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45章 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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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日又怎麽了?騷氣!”阿柏把頭靠在桌上,看陶惜年梳頭。這妖道一大早覺也不睡,翻箱倒櫃地找衣服,不知道又要幹什麽去。

“去梁諸府上做客啊,得穿好看點嘛。”陶惜年回答得理所當然。

“那你路上那麽多日都跟他在一起,怎麽不穿好看點?”

“不幹你事!你不是說沒睡飽麽?趕緊睡覺去!”

陶惜年換上一套月白色長衫,系上腰帶,左看右看萬分後悔沒多帶幾身衣裳。就那麽幾身衣裳,幾日便穿重了嘛。路上的時候不覺得,可這是在洛陽哎。

怕元遙久等,他穿好了便立馬開門。米粥的香味飄了過來,一聞就知道元遙在做早飯。

阿柏屁顛屁顛跑進廚房,幫元遙盛粥,然後給每個盤子裏分了一塊肉餅,一只雞蛋。

三人吃了早飯,阿柏留在院子裏。他一點也不孤單,一個人在院子裏上躥下跳,逗弄元遙買昨日買回來的兩只雞。陶惜年和元遙則帶著昨日便買好的禮品,去樂津裏梁府找梁諸。

梁府很好找,宅子很大,比元遙家那京兆王府還要大上一圈。元遙敲了門,便有四個家仆前來迎接,幫他們拿禮品。陶惜年左看看右看看,這梁府與庾遠道家幾乎不相上下,真是家大業大。

剛走進第一道門,梁諸便聽了通報前來迎接,道:“你們兩人來便來了,還跟拜年似的,帶這麽多東西,太破費了。”

陶惜年笑了笑,其實都是元遙買的,呵呵。

幾人在會客廳裏坐定,隨意寒暄著,但其實主要是陶惜年同梁諸在說。聊了一陣,陶惜年停下喝茶,卻瞥見梁諸身後的屏風人影一閃。他想了想,興許是那梁家小妹或是她的貼身婢女吧。雖說梁諸提過他妹妹梁菀君想見元遙一面,可他們畢竟是沒成親的,面對面坐著不太合規矩,因此在屏風後偷看。

元遙倒是什麽也沒發現,靜靜地坐著喝茶,不時看陶惜年一眼。

“梁娘子,你家未婚夫婿來了,這會兒走得動麽?絮絮背你過去。”年約十六七的小侍女絮絮從屏風後跑回梁菀君的閨房,小聲傳話。

梁菀君躺在床上,咳了幾聲,勉強直起身子,臉色很是蒼白。她道:“背吧,我怕等不到下一回了。”

“說的什麽話啊,呸呸,晦氣,不會的!”絮絮急道。

“是啊梁娘子,梁郎前日又遣人去南邊找了個大夫,過幾日便能到了,說不準你的病就要好轉了。”說話的是個五十來歲老媽子孫媽,絮絮來之前她一直在照顧菀君。

絮絮給菀君重新整理了頭釵,又點了些胭脂,梁菀君的臉終於有了些血色。雖然兩人不見面,但總要打扮打扮。末了,又給她找了件厚衣裳穿著,這才背上她,往會客廳走去。孫媽則在一旁護著,以免絮絮背不動摔了菀君。

但其實她的擔心是多餘的,纏綿病榻許久的菀君身子比落葉還輕,絮絮能背起兩個她。

“我家元郎長得俊麽?”菀君臉上浮起一層紅暈。

“我……今兒個來了兩位郎君,我在屏風後偷偷看了一眼,都很俊呢,不過絮絮沒分清誰是元郎。”

孫媽在屏風後鋪了厚地毯,又給菀君拿了個軟墊子,絮絮便將菀君放在墊子上。會客廳是亮的,屏風後是暗的。菀君可以透過屏風看清會客廳裏的人,而她對面的人卻極難看到她。

她幾乎是貼著屏風,從細小的縫隙裏看向對面之人。絮絮說的不錯,是來了兩位郎君,都長得很俊秀。她以為哥哥就已經很俊俏了,沒想到這兩位都比他哥哥更俊。尤其是坐在右邊的那位,一雙桃花眼,笑起來臉頰上有酒窩,那笑容簡直能融化冬天的冰雪。不過她認得出來,他不是元郎,因為元郎是鮮卑人,而他與她一樣,都是漢人,眸子的顏色要深一些。

