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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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良目送著瑛姬走出屋子後,莫良緩緩張嘴:“這個人變得實在是快,仿佛已完全換了一個人,仿佛已不是那個瑛姬了。”

衛嵐知道這話是莫良說給他聽的,因為他對瑛姬的態度,即便是個傻子都能看得出。

他冷冷道:“不管她變成什麽樣,她傷害過你,都是不容爭辯的事實。”

雖然他的聲音聽上去很平淡,但莫良聽得出他的口氣有多麽冰冷。

莫良重重嘆了口氣:“你說的沒錯,而且這點她本人也應該很清楚。但是,昨晚你明明放了她,她本來也可以離開的,可她為什麽選擇留了下來?”

衛嵐冷冷道:“那只是因為她已無處可去。快活門不會放過失敗者,她回去下場只會比死還慘。”

他一邊說一邊起身去拿藥。等他把藥端來重新坐回床邊,正對著自己的臉時,莫良才接著動嘴。

“可是她留在這裏,快活門依然不會放過她的。而且她想必也十分清楚,一旦有人來除掉她,你是決計不會插手的,她根本就沒辦法利用你做她的屏障。那她為什麽還要留下來?”

“……”

衛嵐默默餵他喝著藥。

反正也感覺不到苦和燙,莫良快速吞下,接著說:“還有昨天晚上,她明明有好幾次機會殺掉我們兩個,可她卻沒有這麽做,這又是為了什麽?”

“……”

昨天晚上莫良雖渾渾噩噩的,但有些事他還是有印象的。

他中毒,衛嵐徹底慌了神,全身都是破綻,那個時候只要瑛姬動手,他們兩個必死無疑。

一個優秀的殺手,絕不會放過任何可以取目標性命的機會。

可是她卻主動放棄了這麽絕佳的機會。

難道她不懼怕快活門的門主?難道她不怕受門規處置?

還有,在衛嵐徹底慌了的情況下,若不是她處置得當,今天的莫良絕不是只有暫時失聲和暫時喪失味覺這麽簡單。

若說莫良心中一點怨恨也無,那是不可能的。

可是當他看到她整晚都在盡心照顧自己,甚至還要照顧已經快要崩潰了的、隨時都可能被憎恨吞噬了理智出手殺了她的衛嵐時,莫良還如何怨恨得起來?

莫良雖然不是聖人,但也從來不是一個冷酷無情的人。

他已看出瑛姬被感動了,已決心悔過,哪怕呆在衛嵐身邊比回去快活門還要危險,可她還是決心留下來。

就因為她已悔罪。

衛嵐卻道:“你好煩。”

然後就將熱騰騰的整碗藥汁含在口中,托住莫良後腦,貼了上去。

莫良想提醒他燙——雖然自己感覺不到冷熱,但他眼睛還沒瞎,那冒著熱氣的藥汁足以說明藥現在是多麽高的溫度。

可衛嵐的嘴更快。

又苦,又燙。衛嵐卻忍了下來。

他是在懲罰自己,想感同身受莫良的痛苦。

莫良知道。

他忍不住抱住他的脖子,讓他吻的肆意,在心底悄悄說了一句笨蛋。

等他吻完了,莫良又張嘴:“至少她現在已不是快活門的殺手,只是一個沒有反抗之力的普普通通的女孩子。”

繼續為難她又能怎樣?反正他已經是這樣了。

衛嵐卻已不願聽下去。

“你想做聖人嗎?”他眸色冰冷,沒什麽感情地問。

莫良愕了一下,然後苦笑著說:“不想。聖人,英雄,我從來沒想當過,而且那種大公無私的辦事風格我也學不來,太苦了。”

他只是同情這個叫瑛姬的女人,能夠體會到她的辛酸和苦楚。

他只是知道就算殺了瑛姬,他受的傷也不會馬上好起來。既然如此又何必再增一條殺孽。

他不是聖人,也不是英雄,他只是想活得無憂無慮,瀟灑自如,問心無愧。

而且他早就發現,留著瑛姬的命,遠比殺了她的好處要多得多。

要你的敵人感激你,遠比要他們的性命要有益得多。

只可惜很少有人能明白這個道理。

莫良笑笑,繼續說:“雖然都以魅惑男人為生,雖然都殺過人,但她和阿修羅不同。我現在只是單純地不討厭她而已。你別說,她矯揉造作的時候我膩歪得不行,她現在這樣,我還挺喜……”

衛嵐冷冷打斷道:“你還挺什麽?”

“挺……挺不討厭她的。呵呵。”

“……”

雖說以德報怨是他一向的作風,但受了這麽大苦,命都差點丟了,他現在心竟然還能這麽大,衛嵐也真是佛了。

這家夥的確是個單純的傻瓜,而且是個坦然、豁達的可愛的傻瓜。

他本就是一個比千顆太陽還要耀眼溫暖的男人。

——衛嵐不就是被這樣的他溫暖過來的嗎?

還有那些不知不覺被他吸引,那些欣賞他的,願意成為他朋友的人。

衛嵐嘆了口氣。

那個女人也是被他這一點打動的吧,雖然很氣人。

“……我答應你不會殺她就是。”

至於給她好臉色——沒戲!

莫良拍拍他的肩,笑說:“就算你不說,我也知道你不會殺她的。”

衛嵐挑眉,他哪裏來得這樣的自信?難道是因為他溫和的外表,良子就覺得他無法下殺手嗎?

