下來。

會那樣說,因為她嫉妒白曉薇,都是女人,她整天管東管西,操心這,操心那的,掙的是辛苦錢。白曉薇那,說是蔣晟的助理,實際上蔣晟的大事小情都是尚卓跟肥仔跑前跑後,根本顯不到她。只有蔣晟的朋友來酒店玩時,她才出來端茶倒水點煙剝水果伺候伺候局,其餘的時候願意做什麽就做什麽。

知道蔣晟對白曉薇沒那份心思,心裏還是嫉妒的不行,因為她喜歡蔣晟,這在麥都是公開的秘密。可你看看蔣晟對她什麽態度,說翻臉就翻臉,說攆她走就走,明明她的年紀比他大,還要叫他一聲哥。

沈虹冷靜下來,無奈嘆息,抱著臂膀,搖動腰肢,踩著高跟鞋慢步離開。

辦公室內,蔣晟心煩,瞧著桌子上的搟面杖發呆。

女人,就是麻煩!

……

付津澤今晚宴請小姨子吃飯,早在西餐廳定好位子。沙雪特意致電妹妹,告訴她晚上吃西餐,叫她穿的正式點。

沙茉忙完店裏生意才去打點自己。她拉開簡易衣櫥,幾件衣服稀稀落落地掛在裏面,高中畢業後一直待在面館裏,沒參加過什麽正式場合,更沒去過西餐廳用餐,整天走街串巷,采買忙碌,哪裏有什麽像樣的衣服。選來選去,選了件款式簡單的黑色蕾絲裙子,這還是撿姐姐穿夠的。應對初春夜晚微寒的溫度,她在外面搭了件薄呢大衣。

沙雪下班後直接去了面館。沙茉瞧瞧自己一身裝扮,問姐姐:“沒給你丟人吧?”

“這樣就好了。”沙雪擡手解開她豎起來的馬尾辮,綢緞般的黑絲瞬間散落。

沙茉驚慌,“幹嘛?”

沙雪笑瞇瞇道:“這樣好看。”說著從包裏拿出唇膏,打開冒蓋,旋出膏體,對著妹妹的嘴唇說:“張開點。”

沙茉照做,任憑姐姐塗抹。

沙雪畫完,鏡子對著妹妹說:“看看,美不美。”

嘴唇好紅。沙茉不習慣,擡手去擦。

沙雪制止妹妹,“不許擦,我會哭的。”

這樣威脅的話一輩子對男人管用才是真本事。“怕了你了!”沙茉眼神兇,口氣寵溺。

沙雪笑意盈盈,挽起妹妹的手臂一起出門。

充滿法式風情的西餐廳,背景音樂舒緩浪漫,實木餐桌搭配皮質座椅,在水晶吊燈的照耀下沈靜優雅,讓人很快忘卻白日裏城市的喧囂與浮躁,沈醉在這久違的浪漫之中。

付津澤正裝出席,深色西裝,黑領結,精神抖擻,意氣風發,應對護姐心態十分嚴重的沙茉做足了心裏準備。他低頭看了眼腕上名表,聽到開門聲,擡頭看過去,仙衣漂亮的兩名美女朝著這邊走來,其中一個微笑著對他拜拜手。

付津澤起身迎接。沙雪松開妹妹,挽住男朋友的手臂,微笑著說:“下面我正式介紹一下,這位跟我長得一模一樣的美女是我妹妹沙茉。”又對沙茉說:“這是我的男朋友,付津澤!”

付津澤謙虛有禮,伸出手說:“你好。”

“你好。”沙茉打量他的臉,手放在他手上,禮貌地握了下,百分百肯定他來面館吃過面,而且還不止一次。

沙雪說:“既然大家都認識,那咱們坐下聊吧!”

“坐吧,沙茉。”付津澤的屁股剛沾上椅子,左邊肩膀被人重重拍了一下。

付津澤擡頭看,傻了眼。

蔣晟拉開損友身旁的椅子,大赫赫坐了下來,眼睛死死盯著對面沙茉看。發絲散落,小嘴塗得通紅,黑色蕾絲裙讓雪白的手臂若隱若現,隨身布料勾勒出美好的胸型。回想那天,她進門拿著搟面杖對他一頓亂打,連她是圓是扁都沒來得及瞧。

細看,還挺有料的。

沙茉被看的不自在,目光亂瞄,不敢與他對視。

付津澤問:“你怎麽來?”

