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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砸向了她的太陽穴。

盤子彈在地板上散掉的聲音很響,躬在不遠處的女仆驚到扭住了汪小姐高定外套的衣領,目瞪口呆。只有一霎的功夫,她便又低下頭,繼續慢條斯理地對付那一排長裙,好像那就是她眼皮底下發生過的最嚴重的事。汪淩茜收攏了睡袍的領子,又松開。她食指輕觸唇尖,示意她安靜,好像那遭打的人剛尖叫過。姐姐冷冷一笑,聲音輕柔:“婉兒,我們等等看,會發生什麽。”

如果不是疼得像被磚頭砸過,易微婉自己都會覺得這是幻覺。

汪淩茜繼續裊娜地站起身,睡袍一脫丟在地上,一只腳跨入了浴室。這時臥室門被猛地拉開,湯毅凡和汪敬哲雙雙佇立在門口,都是驚魂未定的樣子。

汪淩茜再次聳肩,將長發甩至腦後。她撇了唇:“以前是一個,現在有兩個,所以說婉兒你比以前厲害了一個男人那麽多。就這樣而已。”

她關了門,浴室遂響起從蓮蓬頭流出的水聲。

易微婉傻乎乎地揉頭,還記得轉頭可憐兮兮地看汪敬哲。後者回視,眼中透著從內到外的難受。

這次省事,她都不用去跟哥告狀了呢。順理成章地拼出了這句話,她感到舒適而釋然。這舒適和釋然剛一冒頭,她就嗅出了危險,猛地彈起了身,不再以那個仰視的姿勢,央求地看向大哥。

姐姐再一次得逞了,她讓她回到往日,讓她假想中的拯救者覆活過來,讓她看到,她根本沒有變強,依然還是那麽軟弱無助。

她不能再待下去,奪門而出。

敬哲追至了起居室中,拉住她的手腕:“婉兒,你要給我們一個機會。”他額前的發,往日總是修剪得短而整齊,這次卻淩亂不堪。比起五年來她世界的隱形上帝,他這次不再無所不能、為所欲為:“吵過架,睡一覺就當沒發生,我知道我們家幾十年都是這樣做的,但現在不會了。再怎樣,汪家都始終是你家!”

見微婉不說話,他將求助的眼神投向了毅凡。這麽多年,毅凡在他們兄妹倆之間總是當勸和的好人,眼下他卻不勸了。

毅凡咳了三聲,他似是一面忍著氣,一面忍著笑:“汪先生,把我老婆的手放開。”

汪敬哲怔住,臉色突然變得蒼白。毅凡靜候了三秒鐘,出手,但在肢體接觸發生之前,她用盡全身力量自己將手抽了出來,抽身離開了這個噩夢般的地方。她沒有等毅凡,在他用了那樣的兩個字後,她卻沒有等他,甚至在事情發生的從始到終,她都不想看他,不想在兄姊面前去配合他去演沒有疑慮的、塵埃落定一般的親密無間。

她不是因為有靠山了,才是如今的她。

不知怎的,汪淩茜那句“婉兒你比以前厲害了一個男人那麽多,就這樣而已”在她的心頭陰魂不散。

就這樣而已。

冷靜下來後,她開始後悔,她希望毅凡沒有註意到她的這些小別扭,那晚她在家裏獨坐著等他,看分針爬過了好多個圈。

他沒有回來。

她就這麽坐了整夜,直至天明。昏黃的燈光中,晨曦換了月光。她聽見門閂的響動,還沒見人影,已聞到濃到壓人的煙味。她想,如果有這麽多的尼古丁,那應該足夠殺死一頭大象了。他步子很重,聽上去倒不像沒力氣。

“你知道最近汪氏出的事嗎?”他劈頭問道,也不等她答,他自顧自地往下說:“中間的事很多,我懶得解釋了。總之,是你家需要錢。現在,你哥管我借錢來了,要的還不少。”

毅凡以前也會和她聊一聊生意上的事,也總習慣說得雲淡風輕,就跟過家家似的。

“借不借?”

微婉避開了眼神:“你肯定有你的考慮,問我幹嗎?”

“對,就是問你。”他沒輕易放過她,“我就是想問你,你說。”

“我怎麽說?我又不知道汪氏現在需要什麽,是錢不夠還是管理不善還是惹錯了人!”她放緩了激動的語氣,試著公正,又重新跟他四目相接,“你量力而為,不值當的事不要做。”

如果不是筆好生意,他大可不必因為對方姓汪,跟她易微婉有過關系而做什麽人情。

他看了她很久:“好,知道了。”可不是寬慰,是不能再接下去,“你……有沒有什麽事忘了跟我說?”

