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怎麽可能！”

水藍色的雙眸中迸射出憤怒的光芒。

摩耶娜一臉不可置信，前所未料的發展所衍生的憤怒情緒，促使她不顧公主的身份與偽裝成近衛軍應有的大月氏軍容的矜持，大聲咆哮著。

“你！……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面對少女的質問，莫良只是困惑地歪著頭。

在場唯一了解摩耶娜這句問話的含義的，恐怕只有她的親兄長摩羅了。

這次盜賊武裝的伏擊，是在摩耶娜的掌握之內的。從她剛才自信到癲狂的表現來看，在她對未來的觀測中，解決這些盜賊們的，應該無疑是本國的鐵騎才對。

“未來”出現了其它的可能性。

少女所妄想的，可以向大魏找茬的契機沒有了。

摩羅可以理解她的憤怒，但是她現在這種不動大腦的說辭真的是非常糟糕。

這種說法，有心人一定會誤會她這句話的含義。

——大月氏為何會知曉這些盜賊團在此伏擊？背後又有什麽樣的陰謀？

如果是摩羅，絕對會想，這次伏擊事件是不是本就是大月氏暗中策劃的。

莫良依舊保持著躬身的姿勢，看向摩耶娜，淡淡道：“你是指……？”

摩耶娜失控地咆哮道：“你這家夥，到底是‘何方神聖’？！”

如此咄咄逼人的態度和失禮的言語，莫良身後的三名捕快已明顯露出不悅的神色。

“路西！退下！”摩羅趕忙道。

摩耶娜通身一震，此時也意識到自己莽撞，切了一聲，策馬靠後。

而這些小細節，莫良都看在眼裏。

主子還沒有說話，區區一介士兵倒先開口質問，而且還這般無禮——摩羅可不想給大魏人留下大月氏是這種蠻荒國家的糟糕印象。

他微笑著對莫良道：“我乃大月氏第三皇子，摩羅。你方才說你是叫莫良是嗎？多謝你相救。”

莫良和身後三位捕快慌忙行禮，道：“小人等參見殿下。護衛殿下和公主本來就是我等的使命，小人不敢居功，殿下言重了。”

摩羅有意將妹妹犯得過錯一筆帶過，而以莫良的身份，自然沒辦法同身份尊貴的皇子殿下問責。

“接下來的一路，還請殿下準許小人同行。”

“有勞使節了。”

這種時候，摩羅可無法拒絕。

莫良謝過摩羅恩典後，轉身，與那三名捕快小聲交談。

摩耶娜雖老實護衛在摩羅身側，卻還是忍不住道：“他們在幹嘛啊？”

摩羅瞪了妹妹一眼，看向莫良他們。

他也在好奇。

就見三名捕快拱了拱手，道：“屬下知道了，還請莫捕頭多加小心。”便各自上馬，揚鞭往不同的方向跑遠了。

莫良也翻身上馬，來到隊伍首端，對摩羅恭敬道：“殿下，請問現在是否可以啟程？”

摩耶娜道：“你說護衛……就你一個？”

莫良不理摩耶娜，而是看向摩羅，道：“殿下放心，我們來時已將前方道路所有不安因素排除了，抵達萊烏鎮的一路非常安全。”

“不安因素？”摩羅眉頭微蹙，看向林中那些盜賊們的屍身。

莫良恭敬回答：“是。不瞞殿下，此次貴國公主能與我國皇帝陛下聯姻，雖是萬民所向，但仍有少數主戰勢力在暗中蠢蠢欲動。

“對那些戰爭販子來說，戰火與殺戮才是慰藉他們的最好良藥吧。但我國皇帝陛下卻這樣說過，軍人並非只有在戰場上才能體現其價值，他們對國家的赤膽忠心，對民眾的守護信念本就是價值連城的至寶，既然如此又何必故意制造爭端將他們送至戰場，被迫與家人分離來體現這多此一舉的價值？和平不好嗎？”