“見小姨子這麽大的事兒我能不來嗎!”蔣晟偏頭在他耳邊小聲說:“托你的福,害我無緣無故挨了頓打。”

付津澤唇縫裏吐出話來:“晟哥,行行好,今晚談正事兒,別攪合。”

蔣晟扯了扯嘴角,坐正身體。攪不攪合,那得看他心情。

付津澤擠出笑容對懵懂疑惑的女朋友說:“雪兒,這是我的好哥們兒,蔣晟,叫晟哥。”

沙雪露出甜美笑容,說:“晟哥好。”

蔣晟瞧她一眼,隨便“嗯”了一聲。

付津澤瞧瞧沙茉,對蔣晟說:“雪兒的妹妹,沙茉,你們兩個已經認識了。”

蔣晟盯著沙茉說:“不僅認識,簡直是印象深刻,沒齒難忘。”

“咦!你又用成語了,呵呵。”付津澤笑起來,收到蔣晟的冷眼後嘴巴緊閉。

沙茉說:“那天的事情,我很抱歉。”

付津澤接話:“放心,晟哥心胸寬廣,不是記仇的人,不會怪你。”

蔣晟丟給他一記多話的眼神。

付津澤賠笑,把菜單遞給他,“想吃什麽?”

菜單上的蝌蚪文蔣晟一個都不認識,目光陰測測地丟給付津澤。

第一次約小姨子吃飯,付津澤興奮過度,竟然忘記死黨是半個文盲。一個連小學都沒畢業的人,哪裏看得懂法文。他有種不好的預感,今兒這事兒恐怕談不攏。

事情可不照著付津澤的想法去了,菜品依次上桌,帶著血絲的牛排嫩到無福消受,嚴重破壞蔣晟的胃口,心中暗自打了100個差評,不如沙家面館一盤醬牛肉好吃。

面館老板沙茉也索然無味,一雙眼睛盯著為姐姐細心分割牛排的付津澤瞧。即將成為姐夫的男人細心周到,她也許可以放心把姐姐交給他。

瞧那羨慕的眼神,蔣晟暗自嗤嘲:“小矮子。”

沙茉問付津澤:“聊了半天,還不知道付哥是做什麽的。”

令人敬仰羨慕的恒康集團繼承人身份,付津澤面對沙茉不好意思開口。沙雪洋洋得意地搶著說:“他是我老板的老板,我們恒康集團的總經理哦,很了不起吧。”

恒康集團是家族式企業,掌權人姓付。沙茉再孤陋寡聞也知道付姓一家人在城中的地位,扯出笑容,話語中帶著諷刺道:“恒康太子爺,富二代嘍。”

蔣晟糾正:“是富三代。”

沙茉食欲全無,放下刀叉,餐巾拭了下嘴巴,說:“我姐姐年紀也不小了,談戀愛的最終目的自然是為了結婚,你們兩個身份地位相差懸殊,你的家人能接受我們這樣沒家世沒背景的普通小老百姓嗎?”

傻乎乎的沙雪也意識到兩人之間的差距,停止進食,眼巴巴地望著男友。憑付津澤對沙茉的了解,她是個相當古板又固有原則的人,肯定會拿門當戶對來說事兒,果不其然。

付津澤說:“我父母很開明,也很好相處,雪兒乖巧可愛,人又好,我想他們不會反對的。”

沙茉說:“這麽說,她們還不知道你跟我姐姐在交往。”

付津澤說:“我會帶雪兒回家。”

“要是她們不同意呢?”

面對沙茉咄咄逼人,蔣晟接話:“是他要娶你姐,又不是他爹媽娶,他對你姐好就行了,其他人的想法有那麽重要嗎?”

沙茉反駁,“你覺得不被親人祝福的婚姻會幸福嗎?”