她沈默了半晌。如果她都不知道問題是什麽,她怎麽給他答案?

“沒有。”

“……好。”

毅凡說完這話,留了好長的餘白。他好像還等她回心轉意,但她著實不知這意該往哪裏轉。他提了汪氏的事,但她看得出他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沒有提真正想提的事,他站在路口等著她主動走過去,但問題是她看不見他站在哪個路口。她看向他,希望得到一點提示。

她怕錯過了什麽。

就像很久以前關於墮胎的傳聞,總要他說出來,她才知道有些事,關於她的事,只是捕風捉影的事,她自己都不在乎的事,居然也能讓他這麽放在心上。

可毅凡沒再說話,他低頭,掏出一支煙點燃。

她氣得想哭,這就是他的防禦機制,這說明他放棄了。

她伸出手去,將那支煙奪了下來,跟打火機一起。

他反應不慢,扣住了她的手腕,拉近他自己。她掙紮了幾下,沒能脫開,整個人在他手裏脆弱得一折就斷,但她緊緊地攥著打火機,就算身體被他捏碎也不能還給他。他眼中終於擦出憤怒的火花,劈啪作響。

她毫無畏懼地擡頭,與他四目相接,她索性等著爆發的那一刻。她不怕他發火,他不說話,她才怵得慌。

他們對視了那麽久。

她看著火花熄滅,灰燼遍地。

他放開了她,抓大衣出門,門砰的一聲。他沒說他要去哪裏,她也沒問。這一陣風似的離開,她哪裏反應得過來。她身體轉向門的方向,瞪著那門,仿佛後者既然留在了那裏,就要負責給她一個合理的解釋。

一秒,兩秒,三秒。

這次他沒有在走出去後馬上回來,氣急敗壞地吼她。

當房間裏只剩她一個人時,太陽終於慢吞吞地爬上來了。陽光冷得像冰水,夾槍帶棒地潑了她一身。不是她把他當笑話,而是她的生活種種,原本就是個天大笑話。悲哀的是,她從不懂這笑點。

所以她最終沖出公寓,失控地奔向阿泰內廣場。她只是不想在毅凡走後空空的房間裏,用虛空無根的猜忌將自己掩埋至死。

開門的汪敬哲,耳邊聽著電話。見來人是誰,他僵住,飛快地掛了電話,定睛看向妹妹,又是那欲言又止的樣子。她不懂為何所有人一下子都拿這副腔調對她,就好像做錯事的人是她,而他們不忍批評一樣。她一時也說不出話,擠在喉頭的東西好多,悲傷,憤怒,還有懵懂不知的苦悶。

淚珠這刻掉了下來。

汪敬哲眉心隨動,他將她抱進了懷中,輕聲安慰。汪淩茜也在,本坐在沙發裏,面色正為什麽事而焦急。片刻,她走過來,本想說幾句諷刺的話,然而嘴唇顫抖著,竟說不出來。她終於卸下面具,加入了這個擁抱。

哥哥輕輕抽出一條胳膊,想同時圈住兩個女孩。

他一時忘記,右手攥的手機屏幕上,正顯示著某張不堪入目的照片。

可惜的是,易微婉沒有錯過,她眼角掃到,頃刻間雙眼發黑,天旋地轉,劇烈地嘔起來。

12

易微婉開始嘲笑自己,一分鐘也好,一整晚也好,她費盡心思為他的轉身而去羅織合理的解釋。

當晴天霹靂生生砸在了面前,她的第一反應也還是繼續找理由。

他看著她從三歲長到二十三歲,但沒看過她滿臉是LSD發作時的迷亂,也不知道她在夜店裏曾玩過惡心的游戲,這張照片抓拍得很有技術,完全看不出痛苦,就是high得過了頭;或者,她玩得多開沒關系,但那是在Villa T玩的,他就不能原諒;最後,他不是惡心這樣不堪的她,他只是傷心,在他無數次詢問下,她仍不肯講實話。

她搜腸刮肚,搜刮出了血。

你不必找任何理由,到了最後,不過是他不再愛你。

哥哥已將手機沒收,事實上,他將微婉身邊的所有電子儀器都沒收了,因為那照片在他們的簡訊列中,電子郵件中,臉書私信中,無處不在。即使刪掉,也還是會有人繼續傳進來。那敲詐的人,懂得如何讓被敲詐的人分分鐘地愈發焦慮。

其實他大可不必,她已經將那張照片刻進腦子裏了。看著鏡子裏的自己,都條件反射地出現照片中的場景。

她只是沒想到,酒瓶子在燈光下暗得要命,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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