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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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她身體的顏色充滿鏡頭,白到刺眼。在場人那麽多,當然會有那麽一兩個,認為這幕值得拍照留念。

“是誰?”她看向姐姐,感覺不到問話的是自己。

其實她已經知道答案。那天她便註意到,姐姐手機的壁紙不再是她和習遠的合照,她還沒來得及問,或者說,也不甚感興趣去問,他們何時分手的。她為他拼酒,幫他翻著小字典糾正詞語讀音,當他保姆兼保鏢的老大習遠。

“他要什麽?”

“錢,錢是問汪氏要的,還有問遠東要的,要他投拍的兩部大戲主角席位。”

哇哦,她以前都不知道,遠東也涉足了娛樂產業。湯毅凡將頭腦換成談生意的模式,卻沒想到,這生意是敲詐勒索。

“姐姐是不是忘記了說,我是被迫的?”

“你明明心裏恨死我,還裝什麽聖母。”汪淩茜冷笑著答,她賣力想讓自己聽起來毫不難過,“你最近不是很厲害了嗎?你不是有了湯毅凡撐腰嗎?哦,我忘了你一直是有他撐腰的,可這回連他也不要你了!”

話音未落,清脆的巴掌聲在寬敞酒店的房間裏擊上四壁。

汪淩茜將被打掉的笑容重新攏回,費力地不去理會眼底已有了兩行清淚。

“這一巴掌,還是要人替你打。你呢,你就哭著做小天使。易微婉,他們講我是賤人,可他們都不知道,你才是真的虛偽!”

“我拜托你,就這一次,你恨我就恨出來,你還不動手,你一定要憋著,你是要憋到死嗎?”

易微婉靜靜地聽著汪淩茜的哭喊,石頭般靜止。她不會在哥哥動手之後,再親自補一巴掌。她知道姐姐是在故意激她,硬叫她來發洩。可她發洩什麽呢?她不恨任何人,被那張取光完美的照片惡心著,她只恨自己的每寸皮膚。

姐姐淚止不住地流,她雙瞳卻幹涸欲裂。

哥哥的聲音,遠得好像來自天外。

“婉兒……你說說話,你別這樣。你別擔心,會解決的……”

一切都會解決的。這次是小人生事,他是同時惹到了兩個家族,憑遠東和汪氏加起來,不會擺不平一個小演員。那些照片最後一定會被消滅得無影無蹤,絕不會在網絡上流傳。她聽著這些話,卻在想,曾有個男人相信她的清白,就算他集齊了她所有的前男友,也知道她還是幹幹凈凈的。他都不用證據,他就是知道。現在,他一定覺得自己被騙了,所以他才會一走了之。

她的成長,亦是披荊斬棘,破冰前行,可並非全在他看到的地方。她能拿出來跟他笑談的,並非全部悲傷。

在今天以前,她竟是一直慶幸這一點的。

“哥……別給錢。”

“什麽?”

說出這話,她又要被罵虛偽至極了吧?可這是她的真心話。

“別給那人錢,也告訴……他……別給那人什麽主角。給了他這一次,他下次還會要別的,何必呢?我一個人,毀了有什麽關系?大不了我這輩子再也不回國。”

她不像媽媽,媽媽守不住寂寞,最終還是連滾帶爬地回去拖累所有人。就算她這樣諷刺地,像媽媽一樣被名利場所埋葬,她也死不當累贅。

“婉兒,毅凡他……”

她用手勢止住哥哥要說的話,現在聽到那個名字,都像往她的脊梁骨裏釘釘子。

“別。”

不遠處,巴黎聖母院傳來了晚八點的鳴鐘聲,不知不覺地,何時入了夜?這是周日,她周一可還要上班的,沒那麽多閑時間來明媚憂傷。她起身,套大衣,準備回到那處小小的蝸居,早睡早起,假裝自己只是巴黎的Vivien,實習中的商校生,平凡散漫,自由不羈,假裝她平生做過的最糟踐自己的事,也不過是在圖書館裏徹夜溫習。

她踏上了回家的路。

次日,汪敬哲和汪淩茜離開了巴黎。他們要處理的事情,已經完結。

她所擁有了半個月的親人,再次離她而去。這次,離她而去的還不只有親人。曾有一個愛護她的老人說,留下的人只會越來越少,但是否安東尼也早就知道,容貌神似母親的女孩,終究還是逃不脫伶仃煢煢的命運?