“婚姻幸不幸福,關鍵是男人對你好不好,寵不寵你,你又不跟他媽在一個被窩睡覺,一個鍋裏吃飯。”

沙茉皺眉:“你怎麽說話呢?”

“我說錯了嗎?過日子不就兩口子的事嗎!”蔣晟指著付津澤的臉說:“你看看,看看他,不是軟弱無能的慫包軟蛋,絕對有能力把你姐姐照顧的好好的,有吃有穿,不讓任何人欺負,你還擔心什麽啊?”

沙茉不說話,兩人對視,心生怨氣。

被晾在一旁的沙雪與付津澤看看這個,瞧瞧那個,互相使了個眼神,拿上外套與背包輕手輕腳離開。

蔣晟沒敵得過她的大眼睛,揚著下巴問:“看我幹嗎?”

沙茉沒好氣地說:“看你好看!”心裏補充:留長發,裝藝術家!

蔣晟聽出不是好話,諷刺道:“我不好看你能大清早的堵被窩,扒我褲子看嗎?”

提起那件事,沙茉羞愧難當,嚷道:“現在說的是他們倆,扯到我身上幹嘛,再說那天是誤會,我已經跟你道過歉了。”

“我拿搟面杖打你一通,再跟你說對不起,你能原諒我嗎?”蔣晟又說:“弄個姐姐當孩子養,你媽都不操心的事,你來操心,不嫌累的慌。”

小炮仗被點燃,沙茉騰地站起來,盯著他,眼眶慢慢變紅。這個男人是她遇到過的,最壞,最惡劣的一個。

瞅她那樣子要哭似的,眼圈紅紅的,含著淚花,蔣晟一時蒙了,就聽她咬牙切齒一字一句地說:“她要是有媽管,還用得著我操心嗎。”

沙茉說完快步離開。

小矮子敢對他甩臉色。

蔣晟氣得無語,拿起紅酒杯,又狠狠砸在桌上。

作者有話要說: 白曉薇是別人的女人,跟晟哥沒半毛錢關系。

晟哥對小矮子的心日月可鑒。

☆、Part6

Part6

沙茉沒回面館,去了父母留下的老房子。十幾年的老樓,墻壁斑駁,樓梯狹窄,塗鴉的亂七八糟的。

屋內黑漆漆的,慘淡的月光照射在地板磚上,冷冷清清。沙雪沒在,不知道與男朋友跑到哪裏玩去了。沙茉去衛生間,對著鏡子照了一會兒,披散的黑發重新紮上馬尾,洗去嫣紅唇膏,換上睡衣,躲到被子裏去。蔣晟惹人厭的嘴臉不停在眼前出現,害她無法入睡,發條信息給姐姐:“什麽時候回來?”

沒多久姐姐回覆:“你回家了嗎?我一會兒就回去,別擔心,阿澤會送我回去。”

10點多,老舊的居民樓大部分人已經睡去,安靜的樓下傳來一陣汽車引擎聲,沙茉猜是姐姐回來了,便從被窩裏爬起來,走到窗邊。借著微弱的月光看見付津澤把姐姐請下車,兩人牽著手進樓。

熱戀中的人是不是一秒鐘都不願與對方分開。沙茉從房間出來,走到門邊,眼睛貼在貓眼上,看著付津澤與沙雪上樓,到自己家門口。付津澤突然抱住沙雪,親起來。都說雙胞胎彼此有心電感應,沙茉第一次感受到了姐姐的強烈心跳,嚇得後退一步,沒敢再看。

熱吻持續很久,沙雪進門,付津澤才依依不舍走進對面屋子。他為她舍棄了豪宅別墅,住到陳舊的小樓裏,只為守在她身邊,每天多看她一眼。

沙雪換了鞋子,悄聲走到臥室門口,欠開房門往裏瞧去,看妹妹已經睡下,才去換衣服洗漱。沙茉側著身子,一雙眼盯著窗外夜色,毫無睡意。

沙雪摸上床,塗了保養品的她,散發著淡淡的花香。精致的一個人,每個生活細節都能做到完美無缺。沙雪冰冷的手腳摟著妹妹熱乎乎的身體,沙茉躲開,沙雪說:“那個來了,痛。”