所有的人都呆住了。

尤其是大月氏那些服役的軍人們。與家人分離的苦楚，每天與死亡擦肩而過的提心吊膽，他們是最有體會的。

所以，莫良的這句話才帶給他們如此大的震撼力。

這話帶給摩羅的震撼力同樣不小，為這句話所展現的，身為王者的胸襟和器量。

戰爭不過是當權者為了謀求自己的利益最大化，而進行的博弈游戲——不管是多麽正義的理由，多麽冠冕堂皇的借口都是一樣。

佛祖，從來不會發動戰爭。

而戰爭中最苦的當然就是士兵和百姓。

摩羅身為皇族，當然通曉這個道理。

不止是他，恐怕沒有皇室不懂得這個道理的。

但，還沒有人能像這位皇帝一樣，這樣直言了當地說出來。

無疑，即便是異國的士兵們，都被這句話感動了。

真是糟糕……摩羅苦笑。這位皇帝，果然不一般啊……

鑾車內，阿緹雅也聽到了這句話，心靈被深深震撼著。

多麽……多麽溫柔的一個人啊。

本來，作為妹妹的替身，作為國家的一個牽線木偶，她不敢奢求什麽的。

可是……如果……是這樣的夫君，那麽她是否也可以稍微謀求一下，自己小小的幸福呢？

一個對待民眾如此溫柔的國君，對待自己的姬妾們，想必也不會苛刻吧？

看著大月氏人眸中閃動著的光芒，莫良聳了聳肩。

秋慕恒是不是這麽想的莫良不知道，反正這句話是衛嵐說的。

他只不過，是一直在按照衛嵐譜寫的劇本說臺詞而已。

包括大月氏會故意選擇容易受伏擊的官道走，以及會有殺手偽裝成盜賊對和親團進行狙擊，全部都在衛嵐的掌控之中。

衛嵐和包龍圖現在身在順天府擔任總指揮，由莫良、王朝和馬漢負責對各個道路進行肅清和保障的工作。

雖然這些都是些三流的殺手，在大月氏引以為傲的鐵騎團護衛下，根本不會對皇室構成威脅，但大魏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大月氏和這些殺手開戰的。

不能讓秋慕恒臉上無光啊。

莫良和赫連打頭陣，車隊勻速前進著。

原本寬闊的視野，忽然揚起陣陣塵土。

赫連下令警戒的同時，莫良很是喪氣地抓了抓頭發，嘆了口氣。

“這下回去肯定是要挨罵的了……”

盜賊武裝，正以剛才三倍的數量包抄過來。

赫連揮手令大隊停下，高聲道：“鐵騎兵，上——”

還不等赫連說完，莫良就搶著道：“啊，抱歉，這是我們的疏忽，所以這個過失我會親自彌補。”

留下一句“怎麽好意思讓尊貴的客人動手呢”，莫良便施展輕功，飛了出去。

摩羅和摩耶娜策馬奔至赫連身邊，就聽摩耶娜十分不滿地問：“那家夥不是說所有不安因素全部都掃清了嗎？”

赫連道：“他……他說，他會彌補這個過失，不用我們出手。”

摩耶娜看看前方，嗤道：“前面可是有近百人啊！就憑他一個人？”

她忽然笑了，笑得狂傲：“哼！信口雌黃的家夥，很快就會向我們求救……”

“救”這個字，摩耶娜並沒有說出來。

那一百多個來襲者，正逐漸倒下。

所有人，註視著那越戰越勇的身影，不禁都呆住了。

摩耶娜怔怔地望著莫良的身姿，穿梭在盜賊中，仿佛一條游龍般游刃有餘。

那些想要碰觸他的家夥們，還沒有近身，就已倒下。

他出手既快，又準，出手僅在電光火石之間，身姿宛如翩躚的飛鳳，舉重若輕，瀟灑如意。

被他強悍的氣場以及優美的武功招式所吸引，摩耶娜久久都說不出一句挖苦的話。

她還從來沒有見過，如此強悍的男人。

莫良回來的時候，發現所有人看著他的目光十分奇異。

他倒是從容上馬，對著身後眾人一笑，道：“這下不安因素應該是真的解除了，天色漸晚，我們還是抓緊時間趕路吧。”

按照他們的腳程，夜晚要在萊烏鎮留宿一宿了。

這一路上，原本很聒噪的摩耶娜卻出奇地安靜。

摩羅一直觀察著這個低著腦袋不語的皇妹。

她的心情，他可以理解。就連他也被這個叫莫良的男人深深震撼了。

沒想到大魏竟然有如此高手。而他，還只不過是一個捕頭。

摩羅在想，父皇當初同意摩耶娜的任性，並且提出這是對大魏的試煉，是不是有點太輕視這個國家了？

雖然說，摩羅可以理解父皇偷梁換柱的初衷。

越是野心家，胃口就越大。將所有的籌碼盡歸於己手才是正確的。

摩耶娜和大魏的資源，大月王都不想拱手讓人。所以一旦能有騙過秋慕恒的可能性，他們都願意去嘗試。

西域諸國，除了與大魏接壤的狄月國外，其他國家都很少與之來往，所以彼此知之的情報甚少。

——這也是大月王篤定秋慕恒無法分辨出摩耶娜和阿緹雅的因由。

阿緹雅雖然是側室所生，但畢竟也是位公主，從小接受著禮儀教養，舉手投足都有著大家閨秀的風範。

正因為也是“真貨”，所以他們才敢搞這出偷梁換柱的把戲。

即便最終被識破了也沒關系，他們早已想好了對策擺平——這也正是摩羅隨行的最大使命。

就像當初擺平喋喋不休的車遲國那樣。

大月氏在西域過於強盛了，所以也造就了他們位於諸國之上的傲慢性格。這天下間，自然沒有強者擺不平的事情。

秋慕恒要的既不是愛情，也不是血統，就只是作為證明友邦的“存在”罷了。是不是摩耶娜根本就無所謂。

而且，在不知曉“占星之眼”的前提下，刁蠻任性的摩耶娜和溫柔文靜的阿緹雅，哪個更適合留在身邊，相信秋慕恒不難下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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