太天真了!……所以說他單純。

莫良笑著,緩慢動著嘴巴:“因為我知道你絕不肯去殺一個已沒有反抗能力的人,而且還是個女人——尤其她還是個有悔過之心的女人。因為你根本就不是這種人。”

莫良笑了,笑得那樣無邪。

衛嵐臉微微一紅,驚詫道:“什……!”

他單手覆面,然後,過了一會兒才漸漸拿開,臉依舊紅著,凝註著他,半是寵溺半是無奈地笑道:“真是拿你沒辦法啊……”

莫良齜牙,回以笑容。

有人敲門。

衛嵐一打開門,就看到幾張黑臉。

為首的那個是自然色,剩下的幾個……

“媳婦兒!”

熊二哭喪著臉,門剛一開,他就不顧一切地沖了進去,莽莽撞撞,磕磕絆絆,連滾帶爬地闖進了莫良的房間。

包龍圖一臉關切,扶住衛嵐肩膀,還沒等發問,身後那兩個比他臉色還黑的仁兄就齊齊喊道:“聽說莫兄弟受了重傷?!”

衛嵐扶額。

……好吵。

衛嵐比著手勢,道:“包大人,王兄,馬兄,請進來說吧。”

熊二沖進來,給莫良嚇了一跳。

飛奔來的一路,熊二眼圈本已發紅,現在看見莫良病懨懨地躺在床上,嘴唇發顫,噙著淚緩緩走到床邊,抱住他悶聲哭。

——好重!

但是當莫良看見熊二這副樣子,又不忍心推開他了。

他輕輕撫著他的背,想了想,估計他也不懂得讀唇吧。

去拿紙筆……估計熊二也不認得字。

一籌莫展的時候,衛嵐他們就進來了。

王朝和馬漢得知莫良的情況,都很難過。莫良笑了笑,示意他們不用擔心。

包龍圖臉色凝重,將衛嵐拉到一邊,小聲道:“他真的可以恢覆嗎?”

“我一定會讓他恢覆。”

包龍圖點點頭,道:“不管是什麽藥材,天山雪蓮,千年人參,你盡管開口。”

這也是包龍圖唯一能為他們做的事。

衛嵐那原本深邃的目光中漸漸露出一種柔和的光輝。

“謝謝。”他說。

這兩個字的分量,卻比千言萬語要重得多。

熊二還伏在莫良身上哭,馬漢就吼道:“哭,哭有什麽用!你若真心疼莫兄弟,你若真是馬家的漢子,就去宰了那個害莫兄弟受苦的混蛋!”

熊二擡頭,眼淚鼻涕飄了一臉,望著馬漢發怔。

莫良臉色一變,趕緊張嘴。

這瑛姬一會兒買菜回來,他們三個若是去傷人可怎麽辦?

可惜王朝、馬漢不懂唇語。莫良剛準備在紙上寫,就聽到院子裏的門開了。

瑛姬正提著菜籃往廚房走。

他們租下的這個院子本來就不大,廚房就在正房的旁邊,從窗戶一眼就能瞧見。

熊二吸了吸鼻涕,忽然就抓起椅子,沖了出去。

瞅他這橫眉怒目的架勢,恐怕這次瑛姬的腦袋非得被砸開花不可。

衛嵐還和包龍圖說著話,包龍圖沒發現,而衛嵐似乎是有意沒發現。

王朝和馬漢均已楞住。

就剩莫良在床上幹著急。也不知怎麽的,他忽然覺得有一股力量自丹田上湧,運到喉嚨時,卡住的栓子就突然被沖開了。

“快點攔、攔住他——!”

衛嵐吃驚道:“你……你能說話了?”

莫良也嚇了一跳,但此時已顧不上歡喜,急道:“快去拉住熊二,否則會出人命的!”

熊二掄起椅子往瑛姬頭頂上砸的時候,瑛姬已嚇傻。

然後就是——閉眼,認命。

她已不用猜,就知道這個傻小子一定是來找她覆仇的。

只是奇怪的是,她以前一向怕死,不管付出什麽代價,用上什麽手段,都一定要活命。

可是現在,她竟然能坦然面對死亡,接受死亡。

為什麽?——連她自己也弄不清楚。

椅子高高擡起,卻沒有落下。

因為它已變成一堆木屑,撞向了圍墻。

衛嵐收掌,就聽王朝讚道:“好掌法!”

瑛姬和熊二同時瞪大了眼珠看著衛嵐,這時就聽莫良透過窗子叫道:“熊二,你過來。”

熊二立馬跑了進去,好像這一刻覆仇也不是那麽太重要了。

無論是什麽,都要比仇恨要好得多。

瑛姬怔怔地看住衛嵐,訥訥道:“你……”

衛嵐還是不正眼瞧她,但卻很難得的,對她說了一句話:“感謝良子吧。他第二次救了你的命。”

瑛姬透過窗子,望著正被熊二抱得喘不過氣來的莫良,哽咽了。

衛嵐的餘光淡淡瞟著她,淡淡道:“你有時間發楞,不如趕快去做飯。良子一般不等到正午肚子就會餓的咕咕叫的。”

瑛姬就擦擦眼淚,望著衛嵐已入屋的背影,破涕為笑道:“是呢。而且,看來還要多做幾份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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