她們姐妹倆體質寒涼,每次月事來的時候都痛的死去活來。沙茉捂著姐姐冰冷的手腳說:“你是不是也覺得我管得太寬了,讓你沒自由。”

沙雪說:“你是為我好嘛,不過茉茉,我們都長大了,早晚都要嫁人的,你也不能管我一輩子,我也不能一輩子都依賴你。我也有自己的想法,想走自己選的路,哪怕結果不好,也不會後悔,因為那是我自己選擇的。”

短暫的沈默後,沙茉說:“你和付津澤的事,我不管了,想怎麽樣自己決定吧!”

沙雪身體貼的更近些,“茉茉,你終於想通了。”

沙茉沒她那麽興奮,放心不下的口氣說:“好好把握自己。”

“茉茉,你相信我,我一定會得到自己想要的。”黑暗中,沙雪雙眸晶亮,語氣堅定,與平時軟弱的個性截然相反,變得一點都不像她。

這晚心氣不順的人不止沙茉一人,蔣晟回到麥都獨自喝了不少酒。小矮子眼圈泛紅死死盯著他的模樣始終在他腦子裏盤旋,攪得他腦袋生疼。

“啊呀,你個小矮子。”他拿過手機撥了付津澤的號碼。鈴聲響很久付津澤才接聽,打著哈欠,懶洋洋地說:“大半夜的,啥事啊,晟哥!”

“馬上滾過來。”

“別開玩笑了,都幾點了,你不睡,我還得睡呢!”

“叫你過來,就過來,說那麽多廢話幹嘛?”蔣晟按斷電話,丟到一邊,繼續喝著悶酒。

付津澤真的頂著明晃晃的大月亮一路飛車過來。從被窩裏爬出來的他帶著濃重困意,走進辦公室,身子摘倒在沙發,“說吧,叫我出來啥事。”

“你說,她憑什麽那麽囂張。”蔣晟說了句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付津澤問:“誰啊?”

“還能有誰,你小姨子啊!”

付津澤消化信息,“大半夜的把我叫出來,感情因為沙茉啊?”

“不然你以為誰?”

“真是啊。”付津澤困意少了一半,坐直身體,撈過酒瓶給自己倒了杯酒,湊到唇邊抿了一口說:“你閑的沒事吃飽撐的嗎?”

蔣晟心情不爽到極點,“你不知道,她在我面前有多囂張,吹胡子瞪眼的,還跟我頂嘴。上一次有人在我面前囂張叫板是多久的事兒了,那慫貨被我揍的在醫院裏足足躺了一個月。”

付津澤哼笑:“那你也把她揍得在醫院躺一個月。”

蔣晟想到沙茉小細胳膊小細腿,自己稍稍用點力恐怕就會折斷。不過,別看她個頭矮,該突出的地方還是挺突出的。

付津澤說:“晟哥跟女人較勁兒,說出去叫人笑掉大牙。”

蔣晟腦子裏想著小矮子胸脯的形狀,哪裏聽得進去別的。

付津澤瞧他一眼,酒杯放在桌上,身體窩進沙發裏,說:“其實她也挺不容易的,她們姐妹高中畢業那年父母出車禍,都走了,只給她們姐倆留下一家面館和一棟60多平米的老房子,還有點外債。沙茉她啊,放棄上大學的機會,一個人撐起面館生意,一邊還債,一邊供養姐姐讀書。我聽雪兒說,沙茉之前脾氣沒這麽大,是個活潑開朗溫柔善良的姑娘,可能是生活壓力太大了吧。你想啊,一個毫無社會經驗的姑娘打理一間面館多不容易,尤其還是長的這麽漂亮。”

蔣晟想起沙茉臨走時,紅著眼圈說的那句話:“她要是有媽管,還用得著我操心嗎。”

蔣晟心理不舒服,早知道她有這樣淒慘的身世,絕對不會說出那番話來,呵斥付津澤:“不他娘的早放屁。”

回答他的是付津澤的呼吸聲,這家夥早已進入夢鄉。

蔣晟睨他一眼,罵了句:“畜生。”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沙茉趕回面館,秘制調料拌好包子餡,上早班的店員們也來了。熬粥,蒸包子,拌小菜,迎接新的一天。

蔣晟是夜貓子一族,又有那麽一個讓他費心的人,整晚徹夜未眠,一個人坐在酒氣彌漫的辦公室裏發呆。

肥仔把熱乎乎的豆漿油條送過來,“哥,吃早點嘍!”