故事並未結束,半個月後,她收到了一封律師函,內含媽媽生前的日記,一封遺囑,還有一份存放於瑞士蘇黎世銀行的賬目明細。原來易染生前並不是分文不留,她留下了一筆數額不小的遺產,這些年因為置於能人手中保管,投資有道,這遺產如滾雪球般積累成了巨款。她在遺囑中寫道,希望在孩子年滿二十四周歲時交給她。其實,她還沒滿二十四周歲,但轉念想想,母親大約也早就忘記了女兒究竟生於何年何月了吧。

她讀著母親親筆寫下的字,想象母親親筆寫信時的樣子。風霜侵染了她的眉眼,歲月讓她的嬌軀佝僂。人們說,有那樣容貌風華的女人,她本該是鋼鐵鑄就才能抵擋命運的摧殘,可她到底只是凡人血肉。

微婉指尖撫著“to my precious children”這一行字,“孩子”,用的是覆數。

她沒滿二十四歲,這說明有另一個人滿了二十四歲。關於母親,最無稽的傳言竟是真相。她也終於知道了,汪敬哲為何曾因某人的出現而如臨大敵。她讀著母親的日記,拾回了她錯過的寶貴親情。

汪敬哲亦隨信附了他的親筆便箋,只有一句話。

“這是完完整整屬於你的,無他。兄字”

她只發了一條信息給陸盛:“你是我認為的那個人嗎?”

那是一條陸盛從未回覆過的信息,但她想,答案已明。

幾天後,佳霓發來信息,簡明的幾個字,說她和陸盛已分手。她現在恨陸盛恨得要死,從天而降的巨款,夠她買那麽多個鉑金包包,他居然毫無商量餘地拒絕了。她徹底看清了,他們兩人的性格不合,沒有可能再在一起。

在那段短暫的友誼中,微婉沒來得及告訴他,“假裝事情沒有發生過”是他們世界的人慣有的處理方式。因此消失的母親,可以在二十年後魂魄歸來,用塞來的一筆錢,當作生前她並沒有拋棄過他。

現在,她很輕易就找得出人們不願意和她在一起的理由了,說穿了,這都是熟練功。

她依然關註八卦新聞,因此知道汪淩茜與習遠分手了,現在正和其他公子來往,她蝴蝶般飛於林間。汪敬哲再次去了蘇州,越發經常地消失於人前,但他找到了喜歡做的事,在平淡中享受快樂,甚至,他找到了他愛的女人。汪氏得到了一筆可觀的註資,董事會聘請了一位精明強幹的經營者,集團漸漸走出了危機,前景看好。蔣怡風則回了國,有人說,她正準備著一場婚禮。

習遠拿到了他想要的錢和角色,晉升為一線紅星,他自己的工作室亦鑼鼓上陣,有聲有色。

在她的時差七個小時之外,舉世歡暢,眾人和諧。

還有一個人,只有那個人,他不好。時代正在用媒體言論來謀殺他們這樣的人,哈哈鏡內,折射的其實是每個人自己的絕望與夢境。

他那些光怪陸離的事,她一心認定,跟自己無關。午夜夢回,她會想起少年時耳邊曾有他的聲音,長大後腰間曾有他的溫度,他的存在曾像陽光與風,沒有就活不下去。

可那些,都是上輩子的事了。

那一年的春節,易微婉在13區的家樂福中將小推車填滿了速食面。

巴黎的超市中也盡是恭賀中國年的漢字標語,中國年是促銷食品的嘉年華。她在亞洲食品專櫃前徘徊很久,拿了一盒糖醋裏脊,一盒速凍蝦餃。她買了香米、雞蛋、洋蔥,回家就可以燒一個現在最拿手的蛋炒飯。她要好好吃飯,就算一個人,她還是要打定主意心存歡喜。跨年時13區會放煙火,她很想去看看,就算一個人。

中國年是最永恒的幸運符。

她會想起一些幸福的時光,那些她還相信幸運符的時光。

大包小包地回到家,她掏出iPhone,昨天下載了一個模擬鞭炮聲的App,雖然那聲效聽起來更像折竹竿,但她可以用幻想火藥的味道來彌補。

她聽著哢嚓哢嚓的聲音,開始向嘴裏填米飯。不知不覺地,竹竿鞭炮轉成了馬林巴琴的鈴音。誰啊,居然會在這個時候給她打電話?她放下筷子,匆匆地擦擦手,接起來。

“餵?”

13

2011年 冬 蒙特卡洛

如果你曾設想過老年生活,是否也會將大海與沙鷗放在其中?

海鷗翺翔而過,腳下流沙潔白如珠。老人坐在輪椅上,戴了一頂皺巴巴的黑底白色圓點帽子,穿了銀灰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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