於是她看向左邊,元郎有一雙漂亮的淺褐色眸子,像琥珀一樣,與右邊那位比起來鼻梁更高挺,五官更深刻,是另一種好看。元郎似乎不愛說話,只安安靜靜坐著,偶爾看一眼右邊那位郎君。他們是很好的朋友吧。

菀君偷聽了許久,知道右邊那位姓陶,是從南梁來的,現下正住在元郎家中。聽著陶郎與哥哥談論南梁到冀州一路上的見聞,她便心生向往,真想出去走走,可卻是辦不到。

“梁娘子,渴了吧?喝點茶水。”絮絮輕手輕腳端了一杯熱茶,遞給菀君。

菀君一不留神,便潑了茶水,低低叫了一聲。

陶惜年早就註意到有人偷看偷聽,倒沒覺得意外。元遙看向屏風後,有些疑惑。

梁諸轉身看了看,見沒有動靜,覺得應當不是什麽大事,便道:“是菀君,她想看看你。”

陶惜年道:“梁兄,令妹若是願意,也坐過來一起聊吧。我們不是什麽講規矩的老古板,這裏也沒有外人。”

梁諸想了想,對屏風後的妹妹道:“菀君,你想坐過來麽?”

過了許久,菀君道:“我……我先回房換身衣裳。”

約莫兩刻鐘後,菀君終於重新梳妝打扮,在絮絮的攙扶下坐了過來。她的長相並不艷麗,只是小家碧玉之姿,但氣質溫婉,一看就是個脾氣好的。她臉上雖塗了胭脂,卻依然帶了病容,是個久病之人。陶惜年一看便知,大約是先天不足之癥,原該早夭的,或許是大夫請的好,竟生生拖到如今。

雖然坐了過來,但菀君還是羞於啟齒,但想著機會難得,便鼓足勇氣與陶惜年說了幾句,眼睛卻是不時看向元遙。沒想到陶惜年相當好說話,他們不覺間竟談了不少音律之事。

“菀君,我就說陶郎是個會彈琴的吧,他的琴藝與嗓子真是一絕。若有機會教你聽了,該一輩子都忘不了。”

“真的?陶郎,你能為我們幾人彈唱一曲麽?菀君怕再也沒機會聽了。”

陶惜年只猶豫了一瞬,便道:“那麽……恭敬不如從命吧。”

菀君難得地興致高漲,道:“絮絮,去拿我的琴來!”

絮絮跑得飛快,一會兒便抱了琴出來,放在陶惜年面前。陶惜年想了想,便彈了一曲,曲子不急不緩,略帶歡快。

“生年不滿百,常懷千歲憂。晝短苦夜長,何不秉燭游!為樂當及時,何能待來茲?愚者愛惜費,但為後世嗤。仙人王子喬,難可與等期。”

歌聲清亮而略帶歡快,令人聽了心情大好。菀君知道他是在勸慰自己,眼眶微微紅了,悄悄拭去眼淚,嘴角浮出一絲笑容。

一曲唱罷,幾人皆是剛從歌的意境中走出,擊掌稱好。菀君很久沒這麽高興,幾乎忘了自己還病著。她道:“哥哥說的不錯,當真是這輩子都忘不了。”

幾人談天說地,很快便到了正午,吃過午飯,又聊了一陣,太陽都偏西了。

元遙和陶惜年該回了,菀君雖是不舍,卻不好挽留。道別後,元遙站起身,陶惜年也站了起來,往門外走去。梁諸走在他們身後,是要送上一程。

看著元遙高大的背影即將遠去,菀君突然叫道:“元郎,等等!”

元遙回過頭來,看向菀君。菀君的臉蛋紅紅的,仿佛鼓起了全身的勇氣,道:“元郎,我……我們退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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