蔣晟隨便瞧了眼,毫無食欲,問:“幾點了?”

肥仔說:“沒到7點,哥,趁熱吃。”

“不吃了。”蔣晟站起身直直腰,穿上外套往外走。

肥仔說:“哥,你去哪?我陪你。”

“別跟著。”

肥仔原地站著,一步不敢動。

清晨的臨川街,沐浴在陽光下,格外的生機盎然一派繁榮。囂張的悍馬以霸道姿態急停在浮城大門前,蔣晟下車,帥氣甩上車門,朝著沙家面館走去。

面館裏已經有不少食客,小圓瞧見貴客進門,笑著招呼道:“晟哥,來了,裏面坐吧。”

蔣晟被請到距離吧臺最近的一張桌,因為尚卓的關系,對小姑娘有些印象。“都有什麽吃的?”

“包子有牛肉餡的和豬肉餡的,粥是皮蛋瘦肉粥、小米粥,還有各種小菜拼盤,晟哥來屜包子吧,我們家的牛肉包子,餡大,皮薄,可好吃了。”

小姑娘嘴甜,不好吃都讓她說好吃了。

蔣晟目光四處尋著沙茉的蹤影,應付道:“來屜牛肉包子,一碗粥。”

小圓問:“皮蛋粥還是小米粥,小菜來啥?”

蔣晟說:“你看著弄吧。”

“好。”小圓下去。

沙茉沒在大廳,蔣晟打量著店裏的環境,心裏想著一個姑娘家如何把這裏操持的井井有序,有條不紊。

人吶!就是不經念叨。蔣晟看著沙茉從後廚出來,兩人對視,沙茉心口堵的慌,偏過頭去,無視他的存在。

蔣晟是怎樣想的,先別管她臉色如何,能見她一面,自己的心裏就能舒服點。但是吧,她那一身寬大的、把胸圍遮成一馬平川的制服讓他看著格外不順眼。

“來了,包子來了。”小圓說著把一屜牛肉包放在桌上。

小小的籠屜,六個白白胖胖的小包子,冒著白白的熱氣,香味鉆進鼻孔,勾人饞蟲。

蔣晟瞧著沙茉的背影,拿起筷子夾了包子送到嘴裏,牙齒咬住透薄且松軟的面皮,熱氣帶著餡料的香味與湯汁湧出,滋味流進嘴裏。記憶中的老味道與口中滋味融合,蔣晟瞳孔變大,放慢了咀嚼速度。

小圓把小米粥兩個熗拌菜端上來,“晟哥,包子好吃吧?”

“嗯。”蔣晟點著頭,咽下口中殘餘,放下筷子直接用手拿起一個包子丟進嘴裏,大口吃起來

很快,一屜包子被蔣晟風卷殘雲般吃下去,他又要了兩屜包子,一口一個,吃的別提多香。

在C城,名號響當當的酒店大亨原來是個大胃王。小圓笑得合不攏嘴,像老板匯報,沙茉偷偷看了眼桌上的空籠屜與他塞鼓的腮幫子,心裏說:“真是頭豬!”

蔣晟吃飽喝足,心情好,眼角眉梢皆帶笑。他從椅子上站起來,對小圓說:“待會兒尚卓來結賬。”

“好。”小圓笑瞇瞇道:“晟哥慢走。”

室外日光正好,拱出新芽的柳枝隨風擺動。隔壁,好望角超市家的小男孩兒胖虎蹲在一旁,胖乎乎的小手攥著樹枝在地上作畫,京巴狗臭雞蛋坐在他身旁,瞇著眼睛瞧著太陽的方向。

陽光照得渾身暖洋洋的,蔣晟伸了個懶腰,要回去補覺。胖虎斜眼瞧著像電視裏打籃球的長腿叔叔,滿是好奇。他爸可說了,外國人長得壯是牛肉吃的多,這個大個子有沒有吃牛肉啊!

面館,小圓收拾碗筷,回身對上沙茉一張冷臉,皮笑肉不笑道:“茉茉姐,是對面酒店的老板,一會兒他的助手過來算賬。”

沙茉越過她,推開大門,對著男人挺拔的背影說:“就這麽走了?”

蔣晟側身,看著她,目光快速掃過一馬平川的胸口,說:“我出門沒有帶錢包的習慣。”

“臉也不帶嗎?”

嘴巴不饒人的小矮子!蔣晟擰眉。

胖虎與臭雞蛋將目光對向兩人。

蔣晟同情心泛濫的厲害,沒跟她計較,說:“下次給。”

“會幫你記著。”沙茉說完進屋關門。

“你……”蔣晟呲牙,說了句:“小矮子!”

吃一肚子包子,又惹了一肚子氣。蔣晟朝著車子走去,冷不防屁股被什麽東西打了下,扭頭看,一顆小石子滾到腳邊。

蔣晟摸摸屁股回頭看,街道上,人來人往行色匆匆,只有小男孩與狗夠蹲在甬道上亂塗亂畫著。

☆、Part7

Part7

蔣晟連續兩天來吃包子,每次都吃五籠屜,也不喝粥了,偶爾夾點小菜配包子。每次來都能看見沙茉忙進忙出,兩人始終沒搭上話。

這天,沙茉的舅媽李琴到店裏來。以往她來,不是拿肉拿菜便是借錢,跟她兒子一樣,喜歡占小便宜,把面館當成了她們家的後廚,這次又不知道又有什麽事。

大廳裏還有食客,沙茉把舅媽請到後廚說話。李琴體態豐滿,頭發盤的一絲不茍,嘴唇塗得通紅,手上戴著明晃晃大鉆戒。她沒跟沙茉客氣,張口就說:“沙茉啊,給舅媽竄兩萬塊錢,你表弟他們單位有人離職,騰出個不錯的職位,我尋思著花點錢走走門路,叫你表弟頂上去。”

舅舅跟舅媽都有正式工作,生活條件不錯,按理說家裏不缺錢花,每次需要用錢的時候第一個想到都是她。去年張志堅找工作時,她已經給拿了三萬塊,不算借是給的,因為舅舅對自己跟姐姐有恩,沙茉就當還人情債。可這人情債沒遇到好債主,無底洞似的吸你的血汗錢,沙茉瞧好了,她這個舅媽不把她榨幹是不會放過她的。

沙茉說:“不好意思啊,舅媽,我前陣子定了批座椅廚具,交了不少定錢,下個月店面準備重新裝修,兩萬塊錢實在吃力。”

李琴不高興,“哎呦,是先竄一竄,又不是跟你要,過幾天我就給你。”

好幾次了,她都這麽說,結果過去了一年又一年,也不見她還錢。把面館當她家後廚可以,把她當銀行提款機,當猴子耍不行。

沙茉說:“我手上真沒那麽錢。”

“兩萬沒有,一萬總應該有吧,現在面館生意這麽好,這兩個錢算什麽啊!”

“現在面館生意是不錯,可物價上漲的也快,一斤牛肉好幾十元錢,還有水費電費人工費,一碗面條成本是多少,我得買出去多少碗面才能把錢掙回來。舅媽,別把我當有錢人。”

李琴眼睛一瞪,紅嘴唇一歪歪,大嗓門扯開:“嗬!你不是有錢人,我是有錢人嗎?沙茉啊,你現在有錢有能耐了,你就把你舅媽給忘了,不記得當初舅媽我是怎麽幫助你的。當年你爸媽出事那會兒,是我跟舅舅幫著你們姐妹倆料理後事,忙前忙後,出錢買墓地讓你爸媽入土,又幫著打理面館,要不是我,這家面館早就關門了。”

提起當年,沙茉感激大於怨氣,父母死於車禍,對她們姐妹倆打擊的確很大,葬禮以及後世處理全是舅舅跟舅媽幫著操辦的。安葬父母的墓地是舅媽選的,當時她說買墓地花了三萬塊,說什麽風水好,那時候她才高中畢業出入社會,什麽都不懂的毛丫頭一個,人家說什麽是什麽,從父母留下的積蓄中拿出三萬塊給了她,後來才聽說那塊墓地風水一般,才值一萬多。到這還沒完呢,事後算賬的時候,舅媽又說她母親在世時在她那竄了兩萬塊錢,都是親戚就沒打借條。還有那段時間她幫著打理面館生意估計也是帶著目的的,還好自己及時振作,接下了家裏的重擔,不然沙家面館早改名了。

沙茉不想跟她撕破臉,這些話一直憋在肚子裏沒說,就算今天她來借錢一副搶錢的架勢,沙茉還是忍住了,好聲勸著:“你跟舅舅對我們姐妹倆有恩,我一直都記得,恩情也一直在還,但是,舅媽,你也體諒一下,我也有我的難處。”眼看姐姐已經有了固定男朋友,她是不是也得為姐姐攢些嫁妝啊!不能讓外人瞧不起,沒爹沒媽,日子過得不像樣。

“說來說去,就是不想借嘛,那你就直說好了。”李琴的大嗓門早已傳到大廳,好在食客已經走了大半,只有三三兩兩低頭吃著食物,聽著爭吵內容,蔣晟就是其中一個。

李琴豎起兩個指頭,大眼珠一瞪,牛似的,比劃著:“兩萬,才兩萬而已,沙茉你真對得起我跟你舅舅。”

李琴繃著臉孔,身體撞開白布簾快步走出去,沙茉像洩了氣的皮球般垂下雙肩。

大廳裏,蔣晟把包子吃的很慢。沙茉出來看他還坐在原先的位子上,想到舅媽剛才的話可能全部被他聽了去,臉上的表情不自在。

蔣晟說:“我說小矮子,你真是個守財奴,人幫了你那麽多,你連兩萬塊都不借,真夠忘恩負義的。”

沙茉聽他這樣說,血往腦門湧,強行克制住自己的脾氣,又鉆進廚房,站在竈臺邊越想越委屈,憑什麽在舅媽那受了委屈,還要聽他諷刺,白吃白喝也就算了,還敢出言諷刺她,憑什麽。

沙茉氣沖沖走出來,到蔣晟面前,一把搶下他手中的包子摔在桌上,肉餡從面皮中分離,掉在地上。

小圓等人瞪著眼睛瞧著發怒的老板,這條街上,已經很久沒人敢招惹她了。

於蔣晟來說,不止這條街上,這座城市,也已經很久沒人敢招惹他了。可偏偏有個老虎頭上拔毛的傻丫頭三不五時甩臉色給他看。

半個包子含在嘴裏,蔣晟瞪著眼睛咕噥著問:“幹嘛你?”

沙茉指著門,“出去。”

她說出去就出去,那他多沒面子!蔣晟嚼著包子,對她不理不睬。

沙茉吼:“我叫你出去,聽到沒有。”

蔣晟撿起桌上的包子皮,丟進嘴裏,狠狠地嚼著,瞪著眼睛說:“我、不、出、去。”

沙茉急了,拉著他的袖子,強行拽他起來,“你走,再也別來我的店,這裏不歡迎你。”

蔣晟隨著她的力道起身:“你發什麽瘋?”

沙茉一邊推他出去,一邊說:“對啊,我就是瘋了,被你氣瘋了,整天在這白吃白喝也就算了,還出言諷刺我。憑什麽說我忘恩負義,你知道什麽,你對我的事情了解多少,你什麽都不知道,就在這瞎嚷嚷,你以為你是誰,真當自己是這條街的霸主了,告訴你,我沙茉不吃你那套。”

蔣晟被推出大門,無語地看著她。

“姓蔣的,別再來我的店,我再也不想看到你!”沙茉說完關門,回頭對店員吼:“給我認清這張臉,不準放他進來。”

蔣晟火氣上來,洩憤似的狠狠踢了一腳玻璃門。

揍不了你,還踢不了門!

小矮子!

火氣從臨川街蔓延到麥都。從沙家面館回來,蔣晟窩在辦公室,不吃不喝不睡,死死盯著一根搟面杖,到了吃飯時間,肥仔叫他吃飯,結果挨了頓臭罵。

酒店工作人員們面對各方客人各個面帶笑容,熱情洋溢,其實內心裏,如履薄冰戰戰兢兢,生怕哪點做的不好,惹怒晟哥。

冷空氣在麥都持續逗留,到了第三天早上,蔣晟終於忍不住,把肥仔叫過來。肥仔看老大臉色行事,低眉順眼說:“哥,有事兒您吩咐。”

蔣晟說:“去臨川街的沙家面館給我買五屜牛肉包子。”

“好嘞!”肥仔剛轉身,晟哥補充道:“買七屜。”幾天沒吃肉包子了,得補回來是不。

在麥都,晟哥的話就是聖旨。肥仔拿著車鑰匙小跑出門,一路飆車到沙家面館。正好是早餐時間,店裏客人不少,肥仔叫住小圓,“趕快,七屜牛肉包子,打包。”

“好,稍等啊。”小圓對後廚喊:“七屜牛肉包子打包。”

肥仔打量著水靈靈的小姑娘,瘦成閃電的眼睛呲呲冒著火花,心想:不起眼的面館裏還藏著一朵小花。他掏出錢包,問:“多錢?”

“七屜牛肉包一共五十六。”吧臺裏,沙茉隨手扯了幾個方便袋將餐盒套上。肥仔過來交錢,擡眼一看,“喲,是你啊!”

沙茉看著他兩頰肥肉擠成一道縫隙的小眼睛,驀地想起自己在麥都見過他。

肥仔笑著說:“你家的店啊!”

沙茉說:“給蔣晟買的嗎?”

“對,晟哥點名要吃你們家的包子,呵呵呵!”肥仔笑得傻乎乎的。

“不賣了。”沙茉說著把已經打包好的餐盒交給小圓,“拿下去。”

肥仔笑不下去了:“別啊,咋不賣了呢,又不是不給錢。”

沙茉說:“去別家買吧。”

“晟哥點名要吃你家的包子,買別家的拿回去唬弄他,被他知道肯定饒不了我。美女,幫幫忙,賣我吧,付雙倍錢都行。”肥仔苦著臉哀求。

沙茉說:“我都說不賣了,你還磨嘰什麽,趕緊走,別耽誤我做生意。”

小圓勸說:“茉茉姐,要不就賣他吧,別跟錢過不去啊!”

肥仔附和道:“對,對,這位小美女說的對,別跟錢過不去,你掙錢,我也好回去交差。”

沙茉不吭聲,肥仔看軟的不行,來硬的:“不賣給我,我可賴著不走了。”

小圓說:“賣給他吧,咱們還得做生意吶!”

沙茉睨了肥仔一眼,收下一百元錢,對小圓說:“包子給他。”

肥仔拎過包子,道聲謝,擡腳要走,沙茉叫住他:“還沒找你錢吶!”

沙茉把剩下的錢遞給他,心想:小圓說的對,開門做生意,給錢的都是上帝,犯不著跟錢過不去。姓蔣的是有錢人,吃她的包子也就圖個新鮮,過兩天吃膩了,就不能來了。

肥仔上車,想了想,晟哥肯定跟小老板娘有一腿,妥妥的有一腿。他啟動車子,一腳油門下去,狂飆到麥都,一路小跑把熱乎乎的包子送晟哥面前。

幾天沒胃口的蔣晟看見熱乎乎,香噴噴的牛肉包子比見親爹還親,頓時來了精神,挺直腰板,拿了個包子整個丟進嘴裏。瞧他那享受表情,跟吃三珍海味似的,肥仔問:“哥,好吃嗎?”

蔣晟嘴巴塞得滿,沒空搭理他,指了指一堆餐盒。肥仔湊過來拿出白胖的小包子咬一口,讚不絕口:“嗬!皮薄松軟,餡大有味,不錯,好吃,好吃。”

蔣晟高興,那心情就像肥仔誇的是他媳婦兒包包子手藝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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